我再次深吸一口气吐出。
“当我要抛开一切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就是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不,我明白,开始一点点明白,当不治之症降临的时候,当难以忍耐的痛苦袭来的时候,当明白自己人生过半就必须死去的时候。那时候她扔掉了种种样样的东西,我想。必须扔掉许多东西,贵重的,不贵重的,一如燃料耗尽的飞机为了减轻重量而继续飞行。那么怎么样呢?什么都没有了么?不然。通过舍弃,她一点点变得纯净了、纯粹了。她正作为这样的人站在那里,如深雪覆盖的山冈上矗立的一棵树。她一声不响地等着,不动用哪怕微乎其微的力量。在同一场所默默等待,如此而已。仅仅存在。所以我可以朝她走去,只要径直走去即可。波佐间,你听着没有?自以为坚强的人其实恐怕是脆弱的。以为自己坚强、以为什么都能称心如愿一一恐怕正是这点使人变得脆弱。因为自己是坚强之人,所以认为最后能够以自己的意志死去。而这归根结底使当事人变得脆弱。但像她那样的人如何呢?什么也做不到,能活着都很不错了。所以……怎么说呢,只能投人诱导,动机,促动因素。全副身心活下去。事实上也是那样活着的。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想必她可以祝福自己的人生。对此我坚信不疑。究竟怎样的人才能临死时祝福自己的人生呢?最后抓到幸福的,说不定是她那样的人。不是吗?肯定是的。果真如此,那么任何人生都有其可能性。绝望之类是不可能有的。那东西本来就不可能有的。为什么呢?因为生必有两个侧面。看看她,我开始有了这样的认识。”
确认对方还在那里,我又说:
“自己消失是很容易的。但是,你不认为还有以后?我认为是有的。”
突然,脑袋里一片空白,一股奇异的虚脱感和无形的疲劳感涌了上来。
“想去你就去好了,我留下来,留下帮助她死。”
世界寂静无声。似乎自己一个人留在了无声的世界里。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感觉上既像几分钟,又像几小时。浓雾的对面,直升机声穿针一般从瀑布声之间传来。
我扬起脸,波佐间依然在那里。我想从后背读取他的表情。随即,就好像我的心思传给了他,他缓缓回过头来。四目相对。
“能说会道的家伙!”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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