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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韩-金惠子 当前章节:1532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9:10

少女就像向女王献礼一样,沉默而恭敬地递来了鲜花。当我接过花时,不禁为自己因两天的连续飞行造成的疲惫不堪、无精打采的样子深感愧疚。但是,还有一次飞行在等着我。要想从机场到达宿营地,必须渡过凹陷进陆地的大海。由于没有架设桥梁,而乘车绕行需要5个小时,所以我们决定乘坐乡村巴士似的直升机。为了搭乘直升机,我们必须顶着烈日,花两个小时办理手续。等到登上直升机,却只用10分钟便赶到了目的地。坦率地说,如果超过10分钟,恐怕我不是闷死在飞机上,就是从飞机上跳下去了。要知道,没有空调的直升机就像是一个放在火上要炸开的高压锅。

下机之后,我们还要乘坐吉普经过崎岖不平的泥土路,才能到达宿营地。这个国家除了童工问题,还有10年内战留下的后遗症。当时,交战各方厮杀得你死我活,难解难分,直到两年前联合国介入才停火。长期的内战摧毁了所有的建筑,人性也遭到了严重的摧残。这就是塞拉利昂的悲哀。

很多非洲国家都因内战和部族战争,遭到难以估量的破坏,这早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了。使原本已经贫穷不堪的国家更加衰退的原因虽然有很多说法,但是我的理解却很简单:当欧洲列强向美洲和亚洲等地伸出殖民魔爪的时候,非洲也未能幸免于难。英国、法国、比利时、葡萄牙等国争相寻求自己的利益,纷纷把魔爪伸向非洲大陆。他们不仅侵占土地,而且强迫当地居民学习英语、法语等完全陌生的语言。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这种情况变得更加严重了。虽然殖民地国家的人民奋起反抗,争取独立,但是欧洲列强依然我行我素,根据各自划定的界限促成了非洲国家的独立,根本不管生活在国界线以内的黑人在文化和历史上属于完全不同的部族。在欧洲人的眼里,凡是黑皮肤的都是同样的黑人。而实际上,他们当中有些却是长期敌对的,因此,随随便便将这些部族硬划为同一个国家,结果导致了部族领袖之间为争权夺利而进行的斗争也就永无休止了。当然,战争最大的受害者却是那些平凡而贫穷的无辜百姓,他们究竟何罪之有?

塞拉利昂惟一的资源就是钻石矿。当然,矿山的所有者大部分都是发达国家的人。凡是有利益的地方,总是避免不了战争。塞拉利昂从英国殖民者手中解放不久,政治渐渐腐败,很快就爆发了军事政变。随后,因军事政变蒙受损失的势力又带动另外的人们发动战争。结果就这样争战不休。这场内战已持续了10年,到后来,人们都不知道是为什么打仗,又是为谁打仗了。在这个面积仅有朝鲜半岛1/3的国家,10年以来最大的任务就只有战争。

直到两年以前,战争才宣告终止,尽管也选举了总统和副总统,然而面对千疮百孔的国家,谁都束手无策,无能为力。最可怜的还是妇女和孩子们。到达塞拉利昂的第二天,我拜访了副总统。在他的办公室里,对于我这样的著名演员亲自造访塞拉利昂,他反复表示感谢,并且解释说总统恰好到外国访问了,由他代为接见我。谈到如何使国家摆脱当前的困境,他显得很茫然,于是请求我的帮助。塞拉利昂国家电视台拍摄了我们交谈的场面。我想,身为一国的副总统,如果不是山穷水尽,他怎么会想到向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请求帮助呢。

副总统说,现在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于伊拉克战争,没有人关心塞拉利昂了。即使是打仗,也要选择发达的富国,这样才能引起人们的关注。他还说,塞拉利昂的未来就靠那些儿童,所以他再三请求我帮助他们。我感觉他很有品位,是个忧国忧民的国家领导人。

塞拉利昂是非洲大陆惟一没有干旱、土地肥沃的国家,只要有个能力强的领导人,完全有可能发展成为世界级的旅游胜地。首都弗里敦濒临辽阔的大西洋,高高的大树上盛开着像是黄色水仙花的花朵。无名的深红色花树沿着海滨大道依次排列,美丽绽放。海边的沙滩更是美不胜收……弗里敦(Freetown)的意思是“自由之城”。19世纪奴隶解放时期获得解放的奴隶太多,不便管理,于是他们就被分散到大西洋的这个地方,此处从而得名“弗里敦”。这些奴隶和当地的土著杂居,最后形成了今天的塞拉利昂。

拜访过副总统之后,我乘坐联合国派遣的直升机,用了大约1个小时到达了位于塞拉利昂东南部的柯奴地区。这里曾经是激战的中心,10年内战将这里变成了废墟。大部分居民都逃难去了国内其他地区,或者邻国利比里亚和几内亚,无可奈何地过起了难民生活。一走下直升机,我们就去了刚刚从几内亚返回的难民集中的地方。

在那里住着从外逃难回来的人和没逃出去此时等待跟家人团聚的人。早晨7点钟,工作人员开始为孩子们注射疟疾疫苗。我在10点钟到达,首先看见的就是肚子鼓鼓的孩子们伸出胳膊,相互炫耀着注射了疫苗。当时我想,既然没有吃的,那么肚子就应该瘪下去才对啊,可是他们为什么像孕妇似的挺着大肚子呢?直到今天,我也还是想不明白。也许正是因为肚子太饿了,他们常常做着吃饭的美梦,最后就鼓起了肚子?所有的孩子都胀肚,没有例外。他们或依或靠,或拉着妈妈的胳膊。偶尔有几个孩子在追逐嬉戏,或许他们每天还能吃上一顿饭。

因为这里下午3点钟发放粮食,所以秩序有些混乱。到处都是等得疲惫了躺在地上的人和吐着舌头号啕大哭的孩子,避难归来者的行李堆得满地都是,这里简直就是地狱。行李当中还有床头。这东西究竟有什么用啊?竟然带着它去逃难,然后又不厌其烦地带回来!我真的百思不得其解。在这样热得发狂的天气,竟然有人连床都没有,却还带着床头奔走。

这时候,我发现有个3岁左右的男孩子眼巴巴地注视着我,他好像有很多话要对我说。这个孩子的肚子也是鼓鼓的。当我拿相机拍他时,他赶紧低下头,等到镜头闪过的时候,他又重新望着我,用一种不知是他的母语还是英语的语言对我说话。可我一点都听不懂,只能像个傻瓜似的站在那里,尴尬极了。他眼泪汪汪,好像在热切地盼望,又像是无声的控诉。此时此刻,我真像个傻瓜啊!

于是我就带他去了安静的角落,紧紧地拥抱着他。当他的目光和我的目光交会时,我听见他用蚊子似的声音说:“给我点吃的!”啊,幼小孩子恳切的眼神,令我永生难忘!

听了当地工作人员的介绍,我才知道这个孩子因为没有了父母,所以没能出去逃难,如今只能与哥哥相依为命。所谓的哥哥其实只是个年仅8岁的小孩。因听说今天分发粮食,他就跟着哥哥来了。他的哥哥不知道去了哪儿,这个3岁孩子饥饿难耐。我深深地拥抱着他,犹如刻在我身上的黑色的文身。他瞪着大眼睛望着我。也许他连央求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是望着我,不再说话了。

 尽管只给这个孩子食物不太妥当,然而我还是向工作人员要了一袋饼干,重新回到角落,偷偷地塞进了孩子身上那件又脏又破的运动衫里,然后告诉他拿回去跟哥哥一块儿吃。孩子睁大眼睛,表示他听懂了我的意思。

最初来非洲的时候,我每见到一个孩子就给钱或食物,然而随行的当地官员和我的同事们多次警告我不能这样做。据说几年之前,有个英国人因初来非洲的时候两手空空而满怀歉疚,于是第二次他就带来了整整一卡车的巧克力和糖果,结果却在他分发巧克力和糖果的时候,被争抢食物的孩子们踩死了。他们神情严肃地告诉我,绝对不要当着孩子们的面掏出食物,只有通过组织和团体分发才能确保秩序不会混乱。

那天晚上,我参加了当地族长主持的聚会。由于乡村会馆没有通电,黑色的脸孔被黑暗淹没了,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雪白的牙齿在不停地求助。我告诉他们不要放弃一线希望,我会把这个国家的角角落落像照相似的装进心底,回去之后转告给我的同胞们。除此之外,我还能说些什么呢?我希望将来能有更多的人伸出援助之手。

纷纷扰扰的思绪让我彻夜难眠。尽管酷热让我难以忍受,然而更痛的却是我的心啊。不能再有战争了!不管理由多么冠冕堂皇,都别再打仗了,因为不能让无辜的孩子再承受痛苦了。

现在,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于美国和伊拉克之间的战争。然而,战争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只会造就另一个塞拉利昂,只会让更多的孩子嘴里嘟囔着“请给我点吃的吧!”只会让更多的孩子流浪街头,无家可归。“不要战争,不管什么理由都不要有战争。哪怕是鲜花,也别打在孩子身上!”我喃喃自语,终于进入了梦乡。

血染的钻石

这些孩子也有跳动的心脏和飞扬的梦想。他们不应该成为战争伤亡者的统计数字。

穆罕默德不愿意泄露自己是童兵的事实。采访的时候,我把摄像机隐藏在草丛里,像个无关的过路人坐在他的身边。

钻石,原本是受神祝福的灵物,现在却成了塞拉利昂的灾难及战争的根源。塞拉利昂如今已经钻去山空了,然而孩子们依旧泡在矿山里,整天用箩筐盛起泥土,在低洼的水坑里晃来晃去,这样,钻石的精华就会聚集到中央。当然,矿主另有其人。孩子们也许是因为在洼积的水里持续劳作,全身上下都出现了米粒般的脓疮,好像岩石上面附着的藤壶(一种附着在海边岩石上的灰白色、有石灰质外壳的小动物。形状有点像马的牙齿,所以生活在海边的人们常叫它“马牙”—译注)。我感觉很难过,不忍心睁眼去看,就像我的身上也生出了脓疮。他们从事如此繁重的劳动,却只能一天吃一顿饭。即使是这样,他们也无可奈何。每座矿山的每个水坑前,孩子们就像成群结队的蝌蚪在缓缓蠕动。

1972年的情人节,塞拉利昂国营钻石矿山公司的分选工场,工作在正常进行。突然,一位技术人员和工场安全负责人看见桌子上有个什么东西。起先,他们谁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连忙冲向桌子仔细观察。桌子上鸡蛋大小的东西竟然是钻石。他们一称,这颗钻石竟然重达968.90克拉。这是世界第三大原矿石,也是沉积矿山中发现的最大的钻石。

当意识到这是多么重大的发现之后,工作人员便在严密的保护之下把钻石送到首都弗里敦。总统看见这颗巨大的钻石,将它命名为“塞拉利昂之星”。

塞拉利昂、安哥拉和刚果民主共和国,这三个非洲国家爆发血腥内战绝非偶然。这些国家都拥有非常丰富的钻石储藏量,于是叛军势力为了购买武器就大肆挖掘钻石。他们把卖钻石的钱用来买坦克、手枪和军服,甚至还有啤酒。

塞拉利昂的叛军组织名为冠冕堂皇的“革命同盟阵线”,实则臭名昭著,十恶不赦,凡是落到他们手中的俘虏无不被砍断手指、手臂,或者割下嘴唇和耳朵,甚至连三四岁的小孩子都不放过。这次内战是现代史上最残忍的事件,造成约20万人死亡,数万人四肢被砍,或蒙受严重的精神创伤。内战期间,强奸事件遍布全国,儿童也被迫参军。

10年前,内战爆发初期,叛军总共只有几百人。但是,自从叛军抢占了钻石矿后,其人数也大幅增加到了1.5万人。这是因为钻石交易不仅让购买武器变得可能,也大幅提高了他们的影响力。

塞拉利昂挖出的钻石,首先被转移到了邻国利比里亚,然后流进了欧洲的珠宝市场。另外,叛军革命势力生产的钻石很多都进了美国纽约的宝石商店,甚至也有一些流入了韩国。

刚果民主共和国之所以内战持续不断,也是因为他们的钻石储藏量让卢旺达和乌干达眼红的军队蜂拥而至。钻石也让安哥拉叛军UNITA(争取安哥拉彻底独立全国联盟)有足够的财力维持长达28年的内战。

钻石,全世界女性都渴望拥有的最美丽的宝石,却凝结着非洲人民的血和泪。到了非洲,我才认识到钻石是所有大屠杀的元凶。也是从那以后,我渐渐感觉钻石其实是无比悲伤的宝石,因此我再也不喜欢佩戴钻石首饰了。我认为谁都会这样,因为钻石沾染了非洲大陆妇女儿童的鲜血。

尽管合法的钻石交易会让非洲的贫穷国家蒙受惠泽,然而在战争至今没有结束的地区,钻石反而变成了致命的灾难。为了占领矿山地带,叛军不断发动战争,然后把落到他们手中的钻石迅速转换成大量的杀伤性武器。

拥有丰富的钻石矿,人民却饱受饥饿之苦。这无可奈何的地方就是非洲。

“血染的钻石”究竟给当地人民造成了多么深重的灾难,只有手脚被剁的塞拉利昂人民自己知道。叛军为了将居民驱赶出钻石矿山地区,不惜砍掉人们的手,制造了血淋淋的恐怖事件。邻国利比里亚也因此成了整个非洲地区与钻石有关的走私军火、贩卖毒品、洗黑钱等犯罪活动的中心。

我们送给爱人做礼物的钻石竟然如此昂贵,昂贵到要塞拉利昂、安哥拉、刚果的孩子们用手指和手去交换的地步,我们再也不能助纣为虐了。最近,英国、德国和荷兰的人权组织发出了这样的呼吁:

如今,年仅18岁的丽贝卡已经有两个孩子。她右手牵的是与叛军队长生的5岁女儿,背上这个刚满周岁、正发高烧的孩子又是跟一个政府军队长生的。丽贝卡是今日塞拉利昂悲剧的主人公。

“你可知道,戴在你手指上的钻石沾满了在内战漩涡中呻吟的非洲人民的痛苦血泪?”

安哥拉虽然早在1975年就摆脱了葡萄牙人的殖民统治,并宣告独立,但此后一直内战不息。在1992年至1997年间,内战夺走了大约50万人的生命。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叛军组织依靠钻石销售购买最先进的武器进行疯狂的屠杀。内战期间,叛军组织“争取安哥拉彻底独立全国联盟”通过秘密的非法钻石交易,赚取了高达37亿美元的利润。更为可怕的是,他们用这些钱购买的武器当中竟然包括国际上已经禁止使用的极易造成无辜平民伤亡的地雷。直到今天,安哥拉各地仍然埋藏着1000万颗地雷,受害者不计其数。

刚果民主共和国也于1998年起爆发了反政府运动,截至目前,至少有6个周边国家的军队参加了战争。仅仅一个星期,就有600名平民死于非命,3000人受伤。如此血腥的刚果内战,谁能想到其庞大的军费开支来源就是钻石?全世界钻石产量前15位的国家之中,有9个是因政治体制不稳定而长期遭受内战之苦的非洲穷国。

塞拉利昂也是这样。科多和唐戈菲尔德等盛产钻石的地区大都被叛军控制,甚至妇女和儿童也被强制去采矿,受到奴隶般的使唤。在塞拉利昂只需5万美元买来的钻石原矿石,到了伦敦,经过加工打磨之后,就能够卖出400万美元的高价,其利益之巨可想而知。

非法钻石生产之所以仍在继续,无非是因为钻石需求量与日俱增。近年来,发展中国家人民的生活水平正在逐步改善,谁都希望钻石成为结婚用品,这就等于暗中为非洲内战煽风点火。美国的钻石需求量占世界总需求量的一半以上,欧洲和亚洲国家—尤其是中国和印度等庞大市场,钻石需求量也在逐年增加。

最近成立的某市民运动团体派出了代表团监视钻石非法交易,并且呼吁人们不要买卖内战国家开采的钻石。他们开展的并非“反钻运动”,而是“反战运动”。如果这些努力都得以实现,那么在不远的将来,5人之中便有1人沦为战争牺牲者的非洲大陆将再也听不见枪声了。

穆罕默德在矿场工作前曾是一名童兵。偶尔,他会把视线投向远处,这时候的穆罕默德便不再是年仅18岁的少年了。这个男孩因为既可怜又可怕的遭遇,得了难以治愈的疾病。每个童兵出身的孩子,几乎都免不了这样的情形。

穆罕默德给我讲述的非人的故事实在让人不忍闻听。他说,童兵们肆意杀人、斫人手足,甚至集体强奸妇女。我问他不觉得这是在做坏事吗。穆罕默德回答说他有时候也有这样的罪恶感,但是有的孩子却把这种事当作乐趣,而且举枪之前还要打赌。

我问他如果再碰到这样的情况会怎么做,穆罕默德淡淡地回答,只要成为军人,就能得到食物,而且有枪就有了力量,所以还会加入叛军组织。我很惊讶,继续问道:

“那么,你还会做那种坏事喽?”

他回答道:

“不是的。现在我已经长大了,这种事情交给童子军去做就可以了。”

虽然他认为自己长大了,但是充其量不过是个18岁的孩子,他的回答竟然如此漫不经心,好像什么都无所谓。

与穆罕默德聊过之后,我去了帮助遭受性暴力少女恢复健康的康复中心。所谓的康复中心,其实也就是教她们学习刺绣的地方,只有3台缝纫机,可是想学的人很多,因此显得非常狭窄。在那里,我见到了丽贝卡。

丽贝卡面无表情地坐在等候的人群中。她伸着瘦长的双腿,正给孩子喂奶。她的旁边偎依着一个头发晒得发黄、含着大拇指的5岁女孩。

她的眼睛里包含着某种东西,她的脸庞在众多黑人女子中间依然有着耀眼的美丽,卷曲的头发仿佛要融入肌肤,又被芦苇似的金属绾得条条缕缕。然而,最吸引我的,却是她那毫无表情的脸庞。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人群里,完全没有什么目的。我的摄像机镜头闪来闪去,她也漠不关心,只是偶尔给怀中的孩子换换乳头。

 这就是只有18岁的丽贝卡。

丽贝卡13岁的时候,就亲眼目睹了叛军用刀砍掉爸爸和妈妈的头,然后踢来踢去的情景;接着,她又看见姐姐被砍断胳膊遭到强奸,随后也被当场斩首的惨状;最后,叛军集体轮奸了年仅13岁的她。心与身都受到巨大创伤的她当场就昏厥了,醒来以后被带到叛军队长面前。叛军队长见丽贝卡脸蛋漂亮,于是娶她做第5个妻子。因为她只是第5个小妾,所以什么粗活重活都叫她做,每天夜里都被烟头烫、挨打和强暴。

讲起这些故事的时候,丽贝卡平静地向我展示了她的大腿和胸脯,上面满是触目惊心的烟头烫的伤疤。不久后,她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站在旁边吮吸手指的女孩就是叛军队长的孩子。5年后,政府军打了进来。当着丽贝卡的面,政府军队长砍下了与她共同生活了5年的叛军队长的脑袋,然后以保护丽贝卡的名义把她带走了,同样做出了为人不齿的丑事。这样生下的就是正在丽贝卡怀中吃奶的孩子。

这个年仅18岁的少女,经历了人世间所有的痛苦。当我像她这个年纪的时候,我因为特别讨厌衰老和死亡,于是决定只活到19岁。某个下雨的日子,我辗转村子里的12家药店,买来了很多安眠药。我的18岁是多么的奢侈啊,然而丽贝卡却已经历了电影也难以编造的巨大悲剧,却依旧心甘情愿地给孩子喂奶。哦,上帝,世界为什么如此不公啊!

今天,塞拉利昂的内战终于结束了,丽贝卡带着孩子们寄居在亲戚家。我去看过她们的家。所有的东西都被破坏了,3平方米左右的房子只剩下了3面墙壁,里面放着一张破烂不堪、一动就叮当作响的床。丽贝卡说,亲戚带着他们的孩子在床上睡,她和自己的两个孩子睡在地上。因为房子太窄了,亲戚也一直赶她,要求她搬出去,可是她实在没有地方可去。非洲大地如此辽阔,却没有丽贝卡的容身之所。

丽贝卡背上的孩子额头烫得像团火。她哪儿不舒服呢?我想告诉这位18岁的少女妈妈,生活不是只有接连不断的痛苦,生活中也有奇迹发生。我想让她幸福,哪怕这幸福很短暂。于是,我当场就做好了决定:我要为她准备四面都有墙壁的房子,还有足够几个月吃的口粮,并且让她不用睡在地上,而是睡在铺着五颜六色床罩的床上。

我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丽贝卡时,她只是怔怔地听我说话,仿佛听的是与己无关的故事。1分钟之后,她终于相信这就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于是才像个18岁的少女一样蹦蹦跳跳,拍着巴掌欢笑。她忽闪着美丽的眼睛,脸上也露出了生气。看着欣喜不已的丽贝卡,在场的人都流下了幸福的眼泪。

丽贝卡现在住所的对面有个6平方米左右的只剩墙壁的房子。她说自己想住那样的房子。我遵守承诺,立刻满足了她的愿望。我们重建了坍塌的墙壁,买来床和家具,送给她够6个月吃的粮食。之后,我拉着丽贝卡的手向她道别。灰蒙蒙的尘土在飞扬,直到我的身影依稀不见的时候,丽贝卡还在依依不舍地挥手,挥手……

但是我也知道,我不可能真正告别丽贝卡,因为在塞拉利昂,还有无数的丽贝卡,无数的穆罕默德。

有位印度人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如果某个人在路上发现有人中了箭,他不会关心箭从哪个方向飞来,也不会关心箭杆用什么木头做成,箭头又是什么金属,更不会关心中箭的人属于什么阶级。他不会过问这么多,只会努力去拔出那人身上的箭。”

战争仍未结束

我喜欢的歌手鲍勃·迪伦有首歌叫做《答案在风中飘荡》,歌里这样唱道:

“一个人要有多少只耳朵,才能听见人们痛苦的呐喊?”

阿考亚是个前面流淌着小河的村庄,从塞拉利昂东部的柯奴地区乘车出发,大约需要1个小时。前往阿考亚的路上,我们顺便去了挪威慈善机构组织的专门收容遭截肢者的救助站。在那里,我们见到了一个双臂都被剁掉的男人,只剁掉一只手的女人,还有几个被砍去了一只手臂的男人。

我问他们为何遭到如此残忍的迫害。他们回答说,当叛军抓住他们时,会先问他们砍哪只手。一个男人没来得及回答,于是就被剁掉了双手;旁边的一个看到这样的惨景,当场被吓坏了,于是胡乱指了一只手,结果那只手就被砍掉了。每个人被剁掉的部位各不相同,是砍掉手腕还是手臂或是从胳膊中间砍断,全看叛军当时的心情如何。其中有一个女人,手腕没有被彻底砍掉,还连着一部分,于是她就托着血肉模糊的手腕逃跑,直到3天后,才在一块锋利的石头上蹭掉了连接的筋骨部分。

我们都茫然失措,不知说什么才好了。听完这些事情,我们震惊得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生而为人竟是如此令人憎恶的事情,我从来没有这样痛恨自己是人的事实。拥有两只手,却用自己的双手砍掉别人的双手,这竟然是“人”的行为,简直太可恶了。我宁愿自己是一只没有四肢的虫子。

我实在不忍心再听他们说下去了,真的好心痛。我也不忍心去看那些被砍断手臂的人,只好把头转向别处,匆匆跟他们道了别。我们接着来到了前面流淌着小河的村庄。在这里,直到无恶不作的叛军的童兵被政府军赶走,他们才停止在这个村庄里为非作歹。他们犯下的滔天罪行可谓史无前例,我甚至不愿用文字去描述。幸存的村民说起当时的惨状,非常悲伤,眼睛红得像喝醉了酒。这些残暴的事情就发生在一年半之前。由于联合国维和部队的介入,战争终于在两年前结束了。但是,战争结束之后,这种残忍的情形依然持续了很久。

当时,那些童兵还犯下了难以想像的罪行:打赌孕妇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然后真的剖开女人的肚子,取出胎儿验证;他们命令儿子冒犯母亲,因为儿子不愿意,他们就当场砍掉父亲和儿子的脑袋,然后集体玷污母亲。那个母亲活了下来,她拉着我的手,哭诉着自己的遭遇。战争让孩子们也发疯了。

还有一个女人,她留下年迈的母亲,独自避难去了。然而她还是感觉良心不安,于是又回到村庄,却看见母亲的头在地上滚动。还有人看到童兵把那些未能逃出去避难的男人拖到江边,将他们双手捆绑,推上独木舟似的小船,划到江心后故意把船弄翻,让男人们全部被活活淹死。那艘船至今仍然漂浮在江边。

这些事情说也说不完。有时,男人们被迫蒙头走路,突然间脑袋就被砍掉,为的是童兵们笑着打赌,看没有了头颅的身体还能走出几步。童兵当时邪恶的笑声至今仍在某个女人的脑海中回荡。曾有位母亲背上的孩子被童兵夺走,扔进河里,母亲又遭到童兵的强暴。现在那位母亲每天都在河边洗衣服,她还为我详细讲述了童兵夺走她的孩子扔进河里的经过。因为回国以后要做节目,所以我们需要这些真实的情况。可是,这样做实在太残忍了,回来后我忍不住失声痛哭。我感觉我们是在第二次摧残这位母亲。她说,有时她会一整天在河边久久徘徊,思念孩子。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上帝究竟在哪里?他看到这些惨剧为什么还保持沉默?

很多留在村子里的女人被叛军强行拖走,不得不和叛军一起生活,脱身后却被避难回来的丈夫抛弃,只好独自带着孩子过着饥寒交迫的生活。犯下滔天罪行的童兵也没有好日子过,他们既是施害者,又是受害者。他们也很难回到从前的正常生活了。最先接受采访的穆罕默德似乎也在期待战争的再度爆发,这真的是令人悲哀的事情。

从1991年到2001年,塞拉利昂内战持续了10年之久。内战的最初目的是拯救国家腐败政权的统治,后来逐渐变质,演变成为针对钻石矿的争夺。政府军和叛军做出了“砍手腕”等种种践踏人权的残忍行为和屠杀行径。在这个过程中,数万女性遭到叛军、政府军,甚至是联合国派遣的国际维和部队的强奸,使得这些女性承受着难以想像的痛苦。

受伤害最深的就是年轻的少女,她们当中的大部分人在被轮奸之后惨遭杀害,还有的是在武器、木棍、雨伞等工具的威胁之下遭到了强奸。

美国《新闻周刊》杂志刊载了这样的报道:

出生在没有食物、没有住所、没有受教育机会的地方,对于孩子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情。再加上战争,孩子们被无穷无尽的恐惧和不安团团包围。即使在战争中,塞拉利昂的孩子们所受的残酷虐待也很罕见。过去的20年间,塞拉利昂和利比里亚的叛军强迫孩子参战。叛军会诱拐七八岁的儿童,对女孩子实施性暴力,给男孩子强行注射毒品,强迫他们做出残忍的事情,甚至杀死亲生父母或者砍掉别人的手。如果拒绝,则难免一死。后来,他们当中的许多人做了苦力和性奴隶,其他人则成了童兵。

童兵之所以如此胆大妄为,是因为他们都是在被毒品麻醉的情况下参加战斗,所以不得不这样。毒品沾在创可贴的黏稠部位,只要把创可贴贴在伤口上,毒品就会渗入体内。16岁的童兵易卜拉欣对国际特赦组织说:“中了可卡因毒以后,就会变得无所畏惧,非常残忍。”另一名童兵也说:“在我眼中,人和鸡或老鼠,没什么区别,杀了他们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如果童兵试图逃跑,捉住以后立刻就会被处死。即使能侥幸逃到别的地方,但因为没食物可吃,更没有别的事情可做,所以也就不想逃跑了。

在塞拉利昂,投入战斗或受到虐待的孩子至少有1万人,其中30%至40%被送回家中,更重要的是想办法帮助他们摆脱毒品的危害。内战虽然结束了,但参加过战争的孩子们仍然沉浸在战场的幻觉中。

所有的人都发疯了。这里的战争还没有结束,还有另一场生存战争摆在他们的面前。如果不帮助他们,我们都会为自己是人而感到羞耻和悲哀。*

*2003年10月,金惠子在塞拉利昂通过世界展望会开始了“金女士计划”。这个计划主要是为在战争中受到伤害最重的家庭提供粮食、技术培训和他们做生意的启动资金。

—编者注

神引领我来到这个地方

除了生活的重心演戏之外,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读书和旅行,还有享受自由。我的朋友屈指可数,书籍却充满了我的房间。我喜欢书和音乐,喜欢庭院里生长的花花草草。然而自从做了演员,成为名人之后,我就终日忙碌得抽不开身去旅游了。我虽然也到过世界上的许多国家,但大部分都是为了拍戏,与我梦想中的自由自在的旅行相去甚远。实际上并没有人约束我,是我把自己关闭在某种桎梏中了。仔细想想,我全身心投入戏中的角色,塑造了某个给人们留下深刻印象的形象,而我也在迎合着这个形象生活,所以我就有了这样的口头禅:“等拍完这部电视剧,我要去远行,也许永远不回来了。”我的心在梦想叛逆,然而现实却在原地踏步。

1992年夏天,我刚拍完创造有史以来韩国电视剧最高收视率的周末连续剧《爱情是什么》,就计划陪着大学毕业的女儿去欧洲旅行。这也许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自由之旅。我想去的地方是捷克的布拉格,还有匈牙利的布达佩斯。首先是因为电影《布拉格的春天》吸引了我,其次是因为我喜欢匈牙利的舞曲,尤其是一张CD封面上那张黑白照片深深地打动了我的心。那张照片以掉漆的窗户为背景,一个赤着脚,穿条破旧不堪的裤子,但头发梳得很整齐,弹奏小提琴的男人和他的儿子站在一起。照片下面写着:“和儿子一起流浪,1935年。”

我已经预订了机票。准备旅行用品的时候,每天我都是格外兴奋。有一天下午,我突然接到一个意外的电话,是以前从未听说过的世界展望会韩国分会打来的。会长亲自打电话给我,用铿锵有力的语调,直截了当地问我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去非洲。我还没来得及说我计划和女儿去欧洲旅行,他就向我介绍起非营利性基督教慈善团体—世界展望会的情况,还说国外的很多著名艺人也参加了这个团体。

世界展望会是由美国牧师鲍勃·皮尔斯创建于朝鲜战争期间,旨在呼吁全世界帮助韩国的孤儿和寡妇,如今已在世界104个国家设立了分会。1991年之前,韩国一直是接受援助的国家,自从1992年之后才开始援助其他国家。我首个访问的国家就是非洲的埃塞俄比亚。

世界展望会韩国分会的会长亲自给我打电话,正式邀请我担任世界展望会的亲善大使,邀请我把面包形的储蓄罐分给人们,把募捐来的15万美元送给埃塞俄比亚的穷人们,还邀我拍摄象征关爱的面包储蓄罐的宣传广告。现在很多援助组织都有亲善大使,但是在当时,韩国还从来没有人做过这样的事情,所以“亲善大使”这个词对我来说很陌生。

我突然觉得,选择非洲做旅行地也不错。说到非洲,我首先想到的是电影《丛林故事》里的密林和野生动物;也想到了在电影《庄园》中看到的各种藤蔓植物,以及犹如仙女般的奥黛丽·赫本在美得令人窒息的无名花丛中穿梭的样子;我还想像着我可以在脸上刺有怪异花纹的土著的带领下穿越密林的景象。一想到可以在辽阔无边的非洲大陆上看到升起红彤彤的太阳,我就想也许可以体会到比欧洲的古色古香更多的回忆和自由,于是果断地做出了前往非洲的决定。

于是,我对女儿说:“你按原计划去欧洲,我要改去非洲,让我们各自留下美好的回忆和无尽的自由吧。”然后就把旅行地改成了非洲。

飞机起飞的瞬间,我真的非常开心。大地上的东西渐渐变小,我突然意识到自己以前是不是想得太复杂了,顿时觉得以前那些令我痛苦和为难的事情其实都很可笑。当我隔着巴掌大的机窗向下看时,既很兴奋,又有些幸灾乐祸。

“我走了,我要去无限的宇宙了!你们留在这里继续过烦恼的生活吧!”

飞机先在印度孟买降落作为中转,然后又向埃塞俄比亚的首都亚的斯亚贝巴起飞。突然,某种恐惧朝我袭来。我意识到这不是单纯的旅行,心里也因此变得忐忑不安了。我听说那里有很多饥饿的孩子,一年就有900万名儿童因饥饿而处于死亡的边缘。要是真的看到那些濒临死亡的孩子,我该怎么办呢?

处于高山地带的亚的斯亚贝巴比想像中凉爽得多,再加上时逢雨季,气温在10到20摄氏度之间徘徊,这恰好是我最喜欢的气温。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位于埃塞俄比亚北部的阿玛拉祖鲍尔罗。我们在亚的斯亚贝巴乘上了容纳15人的螺旋桨小型飞机。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坐小型飞机,感觉就像玩具似的在风中摇荡。

到达阿玛拉祖鲍尔罗后,我们把行李放在专门为外国客人建造的客房里。房间里有一张行军床,床角整齐地放着一条毛毯。经过漫长的旅途,我已经疲惫不堪,于是枕着毛毯睡了片刻。虽然只睡了一会儿,我却梦见了高大的树木和吃树叶的大鼻孔长颈鹿,还梦见自己乘坐破旧的吉普车行驶在黄土路上。然而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这只是一场虚幻的白日梦。

听了援助组织工作人员的介绍,我立刻目瞪口呆了。在埃塞俄比亚现有的4600万人口中,有900多万人处于严重的饥饿状态。他们即使存活下来,大多数也会因为营养失调而发育不良,或者因为缺少维生素A而失明。这里的幼儿死亡率高达142‰;5岁以下的儿童的死亡率也高达122‰;人均国民收入只有130美元,而外债却高达30亿美元。我这个人对数字很不敏感,却也感觉到这些不是小事。

在这里,平均每8.8万人才拥有1名医生,医药用品和医疗设施也严重不足;54%的国民只能饮用被污染的水;如果患了风土病疟疾,就只能眼睁睁地等死了。这都是由持续4年的干旱和军事政变之后因理念不合而爆发的内战所引起的。

非洲其他国家的状况也跟这里差不多,国外伸出的援助之手还未到达穷人手中,就在中途消失不见了。因此形成了越有权势的人越富有,越贫穷的人更贫穷的恶性循环。幸运的是,目前救助物资中途消失的事情已经减少了。

非洲,与我想像之中的浪漫之旅相去甚远!我原以为至少可以看看有趣的猴子,没想到悲伤的乌云已经笼罩了我的灵魂。

冻裂我疯狂的心吧

如果你能握住他人的手,给他拥抱,或者轻抚他的肩膀,那你就是受到祝福的人,因为你能伸出治愈伤痛的同情之手。

曾经做过埃及博物馆馆长的法国著名埃及学家奥古斯特·马里耶特·拜,在看到古代寺院的祭坛下面挖掘出一对男女的骷髅后,获得了写作的灵感。于是他以这对男女为主角,添加一些情节,写出了一个故事。后来,法国剧作家卡米尔·都洛克勒以此为基础,试图用法语写成剧本,最后由安托尼奥·吉斯兰佐尼用意大利文完成了整个剧本。

1869年,为了纪念苏伊士运河开通,埃及国王在首都开罗修建了“意大利歌剧院”。新的歌剧作品因为要在运河开通仪式上演,于是邀请了当时最优秀的歌剧作曲家朱塞佩·威尔第担当作曲。起初,朱塞佩·威尔第没什么兴趣,拒绝了两次,但是最后他被剧院方面提供的剧本梗概打动了,于是接受了委托,还拿到了史无前例的巨额创作费。

《阿伊达》是歌剧史上最成功的作品,它曲调优美,因此深受人们喜爱。尤其是第一幕中阿伊达演唱的《胜利归来》、拉达梅斯的情歌《圣洁的阿伊达》以及第三幕中阿伊达演唱的《啊,我的祖国》,都是情真意切的名曲。

《阿伊达》讲述的是埃及总司令官拉达梅斯与阿伊达的爱情悲剧。阿伊达本来是埃塞俄比亚的公主,后来沦为战俘,成了服侍埃及公主阿姆内利斯的奴隶。了解她身份的拉达梅斯将军爱上了她。阿姆内利斯嫉妒他们,于是从中妨碍两人的爱情。拉达梅斯出兵与埃塞俄比亚作战,在阿伊达心里,恋人的胜利要比祖国的胜利更重要,于是她对拉达梅斯唱起了那首著名的《胜利归来》:

这种不伦的话怎能出自我的口中?我怎么可以让他战胜我的父亲,赢得最后的胜利?我期待恋人胜利,可是我的同胞要为此流血,我的父亲要被抓做俘虏。如果我为父亲祈祷,那就等于诅咒我心爱的恋人被杀。我心乱如麻,我的心在流泪。快快冻裂我疯狂的心吧!

在歌剧的第三幕和第四幕里,阿伊达为了父亲和祖国埃塞俄比亚,通过拉达梅斯了解埃及军队的进军路线。拉达梅斯因涉嫌通敌而被关进神殿的石洞里,无可奈何地等待死亡。阿伊达也被埃及军队逮捕,在同一个石洞里与拉达梅斯紧紧相拥,两个人共同唱着《再见吧,大地!》,并永远地离开了人世。

去年在纽约,我看了百老汇演出的小规模音乐剧《阿伊达》。我是在暴雪飞扬的曼哈顿42街的音乐剧院里观赏这部作品的,不同于庄严的歌剧,埃塞俄比亚公主阿伊达和埃及将军拉达梅斯之间的爱情故事更为动人心魄,也令我想起了早在10年前就去过的埃塞俄比亚。

埃塞俄比亚的历史开始于所罗门和希巴女王的爱情故事。公元前1世纪左右,统治埃塞俄比亚的绝色美女希巴女王为了引进所罗门王国的文化,前往耶路撒冷拜访犹太王所罗门。后来,希巴女王怀上了所罗门的孩子,回国后生了下来,他就是孟尼利克一世。于是,埃塞俄比亚王朝诞生了。基督教的《圣经》和伊斯兰教的《古兰经》都分别记录了埃塞俄比亚的这段历史。

希巴本来是阿拉伯南部的一个小部落国家。他们跨越红海,移居到现在的埃塞俄比亚以后,在很长的时间里仍然使用这个名称。希巴女王那漂亮的脸蛋被非洲的阳光晒成健康的肤色,充满了魅力。

我听过这样一个故事:

神创造世界的时候,用泥土制造了人类。神烧制泥土,做出了第一个人,可是烧得太黑了,就扔到地上。这些人就是非洲的黑人。第二个人也没有烧好,太白了,于是神也把这个人扔得远远的,那就是欧洲的白人。最后,神终于制造出了完美的人,于是把这些淡褐色的人放在自己最喜欢的地方,也就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地方埃塞俄比亚。

埃塞俄比亚人很自豪,认为自己就是所罗门王和希巴女王的后裔。他们不同于其他的非洲人,他们的皮肤不黑,呈淡褐色,所以很讨厌别人叫他们黑人。“埃塞俄比亚”这个词在希腊语中也是“适度晒黑的脸”的意思。只要看看今天的埃塞俄比亚女人,就可推想希巴女王和阿伊达是多么的有魅力。听到女高音歌唱家玛丽亚·卡拉丝演唱的《圣洁的阿伊达》,人们完全可以想像出阿伊达的美丽。

直到19世纪末,遮挡在神秘面纱背后的非洲才开始为世人所知。19世纪60年代,提起非洲,人们想到的还只是沙漠和荆棘、不可预测的气候以及众多横行的传染病。因为猛兽肆虐的凶险地形和巨大的瀑布,这里成为痴迷猎奇的探险家或者传教士们的舞台。国家形态和国境也没有明确的划分,各个部族之间和平共处。但是,从19世纪70年代到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的40年里,欧洲人强行画出了国境线。黑色的非洲大陆在列强们的争夺中变得混乱不堪,甚至还有一个国家因保留了欧洲人遗弃的国旗而沦为了那个国家的殖民地。实在是荒谬至极!

在这片充满悲伤的土地上,只有两个国家没有沦为欧洲列强的殖民地,那就是利比里亚和埃塞俄比亚。利比里亚是从美国解放出来的奴隶回到非洲建立的国家,列强考虑到这层微妙的国家关系,没有人愿意动手。因此,真正依靠自身的力量捍卫了自己家园的只有埃塞俄比亚人。根据当时的惯例,意大利军队在列强的默许之下,入侵埃塞俄比亚,不料在海岸附近就遭遇勇猛的埃塞俄比亚军队的反击,几乎全军覆没。朝鲜战争时期,埃塞俄比亚还向韩国派遣了军队,可见这个国家当时的实力有多强。

但是,自1974年来的17年独裁统治,加上与邻国索马里的战争和连绵的内战,使得埃塞俄比亚的经济一落千丈;又遇到连年的旱灾,大多数国民饱受饥饿的折磨。埃塞俄比亚是全世界的咖啡原产地,生产无公害咖啡,国民也都爱喝咖啡,所产咖啡有40%以上都被本国人消费。据说“咖啡”的名称也取自最早使用咖啡树的埃塞俄比亚女人。然而随着主要出口产品咖啡的国际价格下滑,埃塞俄比亚的贫困问题也日益严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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