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紫阳花日记》作者:[日]渡边淳一【完结】 > 紫阳花日记.txt

第 2 页

作者:日-渡边淳一 当前章节:150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46

 突然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

谁打来的呢?急忙拿出一看,是从医院打来的。值班的护士报告说,正在进行康复治疗的病人突然病情恶化倒下去了。 医疗诊所原则上周六和星期天都不开门,只有康复部门,因为每天有人要来做理疗,所以每天营业。 一般腰痛颈椎痛的病人都用牵引疗法,骨折的病人和高龄患者因为四肢僵硬,一般都以理疗为主,倒下的那个病人是个七十五岁的老汉了。 像往常一样沐浴运动完以后,从浴池中上来时,患者突然觉得眼前发黑,叫了一声难受,就倒了下去。 "神智清醒吗?" "刚开始时会稍有点头,现在好像是进入睡眠状态。" "好的,我马上就去。不要动他,让他安安静静地躺着。" 在电话里做完指示后,省吾将刚读到一半的日记合上后,放回到妻子的床下, 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上衬衣和裤子后就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停车场在地下,省吾的凌志和妻子的奥迪A4的车位紧挨在一起。妻子的奥迪A4已经开出去了。 省吾钻进自己的凌志,一直朝新宿驶去。 从广尾到新宿的医院,星期天路上不塞车的话,只要二十分钟便可抵达。 一边驾驶着车子,省吾一边思考着刚才的日记,一个人自言自语地说:"是呀……" 在日记本里妻子记下了丈夫不协助做家务,不肯接送孩子,按我现在这样的情况根本不可能。纵然是休息在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来个急病人,可以说是每天在家随时随地等候召唤。 无法直接向妻子发泄的一股怒火,全在车子里自言自语地发泄了。一会儿就到了医院所在的大楼。 进了电梯,一直上到七楼。一进诊所门,护士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立即给他披上白大褂,直接进了理疗室,只见患者仰面朝天地躺在墙根下。 省吾很敏捷地检查了患者的脉搏和呼吸,又用听诊器听了一下,没有发现异常,再呼唤了几声"今井先生,今井先生"。只见患者眼睛虽然没有睁开,但是略微地点了点头。 不是需要立即采取什么急救措施的重患者,但是必须好好检查一下。 省吾命令护士静静地将患者抬到病床上,轻轻地嘘了一口气。 诊疗所里没有住院部,但是有病床。这两张病床,是专门为急救车送来的紧急病人,以及像今天这样的在治疗中突然发病的患者预备的。 现在躺在那儿的患者今年七十五岁,两腿膝盖患关节炎,在浴池中进行步行练习。 据理疗师说,在浴池中练习步行有点过度了,摔了一跤,好像有点轻微脑震荡。 "让他躺一会儿后,再检查一下吧。" 省吾对护士作了指示后,护士又告诉说,有个颈部牵引治疗的妇女诉说自己手脚有些麻木。省吾急忙来到理疗室,看到一个妇女正在接受颚部牵引,应该是颚部向下的,现在却让她把下巴往上翘了。 "怎么搞的,这样的话是适得其反。今后要注意了。"省吾将正确的方法告诉了患者,并指示护士要注意仔细观察,不能大意。 按摩、理疗等不必由医生直接在场指导,理疗师等可以直接进行,对增加诊疗所的收益很有好处,但是往往会发生这样的问题。 幸好,这次发生的都不是什么大事。 省吾放心地回到院长办公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好不容易有个星期天,就这样泡汤了。 省吾稍微想了一下,拿起电话,拨通了诗织的号码,对方只是铃响,没有人接。 好像她说今天要去参加一个叫什么"橙色大侠"的歌手的演唱会,现在可能正在那儿听歌呢吧。 原本打算晚上与妻子一起吃完晚饭后再到她那儿去的,早知有这样的事,约得早一点就好了。 不过,晚上要出来的话,现在还是趁早回家一趟比较好。 幸亏刚才那个患者还在医院躺着,说"放心不下去诊疗所看看",妻子肯定不会怀疑。 有理由溜出来了,省吾觉得放心了,就决定先回家。 三十分钟后回到家里一看,果不出所料,妻子已经回到家了。 "你上哪儿去了?" 妻子充满了责备地问道。省吾回答说:"去新宿了。"然后又添油加醋地把自己突然被叫到医院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还没让他回去,让他在医院躺着呢。"考虑到自己晚上还要出去, 省吾埋了个伏笔。"是嘛。"妻子只是含糊地自言自语了一句。 很难得的一个星期天,为了工作自己特意跑了一趟医院,她应该讲一句你辛苦了才对啊。省吾十分不满,但是妻子好像在关心背后的事情了。 "哎,今天晚上怎么样?" 很早以前就讲好的,今天晚上一家人一起到外面去上馆子。 妻子说:"咱们到寿屋去吧。"寿屋是广尾车站附近的一家日式餐馆。 "不过,大门怎么样?" 省吾说的大门是麻布的一家烧烤店。妻子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满脸老大不高兴的,好像说又要去了!"你可真喜欢吃肉啊。" "嗯,太也喜欢那家吧。" "嗯,喜欢。"儿子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就这么决定去烧烤店了。 妻子冷嘲热讽地说:"最近好像很喜欢吃油腻的东西嘛。" 这话是什么意思?总之你不触犯神,神不会作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到了六点,一家人一起出发去饭店。 也许是去的时间早了一点,店里的桌子都空着,他们找了一张方桌,一家四口围坐在一起。像往常一样,省吾要了份牛里脊肉和薄切猪肉,而妻子和孩子要了肋排、五花肉等,他们更喜欢吃这些肉。 在外人看来,这一家父母带孩子四口人,非常和平,十分和睦,但是,只要深入一步,就会发现里面有各种问题。 比如说,这个夏季的冲绳旅游吧,以前一直是在八月十五日前后,利用盂兰盆节假一起去的。但是今年呢,夏美要参加语言学习旅游,只好挪到下周,利用周五周六和周日进行了。 "听说台风接近冲绳了,和我们的旅游没关系吧?" 省吾是能不去就尽量不去了,但是太却立刻回答道:"没关系。"而女儿则说:"爸爸,别想开溜。" 这些看来都是妻子教唆的。一有什么事,妻子就站在两个孩子一边。 妻子和孩子们都放假了,好说啊,可是,我还有工作,而且不仅是周末的两天了,连周五都搭进去了,医院要关门。这些妻子也不是不知道,但是她总是说"大家都盼望着去"。让她那么一说,自己就只好服从了。 一年只有一次,为家庭作牺牲嘛,这也是情有可原的,但是诗织那儿还没通知呢。 如果告诉她说是和妻子及两个孩子一起去冲绳的话,她肯定会不高兴的。或许她会说:"你嘴上讲得漂亮,最终还不是向着老婆。" 不,诗织不是那么刀子嘴的女人。我家里的人,她也都知道。事到如今可能她也不会说些什么怪话。相反,如果她什么都不说的话,那倒是令人难堪的。省吾一下子陷入了沉思,这一切都没逃过妻子的眼睛,她把自己手边烤熟的肉往自己这里推了推说:"爸爸快吃,不然要烤焦了。" 被妻子一催,省吾赶忙把牛肉塞到嘴里,但是,紧接着妻子又将魔芋给推了过来。 "多吃点,长点劲儿。" 她这么说,是不是又在讽刺我呢。连魔芋都劝我吃,看来她是看穿了我今天晚上要与诗织见面了。 "不可能吧。"省吾刚在心里否定自己的猜想,妻子又给自己斟上了一杯葡萄酒。 看来这女人是想把我灌醉了,不让我去约会。不,不,这完全是我思虑过度。 或许是因为看了她的日记的缘故吧,最近总有些神经过敏。 省吾打起精神吃了块牛里脊,把烤好的薄切猪肉推到妻子面前说:"来,吃这个,这个可好吃呢……" 还没说完呢,妻子就用筷子将他推过来的猪肉扒拉到一边说:"谢谢,我自己要吃自己烤。" 这可是好心当做驴肝肺了,她怎么能这样呢。省吾被搞得兴味索然,但是妻子倒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悠闲地吃着。 身为父亲,自己不太愿意说,最近女儿夏美对自己也疏远了,以前见到自己老是"爸爸,爸爸"的很亲热,但是最近见了面连招呼也不打,好像见了外人一样。 是不是女儿快进入思春期了,只要是男性,就连看到父亲都会觉得心烦。或者是她本能地觉察到父亲有外遇了,觉得有点恶心? 总之女儿进入多愁善感的年龄,这肯定没错。 也许是多虑了吧,妻子最近好像没什么食欲,省吾将烤好的牛里脊放到她面前,她也只是说"自己要吃自己烤",决不动筷子。也许是她想吃清淡的日本料理,却让我给拽到烤肉店来了的缘故吧。 与妻子相比,孩子们吃得津津有味的,太还边吃边说,到了冲绳后自己要学冲浪什么的,一副小大人的神气。 如果纯粹是要到海边去玩的话,那么湘南海岸也可以,但是,这是历年夏季的惯例了,为全家人服务,没辙。 省吾一边在心里说服自己,一边把饭吃完后。不一会儿,一家人都站了起来。 也许是开始得比较早吧,吃完饭时刚过八点。 走出烤肉店,一家人溜溜达达地回到家中,刚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手机的铃声就急促地响了起来。这是省吾事先与护士讲好的,让她在这个时间打电话向自己汇报下午摔倒的那个患者的病情。

 "患者很稳定,从那以后没有什么异常。"护士的汇报很简短,但是省吾却一个劲儿地点头,嘴里还不停地应答着:"好,好!" 护士汇报完后已经将电话挂断了,这里省吾还在煞有介事地说道:"好,好,我马上就去。"随后他又望着妻子说:"我还得去一下,去看看下午那个患者。" 还没等他说完,妻子就打断他的话,很奇怪地问道:"他是不是已经回家了呢?" "不,没有回家。他的心脏有些问题,才让他在诊疗所里躺着的。年纪很大了,我放心不下,得去看一下。" "都这个点了,还去?"尽管妻子满脸狐疑,省吾还是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车钥匙向外面走去。 "爸爸,你上哪儿去?"女儿夏美问道。走到门口,省吾一边拉开门,一边装出一副很无奈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道:"我还得到医院去,那儿的病人还在等着我呢。"妻子一声不响地站在那里,按理说应该嘱咐丈夫路上开车小心。 省吾把妻子和孩子都抛在后面,走出房门后,头也不回地直奔停在地下车库的自己那辆心爱的凌志。 坐进车里,他才在心里对自己说,行,这下可以到诗织那儿去了。或许这点妻子也觉察到了。不,她不会猜到我是去诗织那儿,充其量只不过是怀疑我去哪个女人那里。 不,不,妻子可能正在气头上呢,吃完饭突然就起身走了。 行了,我可管不了那么多。省吾一边在心里嘀咕着,只管加大油门,朝诗织住的代代木方向驶去。

 推测

倒不是因为疰夏的原因,但进入夏季后,患者一下子少了许多。主要是因为感冒的人减少了,来就诊的人自然就少了。 省吾的专业是整形外科,但是一旦开业,就无法只做自己的专业。诊所附近有许多企业,基本上都是工薪阶层,他们所需要的是内科。当然,太专业的病症是没有办法的,一般的头疼脑热、感冒咳嗽、腹泻之类的基本上都可以看。加之最近多的是容易疲劳、晚上睡不着觉、人际关系不合等的患者,需要进行心理内科治疗。 为此,省吾读了很多有关新内科疗法的专业书籍,有时还要参加一些有关的研究会。见多识广,什么病症都得懂一些,这是开业医生所必需的。当然,因为自己的专业是整形外科,来这儿看病的有不少都是来看颈椎炎、肩膀痛、腰疼、关节疼痛的,尤其随着老年患者的增加,这类病症也越来越多。 对这样的患者,除了开些止痛片,打止痛针外,还要进行按摩,运动训练,再加上物理疗法,如颈椎以及腰部的牵引等。这样的患者总体来说基本上集中在冬季,夏季比冬季要少多了。 还有些是常年腰痛,手脚发麻等顽症的人,经过检查被诊断为椎间盘突出、脊椎管狭窄症等的,但是由于这里没有手术室,不能施行手术。 也正因为如此,有许多专门跑来找自己看病的患者,也只好送到别的医院去。当然也可以将住院部的房间改建成手术室,但是考虑到手术室设备和其他的经费,还是不增设手术室,把他们转到大医院合算。 除了经费因素外,更重要的是省吾眼下正在考虑新增美容整形外科。当然自己并没有经验,所以聘请有关专家,每周到医院来一两次,做些简单的手术,如清除黄褐斑、雀斑和清除皱纹的手术等。做这样的小手术,既不需要很大的场所,也不会产生什么医疗事故。一般都是些门诊手术,在三十分钟到一个小时之内就可以完成了,所以,从新宿这一场所的特点来讲,希望接受这一手术的患者肯定是不会少的。再进一步说,这样的手术完全是个人负担,不在医疗保险范围之内,会给自己带来丰厚的利润。 具体请谁来,现在还正在交涉。省吾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努力将诊疗所经营好。 考虑到这些,省吾真是觉得自己有点外遇,一两次出轨,算不了什么。 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省吾目前根本没打算与妻子离婚。不,这样的事情他连想都没有想过。因为自己与妻子虽然是经人介绍认识的,但是,是在经过恋爱后才结合在一起的。 七年前,省吾在国立大学的药房工作,有一阶段被派到东京的世田谷国立医院去帮忙,是当时在那儿担任外科主任的山室医生介绍的,山室主任是比自己高几届的校友。 当时妻子还在私立大学的图书馆工作,她在大学当教授的父亲所乘坐的车子遇到车祸,被后面的车子撞伤,到以前就认识的山室主任的医院来接受治疗。那时每次到医院来的时候,都是自己的妻子开车接送的。 当然,一开始时并不认识,在治疗开始后,有一次他看到坐在门诊室外面等候的志麻子,觉得她既漂亮又有气质。然后经山室主任的介绍相识了。 在那以后,他们俩有过几次约会,一年半后省吾向志麻子求婚。

省吾最初对志麻子的印象是一个非常文静的姑娘,经过几次接触后,更感到她还是个聪明贤惠、很可靠的女性。省吾知道自己最终是要继承父亲的医院,自己开业的,所以觉得志麻子是个值得信赖的姑娘,可以将自己的一切交给她。

对此志麻子是怎么想的呢?她与当今的时髦女性不一样,首先不喝酒,就是两个人单独在一起时也不那么随意放肆,但也并不拘谨。

也就是说,这两个人都觉得对方是自己最放心的人才结婚的。当时省吾的父亲还健在,他也非常赞成这门亲事,可以说这两人是天生一对,地设一双。

从认识到现在,十五年的岁月过去了。这期间生了两个孩子,至少从表面来看,这对夫妻并没有什么问题,日子过得很美满。诊所刚开业时的困难,也在妻子的配合下终于给克服过去了。一般都认为,这对夫妻今后也不会太张扬,会平平安安、恩恩爱爱地生活下去。起码省吾是这么认为的。但是,突然出现的"紫阳花日记",使两人生活蒙上了阴影。

妻子到底为什么要记这样的日记呢?

或许只是为了记录自己真实的心情?还是因为写了出来可以消除自己内心的焦虑和不满呢?抑或是为了留下记录,以备日后使用呢?如果都不是的话,那是不是知道丈夫会看而特意为丈夫写的呢?

不,不,最后的那个可能性是绝对不存在的。单凭她将日记本深深地藏在床罩下面来看,那就是为了不让丈夫看到。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毫无顾忌地仔细描述。

不过,不管怎么说,妻子写那样的日记,实在是匪夷所思,也令人不愉快,真没劲。

但是,省吾在心里对自己说,换个角度来看,正是因为有了这本日记,自己才能知道妻子的内心是怎么想的,这些以前根本都是不知道的。也可以根据她的想法来制定对策。从这一意义上来讲,发现这本日记,能够阅读这本日记,实在是幸运。或许那正是上帝半开玩笑地赐给自己的机会呢。

总而言之,这次冲绳旅行,自己一定要好好地照顾妻子。

省吾知道这是妻子早就盼望的旅行,自己可以乘机挽回影响。

省吾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理,那天以后一直想再潜入妻子房间去翻阅妻子的日记,但就是没有机会。

机会一直没来,周末却到了,省吾和家人一起到冲绳去旅游了。表面上是什么问题都没有,他竭力扮演好一个温柔、通情达理的好丈夫的角色,按计划在星期天回到东京。

这样就尽了对家庭的义务,下面自己可以自由活动了。

风平浪静地过了三天,到了第四天,妻子很罕见地带上女儿外出了,说是与朋友一起上剧场看歌剧去。

 这可是天赐良机,这天晚上,省吾回家比平时都早,不到八点就到家了,蹑手蹑脚地钻进了妻子的房间。

儿子太已经回来了,吃完妈妈为他预备好的晚餐,回到自己房间去了。除他以外家里没有别人。

省吾打开了房灯,把妻子的房间仔细打量了一番后,把手伸到床单下,在同上次一样的地方摸到了紫阳花日记本。

"你好。"省吾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嘴里喃喃地嘟哝着。在这里省吾无法使自己镇静下来,还是像上次一样,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和平常一样,喝了一口啤酒后,打开了手上的日记本。

也许是忙于准备旅行吧,日记有好几天空白,一下子从到达冲绳的那天开始。也就是说,妻子是将日记本带到冲绳去了。

8月11日(星期五)22:10

我们前拽后推,终于将一直在打退堂鼓的丈夫带到了冲绳。

出发之前丈夫曾恐吓我们说会有台风,可是这里晴空万里,气温在摄氏三十度以上。

在那霸机场我刚找到自己的行李,丈夫一看到就说:"我来拿。"就从我手上把旅行箱抢了过去。女儿说:"爸爸真了不起。"

他以前从来没帮我拿过行李,今天这么温柔,可真有点让人恶心。

是啊,今天早上他还帮我把家里的垃圾扔到外面去了,以前他是最讨厌扔垃圾的了。我央求他去扔他都不干,说什么"让邻居看到了多丢人"。

昨天晚上很晚才回家,虽说没在外面喝醉,但是,他肯定是与那个女人惜别了,虽说是很短暂的几天。没喝醉,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样说来,他是把这次旅行当做忏悔之旅了吧。

如果是那样的话,这倒是一次机会。

不过,千万不能大意,我得盯住了,他或许会给那个小狐狸精买什么礼物呢。那时候我也乘机要他给我买一个纪念品,看他还能拒绝吗。

我们在冲绳住的是高级度假饭店,最近人气很旺。下午两点入住。饭店服务生将我们的一个小旅行箱和两个旅行袋装在小推车上,把我们送到了房间。

我们预定的是最高层两间连在一起的套房,面向大海。

服务生领着我们穿过长长的走廊,在走廊的尽头停了下来,指着两间房间说:"就是这儿。"说着将两张房卡交给了丈夫

"谢谢。"丈夫随口说了一句,然后将其中一张房卡顺手就递给了太,"嘿,这是你和夏美的。"

就在这一瞬间,我毫不犹豫地从太手里一把将房卡夺了过来。

"不行!太你不是和爸爸在一起的嘛。对吧,夏美。"我又趁势征得了女儿的同意。

"对,对。女人应该和女人在一起嘛。"

听女儿这么一说,丈夫像被霜打的茄子,一下子蔫了。

 日记把前两天冲绳去的事情记得非常准确,而且连到达那天分房的情形都仔细地记下了。

房卡被我抢走后,丈夫无可奈何地说:"唉,我好不容易才有个与妈妈单独在一起的机会……"

刚说到一半,就被女儿打断了:"爸爸,你别那么恶心好吗?"女儿冷冰冰地看着爸爸。

"哎,你说什么呀,那么,爸爸和夏美一起睡吧。"

丈夫边说着,边很高兴地去拽女儿的手。"讨厌,放开!"女儿简直感到好像碰了什么肮脏东西一样,一把将丈夫的手甩开。

"大家快进屋吧。"儿子叫了一声,给大家解了围。大家都放心地进了各自的房间。

以前孩子还小的时候,举家外出旅行,全家理所当然地是住在一个房间的。一个房间里添上一张儿童床或是单人床,就足够四个人睡的了。

但是,现在孩子们都到了思春期,在我们身边紧挨着这样的异性也不好,我们相互之间渐渐地开始拉开距离了。

这样的反应,女孩要比男孩强烈得多。随着女儿渐渐地长大,她开始产生一种洁癖,也许是对父亲萌生了厌恶感。

其实小时候女儿是很喜欢和父亲一起洗澡的,到了小学四年级春天时,有一天她突然说:"我绝对不喜欢和爸爸一起洗澡。"但是,丈夫却一点都不知道,还是像往常一样与女儿嬉闹,也许是女儿觉得和爸爸嬉笑太乏味,有点难以忍受了。

妻子可太冷酷无情了,竟然不给自己一点面子。以前一直是十分文静、对自己百依百顺、毫不反抗的妻子竟然会有如此敏锐的观察力。这真想不到啊。

省吾深深地呼吸了一下,竭力使自己镇静下来,继续往下看。

莫不是丈夫得不到妻子的爱,只好那样装出一副求女儿欢心的样子来让我看?

再加上女儿也渐渐地开始疏远他了,他才跑到别的女人那儿去的?想到这里,我倒是有点同情他了。

虽然这么说,但这次旅游,丈夫是不是另有所图,他会不会又来求我和他亲热?

事到如今,这么个与外面野女人有染的丈夫,我怎么忍受得了?用女儿的话来讲就是太令人恶心了。

确实如此,最近妻子根本不愿意与自己做爱。还说什么太令人恶心,这是什么意思。

天下哪有这种妻子,在日记中对自己的丈夫写下这样的话语,她如果在眼前的话,一定会骂她个狗血喷头。省吾压抑着自己的愤怒,继续往下看去。

8月13日(星期日)23:00

晚上八点,三天的冲绳之旅平安地结束,回到了家中。

我回到家后还得整理行李,丈夫一进家门,立即将自己的旅行袋拿进自己的房间,在里面偷偷地收拾。

从冲绳买了些当地产的点心,给诊疗所的工作人员。也许在我不在场的时候,丈夫给那个女人悄悄地买了些什么礼物了,否则他为什么要偷偷地拿进书房去整理呢。

 我在外面隔着门对他说:"他爹,有什么要洗的快拿出来。""知道了。"他的声音很明快。

也许是他觉得自己平安地尽了家庭义务,心上的一块石头落地了?我还听到他在里面哼着小曲呢,真美死他了。他的心可能已经飞到很远的地方去了吧,歌声也是那么轻飘飘的。

休假结束了,明天就要到医院去上班,他能轻松地休息也只有今天了。

那样的话,他今天晚上肯定又要寻找理由外出,去与那个女人幽会。而且,会像往常一样,混到半夜过后才回来。

今天早上他还在说呢:"到底是家庭旅游好,身心都很放松。"这边话音刚落,那边他就要去见那个女人,这不是对我们全家的亵渎嘛。

那样的话,好不容易才成行的家庭旅游,对丈夫来讲,与上班毫无两样,就是"为家族服务"嘛。他只不过是履行了一次义务。

与其这样,看来下面他要到那个女人那儿去的时候,尽管时间很短,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休息呢。

不过,至少今天晚上我们还应该一家人团圆在一起,没有外人搅和。因为我们还沉浸在快乐的家庭旅行的记忆当中呢。偏偏到最后,他还来这种事,实在是扫兴。我可不愿意破坏好好的心情。

但是,丈夫房间悄无声息,可以想像他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外出了。说不定那房门马上就会打开,他会煞有介事地讲出一堆道理来。

我不能就这么袖手旁观,必须先下手为强,找什么借口才能留住他呢?越想越坐立不安。

大家一起快乐地去冲绳旅行了几天,应该感到满足了,可是看到妻子却偏偏还在执著地窥视自己动向。这天的日记并没有就此结束,还继续着。

无论如何得想办法拖住他,怎么才能找到借口呢……

自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就是想不出办法。

就在这时,突然太走过来问我:"我有点肚子痛,有没有药?"

太虽然是用手摁住肚子,但是看得出,并不是那么严重。我脑子里一闪,有了,就是他。

"不要紧吧?我来叫爸爸,你赶紧躺到沙发上去休息一会儿。"

我故意说得很严重,然后吧嗒吧嗒地把拖鞋踩得震天响,走到丈夫书房前,敲他的门。刚敲了一下,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丈夫伸出了头来。

"他爹,太叫肚子痛,你赶紧给他看一下吧。"

我是故意装出一副紧张的样子,但是,丈夫看来比我还要紧张。不知为何,他赶紧将打开的手机盖合上,慌慌张张地塞进裤子口袋后,急忙从我边上挤过,向客厅走去。

我的预料一点不错,丈夫肯定是在书房里给那个女人发短信,想到那副嘴脸,就令我心中怒火燃烧。今天晚上我就要使坏,就不让他去,看他怎么办。我满脑子都是这样的念头。丈夫被我叫出来后,单腿跪在客厅地上,用三根手指按住躺在沙发上的儿子的肚子说:"没事,有点轻度的消化不良,马上就会好的。"

 听他这么一说,儿子嗯了一声,立即站了起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了。但是我并不就此罢休。"好像痛得很厉害,会不会是盲肠炎?"更进一步说:"会不会是在旅途中吃坏了肚子?"并问丈夫:"半夜里会发烧吗?"

丈夫显得半是惊讶的样子坐在单人沙发上,一边拼命地摇着头,回答道:"不会,不会的。"

"给他吃点容易消化的东西,马上就会好的。"

"这孩子平时可没叫过肚子痛,今天晚上不放心啊。"

突然丈夫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噌的一下子站了起来说:"你那么不放心,我去取点助消化药来,反正正好要到医院去做点明天的准备工作。"

看来还是被妻子看穿了,省吾看着日记,脑子里泛起了从冲绳回来的那天晚上与妻子争吵的情景。

丈夫好像是有点尴尬了吧,装作看报的样子,用报纸遮住自己的脸。我怒不可遏,儿子正在肚子疼,他却不管不顾地一定要出去,这样的丈夫太自私了。

"你现在到医院去有何公干?"

他有个习惯,与他面对面地谈话时,他要是做了坏事,就会将脸转过去。

"大家推选我当医生会的会计,我要早点把账结清,公布出来。到冲绳去旅游,把这事给拖下来了……"

好不容易有一次大家都那么高兴的旅游,却让他当做借口了,真是可恶。

"今天刚回来,已经很累了,非得今天就去吗?"

"不去不行,今晚不做出来就来不及了!"

突然厨房间煤气上正在烧的水开了,水壶嘴上的哨子一下子尖利地响了起来,随着一股白色的水蒸气,壶里的水也翻滚了出来。我急忙关闭了煤气,将滚烫的水注入大口杯中,我的愤怒也达到了沸点。

"你肯定又要很晚才回来了!"

我故意用了"又要"两个字,我知道丈夫一听到这两个字就会跳起来。果然他用报纸遮住脸回答道:"是啊,要花费一点时间……"

他竟如此冷静地将我的话挡了回来,对我的挖苦一点都不在乎,看来他是铁了心了,今晚是非去不可了。不过,我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那么澡也不在家里洗了?"

也许是我这一箭射中了他的要害,他一下子沉默了下来。我决不手软,又接连射出第二箭。

"是不是要到医院去洗澡啊?"

忽然丈夫折叠起了报纸,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连看都不朝我看一眼,迅速地向走廊走去。

"你给我等一下。"

我从厨房的边门冲了出去,绕到了丈夫的前面,挡住了正要出门的丈夫,双手绕到背后去解围裙的带子,边脱下围裙,边不顾一切地说:"今晚你要出去的话,那我也走。"

说实话,妻子在说"我也走"时,省吾狼狈极了,他做梦也没想到妻子会说出这种话来。对当时的情况,妻子在日记中是如此记载的。

 这句完全出乎意料的话,令丈夫狼狈万分。

"啊,为什么?"丈夫连声音都哑了。

"你不是要出去么,我为什么不可以出去呢?"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只好将双手抱在胸前,眼睛直盯着天花板上吊坠着的大吊灯,不一会儿来了个深呼吸,像是叹了口气说:

"我不是告诉你,我是去工作的嘛。你怎么老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别老是抬杠好吧。"

"什么,说莫名其妙的话的是你!"

"我的话,你什么地方听不懂?"

这又是他的弱点,心虚时,声音很大,但是眼神游离不定。

"你又装蒜了!"

"别说傻话了!"

"好的,别再说了!够了!"

这种丈夫还有什么话可以跟他说的呢。我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转身回到厨房。丈夫从后面追了上来。

"嗨,你是不是有些误会了?"

他又来打岔了。我还有什么跟他说的呢。再说也是白费,他不会听我的。

与其这样还不如冲着我怒发冲冠大发雷霆。"你给我住嘴!"如果他是有如此魄力的话,我倒也算了,心甘情愿地上当受骗。

"喂!"丈夫在我身后大声嚷着,我连头都不回。

"真是。"丈夫看来是忍无可忍了,只好狠狠心咂了咂嘴,回到自己书房去了。没过几分钟,他又重重地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他难道就那么要到那个女人那儿去吗!扔下自己正在肚子疼的儿子不管,与自己妻子争吵到这种程度,他还是执意要去。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去吧。

毫无疑问,他肯定知道自己的花心已经被我看穿了。

对的,不管你伪装得如何巧妙,我都能看穿。

省吾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从日记本上移开,闭目养神起来。

真没想到,那天的事情被她写得如此一清二楚。妻子的推测完全正确。

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呢?不,也许是只能怪自己太迟钝了。

不过,那天可能也只有那样了。从冲绳回来的那天晚上,大家都很累,谁都不想动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连休息的工夫都没有,还要去医院工作。

这样的情况,要是换成别人的话,谁都会觉得很辛苦,肯定会同情的。

自己是按照这种想法来安排自己的行动的,但是,妻子为什么会看穿,认为这是谎言呢?我可觉得这几乎是天衣无缝的了,妻子是怎么会看穿的呢?

说不定妻子有特异功能,第六感特别发达?听说女人的第六感本来就很发达。但是不管怎么说,妻子是太敏锐了。

早知如此,自己应该和迟钝些的女人结婚。

年轻时交过的女朋友中,也有心胸开阔、落落大方的,可能应该选那样的人做妻子才对。

 现在再次反躬自问,可是世上哪有什么后悔药呢?

省吾深深地叹了口气,重新打开了日记本。日记跳过两天,是八月十六日的了。

8月16日(星期三) 22:30

今天早晨,丈夫白衬衣左胸口袋附近隐隐地沾有淡粉红色的口红。跟往常一样,肯定是丈夫趁夜深人静之时,悄悄地将它扔进洗衣机里,藏在别的衣服下面的。

很早以前,丈夫的白大褂、衬衣等都是带回来,在周末交给前来送衣服的洗衣店的伙计带回去洗的。但是,最近却很少往家里带了。

但是,根本不能想像忙忙碌碌的丈夫会自己把衣服送到洗衣店去。

这样看来,他是让那个女人帮他去送的了。

自己感到放心不下,翻查了一下丈夫的衣帽柜和衣架,果不出所料,找到了从洗衣店拿回来的还没拆开的塑料衣袋。

自己找到了印在塑料袋上的洗衣店的电话号码和洗衣店名,用电话号码本查了一下,是丈夫医院附近的洗衣店。

然后,自己又拆开塑料袋,将衬衣从中取出,又发现衬衣领口后面还带着个洗衣店缝上去的写有顾客姓名的小条。一看这个小条,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小条上写的是"香田",毫无疑问这就是那个女人的名字了。

"不好……"

看到这里,省吾不禁嘟哝了一句。

真没想到,妻子竟然已经调查到这一步了。

这样的话,简直就像是自己做了坏事,在被警察追赶一样。当然,外面有外遇,确实不是什么好事,但也不至于遭到如此严厉的追查吧。

"别太过分了……"

自己真想对着妻子大喊一声,可是她不在跟前,也不可能听见。

"真是的,简直把我当犯人了……"

他非常恼火,但是越生气越是想往下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丈夫的衬衣上竟然系着那个女人的名字,可知每次只要衬衣脏了,就托她送到洗衣店去的。

她送去,那钱由谁付呢?是那个女人还是丈夫?不,肯定是丈夫付的了。

不管怎么说,竟有三件衬衣上,都系有她的名字,可见丈夫是何等频繁地出入她住的公寓了。这难以令人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砸了!……"

自己做的事情太傻了。这么难缠的妻子,她肯定会去查看丈夫的衣帽柜和衣架的,自己太小看她了,把这种东西放在一下子就能找到的地方,不好好地藏起来,实在是太不注意,自己太傻了。

省吾一边挠着头,一边继续往下看。

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允许,是可忍孰不可忍。应该立刻去洗衣店确认一下,或许能从这里打开缺口,找到那个女人居住的公寓地址。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香田"这个名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好像丈夫医院的工作人员中,也有与这名字相似的女人。"香田"不是什么很普通的大姓,或许就是这个人。

 "不可能,不可能有这样的事。"

虽然是打消了,但还是留下不祥的预感。

干脆,是不是就向丈夫说:"要给医院的职工写慰问信,给他们寄中元节礼物。"让他把医院职员的名单拿来算了。

读到这里,省吾感到背后阵阵发凉。

这可真是百分之百的恐怖,而且这不是鬼怪式的虚构怪谈,是现实生活中的危机。

总而言之,再这么任其发展下去的话,这样的妻子,她可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说不定她真的会去查医院职工的名单,找到那个女人的住址。自己应该早想对策,以免这种事情发生。

不过,冷静地想一想,她还并没有向自己提出要看职员名单的要求。

这么说来,说明妻子现在还没有打算做到那一步。不过,妻子的性格自己是了解的,她也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么说来,她会通过其他方式来得到花名册。

省吾还想继续读下去,可是往后一翻,是空页,日记到此为止了。

今天是十七日,当然,十六日是日记的最后一天了。也许到此为止是理所当然的。省吾觉得有点泄气,将剩下的啤酒喝了一口,继续思考着。

她竟然写得如此露骨,从这点来看,妻子肯定会心生怀疑、采取行动的。自己不能在她采取行动之前想出对策来吗?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