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紫阳花日记》作者:[日]渡边淳一【完结】 > 紫阳花日记.txt

第 4 页

作者:日-渡边淳一 当前章节:14929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46

在结婚前的订婚阶段,省吾觉得和志麻子在一起应该会很不错,所以才结婚了。

可一旦结了婚,各种各样的问题就都来了。这次看到了日记,省吾得知了妻子有很多不满,而同样从自己的立场来看,自己也有很多不满的地方。

当然跟妻子不满的程度不一样,省吾有时候会觉得对方是一个挺难缠的不怎么可爱的女人。

 如此双方都抱着不满的情况,其实是从结婚以来就开始的。事实上,正因为订婚中什么问题也没有,所以,结婚,才是其中的原因。

两个人在一起,从早到晚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天天看着对方的脸一起生活,的确会产生各种各样不协调的音符。

想想看,结婚,其实就是成长经历、教养、价值观都不同的两个人由于一时的热情冲动所驱使而走到一起的。以后,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问题。

结婚时所抱有的梦想和希望,结婚后不一定就能继续下去。有不少在半途中就千疮百孔、暗淡无光了。

性生活,便是其中之一。订婚期间,不,应该说在那之前刚相识的时候,省吾常常梦想着,如果能抱着这样的女人那该有多幸福啊。

结了婚,当一想到每天都可以抱着的时候,突然间那种欲望就急速地消失了。甚至,连互相抚摸也变得索然无味,想都懒得去想了。

确切地说,这些都是因为一起生活所造成的。总是在身边,天天都可以谈话,什么时候都可以搂抱。

那种完全可以安心的状态,便是消解两人之间的情欲、造成诸多问题产生的根本原因之一。

"可是……"省吾继续思考着。

虽然夸大一点说,结婚也许是诸多问题的祸根,不过,因此而获得的东西也不少。

从省吾这方面来看,有了两个孩子,很顺利地经营着医院,有一个虽然有点唠叨却可以完全把生儿育女托付与她的妻子。对此,省吾一直心存感激,只是没想到妻子的心境却是如此地起伏动荡。

现在省吾既吃惊又困惑的事实是,本以为完全明白妻子的真心,竟然根本不了解。

"是不是有点只考虑自己的立场了?"省吾想这样跟妻子说,可是,因为是偷看妻子悄悄写的日记,牢骚便没法说了。

9月4日(星期一) 23:30

漫长的暑假结束了,今天正式开始上课了。

随着新学期的到来,我也想换一个全新的情绪,于是两个月以来又去了美容院。

也许是因为发型师桥本的推荐而比往常都剪得短,所以感觉有点不自然。不过,这个发式总会适应我的脸型吧。

傍晚,放学回来的儿子说:"啊,剪头发了。吓我一跳,看着不像妈妈。"

女儿一见我立刻就赞许道:"妈妈剪了头发了,这样挺适合你的。"

九点半,丈夫回来了。我跟平时一样到门口迎接,他只是"哦"了一声,点点头便进了书房。

晚饭是丈夫喜欢的烤牛肉块儿,为了热量不致过高,又加上凉拌蔬菜。

丈夫坐到桌前,首先看起了晚报。

"早上的消息,给你剪下来了。"我说。

虽然与丈夫的工作没有直接关系,我总是挑选出每天报纸上医疗方面的消息剪下来。这也是我家务以外的工作。

 丈夫拿过剪报,好像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说道:"妈妈今天到医院来,说要送和服给你,想让你去取。说是上了年纪,穿不了了。"

这太突然了,我低声咕哝着:"那怎么办呢?"

"好像是很贵的东西哟。"丈夫有些疑惑地看着正在摆菜的我。

"母亲大人的心意,我虽然很高兴,"看到丈夫皱起眉,似乎觉得我又要唠叨什么,我就解释说,"可是穿和服的机会很少,我现有的就足够了。况且,我和母亲大人的身材、尺码也相差很大。即便接受了也得请人彻底改做,能不能请你巧妙地拒绝呢?"

没想到丈夫却冷冷地说:"不想要的话,你自己拒绝不就行了。"

的确,母亲说要送和服给妻子,省吾跟妻子说了,妻子不能接受,因此产生了些小摩擦。日记中这件事的前前后后都细致地记录着。

"如果是由我来拒绝的话,那不是惹母亲生气吗?"

我这样一说,丈夫就有点焦躁地说:"那样的话,痛痛快快地接受不就得了嘛。"

"接受了又不穿,那么珍贵的和服不是很可惜吗?再说,对母亲的美意也有亏欠。"

再怎么解释,还免不了被他奚落:"你呀,还是那么固执,不讨人喜欢。"

这种说法简直太过分了。不过,我还是再一次试着央求他:"就请你帮我拒绝吧。"

"不行,我可说不出口。要真是那么不喜欢的话,你就给妈妈打个电话嘛。"

如果再说下去的话,只能使丈夫的心情更糟,于是答应了一声"知道了",我就进了厨房。

到现在为止,对于婆婆提出的意见或愿望,丈夫从来没说过"不"字,总是自己做好人。难办的事全部推到我头上。

难道,这就算是所谓因忙于工作而不能尽孝的儿子对母亲的一点关心吗?但既然是自己的母亲,该说的事情就得坚决地说出来才对。

同样是拒绝,由我来说和由丈夫来说,婆婆接受的方式也会不同。

当然不是说婆婆这个人不好。和丈夫结婚以前,刚刚开始交往的时候,比起丈夫,倒是婆婆更中意我。

婆婆年轻的时候做过小学教师,考虑问题的方式也很新潮,是个很讲道理的人。和丈夫结婚,感觉最幸运的是,和婆婆合得来,什么话都可以不必客客气气地说。

等到婆婆上了年纪以后,照顾婆婆就是长子的媳妇应尽的义务。有时候我会说:"妈妈,我是换尿布的专家,请您放心。"婆婆就会爽朗地笑着说:"志麻呀,那个事儿你就饶了我吧。"

今后,还是想和婆婆保持着适当的距离继续这样的关系,可是把这个人称作"妈妈",到底还能持续多久呢?

母亲和妻子合得来,省吾是知道的。所以,当告诉妻子母亲要送她和服的时候,本来想妻子一定会很高兴的,可是,竟如此拘泥于那些琐碎的事情,省吾感到很意外。

 不过,竟然说"把这个人称作'妈妈',到底还能持续多久呢",为什么会写下这样危言耸听的词句,难道是想分手?省吾这样想着,接着往下看日记。

"你太固执了。"丈夫的这句话在耳边挥之不去。过分有主见,这是和谁在比较呢?是和那个使用金沙飞舞樱花香水的女人作比较吧。

虽然不愿意这么想,但是,稍微注意一下就发现,免不了把所有的问题都和丈夫有外遇的事联系起来考虑。

我可能真是太死板了,不会通融。

但是,就因此而被丈夫背叛,我是无论如何也受不了的。我难道不想变得洒脱大方一些吗?可现在的状况,我就是想大方也大方不起来。

"干脆,跟婆婆说了吧。"我似乎被一种想把有关丈夫出轨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全部都告诉婆婆的冲动所驱使着。

婆婆呢,肯定会一笑了之,然后给我适当的建议,那个时候会和我站在一边,让我轻松起来。

不过,要是跟婆婆说了,在我追问丈夫之前,婆婆绝对会首先盘查自己儿子的罪过。

那样的话,丈夫照例要么含糊其辞地避开,要么嘲弄地一笑:"那是志麻子的胡思乱想吧。"

不管是哪种情形,我想丈夫是不会和那个女人分手的。

说不定不仅不会分手,丈夫只能是越来越冷淡像我这样向婆婆告状的不讨人喜欢的女人,而把满腔的心思都倾注在那个女人身上。

那么,婆婆、丈夫和我,我们三人的关系就变得更加错综复杂,难解难分,谁也抽不出来。

现在,还不能急于作出结论。这个时刻大吵大嚷,只能让人看到我的愚蠢。

倒不如先确实弄清楚那个女人的存在。

已经找到了好几个证据。从现在开始,要把那些证据整理一下,然后明确地指出那个人是谁。

虽然似乎有些可怕,但是要做的时候就必须毅然决然地去做。再拖延时间的话,不会有任何改善的。

省吾禁不住用手摸摸脖子周围。看着妻子的日记,脊背好像感觉凉飕飕的。

终于,妻子嗅出并接近诗织的存在也只是时间的早晚了。惴惴不安地一页页翻开,日记的内容突然有了变化。

9月6日(星期三)23:10

在白金的小岛老师家的插花讲习会结束后,我们几个人一起去附近饭店吃了自助餐。

我自己这样说可能有点不可思议,不过,我真是很喜欢和三四十岁的主妇一起成群结队地行动。更可以说,从某种程度上,有这样做的必要。

因为,总是在家里通过电视获得资讯难免有失偏颇的主妇们,为了不落伍于时代,就通过这样的方式来长长见识。同时,站在相同的立场,大家可以互相舔舔伤口,以求得安心的感觉。

 聚会的人们交谈着各种各样大家感兴趣的话题,有关孩子们升学的资讯啦,流行的服饰呀名牌呀,还有美容啦旅行啦,等等等等,大家互相倾诉着,频频点头。

女人们一个劲儿地说个不停,因为平时只有听家人说的份,而和朋友们一起轻松地聊天,没准儿可以缓解一下积累起来的压力。其中有不少人因为要出一出平时压在心头的闷气而大讲特讲丈夫或婆婆的坏话,然后带着满脸痛快的神色回家去。

前几天,有家报社的民意调查结果显示,"主妇职业"栏里填"乐"字、"婚姻生活"栏里填"忍"字的主妇最多。这里所说的主妇们,表面上举止文雅,有着粉饰幸福的神态,而实际上身为专职主妇有着主妇的烦恼。

其中只有一个人例外,久我的丈夫是国际律师,据说天天频繁地用手机和妻子联络。婚龄和我差不多,可为什么会如此的不同呢?看来还是因为长时间在海外生活,和一般的丈夫的感觉不一样吧。果然不出所料,今天的聊天会中,久我的丈夫又打来电话,她便兴高采烈地站起来接听。

省吾真没料到,自己从没考虑过的主妇们共度的时光,妻子都一一在日记中栩栩如生地记录着。只是,主妇职业"乐"、婚姻生活"忍",究竟是怎么回事呢?省吾继续翻看下去。

久我接完丈夫的电话回来,浅井问她:"您的丈夫是不是因为长期在海外生活,所以就像欧美的夫妇那样表达爱情很开放呢?在电话里说'我爱你'吗?"

这样的问题属于隐私,平时一般很少有人提起,但大家还是一边不好意思地笑着一边津津有味地等待着回答。

久我稍微踌躇了一下,有点害羞地说:"嗯,电话里也经常……"

"啊,真羡慕你呀。我们家自从度完蜜月,就再也没有听到那样的话。"

浅井的丈夫是一家大型企业的会计师,两个人的确是经人介绍结婚的。她现在正迷恋着韩国男明星,已经去韩国旅行两次了。

"浅井,那你也有责任呀。不要老是把心思都放在韩国演员身上,应该多培养丈夫心跳的感觉。"

久我的语气有点强,浅井一个人端着葡萄酒杯站在那儿,慢吞吞地说:"可是,到了这份上,我哪能让他心跳呢?"

看着我们都在点头,久我干脆地说:"夫妇之间,只要努力做各种尝试,丈夫肯定会有所改变的。"

"哎呀,你指的是床笫之间的事吗?"

问题太直截了当了,大家一时都屏气不语了。

在主妇的聚会上如此刨根问底是犯忌的,应该尽量避开,可是喝了葡萄酒有点微醉的浅井竟然没有打住的意思。

真不愧是久我,羞怯而含糊地应道:"啊,是啊,也包括那种事……"

 没想到浅井紧追不舍:"现在,谁相信还会有那种事啊,久我,你可真了不得呀。"

也许是看着久我的微笑有些生气,浅井权当作讽刺来反击,又接着喝酒。

虽然自己的妻子也参与其中多少有些煞风景,但省吾还是对主妇们的这些紧张话题甚感兴趣,便接着看日记。

浅井的话里潜藏着对至今仍和丈夫甜甜蜜蜜的久我的嫉妒,一直在听着的中岛也加进来了。

"是啊,我们家也是夫妇分房,不会想着'现在还干那种事'。夫妻之爱,还不如说是一种人类之爱的境地,也可以说是那种互相照顾的感觉。"

听了这话,我也似乎觉得释然了。而久我却为了要遮掩就红着脸说:"但是,那不是很可惜嘛。我们都还年轻呢,是吧,川岛?"她转向一直决定保持沉默的我。

"是啊,像久我夫妇那样当然很好,可是很遗憾,我们家都已经久违了那种气氛。"

浅井立刻觉得有了援助,就附和道:"对呀,那不是很普遍嘛。"

寡不敌众,久我终于闭了嘴。但是,她脸上那恬静的表情,似乎让人感觉到她的自信和舒畅:"不管你们说什么,总之我是被丈夫爱着的。"而我们这些人虽然是大多数,但是却自身表示出我们是不被丈夫所爱的可悲的妻子。

我和丈夫之间互相肌肤不接触,已经有多长时间了呢?听说,触摸人的肌肤,是令精神安定不可缺少的因素。

差不多两年前,儿子升到小学三年级的春假,从我的寝室搬出去了。儿子说:"大家都是一个人睡觉。"他自己希望一个人睡,我也没办法。

回想起来,两个孩子出生以来,一直是母子一起睡一张床。从喂奶、唱摇篮曲的婴儿时代开始,接着就到了上幼儿园的时候,给他们念图画书,握一握因害怕妖怪而跑过来偎在怀里的孩子的手,跟他们贴贴脸,还有,摸一摸、拍一拍圆圆的小屁股,哄孩子睡觉,等等。也许,像这样在睡前触摸一下肌肤,令心情稳定和满足,与其说是孩子的需要,毋宁说是我自己的需要。

在育儿过程中,妻子难道是那么享受和孩子的肌肤相亲吗?对没有实际育儿经验的省吾来说,那是一个难以想像的世界。

睡前抚摸孩子的肌肤,我的心情可以平静下来,感到很满足。对于不接触丈夫肌肤的我来说,那是一种非常重要的缓解和安慰。

而丈夫呢,和取代了我的女儿嬉戏打闹,可能是希望接触年轻女子的肌肤吧。

最近,对无房事这件事感到很气愤,也许是身体没有得到满足的缘故。总之,不想变成与任何人都可肌肤相亲的状态,一种隐隐的不安在心中反抗着。

至少,尽量避免将内心的饥渴转移到对孩子的过分教育、主妇们猥亵的闲聊、无节制的食欲等诸如此类自欺欺人的事情上。

 因为,我绝对还没有到那种作为女人已失去吸引力的年龄!

更何况我和丈夫一样有性欲,我真想堕落一下。除了丈夫,我也想尝试一下在别人的臂弯中坠入梦乡。

即使不能做这种狂妄的事情,远眺着那美丽的山巅,哪怕只有一次,我也想去攀登。

为什么在这个社会,丈夫的出轨可以得到宽容,而妻子的红杏出墙却要遭到白眼呢?

事实上,虽然三十几岁的主妇因埋头于生儿育女可能没有觉察到,可听听四十几岁主妇的心声,大都自己开始感到身心的郁闷。尽管情况因人而异,但首先差不多都表现在经期的不调或变化上。一方面我觉得不必介意,一方面,身体上不稳定的变化中就此作罢和急躁焦灼这两股力量交错着,将我的心朝着越来越起伏不安的深渊逼近。

生了孩子,身体的线条便破坏了,尽管很注意,腰的这一圈还是堆起了赘肉。不经意间,莽撞、暧昧连同迟钝的反应统统都集中到痴肥的身体里来了。

现在,我开始重新审视沉浸在安定的生活中逐渐迷失自我的状态。丈夫的出轨是否就是上天对我这样的女人进行警戒而给予的启示呢?

心灵的某个地方探寻着再次回到丈夫身边的路径,可是,周遭被浓浓的雾气遮住,前方茫茫看不见,觉得希望黯淡而只能呆立不动。

妻子到了四十岁,精神和身体两方面都开始不稳定了。"不想就这样仅仅成为一个胆子大身体结实的女人,而是想作为一个女人重新找回那种心跳的感觉",她的这种心情,省吾很能理解。

不过,"除了丈夫,我也想尝试一下在别人的臂弯中坠入梦乡",这可不能等闲视之。如果是那样的话,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家庭就土崩瓦解了。虽然有点自私,毕竟在出轨这件事上,丈夫和妻子的处理方式是完全不同的。

而最后还写着"心灵的某个地方探寻着再次回到丈夫身边的路",虽说"周遭被浓浓的雾气遮住,前方茫茫看不见",不过省吾得知妻子有那样的想法,就稍微安心一些。

如果她真是那么想的话,从现在开始省吾也不是不愿意温存地抱抱她。妻子因此从身心两方面都能顺从自己的话,那比什么都令人欣喜。

不过,即使这样,省吾也没有下决心和现在的情人彻底分手,只是觉得偶尔抱抱妻子也不错。

这样思考着,省吾突然发觉竟然把这当作了自己的日记,不禁苦笑起来。

干脆,自己也开始写日记,然后和妻子互相交换着看。

妻子的叫"紫阳花",那我就叫"大丽花"吧。不过男人用红色的花有点可笑,还是"土当归"不错吧。对,就叫"土当归日记"怎么样?

实际上,省吾不可能像妻子那样执著地写下去。刷拉拉一句紧接着一句地写,那种韧劲和尖锐,看来只是女人所独有的特质。

 想接着往下读,再翻开一页,省吾发现开头的日期和横着写的两行有用横线划掉的痕迹。

因为妻子是用圆珠笔写的,划掉后字迹还在,可能自己觉得写得太不满意了,所以就很用心地把字都涂乱了。

空了两行再开始,没有新的日期,说不定是同一个晚上写的呢。

回过头来看看,女儿出生后一直埋头于抚育婴儿那段日子,丈夫回家也很晚,似乎没有做爱的记忆。

不过,那个时候,来自丈夫的父母和亲戚的重荷--"第二个孩子,一定要生个男孩。"已经沉沉地压在了我的肩上。

从最开始有关孩子出生的深刻的话题,是否这是妻子在茫然失措中写下来的呢,省吾重新目不转睛地看下去。

人们期待着我作为媳妇有责任再生一个医院的继承者,每次见到丈夫的父母或亲戚,这样的话题都会被提出来。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啊?"

"希望之星快要诞生了吧。"

"生儿育女是一气呵成的,孩子差一岁也没关系。"

我还在忙于照顾第一个孩子,脑子里根本没想要不要生第二胎,类似这样的话接二连三地轰过来,我真有些不快。

因为他们绝对不是因第一个孙女的诞生而欢喜,却总期待着我肚子里还没影儿的男孩子。

尽管这种不体谅人的言语伤了我的心,我还是竭力做出满面笑容的样子。但是,只要有我的子宫在,而我自身怎么着都行,这种话太伤人了,以至于我开始对这家人抱有不信任的感觉了。

妻子有过这样的感觉呀。周围的人的确说过类似的话,不过妻子总是点头,省吾还以为妻子和他们是同样的心境呢。

要真是那么不愉快的话,跟自己明说不就好了嘛。那样,省吾可能就会跟父母交换一下意见,不过,实际上工作太忙,没有富余的时间来慢慢地听听妻子的心声。

女儿一岁生日的那天晚上,丈夫给了我女用体温计和体温表。看来,他也感受到父母的压力了。这样想着,我就按他说的量了体温。

我曾问过他:"医院的继承人是女孩子不也很好吗?"

他却固执地坚持:"当然是男孩子好了。"

争来争去,我就跟自己说:"现在的时代,虽说是男女平等,可是除了依旧适应男尊女卑的风气以外,没有别的办法。"不知不觉,自己也在这样的风潮中顺其自然了。

否则的话,只能是徒增生活的艰辛。

省吾的确在女儿夏美一岁的那个时候让妻子量过体温。

那是因为觉得妻子也想再要一个男孩子才那样做的,没想到她会说什么"只有适应男性优越的风潮"。省吾觉得并没有那么夸张,可妻子也许并没有理解。

 日记里不再叫自己是"丈夫"而是"他",对此省吾有点不满意。这不简直就是称呼不相关的他人吗?

有时候,他会看看我量的体温表,说:"今天是排卵的日子……"然后就渴求着我的身体。

平时我喜欢穿长睡袍,只是在和丈夫做爱的夜晚才换上睡衣和睡裤。只要事先将内衣和裤子脱下,就省得还要将长长的睡袍一点一点卷上去。

像这样只为了生孩子而进行的夜间准备工作,恐怕一生都不会忘记。

两个人都只脱下睡裤,几分钟就完事了。确实是气氛什么的都没有。就那么无言无语地,就像是机器一样被对待,我感到无尽的悲哀。

那绝对不是爱。只不过是为了受精而进行的身体结合而已。

即便不是那样,丈夫也总是只考虑自己的立场。

婚礼的那天晚上,因为喜筵的气氛很热烈,黎明时分才回到房间,感觉非常累。

而且呢,为了尽快开始蜜月,第二天早上很早就得向机场出发,很想好好地休息一下。

所以当我拒绝做爱时,他就像非得完成新婚初夜的仪式似的强行扑过来,几分钟后就鼾声如雷地睡着了。看着他的侧脸,我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读着读着,省吾心情复杂地垂下了头。

真没想到,连这样的事情,妻子都记起来一一写下。说不定,写这些事的晚上,感情会异常的兴奋;也说不定,前前后后想一想,过去的种种不愉快一下子都重现出来。

这一切,都是对自己猛烈的痛斥。

把丈夫跟不相干的他人一样叫做"他",能够如此冷淡地批评丈夫的做爱方式。

这简直连爱的碎片也不是。这难道不是对丈夫本身的彻底否定吗?

男人最受打击的就是在房事上遭到批判。有的人就因此失去自信而不能勃起。

而妻子的语言更是毫不留情。

丈夫的做爱方式总是机械性的。

首先是从他右手的食指感受到的。突然间,伸到两腿间,连缓和情绪的空隙也没有就将整个身子压上来。这个过程每一次都分毫不差准确无误地进行着,而且总是单调得如同走过场似的重复作业。

就在这样的做爱过程中,我试图找出爱的影子,但是连一点碎片也找不到。

然后,他只要自己满足了,就立刻转过去背对着我睡觉。

但是,在我的体内,只剩下结束之后的空虚感积淀着,很快就成为倒流从子宫深处喷涌而出,变成废弃的残骸。

更何况,这种机械式的身体结合,也仅限于在排卵的日子里进行。

这次是这样,下次也是,再下一次也……

有时候由于他过分的粗暴和痛楚,我央求他"别这样……",可他说什么"趁年轻的时候可以产生优良的精子。今天是排卵的日子,生男孩的几率很高",从不会因此罢休。

 那个时刻的他,不是爱着妻子的丈夫,仅仅不过是向想要男孩子的女人加以说明的医生而已。

这样不断重复着,对和他做爱就开始感觉到厌恶和憎恨,便装作排卵期不确定,在体温表中也胡乱地记录体温的变化。事实上,除了这样做,没有别的办法可以从做爱这件事逃开。

幸好,女儿两岁了,我也还没有怀孕。可是,丈夫开始焦急了,让我吃容易生男孩子的碱性食品,有时候也让我服用磷酸钙片。

那个时候的我,已经把做爱等同于生殖行为来考虑,而所谓的行为也只是义务性的。

终于,如愿以偿,我怀上第二个孩子的时候,从心底松了一口气的,并不是怀孕,却是因此以可以不用再和丈夫做爱而产生的放心。

那天晚上,我把之前一直穿着的浅蓝色睡衣睡裤悄悄扔到厨房的垃圾桶里,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这样,我的工作终于完成了。只是,对丈夫的厌恶感却无法去除,至今仍藏在身体的深处。

日记在这里结束了。省吾坐到沙发上,紧紧抱着头,身体一动也不动。

刚才读到的日记太恐怖了。不,是让他看到了自己压根就没想到的事情。如此批判和丈夫的做爱,并如此冷淡地看待,世界上有这样的妻子吗?

"这都写的什么呀?"

禁不住有要大骂一顿的冲动,可这是日记,又能有什么办法。是自己偷看了人家本来谁也不想给看才写的东西,所以没法气愤起来。

但正因此,所写的内容都是真心话,绝对没有丝毫虚假成分。

那么这样看来,自己和妻子在做爱时,妻子变得什么感觉也没有了,和自己做爱只是一味地厌恶,丝毫的快感都没有。

不过,省吾确实知道妻子什么感觉也没有。最初的时候反应很淡,后来也始终淡淡的,似乎在等着结束一样就离开了。

开始省吾还以为是有教养的女孩子所采取的有所控制的态度,想这大概是女人的修养艺术之一。

可结婚以后,不管多少次,妻子的态度没有任何改变。顺着省吾的要求,只是刚开始接受的时候有点难受地皱着眉小声咕哝着,在这一点上也许有点嗜虐的兴趣。然后,就什么反应也没有,让人觉得只是把身体借出去了而已。

面对那种清醒的态度,省吾这边虽有热情却不来劲也是理所当然的。那样就跟抱着一个索然无味、没有感情的冰冷女人有什么两样?

但是,妻子却把责任归罪于省吾。说什么只是为了怀孕的做爱,仅仅是义务性的做爱而已。

以前确实有一阵子为了想得到儿子,有的地方可能是过于机械了些,有时可能会敷衍了事。但,也并不等于是说我不爱自己的妻子了。

恰恰相反,正因为是爱妻子的,所以才希望她能早日怀上男孩,在我父母和亲戚朋友面前脸上有光。她是我唯一的妻子,所以略微有些勉强她了。

而她却一直怀恨在心,至今仍还对丈夫抱有厌恶感,这事情可就大了。这点必须及早改善,刻不容缓。

看来,对妻子还是应该积极求爱,应该像长田所说的那样,给她来点甜言蜜语、床笫之间的颠鸾倒凤就能将这冰女人的身体和心田全部打开。

省吾显得颇有自信地自言自语着,站了起来。

 接近

进入九月,一直是阴雨连绵,台风又要来临。所幸的是东京仅仅是下了大雨,而九州、四国地方的灾害就相当严重了。

今年夏天有几天特别热,而突如其来的暴雨使天气骤然降温,这个夏天过得一点都不平静。

"就像我们家的吵吵闹闹一样。"省吾回忆着。

总之希望从现在开始,慢慢地向平静的秋天过渡。不久,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小儿子的学校开了运动会。

星期六医院休息。但每月一次去中野的敬老院"长寿园"出诊日碰巧也在这一天,运动会是去不成了。

这天早上,省吾告诉了太,太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脸上并没有显示出特别遗憾的表情。他对父亲不参加学校这类的活动早已习惯了,也许他一开始就没有期盼。

老年人患腰痛、关节痛等整形外科疾病的人很多,省吾已经答应长寿园的园长,每个月去长寿园出诊一次。明知这是工作,也只好利用珍贵的休息日了。

了解这些情况的妻子,如果能对儿子说"爸爸今天也要上班,没有办法呀"之类的话,也能照顾到他的面子。然而,妻子一句话也没说,一直在准备盒饭。

"真是的……"

他们都急匆匆地出了门后,省吾一个人也出了门。但在他的心里,盘算着今天晚上的事。

今天太参加运动会一定很累,女儿也说要跟同学去迪斯尼乐园,两个人肯定会早早睡觉的。

然后,已经很久没有跟妻子在一起了,试试看吧。

自己洗完澡,穿上睡衣,一边慢慢喝着酒,一边听着运动会的趣事。当气氛比较和谐时,就凑到妻子的跟前。

像不经意地去抚摸背那样,直接把手伸向胸前,抱住妻子,好像在问"怎么样"。

当然,妻子一定会吃惊,也许会抵抗,不管这些,只要抱住她,就先接吻。

如果能到这一步,妻子本身也是希望被拥抱的,那么就不会抵抗了吧。

下午五点长寿园的工作完了之后,事务长邀请省吾说:"一起去吃饭吧?"他有礼貌地推辞了。然后就去了新宿的广场宾馆,他已与诗织约好在这里见面,两人打算一起在四十四层的法国餐厅共进晚餐。

 他们坐在能欣赏到窗外夜景的餐桌旁,吃完饭已经九点了。由于有点疲倦,就没有开停放在宾馆的汽车,而是漫步到附近的诗织家去休息了一会儿。

在那里稍作休息后他就告辞了。诗织把他送到楼门口,微笑地挥着手说:"明天的高尔夫,加油啊!"

她的纯真、爽朗,显得非常可爱。

吃饭时,省吾与诗织聊了医院以及秋天旅游等话题。言谈中,诗织无意中谈到:"最近护士长对我特别和蔼。"省吾对这句话多少有点在意。他问道:"怎么回事?"她说,为医疗保险的事我加班时,她特意买来了奶酪蛋糕,还说:"这么晚了,辛苦啦。"

"该不是注意到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吧?"

听省吾这么一问,诗织歪着头回答说:"说不定。"

如果让护士长这个长舌妇知道了,那整个医院也许就都知道了。然而,到目前为止,省吾并没有感觉到那样的气氛。

"不必在意。"一半是说给自己听的。省吾与诗织分手后,回到宾馆的停车场,开车回到家时已经十二点了。

跟预想的一样,孩子们都已经睡了,只有妻子在厨房记家庭开销的豆腐账。

省吾对妻子解释道:"长寿园的事务局长邀请我到歌舞伎町去了一下。"说完打开冰箱,喝了一杯水。

妻子没有搭话,只是在默默地记着家庭收支账,从后面看上去,她那雪白的脖子显得更白。

要想和她亲热的话,也只有在此时了。省吾下了下决心,从后面走上去,突然张开双手抱住妻子的双肩。

一瞬间,妻子叫了起来:"干什么……"并且甩动肩膀,竭力摆脱省吾的双手。

当然,省吾是要拥抱她,不管她如何反抗,死死地抱住不放。妻子拼命反抗,缩小身子从省吾的双臂中滑了下来,一用劲咣当一声撞到碗橱上跌倒在地。

省吾好心好意想拥抱妻子,跟她亲热亲热的,谁知她却不领情。一见倒在地上的妻子,脸上露出的不是惊讶,而是满脸憎恨。

妻子倒在地上,省吾也不过去搀扶她一把,撒手不管,径直穿过客厅,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的书房,使劲把门关上。

这种事还要反抗,真不知妻子的反抗为何如此强烈。

总而言之一句话,那就是她不愿与我同床共枕,日记本里倒是写着希望得到丈夫的搂抱,真的去抱她的时候,却逃跑了。

既然那样,那种人为什么还要去抱她。我自己明天要去打高尔夫球,六点就得起床。尽管这样,我今夜还想与妻子做爱,她却对我拒之千里,真是岂有此理。

总之,与诗织相比,妻子是太乖僻了!

省吾进了房间后,嘴里还在发出啧啧声表示不满,然后坐到书房的椅子上,再给诗织发了"祝你晚安"的短信,和一个红心符号。

 她看到这些看定会知道我和妻子没有床笫之欢。

而且自己曾告诉过诗织好几次,现在与妻子在肉体上已经没有关系了。

结婚到了十五六年,当初那种热情会消失殆尽。这些诗织也应该听别人讲过吧,肯定是知道的。

重要的问题是妻子,她会那么激烈地反抗,省吾都惊呆了,急忙松手。那以后怎么样了?

省吾一边担心,一边把自己的房间仔细地巡视了一遍。床边上放着打高尔夫用的包,往里一看,包里放着一套运动衫裤和换洗的内衣裤。

这些事情,妻子很细心,交给她绝对没问题。

在料理家务方面,妻子是一把好手。但是,当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就变得十分固执,不听话。

但是,她刚才撞在腰部了,没问题吧。

因为不放心,省吾再次来到客厅看的时候,妻子已经不在厨房了。

大概已经休息了吧,省吾还是有点不放心,走到妻子寝室门口,先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敲了几下门。先敲了几下,没有回音,就又敲了两下,仍是鸦雀无声。

省吾有点不耐烦了。"喂……"叫了声。这时从里面传出了妻子的声音。

"干什么呀?"

很明显是想进房间的意思,而妻子却用干脆的口吻回答道:

"你在自己房内休息吧。"

第二天早上七点,省吾走进客厅,妻子已经起床,在厨房忙着。因为说了今天早上要去打高尔夫。"早上七点半出发。"所以即使是星期天妻子也就早早地起床了。这一点真让人放心,但跟她打招呼说"早上好"时,她却无任何反应。

还在为昨晚的事情别扭吗?

没办法,省吾从信箱里取出报纸看了起来,妻子给他泡好了茶,端到了餐桌上。之后,他看到妻子的手轻轻地抚摸着腰,就问道:"疼吗?"妻子轻微地点了点头。

"有贴的药吧?贴了会好一些。"

还是一样,妻子没做任何回答。因为来接省吾的汽车到了,他就直接出门去打高尔夫球了。

从表面上看,妻子的态度是温和的,但从里面却渗透出了冰冷的气息。昨天晚上的事妻子还在生气吗?但如果说非要生气的话,被冰冷地拒绝了的自己才更应该生气呢。

也许是因为想着这些问题去高尔夫球场的,因此这场球赛输得很惨,下午六点多就回到了家中。然而,家里一个人也没有。桌子上留了个便条:"我去接夏美。"

早点儿说就好了。好在打完高尔夫后,在食堂稍微吃点儿东西,现在还不太饿。看到他们好像没有马上要回来的迹象,省吾想干脆翻翻好久都没有看了的妻子的日记吧。

省吾环顾四周,确认家里没有人后,就进了妻子的卧室。当然房间里非常安静,床上跟往常一样铺着米色的床罩。他抓住床罩的中间轻轻往上拉,手在床垫的下面摸索,上下,甚至最里边,但就是没有摸到日记本。

 "难道……"

省吾觉得不可思议,干脆把被子也移开了,还是找不到日记本。没办法,床上不找了,就又看了看妻子的桌子,甚至还把旁边的整理柜也翻了一遍,仍然没有找到。怎么回事?虽然不甘心,但再继续找下去的话,会引起妻子的疑心,只好暂时离开了妻子的房间。

日记本到底到哪儿去了呢?

难道是妻子发现我偷看了她的日记,而藏到别的地方去了?如果是这样,那就再也看不到日记了。一想到这,他就更急于找到它了,甚至出声地叫了起来:"喂,日记本,快出来!"

又重新考虑了一番,日记本是妻子的真情吐露和对自己的强烈批判。坦率地说,他对日记所记载的内容非常吃惊,有时甚至"混蛋"这样的词都想脱口而出,但同时也有很多自己需要反省的地方。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