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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筑地我还是第一回呢。”.5

作者:日-渡边淳一 当前章节:14332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32

“真会瞎说。”

“听人家说,男人在外边混,女人就容易得妇科病。”

“就算得也是得别的病呀。”

“不光是那些怪病,一般的妇科也有呢。”

女孩子很认真。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三个离开“蓝马”。

“去‘十三号’坐坐吧。”

贵志先征求藤井的意见,然后转过头来问冬子。

“是间小酒吧,一起去坐坐吧?”

贵志每逢喝酒就是这样,一家又一家的,冬子有一次在东京陪他一夜去了五家酒吧,当时吃惊不已。

刚才那个夜总会环境不错,冬子似乎还能喝。

再说,在陌生的地方闲逛,本身就是一种乐趣,而且有贵志在身边,冬子感到心里踏实。

更何况,一想到又到了夜晚,冬子希望自己能喝个烂醉。

烂醉如泥,任由男人随心所欲,说不定能找回失去的快乐。

“十三号”这个名字很怪,酒吧本身比刚才那间小一些,别有一种情调。

贵志似乎熟门熟路。伶利的妈咪过来一起坐。

“您也喝威士忌?”

冬子希望一醉方休,于是点点头。

妈咪离座后,又有别的女孩子过来坐,但贵志和藤井正在高谈阔论。

“那种设计,真是可笑!”

“根本不是什么独树一帜,那纯粹是标新立异。”

“还以为只要是名家手笔,就无可挑剔呢。”

藤井忿忿的。

两个人似乎在议论福冈新近建成的一座大楼。

藤井注意到冬子一个人在喝,喷喷地叹道:“你酒量不小啊。”

“我哪里有什么酒量,不过,今天特别想喝。”

“喜欢福冈吗?”

“喜欢,非常喜欢。”

见面之前的紧张,现在早烟消云散,冬子非常开心。

“别那么疯。”

反倒是贵志开始担心她。

约莫一个小时之后,他们才离开“十三号”。刚好十一点。

已经连续喝了差不多五个小时,也确实喝了不少。冬子肯定有些醉了,走路的时候,老觉着膝盖要打弯。

“怎么样?”

藤井问贵志。

“今晚就到此为止,你看如何?”

“好吧。”

藤井点点头,朝停在那里的出租车扬了扬手。

“愿你们睡个好觉。”

“真是太感谢您了。”

冬子鞠躬致谢。藤井愉快地笑笑,点点头。

两个人上了车。

“现在就回酒店?”

车子启动后,冬子问贵志。

“难道你还想吗?”

“是啊。”

“别了,今晚别喝了。”

“我不干。”

冬子撒娇似的,摇了摇头。

从中心岛出来,很快就到了酒店。

“上边有酒吧,我们再去坐会儿?”

进了电梯,贵志征询冬子的意见,冬子将背靠在电梯上,没有做声。

她本来以为自己还能喝,但现在剩下她和他两个人时,醉意突然袭击过来,地板似乎在微微地晃动。

“今晚看来是去不成了。”

贵志苦笑。

冬子嘴上虽然逞能,可到底酒量太小,连喝了三家,又怎么能不醉。

平时,如果有别的男人在场,冬子一般都很谨慎,可今晚却不同,别人斟多少,她就喝了多少。

这多少是受藤井爽朗性格的感染,更为主要的,则是冬子自己想早些喝个烂醉。

在吃饭的那家,藤井说他的妻子也得了囊肿,这恐怕也是她喝醉了的原因之一。

回到房间,冬子没有脱大衣,就一屁股坐在床上。

“醉的不轻呢。”

“不。”

冬子使劲摇摇头,但浑身没有半点力气。

贵志自己脱下大衣挂好,又脱去外衣。

“今晚看来得让你睡了安稳觉。”

“不要。”

冬子又拼命摇头。

“你得要我。”

贵志惊奇地回头看着她。

冬子从来不主动提的,看来都是因为她喝醉了。

“那你赶紧脱衣服啊。”

冬子站起来,头晕晕的。摇摇晃晃当中,她脱掉大衣,解开毛衣的纽扣。

贵志已经换上了浴衣,正在拉窗帘。

“喂,你行吗?”

“我才没有事呢。”

冬子褪下灯笼裤,身上只剩下内衣。

“别看。”

“我没有看。”

贵志嘴上说没有看,睛睛却盯着这边。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么醉。”

“我才没有醉呢。”

“喝醉了才可爱呐。”

“那平时就不可爱了?”

“可爱!平时装的挺像,好像很讨厌那事似的。”

“你喜欢哪一种?”

“当然是现在醉醉的这个样子啦。”

贵志走过来,猛地吮吸她的唇。

“啊!……”

冬子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然后就驯服地任凭他吮吸了。

“满嘴酒味吧?”

“彼此彼此。”

贵志的手在她的背上滑动。

全身懒洋洋的,甜丝丝的。

这样下去,说不定能寻回过去的欢乐呢。冬子忽然想。

一阵热吻之后,贵志把冬子放到床上。皮肤触到柔软的床单,冬子感到十分惬意。

贵志把冬子的脸扳正,又开始吻她。

贵志的舌头绕住冬子的舌头,吻的异常大胆,异常诱惑。醉意连同渴望,传遍冬子全身。

不久,贵志放开她的唇,探手解开乳罩。

“别……”

冬子呢喃了一句,但贵志的手并没有停下来。

同时,贵志的另一只手扯下她的内裤。

全身一丝不挂后,冬子自己钻进贵志的怀里。

“来,快来……”

现在,身体在猛烈地燃烧,她觉着能够重温过去的旧梦。

“来吧。”

冬子蹭了蹭额头。

贵志迫不及待的半爬起来,压了上来。

一切会好的……

冬子感受着贵志的雄壮,在心里安慰自己。

今晚一定会十分美好……

火热的、细腻的男人插到深处来。

“冬子……”

贵志在耳边轻声喃语。

“我爱你。”

贵志的身体开始猛烈地晃动,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肩膀,身体有力地推过来。

奇怪的是,从那一瞬间起,冬子一下变得十分清醒。

贵志在剧烈地运动,在有力地抱她。她知道贵志在拼命地展示了他的爱意。

可是,她越是明白他的心情,身体就越变的冷淡,仿佛变成了一个空壳,贵志的喃语也似乎变成了他的梦呓。

他心里肯定是在想另外一个女人,在对那个女人说爱她,他对我根本没有兴致,不过是在敷衍我。

我这么个身子还能有什么吸引力……

男人在冬子身上激烈地动作着,像是运动员似的,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压上来,又压上来。

没完没了的……

冬子像殉教者似的,默默地奉献着自己的肉体,乍看上去她很温顺,其实她毫无感觉,只不过听任别人动作罢了。

快完了吧……冬子这样想的时候,随着一阵剧烈的运动,贵志结束了,身体瘫下来,沉沉地压住冬子。

好久好久,贵志就像死人似的,压在冬子身上。

“喂……”

冬子蠕动了一下上身。贵志这才猛然醒悟了似的,从她身上滑下来。

过去,每次完毕之后,冬子都尽量拖住他,哪怕只能多短短的一秒钟。贵志如果试图下来,她就使劲拖住他,因为她舍不得他带走高潮后甜蜜的馀韵。

而现在,完事之后,她立即就想分开。

继续搂抱在一起,简直就是痛苦。

为什么会这样?……

冬子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结束了,她甚至不敢相信刚才是自己主动要求的,心里感到一阵阵虚幻。

这时,仰面躺着的贵志转过身来。

“好不好?”

“不太好?”

冬子没有做声。连这些都给看穿了,她还能怎么回答呢?

贵志反了个身,爬着,从床头柜上取了烟,点上火。

火柴的光亮一下子照亮了房间,即刻便又恢复了幽暗。

“什么地方不舒服?”

“没有。”

“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如果老这个样子,迟早会不行的。”

冬子望着贵志的烟头。每吸一次,烟头红红的燃烧一下,然后又暗淡下去。

“你是不是在担心子宫没有了?”

“你应该更自信一些。”

“可……”

“他们没有征得你的同意就擅自摘除,你肯定很受刺激,这个我明白,不过,你老是念念不忘,终究不是个办法。”

贵志将刚抽了一半的烟在烟灰缸里掐灭。

“既然以前那么好,肯定能变好。”

“好不了了……”

冬子转过身去,闭上眼睛。

第二天,冬子八点半醒来。

昨晚跟贵志说完话后一直睡不着,她是服了藏在手袋里的安眠药,才好不容易在天快亮的时候睡着的。

看来是睡过头了。

冬子睁开眼睛,发现贵志已经起身了,在靠窗的的地方抽烟。

“你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尽管贵志这样劝她,冬子还是赶紧起床,去浴室淋了浴。

睡眠时间并不短,但大概因为服过安眠药,身体还十分慵懒。

冬子梳好头发,从浴室出来时,贵志已经换上了西装。

“天气真好!”

明快的阳光从拉开的窗帘缝里照进来,撒满了房间。

“你今天就回去了?”

“哎。不知道几点有飞机?”

“去东京的航班多的是,不过,难得来一趟福冈,你不到处去看看?”

的确,冬子自己也觉着这么回去有些可惜。

“去太宰府走走吗?”

“要多久?”

“来回大概三个小时就差不多了。梅子还不到季节,不过景色应该不错。”

给贵志一番怂恿,冬子也开始有些想去了。

“我想四点左右能回到东京。”

“那我们现在吃点东西就出发,应该来得及。”

“那岂不是耽误你工作了吗?”

“我早安排好了,今天专门陪你。”

难得贵志能这么轻闲。

两个人去十二楼的餐厅简单吃了点东西。

“对了,藤井这人还不错吧?”

他们呷着咖啡的时候,贵志问。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三年前我给这里设计一座楼,他来采访,之后每次来福冈,都和他见面。他是报社文化组的,不过对建筑和美术特别有研究。”

冬子点着头,心里想起藤井说的,他妻子得了子宫囊肿要去动手术。

如果真的子宫给摘除了,他们会怎么样呢?藤井表面上玩世不恭,其实应该很懂得体贴人。

凭感觉,他似乎不像中山教授,会在外边找女人,但男人毕竟是男人,冬子也不敢十分肯定。”

“他多大年纪了?”

“跟我同岁。”

“看上去挺年轻哩。”

“长了个孩子脸,占了不少便宜。”

贵志应该记得藤井妻子要做手术的,却只字不提,而且,也根本不提昨晚两个人说过的话题。

在这么一个明媚的早晨,冬子也不愿意提拥些难堪的事情,所以,心里也很感激贵志不去提它,可与此同时,她又想知道一夜之后贵志怎么想。

十点钟车子来到,两个人出了酒店。

“先看看福冈市区风景吧。”

说完,贵志又道:“对了,去看看我设计的那座楼吧。”

在东京,冬子去看过贵志设计的大楼,但在东京以外的地方,还是第一次。

“近吗?”

“就在前边。司机,请去县府那边。”

贵志吩咐过司机,又说:“去年建成的,差不多可以说是好评如潮。”

“昨晚你们说什么设计很糟糕,那是指哪里?”

“另外一座楼,一会儿也带你去瞧一眼。”

过了天神交通岗不远,车子停了下来。

“就是右边这座。”

冬子下了车,抬头望去。

这是一座十一层的楼,清一色棕色,给人一种稳重坚实的感觉,而大玻璃的流线型框边又赋予大楼以现代的气息。

“真是太漂亮了。”

“能得到你的肯定,我很高兴。”

贵志满脸喜悦。

“顺便去看一看隔三栋楼前边的那座吧。”

两个人又回到车上,在那栋楼前边停下。

这是一座银行大楼,也有十多层高,正门前边敞空着,直到七、八层,地板上装饰了喷泉和雕刻。

“这不好吗?”

“这倒没有什么,问题是他们在地下种了一棵树。”

贵志带冬子去看入口一角砌满大理石的空间。走近一看,离地板很深的地面上,有一棵孤孤单单的树。

“那里事实上是地下层,树老也长不大,最近甚至开始有些枯黄了呢。”

的确,地板开了那么大一个洞,更显得那棵树小的可怜。

“大楼前部敞空,还有雕刻、地下的大树,虽然能吸引人们的注意力,不过,到底合不合适办公大楼,却值得商榷。”

“是东京的什么人设计的吗?”

“那人确确实实才华横溢,不过,这种设计猎奇过头,我们很难认同。”

原来昨晚他和藤井两个人议论的就是这个,冬子不由地点点头。

“车站那边还有一座楼是纯黄色的,我也觉得难以接受。”

“黄色不是挺惹人注意吗?”

“的确惹人注意,但是,一栋楼不能光是吸引人们的目光,既然它是城市的脸面,就应该跟周围的环境融合起来,还得考虑到在里边工作的人会是怎样一个心情。东京的一些设计家,光是想着怎么去制造热门话题。”

“这回要我设计的大楼,准备在前边不远处的河边兴建,我现在正在构思一种设计,希望人们对它的倒影叹为观止。”

贵志一谈起自己的工作,就满面春风。

参观完大楼,贵志又带冬子去了大濠公园,又去西公园,爬上小山看大海。

到了小山上,才感到海面吹过来的风冷飕飕的。

靠海的地方是一座巨大的油库,再往前便是广阔的博多湾了,在波光潋滟的海面上,正面是志贺岛,左边是能古岛。

“那些岛上有人住吗?”

在横浜长大的冬子,一见到大海就感到心胸豁然开朗。

离开西公园后,车子直奔太宰府。一出城市,满眼尽是晚冬的田园风光。早在太宰府设立的七世纪,这里已经是一个开化区域了。

车子到达太宰府,差不多快正午了。

这里不愧是全国天满宫的本宗,华丽的朱红色宝殿十分引人注目。

现在正是二月中旬,还不是观光季节,游人并不多,但毕竟是读书人的神祗,不少家长带着孩子来参拜祈祷。

正殿两侧是飞梅和红梅,据说一共有一千多棵,但还没有开花。

红梅旁边的金橘倒是已经结了金黄色的果实。

冬子和贵志拜过神,在寺庙里转了一圈,就已经快一点了。

“难得来这里,干脆吃过斋再去吧。”

贵志以前来过一次,轻车熟路,径直走进寺管所后边的一所叫“古香庵”的房子,乍看上去,像是关门大吉了的餐馆。

两个人在靠里边的和式卡座里落座,围着火炉,吃了午饭。

在房间里边的时候,见外边阳光灿烂,以为天气变得已经十分暖和,但一旦从房间出来,发觉迎面吹来的风仍是冷飕飕的。

“时间还来得及吧?”

贵志看了手表,又对冬子说:

“前边还有一个寺庙,叫光明寺,顺便也去看看吧。”

分手的时间在渐渐逼近,冬子心里也有些依依不舍。

出了天满宫的正门,向前走大约二百米,就到了光明寺。

这是临济宗东福寺派的寺庙,建于镰仓中期,据说还是天满宫的结缘寺,药师如来和十一面欢音菩萨是镇寺之宝,除此之外,被称做佛光石庭的前庭和叫一滴海的后院也十分闻名,据说,这也是整个九州最为古老的寺庙,但因为坐落在天满宫的另外一边,来信里的人很少。

入口处摆放着拖鞋,还有一纸告示,上面写着:“请保持安静!”

产庭是石块铺成的,按七、五、三的规律用十五石砌成一个“光”了。

欣赏着石庭,一边沿回廊往里走,就来到背山的后院,中央是青苔演绎陆地,周围被用白砂代替的大海环绕着。这幅枯山水十分雅致,华美之中透出恬安的气氛。

“这地方不错吧?”

“真静。”

周围大多是红枫,但后边的山上却多是翠竹,午后的阳光透过竹林射下来。

冬子站在回廊的尽头,痴痴地望着。

中央的青苔上,有几尊小小的石佛,在柔和的阳光的照射之下,在白砂上投下短短的影子。

先到的学生模样的人离开后,后院里只剩下贵志和冬子两个人。

“真安静。”“是啊……”

冬子望着白砂,点着头。

人们说园艺师们在创作这种枯山水时,把白砂演绎成大海,但在冬子看来,那白砂却代表了她内心的空虚。

也许,园艺师们正是通过这种演绎,间接地描绘出人世的虚无飘渺。

冬子忽然想就此留在这里。回什么东京,就停留在这里,也许就不必再去尝受多余的苦痛了。

如果留在这里,自己就不再是什么女人,无论肉体还能否进发激情,自己都不必再去焦灼和困惑了。

终日对着庭院和石佛,内心便会恢复恬静,就可以无忧无虑地生活了。

“你在想什么?”

贵志走过来。

“没有什么……”

“看样子你挺喜欢这里的。”

“我琢磨是不是在这里住下。”

“你受得了?”

贵志微微笑了笑。

两个人慢慢向前移动,在通往低处茶室的阶梯上,贵志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我也有些担心藤井。”

贾志的话很突然,但冬子却自然地点点头。

“他嘴上说的似乎很轻松,心里肯定够受的。”

“你应该劝他别让他太太做手术。”

“不要做?”

“那还用说?……”

“是所有的都不该做,对吧?”

冬子不做声了。既然资志这么说,她还能如何回答呢?

而且,手术会使女人变成个废人,也许只不过是冬子自己过虑罢。

回廊的那一头传来女孩子清脆的声音。有别的游客到了。是一对情侣。

“走吧。”

在贵志的招呼下,冬于沿回廊往外走。

“马上就要两点了,你真的要今天回去?”

“哎”

冬子点点头,先钻进等在那里的车。

“我们先回酒店,然后麻烦你送我们去机场。”

车子折回原路。

“累了吧?”

“有一点。”

“今天别上班了,好好回家休息休息。”

“晚上还要见什么人吗?”

“今晚可得开始工作了。”

看着贵志神采飞扬的样子,冬子不禁有些妒意。

到了福冈机场,正好赶上半个小时后就有航班飞东京。

加上是二月份,又不是周末,还有空位。

“开心吗?”

买好票后,贵志问。

“很开心。太感谢你了。”

在大堂中央,冬子鞠了躬。

“那就好。不过也挺遗憾的。”

“遗憾什么?”

“没有什么……”

“你说呀。”

贵志掏出打火机,点上烟,才说:“没有帮你治好。”

冬子低下头。

“本来我想肯定能帮你治好的。”

“那有什么……”

“我可能觉得我无聊。”

贵志顿了顿,又说:“过上一段时间,自然会好的,知道吗?”

广播里开始通知前往东京的旅客登机,周围的人开始熙熙攘攘地朝登机口移动。

“再见。

冬子回头望着贵志。

“我后天回去,到时候打电话给你。”

“好的。”

冬子点点头,径直往登机口走去,不再回头。

飞机大约七成满。冬子在尾部靠窗的座位上坐下,望了望窗外。刚移到西边天上的太阳照在机器上,反射过来的阳光十分刺眼。

不久,飞机就慢慢朝跑道方向滑动,停了片刻,就起飞了。

从机窗望出去,福冈市尽收眼底,博多湾斜斜地挂在一侧。短暂的急速上升之后,飞机就开始平飞了。

这次旅行结束了……

冬子原来期待着经过这次旅行,能治好自己的冷感症,她心里充满期待,心想环境变化后也许会有所不同。

贵志显然也是这样想的。

他以为出来旅行的时候能帮她治好她的病。

男的和女的,两个人都抱着同一个目的,结果却以失败而告终。

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6、春芽

虽只离开了三天,但回来一看,东京已是满目春色。

已到掌灯时分。冬子有一种错觉,似乎自己仍裹挟着南国的暖意。

原宿的铺头没开门,看样子一切如常。

“好不容易去了,为什么不多呆上两天呢?”

真纪她们嘴上这样说着,却也不忘试探一下:

“大家都在猜测,不知老板娘您是和谁一起去的?”

“我不是说过吗,那边有我大学时的同学,当然是一个人去的啦!”

“真的?”

姑娘们诡秘地笑了。

“中山夫人也说,挺可疑的。”

“你们见到中山夫人了?”

“昨天她买了裙子,说是还想添一顶帽子。”

虽说是个好主顾,但中山夫人话太多。这次和贵志一起去度假,经她这么一插嘴,又勾起了冬子的一丝不快。

不在期间堆下来的事情回头再慢慢理,冬子想先回去把家里收拾一下。这时,船津来了电话。

“回来了?”

“嗯,刚刚进门。”

“电话一直占线,我打了半天了。”

听船津的口气,似有不满之意。”

“今天能见一面吗?”

现在刚好八点。游览过福冈的街道和太宰府,傍晚才回到这里,冬子觉得相当疲劳。

“上次讲的事情,我想同你面谈一下。方便的话,我现在就过你那边去。”

船津若到公寓来,难保不发生上次那样的事。

“你现在什么位置?”

“我在四谷。事情已经办完了,去哪里都行。”

“那就在新宿一带找个地方吧。”

“站前大楼上面有个叫作‘普斋门’的茶馆,八点半可以吗?”

“好吧。”

冬子放下电话。

刚回到家松一口气,真懒得再出去。但船津是在为自己的事奔忙,实在不好意思推卸他。

他会不会又提手术的事……

冬子不禁心情沉重起来。她在想,也许他有新的发现。

她来到约定的茶楼,船津已先到了,正在喝咖啡。

“九州之行如何?”

“挺暖和的。”

“去之前怎么也不招呼我一声?我不是说过吗,要给你当向导的。”

“走的大突然了?”

“都去了哪里?”

“宫崎和福冈。”

“感觉不错吧?”

“我是有事去的。”

“还是为帽子的事。”

“是啊。”

冬子故意显出一点不耐烦。

“那倒确实是有点遗憾,下次什么时候去?”

“最近不打算去。”

船津点点头,突然像想起来似地问道:

“我们所长去了福冈,你没见到他?”

“没有。我不知道他去。”

“好像是前天去的,可能在福冈还得呆两、三天。”

船津看样子不知道冬子是和贵志一起去的。

冬子松了口气,喝了一口咖啡。

船津点上烟,抽了两口,然后伸个懒腰。

“你现在很疲劳,我讲的事你未必有兴趣听,还是那家医院的事。”

“你有新发现?”

“我从医学方面做了大量调查。”

“摘除二十来岁未婚者的子宫是要慎之又慎的,这一点毫无疑问。”

“不过,必要的话,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那倒也是。你第一次去那间医院,是谁给你看的病?”

“谁……”

“院长是不是高高大大的,长得很结实?”

“是啊。但我第一次去的时候,院长先生不在。”

“是别的医生看的?”

“那个医车看上去好年轻,也就三十岁左右吧。”

冬子想起第一次去医院看病的情景。

那个医生态度虽很认真,但作为妇产科医生,似乎太年轻,让人觉得有点信不过。

“那个医生是不是名叫前原?”

“前原?”

冬子不记得那医生的名字。

“他就给我看了一次病。”

“他给你看病,是在什么时候?”

“九月中旬吧。因为是初诊,具体日期病历中应该有记录。”

“今天你回去马上查查。”

“可以。不过,你为什么对这件事……”

“那个医院的院长是区议会议员,经常不去上班,常常由校医院的年轻医生顶班。”

“那么,当时那位年轻医生也是……”

“我想大概是吧。顶班的有三个医生,有时是这个,有时是那个。”

“哪间大学的医生?”

“东日大学妇产科的。”

船津拿出记事本。

“那个年轻医生都说了些什么?”

“这个嘛——”

“他有没有说要摘除子宫?”

“他只说是子宫囊肿,做手术比较好。”

“但他并没明确讲要摘除子宫吧?”

“听院长讲,做手术时才发现必须摘除。”

“他完全是信口胡言。”

“我从那家医院出来,有些担心起来,就又去了月白的医院。”

“那间医院又是怎么说的呢?”

“也说是子宫囊肿,要做手术。”

“有没有提到子宫?”

“没有。只说是子宫囊肿,需要摘除。”

“这倒与前面那位年轻医生意见相合。”

具体怎么讲的不清楚,但说话的口吻是一样的。

“你去了都立医院,为什么不在那里接受治疗呢?”

“都立医院太大,里面没有空病房。我想,反正都一样,去以前曾去看过病的附近的医院,也未尝不可。”

“以前?那间医院以前你去看过病?”

“这个……,我以前去那里探过朋友的。”

冬子慌忙搪塞。

“总而言之,一开始那个年轻医生也好,都立医院的医生也好,他们在不必摘除子宫这一点上是一致的。”

“或者……”

冬子渐渐有些不安起来。

的确,现在回想起来,代代木医院的年轻医生和月白的妇产科医生都没有说要摘除子宫。

虽然他们也说过要做手术,但那明显只是指摘除子宫囊肿。

这一点,与院长的看法是不同的。

“我再证实一下,一开始给你看病的是年轻医生,而施行手术的是院长,对不对?”

“是的。”

手术过程当中的事冬子就不清楚了。打了麻药后,她就人事不省了。手术前院长来看过,手术做完后,切掉子宫的事也是院长向她解释的。

“这么说,只要去问问那个年轻医生,一切也便水落石出了。”

“你认识那个年轻医生?”

“不直接认识。但是,我朋友的高年级同学以前在那家医院上过班。”

“从大学去的?”

“对。因为院长忙,他就一周去顶两次班,赚点零花钱。”

“你刚才提到有个叫前原的,是顶班的吧?”

“他是去顶班的医生之一,另外还有两、三个人。”

“那给我看病的是……”

“不知是前原还是其他人。这个嘛,只要弄清你看病的日期便不难查清。”

“那家医院眼中只看见钱,对病人极不负责任。”

“不负责任……”

“是的,是真的。我朋友听那个叫前原的讲的,绝对没错。”

“可是,去看病的人很多,医院也挺气派的呀。”

“外表看上去气派,事情不一定做得好。说不定看着气派,却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见不得人……”

“现在实行的是低额、健康保险制度。不管执业医生是大是小,不采取乱检查、乱收费的办法,根本就难以维持。连公立医院也都有这种情况,只是那间医院更为严重罢了。”

“我朋友的那位同学对此深恶痛绝,他辞掉了医院的那份工作。”

冬子喝口咖啡,接口说:

“连医生都被同行的恶行震惊了。”

“是啊。他还年轻,现在大学医院上班。他对一部分开业医生不讲医德,金钱至上十分愤慨。”

“你说那间医院金钱至上,不过,这与我的手术又有何相干呢?”

“哎呀,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可是大有关系。我上次曾给你举过一个例子,与其做手脚接骨矫正手术,不如干脆切除。同样道理,摘除子宫囊肿,不如切除整个子宫,这样更简单省事。”

“如果不需要整个切除,不可能会……”

“我也这样想。但谁敢担保一定没有这样野蛮的医生呢?”

冬子虽觉得这不可能,但她没有可以反驳船律的证据。

“而且,你想,子宫切除手术比子宫囊肿摘除手术要贵很多。”

“为图钱?”

“是的。又省事又好赚。举例说吧,好比电视机的显像管坏了,是换掉显像管,还是新买一台呢?事情虽不同,但道理是一样的。金钱至上的店铺会以难修理为藉口,劝客人另买一台。”

“你怀疑我的手术就是这样,对吧?”

“我不敢断言,但愿不是如此。若真是这样,那实在是不可原谅的。”

这不可能。冬子虽竭力这么想,但船津的话却逐渐变成阴影在她脑中扩散开来。

“这样做是否真的必要,拜托那个叫前原的医生帮忙查查你的病历便一清二楚了。”

冬子脑海中出现了院长的面影,跟着又回忆起来了年轻医生的长相。当时虽说话不多,但冬子觉得,还是院长待人亲切一些,话也好听一些。

而年轻医生则表情冷漠,显得爱理不理的。加上他又年轻,冬子私底下颇有些不信任她。

难道说那个态度冷漠的年轻医生是对的,而那个和蔼可亲的院长反倒有问题——

医学方面的事情搞不懂,但至少从表面上看不应该是这样。

“总之,不论属于哪种情况,我都无所谓。”

“你这样不当回事,我就无能为力了。毕竟接受手术的是你啊!”

“事情已到了现在这步田地,即使你查清楚搞错了,又能怎么样呢?”

“可是,它使你蒙受了最大伤害。”

“还是算了吧。”

冬子虽表面很平静,其实她内心却是波涛澎湃。如果真的是那位院长错了,那这个错误就是不可饶恕的。若是为了手术简单,好赚钱而摘除子宫,那就更加令人发指了。

“现在就只差一步了。只要找到你的病历记录,调查清楚手术时的详细情况,一切便一目了然了。”

“真的不要再查了。”

“可是……”

“不要再说下去了。”

冬子用两只手捂住耳朵。

不错,冬子极想知道手术真相,想知道所做的手术是否真的必要。

但她不想让自己觉得难为情的手术再次赤裸裸地曝光。贵志尚可,但暴露给年轻的船津却是她难以忍受的。

“对不起。”

半晌,船津终于无奈地开了口。

“是不是我多管闲事?”

“我是不是太过火了?”

船津正襟危坐,将手掌放于双膝上。

“不过。有一点希望你明白,我很喜欢你。因为喜欢你,所以不忍看你受苦。对那个害你受苦的人我更是切齿痛恨。”

“所以,我想尽我所能……”

“你的心情我理解。但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实在是太残酷了。”

冬子拿过桌角上的点菜单,欠欠身子。

“我告辞了。”

“是不是我惹你不高兴了?”

“今天刚从外地回来,有点累。”

“可是……”

“我真心地谢谢你。”

“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今天我想自己一个人回去。”

“不矛盾,我们是去同一个方向。”

“请原谅,今天让我一个人走……”

冬子说着起身前去结账,船津也离席跟去。

出了店门,乘电梯下楼时,两人都不言不语。下到一楼,从东口出来,门前即有的士在等客。

“你一个人回去?”

船律又再问道。

“对不起,我今天情绪不好。下次再一起吃饭吧。”

“我当然是求之不得。”

“那好,再见。”

冬子低头轻施一礼,上了的士。

车子驶过西口,拐上甲州街道。

回到房间时已是十点。

刚才原打算收拾房子的,拿出的扫地机还放在那里。

此时,冬子感到浑身像散了架似的,没有一丝力气。

她再懒得动弹,便就势在沙发上躺了下来。

船津再这样调查下去,冬子可真要吃不消了。不过,话说回来,不可否认的是,冬子也并非不想弄清一切。

如果真的是他们的错误,她在想,我该向他们索赔多少呢?

但马上,她就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空虚,拿到钱又怎么样呢,失去的已经永远回不来了。

“听天由命吧。”

冬子起身点了一支烟。

抽完烟后,她忽然想给贵志打个电话。

今天他应该还住在福冈的那间酒店。

拨通电话,报上房间号,可是贵志不在。

“好像说要外出,十二点钟左右才能回来。”

前台值班的告诉她。

可能又去东中洲一带喝酒去了。对看不见的对方,冬子微微有些妒意。

她心有不甘地从酒柜中取出白兰地,一边看电视,一边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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