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津苦笑了一下,“但是我失败了。我对女性所知甚少。只读了点医书,便以为什么都懂,结局就可想而知了。”
“不要讲了。”
“总之,是欲望过多所致。思着想后的,很焦虑……”
冬子虽觉得他说话声音太大,但她还是实事求是地点头称是。为不值得的事情费心劳神,不独船津一人这样,冬子自己也是如此。
“我必须成熟起来才行。再那样被前面男人的幻影所吓倒,还算得上是男人吗?要不然的与只敢与处女打交道的毛孩子又有何异?”
“男人不是都喜欢追求年轻、天真纯洁的女孩子吗?”
“当然也有这样的人。但是,总这样的话,就没有机会得到您这样出色的女性了,我喜欢你这样到了一定年龄,有些忧郁,给人一种经受着磨难感觉的女性。”
一边说,船津一边有些坐不住似地,身体摇晃起来。冬子觉得有点不对劲,就从旁边扶住他的肩膀。
“休息一下,你就会好一点。”
“不,我现在得把话说完。坦率讲,我喜欢你。是喜欢上次却弄成那样。不过正是因为喜欢才招致了失败,失败的原因在于爱得太深。要如果是平常关系,绝对不会那样。”
船律对那天晚上的事仍耿耿于怀。如果不是喝醉了,恐怕他也说不出口。”
“我自己说有些滑稽。我想你知道,我是一个很正派的人,一个爱你的真正男人。”
“我很开心。”
“不要请客套话,你是真的很开心吗?”
“我当然是说真的。”
“那你马上可以跟我一道去美国吗?”
“这个——”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船津叹息一声,“你只是空想,却不愿行动。你应当忘情地投入一次。敞开胸襟,即使是地狱,也要跳下去。这样你就会成为比现在更具魅力的女人。”
“可是,我如果缠着你,你去哪我就跟到哪,你岂不是也要逃避我了?”
“我是个男人,男人说话是算数的,我不会那样做。”
的士从甲州街道折入左边,靠近下北泽了。
“访问,到哪里下车?”
司机问道。船津醉眼朦胧地看看外边,告诉司机:“从拐角那里往左转。”
之后,过了道叉口,车子从宽阔的街道驶上小路走了一段,在一大片林子前停了下来。
“就这里吧。”
船津看看外面,回头向冬子道:“我希望你去我那里坐坐。”
“今晚你还是早些休息吧。”
“那你就送我到房间门口吧。”
冬子问司机:“这一带能搭得到的士吗?”
“没问题,到时我帮你叫。”
船津迅速付了车费,拉住冬子的手道。
“明天要出发,今天早些休息好。”
“我知道。你先到我那里再说。”
船津住的公寓周围在绿树掩映之中。这是一栋三层楼高的很雅致的公寓,没有电梯,走楼梯上。
船津踉踉跄跄地总算上到了三楼。他从裤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
冬子这还是第一次进入男人的房间。
房间入口处简单地放着桌子和沙发,看得见里面有床。旁边并排放着两个大旅行箱,看样子已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你喝杯茶再走吧。”
船津边脱鞋边问冬子。
“我这就告辞了。”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实际上醉成这个样子也不可能做得了什么。”
“我知道。”
“我现在咖啡还泡得了。”
船津说着走进厨房欲烧开水。他醉醺醺的,开煤气都让人觉得有点玄。
无奈,冬子只好进了屋。
“这里是最后一晚了,明天就要拜拜了。”
“这间房子怎么办?”
“下星期我妹妹来住。”
“你有妹妹?”
“她可没有你这么漂亮……”
正说着,船津忽然停口不说了。
半晌无语。冬子转头一看,见他正蹲坐在厨房前面。
“你不要紧吧?”
船津两手撑地,像是马上就会支持不住。
“是不是很难受。”
“有点……”
冬子环顾四周,找来报纸放在船津嘴巴下面接住。
“吐出来就好了。”
“不碍事的。”
正说着,船津忽然大口喘起来,紧接着一头扑到报纸上。
“等一下……”
冬子掏出自己的手绢捂上,然后又从厨房里拿来洗脸盆接住。
冬子这样紧忙乎的时候,船津几次欲呕,他向前弯着腰。
“很不舒服是吧?”
“不……”
船津刚想摇头否认,泪水已流出了眼眶。
冬子从后面给船津理背。
可能是胃里没什么东西,他吐出来了一些黄色黏液。因为喝得太多了,酒精味很刺鼻。
这样反覆几次以后,吐劲总算过去了。船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冬子倒了杯水递给他,他漱了漱口坐到沙发上。
“感觉好些了吧?”
灯光下,船津的脸色显得异常苍白。
“还是早点休息吧。”
“不……”
船津不愿意,冬子硬把他拽到床上。
“脱了衣服,躺这儿。”
可能是实在太难受了。船津听话地床上躺下,他就这样仰面朝天急促地喘气。
冬子把船津脱下来的西装和领带挂上衣架,把袜子叠好。
“对不起。”
船津闭着眼咕哝道。
冬子拿起毛巾被给船津直盖到肩头。
客厅里的灯连床这边都照到了。
“把灯关掉吧?”
冬子问道,船津轻轻摇摇头。
“今晚你在这里住下吧。”
“你睡这里,我……”
船津欲起身相让。
“别动,歇着吧。”
“可是……”
“没事的,我在这里。”
被冬子一制止,船津重又躺倒下去。看样子他相当难受,现在呼吸还很急促。
“给你冷敷一下吧。”
冬子离开床,湿了条毛巾,搭在船津的额头上。然后她又去厨房将报纸包着的呕吐物倒入则所冲掉。
之后,又将刚用过的脏玻璃杯洗了洗,放到架上。
本想找个水瓶,可是没有这样东西。没办法,冬子只好将冰和水倒在水壶里,又放上个杯子,一起搁在床旁边的书架上。
船津已经睡着了。听他睡觉的气息可知他相当辛苦,不过节奏挺平稳。
船津额头上的毛巾有点滑下来了,冬子给他正了正,忽听他口中开始喃喃有声。
听不清他说些什么。不一会,他又恢复了正常呼吸。
为什么他要喝这么多呢?……
船津说他不喝醉就没有勇气见冬子。事实上他根本不必要有这种心理负担,这可能是因为年轻人自尊心太强所致。
除了船津的鼻息以外,四下里再无别的动静。这里是高住宅区里的公寓,所以周围很安静。
看看后表,已过了两点半。船津肯定就这样睡下去了。
他说明天下午四点出发,即使醒得迟一点也没事。
明天再打个电话就行了……
冬子自言自语着站起身来。
瞬间,船津像是察觉了似的,嘴巴动了动,但他马上又睡着了。
“再见了。”
冬子在船律的耳朵边轻声说道。
“多保重……”
今生今世是忘不了船津了。
两个虽没有发生肉体关系,但从某种意义上讲却是最亲热的。是他给做完手术处于痛苦中的冬子以关怀和理解。他年纪轻,冬子跟他交往有压力,但反过来说他有轻松的一面。
现在暂时分别,几年之后肯定会再见的。
到那时,两人会是怎样的心情,现在难以测知。到那时再去考虑也为时不晚,男人和女人单单是结合的话,什么时候都不是问题。
“再见!”
冬子最后招呼一声,关掉客厅里的灯,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密布的乌云下面,有微风在刮。已过了凌晨三时,住宅区的通道上不见一个人影。
只有一排路灯亮着。光影中,从石墙上挺出的树叶随风轻摇。
虽说气温不高,但湿度挺大,走得快了还汗津津的。
船津就这样睡了。冬子给他关了门,却没上锁。这样也许有些大意,但男人家应该没什么事。
不过,他睡得这么死,如果小偷进来了,他恐怕也不会发觉。
冬子忽然觉得这个大个子,有些像孩子一样的船律挺怪。
穿过这条小路,前方大街上有车子通过。走到那里应该可以搭得到的士。
现在回去,到家也就三点半了。回去后得赶紧冲个凉睡觉。
冬子正边走边想,后面有车开过来。
可能是什么晚归的人吧。
冬子边走边往后看了看。
刹那间,强烈的车头灯光照向冬子。从车顶上没有亮来看,这不是的士,应该是部私家车。
冬子闪到边上想让过它。但是车子却贴着冬子开过来,然后横停下来。
冬子诧异地停下脚步,驾驶席上有人探出头来。
“上我的车吧,我送你一程。”
因为是在街灯的影子里面,所以看不大清楚。男人穿白衬衣,看样子还相当年轻。驾驶席旁边的座位上还坐着一个戴太阳镜的男人。
“顺道送送你嘛。”
“不用。”
冬子摇头拒绝。
“我们又不是坏人。刚来这里玩,现在回新宿去。”
男人的声音温柔得让人起疑。
冬子不答话继续走路。
深更半夜,上来打招呼的绝非善类。再往前走百十米,就到大街上了。
冬子快步如飞似地往前走着,车子又追上来停下。
“小姐,您掉了东西。”
“嗯……”
冬子一愣,停下脚步回头一看,突然车门开了,男人跳了下来。
“喂!”
“我叫你哪!”
话音未落,冬子已被他们两人夹在了中间。
正面,戴太阳镜的男人狞笑逼近冬子,后面则站着那个穿白衬衣的男人。
“你们要干什么?”
虽有心想逃,便腿脚却似僵了一般,不听使唤。
“陪我们玩玩。”
“救命啊……”
刚叫一声,冬子已被两个男人前后制住。
两个人对这种事似乎是驾轻就熟。他们飞快地堵住了冬子的嘴巴,用刀子顶住她:
“再嚷嚷就要你的命!”
男人沉声说着,一把扯烂了冬子的衬衣。
“你放明白点,别声张!”
被寒光闪闪的尖刀一逼,冬子顷刻丧失了反抗的气力。她捂住被破的胸口,被推入汽车。
旁边坐着的亮着尖刀的男人,戴着墨镜,看样子也就二十四、五岁。另一个驾车的男人,穿白色衬衣,留着长发。
“好了,走吧。”
车子启动了。
不知在朝哪跑,冬子刚想朝窗外看,便招来了男人的喝斥。
“不准往外看。”
两个男人好像害怕冬子知道行车线。这样跑了二、三十分钟,车子停了下来。
“闭上眼!”
冬子依言闭上眼睛,男人迅速从冬子后面将她的眼罩住。
这样下了车,冬子被拽着胳膊上了电梯。电梯停了,走过走廊,然后是开门的声音。
“进去!”
冬子被拽住胳膊,脸上的罩子被摘了下来。
这里不知是哪里的公寓的一间房,进了门是十几平米的客厅,然后是铺着榻榻米的房间。房间里除了中间有一床被子之外,就似乎再没什么了。看样子,这是一个单身男人住的房间。
“下面要干什么,你应该明白了。”
戴太阳镜的男人笑着摸了摸冬子的下巴。
“如果你要反抗,就一刀捅了你!”
刀刃贴在面颊上,冬子闭上了眼睛。
“喂,快脱衣服。”
“快点!”
冬子刚犹豫了一下,戴太阳镜的男人照她脸上就是一拳。
“没听见我说话?!”
想逃是不可能的了。如果依言脱掉衣服,把身体给他们,也许他们会放还自己,若乱反抗一气,脸上弄伤了就麻烦了。
“叫你快点脱!”
无奈,冬子只好走到房间一角,将衬衣从肩口脱下来。
房间里只开着一个不怎么亮的日光灯,冬子被剥掉内衣,并被强迫仰面躺下。因恐怖和羞耻,冬子转了转身子,却又被强制仰天躺着。
到最后结束,不知持续了多长时间。虽是在遭强暴,但冬子却异常平静。刚开始的恐惧和不安过去以后,唯命是从这样一种想法使冬子安静了下来。
先强暴冬子的是戴太阳镜的男人。他好像是个老手,上来先抚弄了一阵冬子的乳房,“才这么点”,他说着竟一气插了进来。
这家伙动作很粗野,他只顾发泄自己的欲望,最后紧抱住冬子的肩膀射了。
后面上来的是那个穿白衬衣的小子。他微微有些发抖,上来刚和冬子接触了一下便射掉了。
两个人完事后,冬子趴在棉被上,戴太阳镇的男人过来拍拍她的肩:“好了,因为你还算配合,所以放你回去。”
冬子终于抬起头,男人们将冬子脱下来的衣服和内衣扔给她。
“你瘦是瘦了点,不过倒挺有味道。”
冬子没言语,回到房间一角擦擦身上。
整个腰酸乏无力,有一处热辣辣的火烧火燎一样。
冬子有些站立不稳,穿衣服时,被扯破的上衣无论怎么扯拉,前面都合不扰。
“动作快点,要送你回去。”
男人们好像有点担心时间,许是他们害怕天亮后再出公寓,会惹人注意。
穿戴妥当后,戴太阳镜的男人又绕到她背后,给她罩上眼。
“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如果你敢向警方报案,我们决不轻饶。”
“送她走!”
戴太阳镜的男人命令道。
冬子戴着眼罩走进电梯,然后被拉着坐进下面停着的车上。
发动着发动机,车子启动,男人似乎放下了心。
“可以去掉了。”
男人说着给她除下眼罩,车上只坐着穿白衬衣的男人。现在仔细一看。男人年约二十前后。他正开着车,从侧面看,五官倒挺端正,还带着年轻人的稚气。
“你没事吧?”
男人看着前方问道。强奸了人家却还去向人家有没有事,真是好笑。见冬子不吱声,男人又指指冬子的提包说,“里面给你留了些零钱。”
天已经亮了,道路两边慢慢升腾起乳白色的雾霭。
那个戴太阳镜的不知怎么没来。可能他是大哥,这个穿白衬衣的小子是个小帮凶。冬子想起来,刚才这小子一上来就射掉了。
“下一次就我们两个玩,你有没有兴趣?”男人边开车边问。冬子不搭话,眼睛盯着东方开始发红的天边。
不知这是在哪里,道路很宽阔。人行天桥从雾霭当中浮出,桥下面有块标示牌,上面写着:右行·目黑,中行·高圆寺,左行·自由之丘。
这样看来,现在可能是在环城七号线的外围线上跑。
在穿过人行天桥时,男人又开了口。
“可不可以把电话号码告诉我?”
见冬子不作声,男人有些恼怒地说。
“若不老实告诉我,就不放你回去。”
停了停,冬子将店里的电话号码稍作改动告诉了他。
“叫什么名字?”
“中山。”
“是真的吗?”
男人把车停下来,用圆珠笔在火柴盒背面记下。
“我可不是流氓地痞,我是一个正经八百的学生。”
冬子现在总算可以冷静地看看他是个什么人物了。
虽说干了坏事,但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看上去应该也是好人家的孩子。
“就我们俩的时候,我不会那么粗鲁,今晚七点在哈奇公忠犬像前见面如何?”
男人说完又紧叮一句:“你不会告诉警察吧?跟他们讲,除了让他们知道你被强奸之外,不会有其他任何好处。”
虽然他试图说得吓人一点,但他却不像戴太阳镜的那个人,没有声色俱厉的效果。
“不行,哈奇公忠像前不保险。你还是到下北泽大街刚才那个地方,七点钟在那里等我。”
哪有哪个笨蛋女人会蠢到再若无其事地到自己遇袭的地方去。但这小子却是认真的。
“说定了?”
男人看看冬子。
“这次只有我一个人。”
“我其实并不想那样做。”
现在还说这种话,被强奸者的屈辱却是洗刷不掉的。
“就这样说定了。”
冬子似有若无地点点头,并不是答应他,她只是怕激恼了这个刚刚安静下来的男人。
“我把你一直送到家吧。”
“不,我在这里下车。”
“我不会做什么的。”
“我就在这里下。”
男人看看周围,又跑了两、三百米停下来,指了指左边的小径。
“在这里下车,一直沿左边那条路走,过两、三分钟再倒回来搭车。”
男人可能是不愿让冬子看到车牌号码,冬子点点头下了车。
“快走!”
冬子依言上了小路。周围的人家在雾霭当中正在沉睡。
“今晚七点钟,别忘了!”
背后,男人扔下这句话,开着车一溜烟似地跑了。
冬子停下脚,等汽车声音消失,她又转头回到大道上。
在乳白色的雾霭当中,太阳正冉冉升起。男人跑走的方向看不见车的踪影,迎面连续开过两台大型货车。
天将要大亮了,冬子站在国道旁边,等的士过来。
她左手提包,右手按住胸口衬衣被撕开的地方。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早上天凉,她才用手把前襟拉住的。
终于,有一台空着的的土开过来,冬子扬手拦住。
“参宫桥。”
冬子简短说了一句,仰靠到座位的靠背上。
大清早的一个女人家在等车,司机可能觉得有些奇怪,便搭讪道:“有急事吗?”
“嗯。”
冬子含糊应道。她不想说话,也不想考虑事情,就想尽快回房歇息。
车子在清晨宽阔的大道上疾驰,路上车辆很少,只偶尔会与大卡车错一下车。
约十分钟后,车子到了公寓前面。
临别时,那个男的讲留的有零钱,打开包一看,里面有四个五百元票和百元硬币。
出来时带了三张万元票,这钱肯定是被他们侵吞了。
的士费七百三十元,留的钱刚够。冬子付了车费,在公寓前下了车。
这时雾霭散尽,两旁的路灯已失去了光泽。公寓的石墙边,靠着一辆送牛奶的自行车,一个早晨跑马拉松的人顺着小路跑过去。
公寓的人们好像大都还在梦乡之中。
昨晚十一点钟过后,冬子从这里出去,如今却有恍如隔世之感。一种犹如出门远行,现在终于归来的感觉。
冬子穿过前面的大厅,上了电梯。途中她突然有些担心黑影当中会不会突然冒出个男人来,但她马上便产生了一种来就来吧这样的释然感觉。
房间里面一切照旧。和出去时一样,桌子上放着喝了一半的白兰地,沙发上叠放着脱下来的家居便服
冬子看看这些东西,叹了口气,一头扑倒在沙发上。
与其说是悔恨、悲哀,倒不如说是身心交瘁。她趴在那里,有一种懒得动一动的感觉,似乎再这样趴下去可能就会睡觉似的。
冬子这样趴了一会,起身脱衣服。她将衬衣、裙子、内衣胡乱脱下,进了浴室。
冲过水后,她给全身打上香皂,使劲揉搓。她觉得这样也不够,就在浴缸里放满了水。浸泡在里面。
差不多花了一个小时,冬子才从浴室出来。这时,门外传来报纸插入信报箱的声音,冬子没有去取报纸,她换上新睡衣,上了床。
窗帘紧闭着,只在边缘部份有少许光线透进来。现在该是人们起床准备上班的时候了吧。
就这样昏昏的睡下去,最好永远不要醒来。几天后也许会有人发现吧。
冬子想像着化作尸体的自己的样子,合上了眼皮。
这一觉既短且浅。醒来一看,枕边表面的指针刚指向八点。上床是在早晨六点以后,睡了还不到两个小时。
在浅浅的睡眠中,冬子不断在做着追赶的梦。一会儿是这样那样的人,一会是野兽,一会又像是风一类的东西。冬子逃啊逃啊,可双脚陷在沼泽地里,怎么也逃不掉。最后被如芦苇样的茂密的东西所掩埋……
可能是一直不停地做梦的缘故,冬子睁开眼后感觉头沉,疲劳依然如故。
窗帘缝隙中泄露过来的阳光已很明亮。突然窗下有车开走,并传来了年轻的母亲呼叫孩子的声音。
冬子望着明亮起来的天花板,忽然想起是船津启程去美国的日子。
昨晚走了以后,船津不知道怎么样。当时他想吐,躺到床上后,也许就那么睡了吧。
不知道已经起床了,还是仍在睡觉?冬子看着他入睡之后才出了房间,当时已近凌晨三点。
离开船津的公寓,刚走出不远,后面就来了那辆坐着那两个男人的车。
不知他们是潜伏在那里的,还是一直在那附近转悠,听他们自己讲,是偶经那里遇到冬子的。
可不可以说这些都纯属偶然呢?
如果再早几分钟或迟几分钟,就不会碰上那种事。不,若送完船津马上回来,也不会有问题。
实际上冬子本就打算那么做。到了公寓前面,冬子就打算回来的,可船津却邀她进了房间。
要在平时,她不会去。但今夜是和船津最后相聚,这使得冬子有些麻痹。
即使进了房间,若船津不醉,也许便可再早点回来。况且,若不是了吐完就睡的话,他一定会送她到的士上的。
仔细想想,昨晚也是,与船津聚会,第一是喝得太晚,第二是他酒醉而睡。这些偶然因素碰在一起,终于导致了事件的发生。
就好似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牵引着,冬子一步步地跌落进了男人的陷坑。
这两个家伙也太野蛮了。尤其是那个戴太阳镜的更是像对待动物一样地戏要冬子。也不管冬子什么感觉,突然就插了进来,紧接着便是剧烈动作,射完了事。
好像他只对扒光女人衣服进行强暴有快感。
倏然,冬子觉得男人们变作了船津的化身。
船津想得到冬子却未能如愿。昨天他醉了,没办法去向冬子求欢。但船津内心却一直是想得到冬子的。
这一点听他说话也能明白知道。
冬子一直巧加回绝。她并不是有意义地操纵他,但结果却使这个年轻人对她更加着迷,围着她团团而转。
昨天晚上遭到男人们的强暴,也许是冬子为此付出的代价。
冬子脑子中浮现出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的模样。
戴太阳镜的那小子眼睛长什么样没看到,他右脸颊上有颗浅黑色的痣。
那男人开始时嘻皮笑脸的,后来神情突然紧张起来。他呼吸急促,紧着动作一阵之后,猛然像屏住气似地伏倒在冬子身上。
然后,穿白衬衣的男人上来了,他没几下就完事了。
两个男人轮奸了冬子。但现在回想起来,当时自己居然并没有惊慌失措。完事之后,“也就这么回事”,心中居然有这样一种过了关似的放松感觉。
不过,也都是过去了才可以这样平静地去想,当时也还是害怕得直发抖。
在当时的情况下,冬子没有反抗意识只是任由他们摆怖。
在急促的呼吸和剧烈的动作下,冬了所能做的只是团上眼忍受而已。
在像潮水拍岸一样的冲动中,冬子被占有,最后男人低声呻唤着,用力把冬子抱住,直抱得冬子的细腰像快要断了似了。
开始时的羞耻和悲惨顷刻便化作了无奈,听任事情发展这样一种随波逐流的想法占了上风。
由着他们尽情地发泄,折腾好了。
在男人们肆意蹂躏冬子的时候,有一刻,她竟产生了是船津在强奸自己的幻觉。
这两个男人,不论是样貌还是身形都与船津不同,为什么会产生这种错觉呢……
冬子在床上轻轻翻了个身。
男人们在体味仍顽固于残留于她的胸脯及肢体上。而且,脸动一动,被打的右颊便忍不住要痛,好像手掌印还留在那里。在一种抹不去的、被污损的感觉中,冬子的身体在反复律动着。
冬子再次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
两个男人再次出现了,这次好像船津也参与了强奸。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冬子却觉得身体当中尚残留着船津的余韵。
也许是两个男人强奸她时,她把他们想像成了船津。通过这种想像,试图尽量减轻所遭受的痛苦。
冬子又一次在床上摇了摇头。脑袋里面像笼罩着一层雾似的混饨不清。
还是再睡一会好。
冬子昏昏沉沉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她似睡非睡地继续躺着。
觉得浅,冬子又做起了梦。
男人们追上来了,船津也在其中,这次的船津比以前更高大威猛。不知他在对自己说什么,因为中间隔着人,听不清。
等再睁开眼时,从窗子缝隙中漏进的了阳光更强烈,床被那光折腰拦断了。
看看枕头边上的表,已经十一点了,虽然觉很轻,但时间倒是过去了不少。
冬子一边看着一缕缕的阳光,一边想着船津。
下午四点钟出发,现在他应该已收拾停当,准备向机场进发了。
冬子至此终于想起了店子的事。
已经十一点了,友美和真纪该已到店里开了门。也许她们正在等冬子出现呢。
今天没什么特别急的事。但有两个地方要货。真纪应该知道,但她要是忘了就麻烦了。
冬子让脑袋转过圈之后,才拿起枕边的电话打到店里。
“妈咪,您现在哪里?”
真纪有些口齿不清的问话传了过来。冬子有一瞬听到声音感到非常新鲜。
“还在公寓里。今天想休息一下。”
“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头有点重。”
“是不是感冒了?现在正在流行夏季感冒。”
“下午里见小姐和川崎小姐过来拿帽子,到时候交给她们。”
“我知道。那我们过一会去看您吧?”
“不用了,我明天就能上班。有什么事就打电话来。”
冬子放下话筒,记起真纪也曾被强奸过。
那孩子也像昨晚的自己一样被人强奸过……
不过,真纪是被一个有点认识的人强奸的,而且当时大家又都喝了酒。不像冬子这样,深更半夜突然被刀逼住遭到强奸。
不过,那时真纪还是个处女。
第一次,就在亮闪闪的灯光下,当着众人的面被强奸,也是太可怜了。
真纪说她信不过男人。也难怪,一开始就是那样一种经历,不信任男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冬子突然有一种想见见真纪的冲动。现在自己和她一样,吃过同样的苦头。
但现在她正上班,不好叫她出来。
冬子像刚做了腹部开刀手术后的患者那样前屈着身子,叵到床上。身体一动才知道,从腰部以下,下半身都在疼。自己是觉得是完全顺从了两个男人,其实可能无意识地还是进行了激烈抗拒。
冬子再次躺下,有点担心身体方面的情况。
是就这样好呢?还是到医院去看看好呢?
今天早上洗浴时虽未见出血,但下腹有点抽筋的感觉。怀孕是不会,身体确实感到很困乏。
该不该向警察报案呢——
冬子看着天花板在想。
那男的临走时讲,若报告警方,决不轻绕。还说,即使报了案,除了让人知道自己被强奸之外,并无任何好处。
绝不轻绕这句话只是吓唬人的,实际上他们肯定怕警察。虽然他们两个人装得像黑帮的人似的,但绝不会是什么了不起的角色。
不过,报案给警方没有什么好处这句话冬子相信。现在去报案就算犯人被抓住了,冬子被强奸的事实却抹灭不了,把他们交给警察,身心所受之伤害也愈合不了。
而且,到警局可能会被问到各种问题。从头到尾,受强暴的细节也要问,那谁受得了。弄不好,还得接受医生的检查。
面颊和背部被打,手足被按肿,身体的各个关节在痛,下身也和平时不同,感觉得不适。
不过,这些都是很轻的皮外伤以及被强拖硬拽造成的筋肉拉伤,没什么大问题,身体过两三天也许就恢复正常了。
让这种卑鄙的犯人逍遥法外本不应该,但一想到报案时的种种烦人情况,冬子不禁有些发怵。而且万一警察打电话到店里传讯,被店里的女孩子们知道了也不好。
将此封存于自己一个人心中秘而不宣,如果这样能平息此事的话,冬子倒想依此而行。
还是放弃吧……
不知为何,身体和情绪都无法积极调动起来。想着想着,觉得太麻烦,最后干脆不再想去理它。
可能是昨晚受了刺激的缘故,脑袋到现在还很不清醒。
总之,今天哪里也不想去。
冬子在床上又迷糊了,其实只是在打吨,跟没有睡差不多。再睁开眼时,已过了下午三点。
窗帘缝隙中流射的阳光已移到了床脚。表明太阳已经西斜。
三点已过,船津出发的时间也快到了。
冬子盯着漏进来的阳光看了一阵起了床。刹那,有钝痛掠过肢体内侧和肩头。
站是站起来了,但她弓腰曲背,两腿也有点叉叉着。
冬子有些艰难地进厨房,打开煤气阀。她感觉没什么胃口,只想喝杯浓咖啡。窗帘还是没有拉开,阳光被隔断了,但外面阳光很强烈。看样子挺热的。
冬子站在厨房里等水烧开,这时,电话铃声响了。
是谁打来的呢……
冬子心怀戒备地走向电话。
不会是那两个坏家伙打来的吧……
终于,冬子拿起了话筒,顷刻,船津的声音连同吵杂的大喇叭的声音一起传了进来。
“是我。现在成田机场。今天你到底没有来。”
“嗯……”
冬子长出了一口气,在电话旁边坐下来。
“昨天给你添了麻烦,对不起了。你几点走的?我一点也不知道。”
“我马上要上飞机了,就想最后再听听你的声音。今天没去店里上班?”
“嗯。”
“总之,有好一阵子我们就见不了面了,我中途溜回来也不一定。在此期间,希望你要保重身体。”
“你也是……”
“你怎么了?好像没什么精神。”
“没什么……”
“最后讲一句话给我听。”
“多保重……”
“我爱你,即使我到了美国,也忘不了你。”
船津热切的声音和机场宣告出发时间的广播声音交织在一起。
“我爱你,请你千万不要忘记。”
“谢谢!”
“那我走了,我挂电话了。”
“一路小心。”
“你也要保重自己。”
冬子手拿着挂断的电话,过了好久才缓缓放回原处。
水已经烧开了。冬子听水沸腾了一阵才起身冲了咖啡。
然后端着咖啡杯坐回沙发上。
他还是去了……
半是寂寞,半是轻松,很难描述冬子此刻的心情。总之,昨夜所发生的事情船津是一概不知。
如果把昨晚的事情告诉船津,他会怎么样呢?
震惊?悲愤?或者恨不得马上逮住那两个家伙复仇。又或者会拿起鄙视的眼光着冬子?
但现在船津走了,事情也易办了,被强暴这件事就无需再讲了。
现在有一事今冬子纳闷,就是被强暴时有一瞬掠过身体的那种感觉。
当时,冬子被男人们按住,遭到疯狂蹂躏,冬子自己却意外地很平静。当然,被尖刀顶住,挨耳光时是例外,那时冬子因为恐惧,脑子里一片空白。中途,她开始冷静下来后,竟产生了一种安心感。
可能是她知道,只要把身体给他们,他们也就不会再加害于已。当第二个男人上来时,冬子身体中间竟有了一点冲动。如果对方性能力强的话,冬子甚至担心自己可能会去配合他。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在一个陌生地方被男人们按住强奸时,竟萌生了被虐的快感?抑或是在丧失一切之后,无所顾忌,身体自然做出了反应?
冬子轻暖了一口咖啡。浓浓的、没有加糖的咖啡喝下去,一片浑饨的脑袋逐渐清亮起来。
身体当中居然有接受施暴的倾向,这该如何解释呢?
不,冬子绝不会原谅那两个家伙。如果以后在哪里撞到他们,她会即刻联络警察逮住他们。那个戴太阳镜的尤其不可饶恕。
显而易见,冬子憎恨那两个男人。如此卑鄙的男人,应该被警察抓住处死才好。
那种一瞬,涌上身体的感觉与在自己身上施暴的男人是两码事。
冬子走到门口,将一大早就插在那里的报纸拿进来,然后回到沙发上翻阅。她先是一页一页翻过去,浏览了一下大标题。
没什么特别的消息。上面登载着受贿及重大交通事故等各种消息。冬子对这些没有兴趣。
在社会版起首部份,“年轻女人遇袭”几个大字映入眼帘,这肯定不是指冬子,况且,地点也是在千叶县那边。
冬子翻看了大标题以后,合上了报纸。时间是下午三点半。
在公寓的左侧,茂密的林荫中蝉鸣阵阵,外面阳光很灿烂,气温也在上升。看样子,梅雨即将结束,冷夏可能也要过去了。
冬子将视线从挂着白色透明窗帘的窗子那边收回来,点上一支烟。
从昨晚到现在,这还是第一次抽烟。疲乏的身体首先需要的恐怕也就是咖啡和烟了。
吐出去的烟先是静静的真冲出去,然后在右侧缓缓飘散。
看着吐出去的烟雾,回到遥远的记忆,身体开始逐渐地苏醒。曾经极度虚弱,状态不佳的身体,总算开始恢复生机了。
当目光再度追逐吞吐的烟雾时,冬子忽然觉得身体开始有点兴高采烈起来。
这种感觉很难说清。总之,是身体的某个地方的一种甘美的感觉,一种春意荡漾的感觉。
“奇怪。”
冬子吐哝着站起身。她觉得再这样坐下去,身体会像遇上早晨轻微的地震似的,飘飘然地难以把持。
像是为了逃离这种摇荡,冬子看了看表。
眼看就要到船津出发的时间了。
他会不会正坐在座位上想我呢?冬子一边希望如此,一边为自己的这个想法害臊。
她希望对方认真地对待自己,但她自己却春心荡漾,心猿意马起来。
“真讨厌。”
冬子摇摇头,进了浴室。
隔着便服,她先脱了内衣,然后再脱个精光,大开水龙头,让水从头上直淋下来。
船律也好,男人们也好,身体中残留的馀韵也好,冬子都想借机把这一切都冲刷干净。
这是今晨以来第二次洗澡。无论怎么洗,也洗不掉遭男人强暴的污迹。
不过,这样洗过两次澡以后,冬子的心情总算逐渐安定了下来。
从浴室里出来,冬子干脆换上了非常惹人注目的大花连衣裙。穿上艳一点的服装,昨晚所来的不快也许便会一扫而光。
她将喝了一半的咖啡杯子收进厨房,打开窗帘开始打扫房间。
如所预料,外面是个大晴天。隔一条路对面那户两层楼的人家上方,直直地竖着一条雷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