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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筑地我还是第一回呢。”.18

作者:日-渡边淳一 当前章节:1465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32

即使如此,在失去子宫后,会有女性想要马上和丈夫或情人发生性关系吗?

看院长会特别提醒,应该是有才对,但,那种人抱持的是怎么样的一种心理?

别胡思乱想……

冬子告诉自己。不论怎么想,失去子宫的事实还是不会改变。她挥除所有不愉快般的抬起脸,开始考虑店里的事。

很多事堆积如山,譬如,已接受订购却因病而延误交货的商品,明年举行展示秀时的帽子的设计,百货公司来批购时的条件等等。

在考虑这些时,冬子的情绪暂时缓和了。

即使这样,入夜后,独自躺在病床上,又不由自主想起身体的事。在失去子宫的悲伤和绝望里,一天又过去了。

两天后的十月中旬,冬子出院。

住院刚好半个月。

来医院时还是绿意盎然的代代木森林已有色泽变化,有一部分转化为红时。

冬子不论走路或弯腰,已不觉疼痛,虽然突然伸直上半身时,小腹会有绷紧的感觉,不过她已不放在心上。

早上一次最后诊断后,冬予收拾行李。

只是住院半个月,包括换洗衣物、洗涮用具、餐具等等,各种东西都增加了。

冬子整理好,正放人手提箱时,船津来了。

“今天出院吧?”

“是的,现在正在准备。”

“需要帮忙吗?”

“你是特地前来帮忙?”

“是的……”船律好像本来就知道冬子今天出院。

“可是,公司方面?”

“今天没关系。”

虽说帮忙,总不能让船津收拾内衣和睡袍。

“那么,行李我来整理,你帮忙把那边的水果篮和空纸箱拿到垃圾场丢掉。”

船津脱下西装开始工作。

出院时,母亲本来要来,却感冒了。

冬子正觉得自己一个人不知如何是好时,船津来了,心情因而轻松许多。

船津很卖力的依言做着,才只一个小时,就已经完成出院准备。

冬子向院长和护士打过招呼后,走出病房。

行李是一个大手提箱和两个纸箱,船津提箱子和较重的纸袋,护士田帮忙提较轻的纸袋送至医院门口。

回到半个月不在的公寓房间,冬于发现湿气摄重,空气冰冷。

如果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绝对会觉得萧条、寂寞,还好,有船律送自己回家。

“辛苦你啦!稍微休息一下吧!”冬子对帮忙摄行李至屋内的船津说着,拉开窗帘.烧开水。

船津疲倦地坐在沙发上,不过,冬于冲泡好咖啡后,他仍津津有味的喝着。

“这地方很不错呢!”

“船津先生住在哪里?”

“下北泽。”

“那岂不是离这几不远?”

下北泽是小团急线参宫桥再过去的第四站。

“你讨厌帽子?”

“也不是讨厌……”

“如果是你,应该戴什么样的帽子比较合适呢?”船津的脸孔稍长,颇稳重。“应该是贝雷帽或西部草帽吧!”

“西部草帽?是牛仔戴的那种?”

“不错,就是中间凹人,两边翘高的那种,年轻人戴起来很好看,你没戴过吗?”

“从来没有,下次我去你店里时,让我戴戴看。”

“欢迎。如果你喜欢,我送你。”

“不行,我自己买。”

“不!你帮了我很多忙呢!”

冬子想起以前曾送贵志贝雷帽和猪肉派帽,贵志可能不太喜欢贝雷帽,很少见他戴,不过却经常戴猪肉源帽。那是用毛毡布制成的、帽顶圆凹的软帽,因为外观如猪肉派而得名,身材修长的贵志在初秋时穿黑色大衣搭配,非常好看。

“年轻人戴帽子很帅气呢!”

“可是,我没信心。”

“不、你戴帽子一定很合适的。”

边说,冬子心里在想,这样一来,已经是让第二个男人进来这个家了,第一个男人当然是贵志,船津可能不知道这种事,没有显得拘谨不安。

“咖啡味道真香。”

“真的?是蓝山咖啡哩!”

“喝即溶咖啡。”

冬子看矮柜上的钟,是十二时半。“啊,都已经中午过了,要叫寿司来吃吗?”

“不,不必了。剩下的事你自己一个人能做吗?”

“我可以慢慢整理,不会有问题的。”

船津点点头,站起身来,有点留恋的望着冬子。“如果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请给我电话。”

“谢谢。今天真的辛苦你啦!”冬子道谢。

船津告辞,走出房门。

翌日,冬于前往原宿的店里。

昨夜,可能是半个月来第一次回到自己家睡觉,睡得很祝。醒来时,试着摸摸伤口,已经不痛了。

今天早上,阳光也灿烂。在灿烂的阳光里,冬子想起贵志今天傍晚就会回日本。

起床后,她开始打扫,准备出门。

刻意挑选了棕底、条纹上有花朵图案的洋装,但,紧腰带时发现,腰围又瘦了一圈,本来想再披件薄大衣,不过白天还暖和,好像没有这个必要。

冬子走出公寓时,刚好幸运的拦下计程车。

多日不见,街上疆满明亮阳光,即使是堵塞的车流,甚至穿越斑马线的人潮,都令她怀念不已。

途中,她买了点心。

抵达店门前时,真纪和友美跑过来。

“老板娘,你回来了!”

见到穿洋装的冬子,两人都觉得很稀奇,一直盯着看。

“已经没事了?”

“没问题了,我不在时,辛苦你们了。”说着,冬子把点心盒送给两人。

之后,三个人在里面的工作室边吃点心,边谈及这段日子的概况。

扼要内容在医院里就已经听过,并无特别重要的问题,当务之急只是材料费的付款,以及尽快赶出已延误多日的订货商品,还有,收据和信件也必须整理。

在工作室花了约莫两小时看完不在期间寄来的信件和文件后,冬于开始准备回家。

至少目前她尚无制作帽子的气力。

“抱歉。我先回去了,我都在家,如果有事的话,请和我联络。”冬子吩咐两位女职员之后,走出店门。

拦了计程车,上车后,本来想直接回家,却忽然改变心意,先绕至沥谷的书局。稍微犹豫之后,买了有关女性生理和疾病的书,这才回家。

虽然往返都是搭车,冬子仍感到非常疲累,晚饭虽然叫人送来寿司,却不太有食欲。她就这样上床,翻开买回来的书。

住院前,她也读过几本有关于宫肿痛的书,但是书上并无以图片对该部分的说明。手术前,她在乎的是肿瘤这种疾病,但是,现在却对子宫的形状产生兴趣。

买回来的书上,很具体面细微的说明腔、子宫、输卯管、卵巢等的关系位置。子宫位于中央.左右是吊线状的输卵管廷伸至两端的卵巢.卵子是在卵巢制造,经输卵管到达子宫,与由腔游上来的精于受精怀孕。

——自己已失去位于正中央的子宫……

冬子轻轻用手指覆盖住图片中的子宫部分。投错,子宫是一个中枢,和卵巢与腔相连。位于正中央位置,面且是最大的器官。

或许和大小无关,但,肚子里被摘除这么大的东西,不会有问题吗?是如梦中见到那样,出现空洞吗?或者被肠填满?

不.最重要是,腔会变成如何?上面出现那种空洞,不会影响底下的部分吗?不会变成如无底沼泽殷深不可田吗?

失去这么重要的器官,不可能不影响性生活!

那位院长是男性,当然不了解女性的感受,也因此才会认为没什么大不了吧!

看着之间,冬子心情恶劣了,甚至觉得自己肚子里有某种怪物喘息一殿。

“讨厌……”冬子丢开书,爬到床上。

她已经不想看,不希望再去想这些事,只要把它当成暂时的噩梦,梦醒之后,身体也会恢复健康就好。

就这样趴着、把脸埋在枕头时,电话铃响了。短暂却持续的响着。

大约响了五下时,冬子起来,拿起话筒。

“是我,现在刚到。”

没错,是贵志的声音。

“啊……”

“怎么啦?”

“不,没什么。”

“现在刚出了海关,正想过去你那边。”

“现在吗?”

“不方便?”

“也不是,但有人去接你吧?”

“投关系,在车上谈过就没事了。之后我再过去、应该十时左右可到。”

床畔的钟指着八时三十分。

“那么,待会儿见。”

电话挂断。

如电话所说,贵志是十时刚过不久抵达。有人按门铃,冬子开门,一看,贵志右手提着黑色皮箱,站在门口。

“欢迎归来。”

“嗯。”贵志由上到下打量着冬子,然后说:“可以进来吗?”

“请进。”

贵志没打领带,身穿浅蓝色衬衫,系深蓝色蝴蝶领结,整体造型非常搭配。

“听说手术很顺利?”

“是的”

“太好了!”贵志顿首,坐在面前的沙发上。“船津告诉过我了。”

“他送钱过来呢!”

“嗯。”

“那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

“可是,我没理由接受那么多的钱的。”

“算了,有钱总是方便的,不是吗?”贵志说着,从置于茶几旁的皮箱内取出纸包。“这是送你的。”

“什么东西。”

“眼看冬天就要到了……”

外国的包装很简单,一解开细绳,马上出现毛皮,是四条谈鼠灰色的韶皮,两只重叠,刚好形成披肩。

“哇,好漂亮!这个能搭配任何色泽的大衣呢!”

“应该是吧!”

“我正希望有一条披肩的,现在恨不得天气赶快转冷了。”人就是这么现实,拿了人家的礼物,刚刚想使性子的心情马上消逝无踪了。“喝咖啡吗?”

“好啊。”

冬子把披肩再度包妥后,走向厨房。

“工作方面如何?”

“看过荷兰和法国的主要建筑物,累坏了。”

“看过建筑物,然后呢?”

“再读至学社出版的(欧洲的建筑)的解说,再比对是否忽略哪些部分……”

“那一定很累的。”冬于在咖啡中掺入牛奶,放在贵志面前。

“很香!”贵志慢慢喝着咖啡。

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总觉得他比出国前稍微瘦了。

“果然肿瘤吗?”

“是的……”冬子端着咖啡杯。颔首。

“把肿瘤摘除已经投问题了?”

“是的,”冬子不知道除此之外,还能回答什么。

“昨天出院?”

“船津先生来帮忙的。”

“那家伙好像喜欢你呢!”

“喜欢我?”

“提到你的事,他就很热心说明。”

“他怎么说?”

“没什么,只是说你气色不错,手术已结束等等,但,我明白的。”贵志苦笑。

“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算了,别谈这个!对啦,下次我们一起旅行好吗?”

“去哪里?”

“天气转冷,不要往北边走了,依我看,南方的博多或云仙一带如何?我希望能悠闲的在国内走一圈。”

和贵志分手后冬子几乎从未出门旅行了。只有和店里的女职员去过一超伊豆,另外,就是为了工作面前往大阪。

“十一月中旬,你觉得呢?”

若是这个时候,店里的工作很忙,不过,距岁末仍有一点时间,能挪出两、三天来。

“要去吗?”

“好呀!”回答后,冬子才想自己失去了子宫。

像这样的身体,贵志如果需求,该怎么办?能够像以前一样的坦然面对吗?

“怎么啦?”

“不,没什么。”冬子慌忙摇头。

“身体尚未完全康复?”

“没有这回事。”

“那么.我应该走啦!”贵志捺熄香烟。

“要走了?”说着,冬子忽然感到可笑,对于自己曾感到厌腻的男人,怎会如此不死心呢?

“我让计程车待着。”

“那不快走不行。”

“我只是想来看一眼你气色不错的脸孔。”

“谢谢。”

“关于旅行的事,你考虑看看。”

贵志再度凝视冬子的脸,提起皮箱,站起身。

出院约莫一星期后,冬子开始像以前一样工作。随着逐渐习惯,一整天在店里也不觉得疲累。

一些与采购有关的人及老顾客因为许久末见到冬子,一见她都会担心的问:“已经没事了吗?”

其中,有些人还会自取病名,问:“肺炎好了吗?”

看样子,除了中山夫人,没有人知道冬子动手术摘除子宫肿瘤。

“抱歉,给大家带来麻顿,已经没问题了。”冬子一面道谢,一面有着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坏事的心情。

目前,除了母亲,无人知道自己连子宫也被摘除。

为何要隐瞒呢?冬于自己也不明白,只是不想告知别人。

之后,贵志打过一次电话来店里。“怎么样?感觉如何?”

“托伤的福,还好。”冬子礼貌性的打过招呼后,再谢谢对方上次赠送的礼物。

“手术后不久,最好别勉强自己工作。”贵志表示担心的说。

但冬子和以前完全相同,不管走路或跑步都不觉得疼痛,也有了食欲。出院约十天,又胖了近一公斤。

“这个星期我有点忙,不过下星期会稍微空阑,届时再一起吃饭吧?”

“好的……”冬子边答应边想:我们的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

若是平常,或许能说是“干柴烈火”吧?但,总觉得似乎不只是那样。的确,是连肉体都奉献给对方了,只不过,冬子已不像以前那样在意着贵志的妻于也许是因为已完全不想争夺贵志吧!只是向贵志寻求手术后的慰藉。

冬子藉这样的想法获得冷静,也许,是对贵志的爱情已经冷却也未可知,但,若想起痛苦的两年前,现在这样毋宁是轻松、稳定多了。

“能够织复健康太好了。”

坦白说手术后恢复的迅速连冬子自己也吓一跳。

本来以为摘除子宫应该多少会有后遗症,却出乎意料之外,什么影响也役有。失去如此重要的东西,身体却毫不在乎,冬子很惊讶,也有些忧郁了。

她并非希望身体出毛病,却觉得至少小腹也该有点疼痛,或是顿蹈、腰部乏力,诸如此类的小毛病残留。

动手术前,她就已有这种程度的觉悟,也估计完会复原最少也得半年,但……女人的身体真的如此强韧吗?以前,一向认为女人的身体软弱无力,面在家也都这么说,就是这样让她更觉奇妙。

也许,女人体内潜藏的强韧,是贵志、船律,甚至世间所有男性都不知道的吧!

尽管身体迅速恢复健康,冬子内心却又产生新的不安了。早上,照镜子时,她忽然发现嘴边的颜毛变浓了,在日光灯照射下,形成柔和的暗影。

冬子天生体毛就很少,学生时代,有些同学很在乎手臂和腿腔的毛,务必以剃刀剿除,但,冬子从来不必为这种事烦恼。

虽未和别人比较过,但是,连私处的毛也很少,年轻时,冬子认为毛会这么少是和自己身体发育不佳有关系,总是感到羞耻。也经常会觉得不安:毛太多是麻烦,但是,太少的话岂非欠缺女性的魅力。

但,贵志或许就喜欢那种稀疏吧!

责志常说“你娇小,毛又少,而且没味道”而紧抱住她。

冬子虽不懂没有体臭和毛少是否有关系,不过此后就有太在意这件事了。

可是,仔细一看,嘴巴四周的额毛色泽看起来是变浓了。怎么可能……

本来以为心理因素,但,右顾左盼,还是同样的感觉。

——为什么呢?

反射性的,冬子想到失去子宫的事。难道不是因为失去子宫,不再是女人,所以胡须变浓?也就是说这种荷尔蒙失去平衡,导致较近似男人。

冬子慌张了,赶快检查手臂和腿胫。手肘外侧和腿胫左右有软毛,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或许由于皮肤苍白,看起来意外的又长又黑。

这两个部位的毛,冬子已将近一年未剃。夏天穿无袖衣服时,腋下会使用脱毛剂,不过其他部位并未特别在意。嘴唇四周,在这之前大约是每个月剃一次,主要也是颔毛太密的话,很难化妆。

常听人家说胡须愈刮愈粗,但,冬子从未担心过这种事。

——难道果然是因为摘除子宫……

冬子再度面对镜子,从各种角度端详自己的脸。感觉上色泽的确变深了,却又好像没有。目前是还没什么要紫,但,真的会变成像胡须那样浓黑吗?

她很想问,却又不知道问谁。书上并没有写这种事,那么,看样子只好去问院长了。

掂着颔毛的事,十天过去了。

院长吩咐出院后二十天回来复诊,但,冬子提早三天前往明治诊所。

即使没出现什么问题,为求慎重起见,还是复诊一下较为保险。

“情况如何?”院长还是以温柔的声音问。

“已经完会恢复正常,也正在工作。”

“没有疼痛或白带过多吧!”

“是的,”

“那么,我替你诊察看看。”

冬子躺上诊疗床。住院期间已不太觉得的羞耻感又苏醒了。

院长冰冷的手碰到小腹的瞬间,冬子猛然收缩四肢。

由于四肢搁放胶柜上,双腿无法并拢,但是肌肉却反射的颤动。她深吸一口气。

最初是因为私处被窥见的羞耻让她全身疆硬,现在却又被窥见失去子宫的耻辱。一想到院长不知抱持何种想法在诊察。冬子就抬不起头来。

但,看来她是过虑了。

“可以啦!”院长的声音谈漠,冷静。

冬子下了诊察床,穿好衣服,再度坐在院长面前。

“伤口愈合完全,也无白带过多,不必担心。”边说,他在病历卡填写英文,“已经毫无异常,只要没有特别问题,可以不必再来了,另外,应该已不必服药。”

“谢谢。”冬于致谢后,站起身,却又再度坐下,低头说:“对不起,我想请教一件事,动过手术后,毛会变浓密吗?”

“毛?什么地方的毛?”

“这里……”冬子轻轻指着嘴四周。“亦即,胡须会变浓吗?”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院长上身前额,仔细看着冬子嘴边。

“没有呀!”

“是吗?”

“有谁说你的颔毛色泽变深吗?”

“没有……”

“那不就好了?”

“可是,总觉得……”

院长望着她,说:“我没有听说过摘除子宫会使女人长胡须的论调,何况,你本来就没有长胡须。”

被对方这样一说,冬子也失去自信了,只是早上照镜子时有那样的感觉而已,事实上并没有什么证据。

“我看,你是有些胡思乱想吧!”

“是这样吗?”

“我记得以前也曾讲过,所谓的子宫只是用来保护胎儿,只有怀孕时才有其作用,其他时候根本毫无用处。”

“可是,生理现象……”

“生理现象只是因子宫粘膜肥厚而脱落。”

以医师的立场,一切都可从医学上简单说明。

冬子又鼓起勇气,问:“也许您会觉得可笑,但是,不会因为子宫的摘除,导致荷尔蒙分泌失去均衡,面变成如同男性吗?”

“没有这样的囊事的。”院长笑出声来。“你也许也听说过,女性荷尔蒙的分泌中枢是位于头部脑下垂体以及卵巢,女性荷尔蒙是在此被制造出,如果失去其中一种,问题就严重了。但,如我刚才讲过,子宫的功能只是在保护胎儿,不会制造、分泌荷尔蒙。”

“女人似乎很在意生理现象消失,但那是因为卵巢内有卵泡占优势时期,及黄体荷尔蒙占优势时期的存在,而其循环周期则籍生理现象来表现,只是如此,并不会因为失去子宫,这种循环周期就崩溃,只要有卵巢,还是会制造出女性荷尔蒙。”

这些,冬子也在书上读过,大体上都知道,她觉得院长所说的话投错,只不过,那样的说明还是令她有些话不能释然。

“你必须稍微有自信些,就算没有子宫,女人毕竟还是女人。”院长鼓励说,“不懂的人只看表面,以为一旦没有生理现象,不会生育,就断定已非女人,但是事实上,更重要的是内在的卵巢和脑下垂体,而不是子宫,再说,摘除子宫绝对不会让额毛变成胡须的,请放心”

听院长这样说,冬子也稍稍安心了。看样子,颔毛色泽变深,真的只是自己的心理因素作祟。

但,现实问题是没有生理期了。

手术前,冬子大约每个月初开始生理期。后来因为周期拖长,腹部疼痛剧烈,才上医院检查,亦即,每隔二十八、九天,生理现象一定来临。

到了月底,乳房肿胀,腰部乏力,她就知道生理期接近了,人也会开始感到忧郁。对冬于而盲,这是令她心情沉重的时期。

但是,现在已经不需要担心了,只不过,尽管明知子宫摘除所以没有生理现象,冬子内心仍存在着等待生理期来临的期盼。

看着月历,心想日子应该快到了,而开始有心理准备,多年以来,体内已自然产生这样的反应。但,当完成准备之后,才突然发现自己已没有生理现象。想起子宫已被擒除……

不需要因为生理期面改变旅行期间、或约好和人见面的预定日期,随时能够去任何地方。

男性之所以没有羁绊,或许和无生理现象不无关连吧,对于计划、行动,没有任何踌躇,旨能随心所欲行动。

以前,冬予曾想过,如果没有生理期不知多好,每天都可以轻松愉快生活。

但,当真正没有了生理现象时,却又感到莫名的空虚,心理准备白费工夫,反面对往首那样厌恶之事产生懂慑,这未免太可笑如果这种心情告诉别人,也不会有人理解,搞不好只是徒然被取笑面已。

问题是,冬子现在的确因为没有生理现象面困惑。

或许随着时间经过,慢慢就会习惯也未可知,但,目前却无法融入生活步调之中。

失去子宫似乎让意想不到的浪涛朝各方面扩散。

行道树

贵志绝对不会勉强,他总是在充分的爱抚之后,确知女方已有了接

纳的充分准备、这才静静深入。此刻,他也是同样等待着冬子的情绪完

全亢奋!

但,不知何故,冬子的身体却不太能燃烧起来。虽然她内心之中盼

望自己强烈燃烧,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

若是平常,到了这种程度,她早已扭动身体,甚至轻轻呻吟出声了,

但,现在却仍残存些许僵硬,亦即是,尽管心里需求,身体却存在某种

抗拒。

在外国女性的眼中看来,日本女性不戴帽子。即使偶尔戴上,也是类似贝雷帽或高尔夫帽,以及帽帘在前的软帽,很少会戴圆顶帽、仕女帽之类展现女性风韵的帽子。

若是硬壳帽类表现强烈个性的,则更属罕见。

这一方面或许是由于将帽子视同礼物或大衣的配饰,属于奢侈品的缘故,另一方面,大概是帽子予人不雅的感觉,导致人们害怕去接触。

亦即,重视稳重、定型化服装的传统,让人们对华面的帽子敬而远之。只要到外国去,主要的购物街至少都会有一家帽子专门店。

但是在日本,几乎很少看到,即使偶尔存在,也只属于服饰店的一角,或勉强在百货中占一个角落。

日本的帽子人口有多少呢?有人说是两、三百万人,但是,若计入婴儿或戴高尔夫帽之类运动帽的人,应该还更多。

光听数字,感觉上好像相当多,但,帽子并不属于迅速消耗品,除非对帽子的型式厌腻,否则一顶帽子能够戴上好几年。

而且,销售量较大的一般帽子,像冬子这样的小工作室不太制作,都是由大厂商专门负责产制,私人的小工作室根本别想分一杯羹。

也因为这样,冬子制作的都是较费工夫的高级品。

说高级品是比较好听,实际上,花费很多心血能嫌到的利润并不高,订制的顾客很挑剔,数量又少。除非大量生产,否则别奢望获得暴利。

打算经营帽子店时,贵志曾担心的问:“制作帽子能够维持生活吗?”

他的担心确实也有道理。以前位于青山的店面,也是因为只靠帽子无法维持,如今以服饰为主力商品。

“可是,我只会制作帽子呀!”

“也好,就把它当成自己的兴趣吧!”贵志说。

两年下来,这样的店面能够不倒闭也实在不可思汉。当然,最主要是贵志和中山夫人不断帮忙介绍好顾客,问题是,还能够继续维持多久,冬子自己也不知道。

最近,即使在欧美各国,戴帽的女性似乎也减少了,理由很多,譬如,帽子是十九世纪的遗物,或是,帽子会掩盖美丽的头发等等。看样子,帽子的前景并不看好。

虽非赚钱的生意,冬子却喜欢在工作室思考设计方式、裁制蝴蝶结,而且,把自己制作的帽子摆饰于橱窗内后是一大乐事。

至少.和得失心不同,面另有一种喜悦。

如同配气质的帽子并没有特别畅销的季节,不过秋未入冬之际天气转冷时,销售量还是最大。

今年,或许经济不景气,高级品的订制少了一些,但是中级品的订制却增加了。坦白说,中级品可以不太花费精神和时间,很容易能够完成,像冬子这样的店员是欢迎。

但,虽然是位居流行趋势的中心,只靠原宿这样的小店面,销路还是受到限制,最好,的是能够直接批售给百货公司或大型量贩店。

在此种意义之下,目前冬子的店批售给银座S百货公司的货量已算是庞大了。

S百货本是大系统的百货公司,目前在东京仅有银座一家,不过和服饰界的关系密切,能批售帽子给该公司,当然最主要是经济上的理由,不过另一方面也有助于大幅提高店的形象。

尽管向冬子的店采购的帽子只是S百货公司贩售的帽子中极小的一部分,而且局限于中级至高级品,总金额微乎其微,但是,对冬子的店来说,却已是不可忽视的金额了。

主动来询问是否愿意批售帽子给这家百货公司的人是负责服装部门采购的木田。

冬子最初在原宿开店营业时,根据手边的资料,都寄出邀请卡给各百货公司服饰部门有关人士,结果,很偶然的,木田对冬子的制品相当欣赏。

若是正常情形,新开张的小店想打进主流百货公司的卖场根本没有可能,但,很幸运的,木田主动问她:“是否愿意供货给本公司?”

冬子很高兴的投注全副心力工作,想不到作品出乎意料。博得好评,从此之后,百货公司就定期向她的店采购帽子。当然.无可讳言,木田暗中帮了很大的忙!

营业的第一年,资金周转困难时,也因为有这笔百货公司的采购款而得以解决,同时,若接其他订单,导致延误给百货公司的出货时,也能获得缓冲期限。

甚至可以说完全靠木田的帮忙,店面经营才维持到现在。

冬子是希望把木田的好意认为是认同自己工作品质的结果,但,坦白说,很多迹象显示不能一厢情愿这么认为。

的确,像蝴蝶结、打摺之类的细部手工是很精巧,但是帽子的剪裁、缝合等基本技巧,和其他专门店相比,并没有特别优异。因此,木田会这么亲切,绝对不能漠视他对冬子个人的好感。

事实上,木田曾多次邀约冬子一起吃饭。

本来,他是向冬子采购商品,照理冬子应该招待对方,可是每次却都由木田付款。即使冬子表示“这次让我付帐”,木田也不答应。

刚开始还无所谓,但是两、三次以后,冬子的心情开始沉重了。

木田是外貌柔和、风度翩翩的男人,身材虽不太高却很匀称,总是一身气度的穿着。当然,身为服饰部门的采购主任,注重打扮自然是应该的,但是,从头到脚随时保持光鲜亮丽,那就不简单了。

戴银边田镜,头发微烫卷。三十五岁,有一个女儿,不过,只看外表却好像单身员族。

木田对女性亲切、体贴,上车时必定让女性先上,上餐厅时,也会帮女性先拉开椅子。

但是,坦白说,冬子并不太喜欢这种类型的男人。

两人如果在一起的话,确实有某种方便,但若对方过度在乎自己,反面会觉得筋疲力竭。

冬子很想告诉木田:“男人应该稍微粗矿些!”

可是,对方毕竟是重要的交易对象,又说不出口。

冬子本以为,年轻女性可能会喜欢这种体贴的男人,但,好像也不是这么回事。真纪背地里常说“那个阴险的家伙”,友美则称他是“拜拜的家伙”。阴险是肉麻的代用语,至于“拜拜的”则是指木田明明是男人,打电话结束时总是像女孩子般说“拜拜”。

两人经常模仿木田讲话的语气而大笑。有时候木田邀她们一起吃饭,也都是不太情愿的答应。

“他说要吃什么都可以,所以我点叫一份五千元的牛排。”真纪说着,缩编脖子。

“这样不太好呢!”冬子说。

“可是,是他找我的,没办法呀!”

真纪伸伸舌头。“老板娘,你可不能被那种男人诱惑的。”

“怎么可能……”

“可是,他的目标是老板娘哩!像今天,他就追根究底的问我老板娘的病。”

“那你怎么回答?”

“我说只是平常的感冒。但,你猜他说什么?”

“这……我不知道。”

“他说,不会是去堕胎吧?”

“岂有……”

“男人嘛,都喜欢想一些奇妙的事!我觉得很生气,就问他说难道你希望老板娘生孩子?”

“结果他怎么说?”友美似觉得有趣,探身向前问。

“他居然说那也不错啊!你看,多可恶!”

“是啊!明明自己一天到晚纠缠着老板娘。”

“他还说老板娘喝醉酒时很性感,又不能控制自己,可是却是个好女人,所以才替她担心。”

“又不是他的女朋友,太多管闲事了!”

边听着两位女职员的话,冬子边望向外头的马路。

半年前,冬子喝醉时曾让木田拥吻。为何会突然有那样的心情呢……

傍晚,木田邀她吃晚饭,在银座的行道树街上的餐厅吃过饭,两人又前往六本木,在第二家位于地下楼的酒吧喝酒时,冬子有点醉了。

那家酒吧,中央有钢琴,四周是个小舞池,有两、三对男女在跳舞。灯光昏暗,几乎不会被坐在座位的人们见到脸孔。

冬子对跳舞虽不太有自信,仍在木田的邀舞下起身。在连续跳了几支舞之间,耳畔忽然感觉到男人炽烈的呼吸气息。她觉得痒痒的,想转过头时,木田已乘机吻上了她的樱唇。

只是那么一瞬而已。之后,冬子马上转脸,等舞曲结束,立刻回座。

不久,两人离开酒吧,木田开车送她回住处。

此后,又和本田见过几次面,却未再提及当时的事,因为冬子一直认定那只是短暂的迷惑,过了之后就已结束。

但,即使只是一瞬,冬子接受木田的拥吻毕竟是事实。虽说马上转脸,若说未沉浸在甜蜜心情之中也是违心之言。

——为何会这样呢?

冬子并非喜欢木田,而且如果可以拒绝,她也不想跳舞。但、被对方拥人怀里之间,心情却很自然的松驰了。是喝醉的缘故吗?或许这也是理由之一,但,酒吧内昏暗的光线和气氛也是问题,很可能是谁也不管别人在做些什么的那种漠不关心,令冬子趋于大胆吧!可是,就算这样,也不该如此率直的接受木田的吻!

说不定当时的冬子在需求着什么也未可知,而在那一瞬间忘记拥抱自己的人是木田,完全惚醉于气氛之中,就是这短暂的空白,使她接受木田的亲吻。

最主要是,那并非现在的冬子,而是另外一位冬子。同时,问题不在对象是谁,而是在于酒吧内的气氛、醉意,以及身体的渴望。

既然和自己的意志无关,男人为何只是对方接受亲吻就自以为被爱呢?

不管理由是什么,一次的亲吻让木田更加深对冬子的关照乃是无可置疑的事。从那以后,木田批购的数量增加了,也将购入的帽子展示于最好的位置,同时并询问冬子,是否打算举办一场帽子时装秀。

另外,他也常出现在原宿的店里,提供橱密位置、排列方法等的建议,夸张一点的说,他仿佛已自认为是店老板。

冬子对这样的木田有些无法忍受,却又不想拂逆他的亲切。

独自在原宿的闹市区做生意内心多少会七上八下的,不知什么时候熬不下去会关门大吉,而面对这样的不安,木田的存在仿佛是一针强心剂。

只是,若想到目前木田的支持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冬子卸毫无自信。如真纪或友美所说,木田既然视自己为女人而接受,或许终有一天必须面对无法避免的状况来临,届时,该如何是好呢?

事业上,木田的确非常照顾,对目前的冬子来说,也是不可或缺之人,可是冬子却汲办法接受,尽管很感激他对自己的帮忙,却不能认同为爱的对象。

木田能了解这点吗?或者因为了解,才更以为只要强迫进行,自己就会接受?

问题在于冬子的个性对不喜欢之事绝对没有转圈的余地。虽然有些不首心,但贵志的残像仍未自她心中消失。既然还对一位男人有所留恋,不可能那么简单去转换成另一位男人。在这个世间,或许有那种明明喜欢某位男人,却很轻易移情至另外男人身上的女性存在。事实上,贵志也曾经想要这样做!

只是想归想,一旦要实行时却又田园了,最后更落荒而逃。更何况,既已又和贵志有了那样的关系,更是毫无可能了,虽对木田很抱歉,终有一天仍旧田要彻底解决。就算店因此关门,也是无可奈何,毕竟是自作自受,怪不了任何人。

手术前,冬子想着这些事,也认为总有一天木田不会再支持自己,届时只好独力撑下去。但,现在却稍微有所不同了。

接受手术摘除子宫,这让冬子体内似乎产生某种决心,今后不能以女人身分,必须凭设计师身分上去。表面虽然仍是女人模样,实际上却已非可被容许撒娇的女人,永远没有结婚、生孩子的可能。

也因此,不得不由此种定位重新思考今后的生存方式。

但,冬子心中还有所踌躇,无法毅然行动。譬如,和已经彻底分手的贵志再发生肉体关系,意志力未免太薄弱了,为何不严词拒绝呢?

当时心中存在着去医院前的不安,很希望找个人倾诉,另一方面,还有着对可能因手术留下田伤的身体之爱借,而希望在那之前,让贵志再看一次自己没有理疵的身体。正因为如此,才会答应了贵志!

现在冷静的回想起来,和贵志分手或许是太勉强,明明深爱对方,却只凭一时的感情冲动就村诸行动,对扔有妻子与自己的男人,恨很的说“永远不要再见到你”。

当时,冬子认为这样就能彻底的分手。问题是,会那般憎恨难道不也代表强烈爱着对方吗?

内心打算分手,可是身体某处仍时刻需求着贵志,亦即,冬子体内的另一个她并未答应放开贵志。

冬子对这样的自己很痛恨,她希望既然已下定决心,身体就完全服从,亦即能够言行合一。

一般而言,女人的这种矛盾情结较男人显著,冬子尤其强烈。感觉上很果断,其实出乎意料的拖拖拉拉,经常在决定某件事后又后侮。

和贵志分手也是这样。她曾无数次后悔:为什么要讲出那样的话呢?

——员志是早就看透自己这样的个性,才会默默答应分手吗?

如果是,那绝对不可原谅!因为,自己等于是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冬子希望自己更坚强些,希望能够是既然分手就永远不再碰面。

但,此刻的她却想着完全不同的事。

——摘除子宫后,个性会改变吗?

以往那种迟疑不决的女性化个性了,总觉得现在能更清楚和男性划清界线,可以言行台一的付诸行动。如果真的能够这样,心情该多轻松!

可是,这是否意昧着自己本来具有的女性魅力消失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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