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纪一说,友美也跟着点头。
这么一来,只好大家一起去了。
“那我们一起去吧。”
“太好了。现在就关门?”
“是早了些,但也只好现在关了。”
真纪和友美立刻去里间工作室换衣服。
她们俩在里间兴高采烈,冬子可是满肚子的气。
既然要带上店里的女孩子一起去筑地,那也没有所谓,可干吗不一开始就说好呢?如果一早说好,冬子也不用自己一个人提前做准备。而且,这样一来,她们也知道自己原来是要去见贵志。
当然,给她们知道也没有什么,可是她刚才找的藉口是出去办事。
贵志就是这么独断专行,心里想怎么就怎么,根本不管别人方便与否。
他也该考虑一下我的处境……
“你不高兴?”
船津似乎注意到冬子的情绪。
“嗯,没有什么。”
“身体怎么样?”
“挺好。那段时间真是太感谢你了。”
冬子想起来,出院以后,还是第一次见到船津。
“橱窗布置跟以前不一样了。”
“对对,准备送给你的帽子,我现在正在做,估计圣诞节前能赶出来。”
“真的送帽子给我?”
“肯定合适你。”
正说着,真纪和友美穿着大衣从里间走了出来。
四个人乘车到达筑地的时候,贵志早已经到了,正由女待陪着喝啤酒。
贵志以前在这里接待过客人,还聚过餐,算是熟客。
“噢,来的好。”
贵志回头看见她们,招呼冬子坐中堂正前方的主位。“今天你是主客,来,坐这里。”
“那怎么行?我坐这儿好了。”
“别推推让让的,今天是我请客嘛。”
一番推让之后,还是冬子由两个女孩子陪着,坐了主位。
“客罗舒”开张的时候,贵志到店里来过,不过,对于真纪和友美来说,这次才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这位是里村真纪,这位是小野友美。”
冬子刚介绍完毕贵志就点点头,然后低头致意,自我介绍说“我叫贵志。”
“今天是想庆祝木之内小姐康复,觉得人多热闹些,所以请你们一起来。大家喝鳍酒,怎么样?”
真纪和友美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如何回答是好。筑地和菜馆和鳍酒,对她们来说都是第一次,所以有些不知所措。
“既然吃河豚,怎么能没有酒。”
一会儿,鳍酒上来了,大家一起干杯。
“为你恢复健康,来,干杯。”
贵志挑了头,大家都齐声附和:“干杯,干杯!”
“谢谢。”
冬子嘴里应酬着,心里却有些不舒服。她做梦也不曾想到过会是这么一帮人一起祝贺她恢复健康。
贵志表面上若无其事似的,该不是他故意调侃她吧?
首先,两个女孩子又怎么猜想她和贵志的关系呢?
贵志不时来一两个电话,中山夫人有时也提起他,她们按说应该知道她和他交往的事情,说不定,她们还知道他是颇有名气的建筑设计师呢。
可是,她们肯定会奇怪,贵志为什么要请她吃这么名贵的菜。
年轻女孩子表面上天真烂漫,其实心里鬼着呢,现在肯定在好奇地观察她和贵志的神情。
真弄不明白贵志是什么意思。
等剩下两个人在一起,得好好问问他……
冬子瞪着眼睛,贵志却神情自若,似乎喝得很高兴。
“来,来,天凉了还是河豚最好吃。”
刚才还扭扭捏捏的两个女孩子开始夹生河豚片。橙醋的味道很浓。
“你们俩应该能喝。”
“哪里,跟妈咪比差远了。”
“你们妈咪才不能喝呢。”
“是吗?”
冬子做了个苦笑的表情,但心里根本没有半点笑意。
生河豚片之后上来的盖河豚饭,汁里的鱼白拌的很好,口感好,很有味道。
“真好吃。”
真纪她们吃的不亦乐乎。
贵志添了鳍酒,饶有趣味地看着她们。
他到底想干什么……
冬子一肚子闷气,不知不觉当中伸手拿起了酒杯。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似乎首先想到的就是喝酒。
“贵志先生设计了哪些大楼?”
两个女孩子除了这个,还问了些诸如欧洲建筑风格、摩登建筑设计之类的问题。
贵志耐心地—一作答。
“将来我一定去看看。”友美道。
“你们去的话,那边我有朋友,可以写封信介绍你们去,有他身游,你们不但能省去不少麻烦,还能省不少钱。”
“哇太好了,我更想去了。”
“总之,应该年轻的时候去看一看。”
“对啊,应该年轻的时候去。”
她们频频点头。
这哪里是庆祝冬子康复,根本就是贵志和两个女孩子在聚会。
难道贵志这人也是一见到小女孩就生龙活虎的?还以为他对这么小的女孩子没有兴趣呢,男人真是难以理解。
冬子想着想着,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嫉妒她们,不禁有些黯然。
就算贵志对真纪和友美有兴趣,那又怎么样呢?跟自己没有半点关系。虽然她心里努力这么去想,可还是无法平静下来。
贵志似乎注意到冬子有些不高兴,招呼她:“你不喝?”
“我在喝。”
冬子本来想装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一开口却显得十分冷淡。
河豚盖饭之后是河豚泡饭。
泡饭里也拌了鱼白,十分可口,但冬子不知是否喝酒过多,根本没有胃口。
两个女孩子食欲旺盛,吃完泡饭,又把换口味的水果和羊羹消灭了个一干二净。
“太好吃了,真是谢谢你。”
真纪和友美同时低头称谢。
“那我们现在去喝一杯。”
“哇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去吗?”
“当然一起啦。船津君,你去安排一下车。”
说着,贵志点上烟,站起来。
离开筑地,一行去了银座一家叫“万事可来德”的酒吧,在地下,门面很小,一进门的地方摆着一架钢琴,弧形吧台围着钢琴。
贵志也是这里的常客,经理模样的人出来打过招呼,就取了贵志的酒出来。
过去,贵志一般是去赤板和六本木,最近似乎也来银座了。
斟上威士忌,大家一起干杯。
“祝贺祝贺。”
仅仅干杯的时候,大家都围住冬子,之后,又各自凑在一起了。
照例,两个女孩子又是拼命跟贵志说着什么,钢琴的乐声盖住了她们的声音,冬子听不见,只见贵志乐呵呵地笑着。
冬子一个人独自喝自己的酒。
在筑地喝了鳍酒,现在又喝兑水的威士忌,冬子以为自己很快会醉,却一直清醒,也许,正是因为不开心,她才没有醉。
这种情况下,醉意会突然之间袭上来。
冬子放下酒杯,从盒子里抽出一支烟,船津连忙将打火机伸过来。
“谢谢。”
“你有些不舒服?”
“没有,你怎么这么问?”
“没有什么,看你有点无精打来的。”
“我才不呢。”
冬子转过头去对着船津,道:“我们跳舞好吗?”
“跟我?”
“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你不跟所长跳?”
“他才不会跳呢。行吗?”
船津为难地看着舞池。
“你会跳的吧?”
“会一点点……”
“那我们跳吧。”
在冬子的催促下,船津站起来。
“我去跳一曲。”
船津一边起身,一边跟贵志说了一声。
“嗳?妈咪会跳舞?”
两个女孩子一起鼓掌。
在钢琴旁边较暗的一角,冬子将手搭在船津肩上。
“就跳个舞,你还跟你们所长打招呼?”
“话不是这么说。”
“酒席上不是不分上下级吗?”
说着,冬子向前凑了凑,映入眼睑的是船津的鬓角。
跳完一曲,冬子突然感到醉意袭来,刚才绷紧的神经似乎一下子松驰了。
“跳的蛮不错的嘛。”
给贵志一说,船津一个劲地挠头。
“妈咪可是太衬了。”
“我们俩天生一对,是吧?”
真纪她们在起哄,但冬子也毫不示弱。
她们怎么看冬子和贵志的关系呢?如果明明知道她和他关系非同一般,还故意起哄,她们可就太坏了。
反正,对她们不能掉以轻心。冬子又吸了一口威士忌,然后对船律说:“下次跟你两个去喝,好吗?”
“真的?”
船津吃了一惊似的,正面对着她坐直身体。这么一点事情,他就如此大惊小怪,也真够淳朴的。
“打电话给我,行吗?”
“哎……”
“打到我家里来也行。”
船津点着头,望望贵志那边。贵志依然在跟真纪聊的热火朝天。
“今晚一会儿送我好吗?”
“哎?……”
“顺路的吧。”
见船津满面愁容,冬子心里也就没有那么烦闷了。不知怎么的,船津有些地方很可爱,吸引关着年长的她去故意逗他。
“可是所长……”
“所长肯定还去什么地方喝呢。”
“不一起去行吗?”
“今天已经精疲力尽了。”
冬子放开二郎腿,微微地靠在船津肩膀上。她也觉得自己的玩笑是否开过了头,但在船津身边她感到轻松,这也是事实。
“走吧。”
贵志这样招呼大家的时候,是约莫半个小时后的事。
“十一点了。”
“噢?已经这么晚了?”
真纪她们像是不舍似的。
冬子穿上大衣,走出酒吧。天上下着小雨,早晨开始下的雨中午停过,现在又在下了。
“好啦,你们去哪边?”
“我是代代木上原。”
“我是中野。”
真纪和友美争先恐后的。
“船津君,你送她们一下吧。”
“我?”
“我们还要去喝一杯。”
说完,贵志便与真纪和友美握了握手。
“我……”
“走吧。”
冬子站在那里,贵志却顾自朝一辆空车走去。
“谢谢了。”
“晚安。”
两个女孩子挥了挥手,只有船津像被遗忘了似的,呆呆地站在那里。
很快,顶着蒙蒙细雨,车子开动了。
贵志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香烟,掏出打火机来点着。
“去哪里?”
“去六本木。”
“我本来想回去。”
“才十一点。”
“你这么做,我怎么办?”
“什么我这么办?”
“刚才就剩下我们俩,她们肯定怀疑的。”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呐。”
贵志苦笑了一下。
“你今天干吗突然要叫上那两个女孩子呢?我以为就你和我两个人。”
“偶尔请她们吃吃饭,也应该的。”
“不过,今天可就太怪了,你有什么理由请她们吃饭呢?”
“那倒也是。”
“我不想给手下的女孩子知道的太多。”
“她们又没有说什么。”
“她们嘴上不说,心里可明白着呢。”
贵志没有做声。贵志特意请大家吃饭、希望大家开开心心,冬子也觉得自己不该这样数落他,但还是继续说个不停。
“毕竟我是她们的老板,给她们抓着痛脚,她们还能那么听话吗?”
“你让船律知道了你和我的关系,你也不好办吧?”
“我这边倒无所谓。”
“船津可是很在意呐。”
“没有留心过。”
贵志很敏感,又很迟钝,冬子吃不准这种情况下贵志到底算哪一种。
“反正我可是不高兴。”
“知道了。”
贵志不耐烦似的望了望车窗。
他还是这么自我中心。
“真可笑。”
“什么真可笑?”
“没有什么。”
冬子摇摇头,抑制住自己的不快。自己为什么要跟贵志走?她觉着甚至连自己也难以理解了。
六本木可以说是贵志的老巢。自从开设了自己的公司,十多年来,贵志一直来六本木、赤坂一带喝酒,所以熟门熟路。
今晚,贵志在乃木反坡底左手的白色楼房前停下,上了三楼。
这里像是一般的公寓,门牌上写着“鸿巢”两个字,一进门,就有一个女孩子迎上来。
“有位吗?”
见贵志问,那女孩子微微笑着点点头。
门口农架旁开着一个小窗,再旁边是一道门,推门进去,里边是差不多二十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铺了绿色的地毯。
灯光十分幽暗,靠墙挂着白色的布帘,布帘下是桌子。
已经有十来个客人坐在那里,但桌子上只有蜡烛似的小灯,非常昏暗,看不清客人的面宠。
贵志和冬子走进去,在左边角落里坐下。
“二位喝点什么?”
“白兰地,好吗?”
“知道了。”
刚才带路的女孩子点点头,退了下去。
房间里除了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的背景音乐之外,只有客人轻声交谈的声音。
这里没有人大声说话,也没有来去匆匆的待应生的影子,如果有事找待应小姐,只能按桌子旁边的按钮。
“这里是酒吧?”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在门口看,还以为是什么人的家呢。”
“这里是会员制。”
说着,贵志用自己的白兰地杯碰了碰冬子的杯子。
“来,为你的康复。”
“谢谢……”
冬子低了低头。从现在开始,是跟他两个人庆祝吗?如果是,他绕的弯子也太大了。
“你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吧?”
“哎。”
“也不会复发?”
“反正全部都切了。”
贵志点了点头。贵志也许以为冬子所说的全部是指囊肿,但冬子自己的意思是说连子宫都切掉了。
虽然两个人的理解不尽相同,但反正是不会复发的了。
“反正早做早好。”
“谢谢你了。”
“手术做完有多久了?”
“两个月多一点。”
“这么说,已经彻底痊愈了。”
“哎。”
“那我就放心了。”
贵志的手顺势搭在冬子肩膀上。
现在跟贵志两个人在一起,冬子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幽暗的灯光,柔和的音乐,恬静的气氛,这一切也都缓和了冬子的情绪。
冬子已经把刚才和手下的女孩子、船津在一起的时候的尴尬抛诸脑后了。
“你的大孩子现在上几年级?”
“中学二年级吧。”
“很可爱吧?”
“也不是……”
贵志不知是否害怕伤害冬子,支吾了一句,但冬子并不欣赏他这样含糊其词。
“我们走吧。”
大约三十来分钟,贵志道。
“几点了?”
“十二点。”
正好有客人到,贵志像是让位似的,站了起来。
在门口,刚才的那个女孩只是笑笑,说“谢谢”,再也不多说一句话。
不冷淡,又不过于热情,恰到好处地对待来客,也许正是这种会所引人的地方。
外边刮着风,天空一片晴朗。
冬子将大衣领竖起来。
两个人贴着肩膀,沿缓缓的坡道往上走。
“你不用着急回去吧?”
“不过,已经不早了。”
“我还想去你那儿,行不行?”
两个人并肩走在坡道上的脚步声,忽然变的十分清脆。
“上次你允许了。”
“那次是我不好。”
“不好?”
“是啊,是我自己大意。”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笑了起来。
到了坡顶,就能看见前进不远处的六本木路口,炫目的霓虹灯下,汽车川流不息。
贵志截了部从路口绕过来的出租车,自己先钻了过去。
冬子一上车,车子就朝着涩谷方向开动了。
“这是去哪里?”
“去一个地方。”
贵志说完,就将两只手插进大衣口袋里,凝视着前方。
“我在法国一直在想你的事。”
“但怎么想,也想不出个头绪来。”
“想什么?”
“想我们俩是相爱关系呢,还是相恨关系,或者……”
冬子望了望贵志。
“或者相爱只是幻觉,我纯粹是被你的肉体所吸引。”
“但如果被你吸引,事实上也许就是爱你的一种表现。”
“当年是你单方面分的手。”
贵志说话的当儿,出租车在霞町交通岗向左方拐去。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冬子不知身处何处,周围像是住宅区,又有些绚丽的感觉,再仔细一看,才发现酒店的霓虹灯招牌。
贵志若无其事地径直往里走。
“你这是去哪里,我要回去了。”
“好了,来吧。”
灯光下,看得出贵志的神情是在恳求她。
“来吧……”
贵志又将手搭在冬子肩膀上。按说,冬子没有理由拒绝一起去酒店,毕竟,两个人在一起都不知多少次了。
但是,冬子还是希望自己能够界限分明一些,既然已经和对方分了手,就不该再藕断丝连的了。上次她已经屈服,她不能就此一败涂地。
“我可没有打算今天要这样。”
“我知道,是我想要你。”
贵志的哀求突然变的有些孩子气,虽然实际年龄他要比她大上十多岁,但现在像是倒转了过来。
“你就说行吧。”
“求你了。”
看着贵志哀求的神情,冬子突然有些受感动。
他如此强烈地想得到我。他明明知道我做了手术,还这么想得到我。她不得不坦白地面对他的热情。
“本来想去你那里,没有办法。”
贵志仍旧将手搭在冬子的肩膀上,开始移动脚步。
树墙夹道的尽头,就是酒店的门口。
乍一看像是旅馆,但仔细一看,就知道是专门为情人聚会开设的酒店。
女佣迎出来,带他们到院子里边的独间。
这家酒店应该坐落在西麻布靠涩谷的寺方,冬子从来不知道这一带会有这种去处。
独间不仅有格子式的正门,有门厅和起居室,还有卧室,门厅的右侧是浴室和洗手间。
不知是否早有准备,房间里的暖气调的恰到好处。
贵志自己打开冰箱,取出啤酒,倒在两只杯子里。
“你常来?”
“有一次从旁边经过,见有这么个地方,就特意记在心里。”
冬子并不相信贵志的解释,像他这种人,不难想像会跟别的女人来这里不过,现在冬子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我喝两口啤酒就走。”
“你还在生气?”
“没有。”
即使贵志以前到这里来过,冬子也没有权利生气。
贵志喝完一杯啤酒,站起来打开通往卧室的纸隔门。
鲜艳的红梅花被,并排而放的粉红和深蓝色枕头,再里边挂着纸灯笼。
“你不换衣服?”
贵志自己先进卧室,换上浴衣。
冬子坐在那里,看着灯笼光下贵志的影子在晃动。
“好啦,别再拉着脸啦。”
裹着浴衣的贵志招呼她。
冬子并非不高兴,事实上,她喜欢终于能跟贵志两个单独在一起,而且,她也乐意在这么美好的气氛中献身给贵志。
从跨进房门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为自己藕断丝连的情绪所烦扰了。
冬子其实是害怕事后的一切。
自己,还有贵志真的能像过去一样得到最大限度的满足吗?
会不会不愉快,然后就此分手?
说心里话,冬子现在对自己的身体全无自信,她怀疑没有子宫以后,女人是否还能够享受到性爱的欢娱。
医生倒是明确说过,失去子宫丝毫不会影响性爱。
冬子当时是完全相信的。
但是,真正到了这个时候,还是忐忑不安。
没有了这么重要的器官,真的会没影响?
现在,冬子并没有什么奢望,她只是希望一切都能和过去一样,她自己倒不紧要,关键是不能让对方失望。
她不想打击对方“我想要你”的那种期待。
“你怎么啦?”
贵志显然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见贵志这么个态度,一瞬间,冬子心里很气愤。
我思前想后的,他可倒好,光想着要、要。
女人毕竟不像男人那么简单,需要一定的心理准备,才能和男人同床共枕。
“来,过来。”
这一次,贵志的声音温和了许多。冬子走到他身边,拉下背上的拉链。
“硬把你拉到这里来,真对不起,不过,我真的是想你。”
“在国外的时候,我也一直在想,没有哪一个女人比得上你。”
“别再说……”
冬子闭上眼睛。现在,贵志的话只是更令她伤心欲碎。
还不如喝个烂醉,在神志不清的时候跟他缠绵,至少心里好受得多。
在贵志的催促下,冬子站起来。
贵志先进了被窝。冬子知道他正在背后看她脱衣服。
冬子已经下定决心放纵自己了。
她决定不再去想能不能像过去那样欢畅,反正,到了这种时候,她是不能再逃避的了。
虽然贵志的态度是生硬了些,但冬子自己也难辞其疚,事实上,在内心深处,她也希望让贵志检验一下自己的肉体。
她想让他检验自己是否还像过去那样是一个完整的女人,虽然没有了子宫。
贵志对她无所不知,冬子可以在他面前毫无顾忌地放纵自己,要检验自己的肉体机能,贵志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裹上浴衣,冬子轻轻地来到贵志身边,先把脚放进被窝里,然后整个钻了进去。贵志迫不急待的马上搂住她。
“关上灯。”
“够黑的了。”
“还是……”
贵志将她搂进怀里。
“想死我了。”
给贵志搂抱住的那个瞬间,冬子的呼吸也停止了,贵志的力气很大,冬子觉着自己的胸脯快要爆烈了。
在贵志怀里,冬子才终于地感到自己真已和贵志在一起了。
贵志轻吻她的唇,抚摸她的头发,还轻咬了她的耳垂。
在冬子和贵志之间,这种行为不知重复了多少次,但冬子还是有一种新鲜感觉。
很快,贵志的手就掀开冬子的浴衣,抚弄她的双乳。
即使是冬天,冬子也从来都不穿紧身底裤,浴衣下边只剩了乳罩和角裤。
贵志的手从胸前绕到冬子的背部,解开了乳罩的钩扣。
乳房不大,但十分可爱。抚弄了一会儿之后,贵志的手又不紧不慢地向下移动,移到下腹部的时候,冬子不由自主地拧了拧腰。
那里有一道伤口,横的伤口。虽然弥合得很好,但用手一摸就分辨得出。
贵志的手指刚才肯定是碰到那道伤口了。
贵志觉察到伤口,不知是吃了惊,还是不忍伤害她,赶紧移开了手,然后继续慢慢地向下移去。
冬子闭上眼睛,任凭贵志的手在身上移动,一边紧张地注意着身体的变化。
在贵志怀里,我的身体会起怎样的变化呢?还会像过去那样感受到快乐吗?或许会稍有不同?伤口那边还会痛吗?……
冬子一动不动,竖起所有的神经末梢。
贵志从来都不勉强她,他总是耐心地爱抚,等她有感觉了,才温柔地进来。这一次,他也是那样,在等待着她的激情迸放。
但是,不知怎么的,冬子的肉体并没有什么激情,她心里祈祷着自己的身体快些燃烧起来,但身体并不听她的话。
以往,到了这一步,冬子早就开始扭动身体,甚至发出娇叫了,可现在浑身还十分生硬,虽然心里有如大旱望甘霖,肉体却在执拗地拒绝反应。
过了会儿,贵志像是死了心似的,紧紧地搂起冬子,不慌不忙地进来了。
他比以往更加温柔,甚至多少有些踌躇,但确确实实是进来了。
冬子知道贵志已经完全压了上来。
她没有半点痛感。
他们扭在一起。
冬子紧紧地闭上眼睛,温顺地配合着贵志。她感到她和他是如此紧密,没有任何间隙。
奇怪的是,她在拼命试图让自己相信两个人搂拥的十分亲密,没有一丝空隙。她本来想使自己的脑海变成一片空,但结果并非如此。
不久,紧接着最后的剧烈运动,贵志的身体停了下来。
刚才的激烈仿佛是一场梦,一切都是陷入了死寂当中,贵志慢慢地离开了冬子。
冬子微微睁开眼睛,感觉着贵志滑下来,在自己身边仰卧着。
枕头边上,跟刚才一样,只有灯光放着微弱的光。
冬子又合上眼睛,轻轻地缩了缩身子。
没有痛感,一切似乎都已经正常。
她听到轻微的叹息声。
望了望身边,只见贵志仰卧着,呆呆地望着屋项。一脸无精打采、意犹未尽的神情。
冬子突然感到不安。
真的一切都没有变化吗?贵志刚才是不是感到索然无味?
冬子悉悉索索地侧过身去,轻声问:
“还好?”
冬子还是第一次这样问。男的或许会问好不好,女的又怎么能开这个口呢?
要在平时,冬子也不开了这个口。
是自己特别在意,还是刚才本来就不很投入?……
贵志沉默了一会儿,才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啊”了一声,点点头。
“真的?”
“真的。”
“你这是怎么啦,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随便问一问嘛。”
“真够怪的。”
贵志微微笑了笑。
冬子躺在昏暗的灯光里,琢磨着贵志刚才的回答。
贵志在嘴上并没有说不好。
但是,在他的语气里边,似乎有些踌躇,在肯定的同时,却还是有些迷惑似的。
过去,贵志每次都十分激情,剧烈地结束之后,总由衷地说些“太妙了”、“真厉害”一类的话。
这不是单是他对冬子的爱意的表达,同时也是对冬子的肉体所发出的惊叹,在浓浓的爱意当中,包含了对机敏灵巧的肉体的赞赏。
每回听到贵志这么说,冬子都感到尴尬,她觉得贵志肯定是在自己神志不清、显露出放荡的一面的时候,独自冷静、仔细地观察着她,所以才会这么说。
所以,每一回,冬子都伸手去捂住贵志的嘴巴,“求求你,别说了。”
她实在不能忍受别人在完事以后还评价她,给人家说“真厉害”,显得她有多么淫荡似的。
然而,这一次,冬子却期待着贵志这样说。
她希望贵志这样说,他这样说了,她才能重抬信心。
可贵志却什么都不说,只是侧身过来面对着冬子,将她搂过去。
贵志将冬子楼进怀里,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发。
“刚才满足吗?”
“嗯……”
贵志下腭的动感告诉冬子,他点了头。
冬子在贵志的怀里闭上眼睛。
贵志很能体贴人,绝对不会对冬子说“不好”,不管冬子问多少遍,他大概都会这样回答。
不过,冬子也深深知道,即便他回答说“好”,也并不真正就等于真的好。
说实在的,冬子自己刚才就没有什么感觉。
以往,她的情绪都是越来越高涨,达到高潮时完全忘乎所以,但这一回却没有这种感觉,自始至终都十分冷淡,整个过程也就记得一清二楚。
有那么一瞬间,她产生过一点甜蜜的感觉,但很快就消失了,而且,跟以往相比,十分微弱。
过去,到了一半她就浑身燥热,会感受到溶化了似的快感,但这一次却没有。
而且,一般情况下,冬子会感到芯的深处有一股热流迸放而出,她自己也随之达到最高潮,但这一次并没有这种感觉。
她知道贵志是什么时候射的,但她自己并没有随之达到高潮。
如果像刚才问贵志那样问自己怎么样,是好还是不好,她觉得自己也无从回答,其实应该说她根本就没有什么感觉。
为什么会这样?……
冬子依偎在贵志的怀里,漫无边际地遐想。
的确,她自己有些在意自己做过手术,担心伤口会不会裂开或者出血,所以,她对自己的身体并不很自信。
更为主要的,她担心能不能让贵志满足。
她提心手术后第一次就不能满足贵志,害怕贵志失望,在内心忐忑不安之中接受了他的爱,这恐怕是最大的原因。
而且,她还能找出许多其他理由来。
首先,她不喜欢这种地方,虽然是专门为男女幽会布置的,豪华而又舒适,但让人感到很不自在。尽管是个独间,但冬子还是觉得似乎有人在墙外偷听。
挨着床的窗帘,一拉开就是一面大镜子,这种设施也让冬子感到不自在,还有被子和浴衣,看上去干净,可心里总觉着肮脏不堪。
总之,很多事情缠绕在冬子脑海里。
她闭上眼睛,想专心致志地跟贵志缠绵,但就是没有办法集中思想,她越是想忘记所有这一切,头脑越是更加混杂。
医生曾经说过,子宫拿掉了也没有任何影响,说不定纯粹是一句假话。
那么重要的器官给拿掉,怎么可能和以前一模一样呢?说的也太轻巧了。
看来,我真的不行了。
“我不想。”
冬子在贵志怀里轻轻呢喃了一声,重又闭上眼睛。
贵志似乎觉察到冬子有些异样,稍微移开身体,认真地问:“你怎么啦?”
“今天你可是有点奇怪。”
冬子横下心来问他:“别撒谎,说真的,刚才不好吧?”
“我做了手术以后,跟以前不一样了,对吧?”
“刮胡思乱想的,你跟以前一模一样。”
“不一样……”
冬子下意识地将头埋进贵志的怀里。
“你刚才没有尽兴吧?你肯定嫌弃我了。”
“是你自己这样吧?”
“我?”
“尽胡思乱想,根本没有心思那个,对吧?”
“无聊的事情,就别去想。”
“可……”
就算是想了太多无聊的事情,难道真的会这么没有感觉吗?真的不是因为肉体有了什么变化?
“手术完第一次,你可能有些担心。”
“可不是,那么大的一个手术。”
“不管手术有多大,反正该摘除的都已经摘除了,你完全不用担心,你对自己要更有信心才行。”
冬子摇了摇头。
贵志还不知道冬子连子宫也摘除了。她一直想告诉他,但却一天一天地拖到了现在。
贵志刚才肯定还以为她的子宫完好无损。
冬子突然感到自己很卑鄙,明明没有子宫了,还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来,这种作法实在令人作呕。
“我不行。”
“什么不行?”
“我……”
冬子咽了口唾沫。
还是应该坦诚地告诉贵志,这样不但能消除自己的担忧,心里也能轻松一些。
“其实,子宫也一起给切掉了。”
“什么?……”
“肚子切开后发现囊肿很多,医生说最好连子宫也一起拿掉。”
“真的?……”
“我干吗要骗你。”
贵志稍微移开身体,凝视着冬子。
“真对不起,我一直想告诉你,可总也开不了这个口,所以,我估计你刚才肯定感觉很差。”
“我没有说错吧?”
“别说了。”
“你别岔开话题,就老老实实说出来吧。”
贵志默不做声,过了一会儿,起身到起居室那边去了。
冬子也跟着起了身。她身上只是裹了浴衣,但房间里开了暖气,很暖和。
冬子抱着衣服,进了门厅那边的浴室。
浴缸里已经放满了热水,显然是起先带他们进来的女佣放的。水已经有些凉了,但加了少许热水,马上就变热了。
冬子卷起头发,用毛巾裹住,进了浴缸,将纤小瘦弱的身体沉浸在镶了铁皮状黑石块的浴缸里去。
现在,把什么都跟贵志讲了……
心里除了轻松,多少还有些悔意。
反正迟早得告诉贵志,现在说出来了,反倒轻松些。
但与此同时,她也感到后悔,干吗不忍住不说呢?
也许,他会离我而去的……
在雾气朦朦当中,冬子看了看四周。峻峋突兀、表面粗糙的黑石,仿佛就是她此时此刻的心绪的写照。
反正已经跟贵志分过一次手了,现在如果因为这个再度分手,那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应该说反倒会轻松一些。
命中注定就是这么个结局的。
“这下就好了……”
冬子将肩膀也浸在水里,自言自语着。
从没有了子宫的那一刻起,冬子的生活就发生变化了,夸张一点说,是她的人生发生了变化。
冬子从浴室出来时,贵志已经换好西装,一个人在喝啤酒。
房间的一角放有冰箱,他显然是从冰箱里拿的啤酒。
“你不洗吗?”
“咽……”
“去洗一洗吧。
“我都换上衣服了。”
“可……”
以前,冬子一个人洗澡的时候,贵志常常敲门进来。
每一回,冬子都轰他出去,他总是硬冲进来,说:“有什么不好的。”
今晚他没有这么做,大概是不忍心看冬子受过伤的身子吧?或者,是觉得冬子可怜,同情她?或许是对这么个身子根本没有了兴趣?
“你这是怎么啦?”
“没有怎么的。”
冬子决定不再想,在贵志面前坐下。
许许多多小事情,总是索绕在她脑海里。自己实在太敏感了。
为了忘记这一切,冬子接过贵志斟的啤酒,一仰而尽。
“吓了你一跳?”
“什么吓了我?”
“我没有了子宫嘛。”
“你又来了……”
贵志苦笑了。
“能怪我吗?我都不再是个真正的女人了。”
“别说傻话!你还很年轻,再说,也不可能就这么变了。”
“可我再也不能生小孩了。”
“不生小孩有什么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