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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筑地我还是第一回呢。”.3

作者:日-渡边淳一 当前章节:1442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32

“他说,人身上比较重要的东西,都有两个,像肾脏,还有肺,都是两个,对吧?”

“那心脏呢?”

“这个……”

船津答不上来,冬子有些好笑。

“反正,那家伙是说,子宫并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

“谢谢你安慰我。”

冬子真心地低了低头。

“不过,我不行。”

无论船津怎么说,都没有办法消除冬子的沮丧。

船津长长地叹了口气,喝了一口咖啡。显然,他没有想到冬子如此顽固。

“已经十点了。”

冬子感到有些疲倦。船律又喝了一口咖啡,这才转过头来对着冬子。

“那,我告辞了。”

“你这就……”

“今天太失态了,请你原谅。”

“是我不好,我还得请你原谅呢。”

见船津老老实实地要走,冬子心里有些歉疚,觉得自己不好。

“下次也别忘了约我。”

“行吗?”

“只要你不像刚才那样。”

冬子故意瞪瞪眼。船津低下了头。

“你五号前都在家?”

“应该在家。”

“那我到时候再打电话给你。”

船津说着,再次审视了一下冬子,这才走出房间。

剩下一个人,冬子又回到沙发上,从杂物架上取出白兰地。

现在,她并不觉得孤独,而是感到如释重负。

总算对付过去了……

冬子开始回昧刚才的那一幕。

船津压到身上来的那一瞬间,冬子几乎要顺从他了。

既然贵志和家人欢度佳节,我又为何不可以放纵自己?耳边的这个声音深深地动摇了冬子。

她最终能摆脱船津,不是因为她意志坚定,而是由于她的内心的恐惧。

她害怕万一船津不能满足,他会当她是个冷感的、缺乏情趣的女人,而这是她自己所无法忍受的。

在脑海的一隅,她还是觉得自己是个失去了感觉的没有子宫的女人。

倘若是以前,她或许早就顺从了船津呢。

船津作为一个男人,年纪比自己小,应该是十分理想的,只要不把他当作结婚的人选,而是作为临时慰藉寂寞的对象,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从报复贵志的角度而言,他又是在贵志手下工作的,这也再妙不过了。

但冬子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接受他,这一方面可能是因为她心里依旧爱着贵志,更重要的,是失去子宫以后内心深处的恐惧在作祟。

跟贵志比起来,船津对女人也许还不是很有经验,估计会像一头雄狮,只会疯狂地扑上来。

所以,如果自己不做声,他也许什么也觉察不到。

但倘若真的给了他,万一他觉得索然无味,她无疑会无地自容。

与其冒险,勉强把没有半点自信的身子给他,还不知干脆不给。至少,冬子可以免受伤害。

话说回来,船津如此大胆,实在出乎冬子的意料。她知道他一开始就对自己有好感,但她没有想到过他会如此大胆地准备占有她。

对于贵志和冬子的关系,船津到底是怎样想的呢?

住院前后,还有出院后贵志专程登门看望,船津不可能感觉不出两个人关系非同一般,如果他是明知故犯,那岂不是公然挑战自己的老板?

船津有这个胆量吗?

从平时船津对贵志五体投地的态度来看,这是难以想像的。

或许,船津以为她和贵志只是普通朋友,没有什么特殊关系,所以他才会在她面前说起贵志的家人。

但如果船津真是一无所知,那他又实在太迟钝了。不过,男人也许个个都有些傻乎乎的呢。

想着想着,冬子开始觉得船津刚才迫不及待的样子很可爱。

不该那么把他撵走的……

灌了些白兰地后,冬子觉得自从失去子宫,自己变成了一个坏女人。

第二天也是个晴天。

新年第三天,回家过年的人似乎也陆续回来了,公寓的院子里也开始热闹起来。

从窗口望下去,只见几个小孩子在踢石玩耍。

冬子一大早起床后,先整理房间,吃了些火腿沙津,喝了杯咖啡,然后操起昨天做了一半的帽子。

到了中午,冬子歇口气,正在看电视,船津来电话了。

“你好吗?”

昨天才见面的,船津居然这样问候她。

“哎,挺好。”

“昨天真是失礼了,你还生气吗?”

“没有。”

“其实,我昨天后来去找了朋友,问过了。”

“问什么?”

“手术的事。”.“噢……”

冬子心里很不快,皱了皱眉头。

“他说,不应该摘除的。”

“为什么?”

“子宫囊肿,居然连子宫也一起摘了,这里边有问题。”

“不过,囊肿有好几个,情况很不好。”

“那个我不知道,不过,说是年轻女的,应该光摘除囊肿,如果把子宫一起摘掉,那就过头了。”

“从医学角度来说疑点很大,你该好好问清楚。”

突然给船津这样一说,冬子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就算“过头”了,可手术都已经做完了。

“那我该怎么办?”

“直接查一查做手术的医院吧,如果真的是他们草率行事,那就有问题了。”

“这……”

冬子根本没有刨根究底的勇气。

“昨天可能也说过,我高中时的一个朋友现在在K大学医院工作,专业虽然不一样,但他说不应该摘子宫。”

“怎么样,你想不想查一查?”

“你说的轻巧,怎么个查法……”

“这个,你只管交给我办就是了。”

“你来查?”

“我跟那个朋友商量着去查。”

“等等,你这么做,岂不是会伤害做手术的那个医生?”

“所以,要背着那个医生查。”

“不过……”

医生真的会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胡乱开刀吗?

“总之,你让我好好想一想。”

“你这人可真怪。”

“你才怪呢。”

船津这么说,是因为昨天冬子告诉他自己没有了子宫,拒绝了他的要求,心里不悦,还是纯粹出于一片好心,反正都是多管闲事。

“现在再去查,又管什么用?”

“这个我明白,已经失去了的东西不会再回来,可总该查一下吧?”

“我不同意。”

冬子回答得十分干脆。

“你不高兴?”

“当然啦。”

“那我道歉。反正,我是这样听说的,觉得应该查一查!”

“我挂电话了,请原谅。”

冬子像给螫了手似地放下听筒。

现在告诉她说手术做错了,难道能救回她的子宫吗?

船津显然是出于好心,可冬子却不愿想起这事。

冬子回到桌子前,继续绘制帽顶的图纸。

用布这种平面材料做帽顶,要比想像的困难的多。先把布剪成几块,然后再缝制到一起。做图纸模型的时候,也要在纸上划好剪切线,把每一块绘到一个平面上来。

虽然又开始动手工作了,但船津的话并没有从冬子的耳际消失。

真的不该切掉子宫的吗?……

冬子想起来了,贵志也这样说过。

贵志不像船津这么怀疑,他只是在说话当中提了提,偏了偏头自言自语似的问:“为什么要摘除呢?”冬子起初告诉他只须摘除囊肿,后来听说连子宫也切掉了,似乎有些吃惊。

船津不同,他显然是在怀疑手术本身的必要性。

按他的想法,只要病人是年轻女性,就应该保住子宫,如果摘除,就是过头了。

船津和医院,到底谁对谁错,冬子心里没有主意,但令她忐忑不安的是,船津说他问过他的医生朋友。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冬子的手停了下来。

假如他们真的在根本不必要的情况下把子宫摘除了……

冬子的脑海里浮现出声音轻柔的院长、还有圆脸护士的影子。

他们真会如此狠心……

就算是他们狠心,可他们有什么理由这样做呢?

肯定是船津的朋友在疑神疑鬼……

冬子对着自己自言自语。

说不定,昨晚冬子以没有子宫为理由,拒绝了船津的要求后,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想的太多,没有把事实真像原原本本地讲给他那位医生朋友听。

为了打断自己的思绪,冬子站起来,朝着窗外望去。

太阳有点偏西了,马路上投下秀树萧索的影子。

望了会儿,冬子突然想见一见中山夫人。

她匆匆忙忙地将桌子上的图纸收拾好,然后拨电话给中山夫人。

中山夫人似乎也是百无聊赖。

“你忙什么呐?方便的话过来坐一坐嘛。”

“不过,府上还有客人吧?”

“昨天倒有几个大学方面的客人,今天连一个人都没有。儿子去玩了,老公也上朋友家去了,恐怕要很晚才回来。”

以前,冬子去中山夫人家送过一、两次帽子。

她的家在幽静的代宫山住宅区,从涩谷步行就能到达。屋子很大,对只有她、丈夫和儿子的三口之家来说,实在是太宽敞了。

“我们一起去吃东西,快过来吧。”

老闷在家里,只会使心情更加沉重,冬子决定上中山夫人家去。

过年期间,本来应该穿和服去的,但想到昨晚胸口发闷的痛苦经历,冬子最后还是决定穿西服。

冬子在圆领毛衣上穿了套装,蹬上棕褐色的长靴。天气并不怎么冷,所以她决定不穿大衣。但围了貂皮披肩。这是贵志去年秋天从欧洲带给她的礼物。

一出公寓就搭上了车,中途在涩谷买了芝士蛋糕,到中山夫人家时,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

“欢迎欢迎。我还以为你回了横滨老家,不在这边呢。”

中山夫人迎了出来。与年纪不相称的是,她穿窄领衫,配了条藏青色的长裙。”

“元旦那天回了回老家,其余时间都闷在东京。”

“真的吗?不太可信哟。”

夫人故意微微睨了睨冬子,然后从冰箱里取出葡萄酒。

“这可是六九年的马尔可呢,人家带过来的,想不想试试?”

“老师会不高兴的。”

“我们家里的不太喝葡萄酒。”

夫人斟了杯血液般的酒,递过来。

以前听贵志说过,六九年是葡萄酒的成年。冬子自己很少喝葡萄酒,但口感的确有些不一般。

“今天,就你我两个女人,安安静静地过个年吧。”

夫人拿来艺士、火腿一类的小吃,还有年饭,两个人喝了起来。

“到了我们这个年龄,要说过年,除了吃吃喝喝,还有什么乐趣!”

“我也是。”

“你还年轻,今后的日子还长呐。最近见着贵志没有?”

“现在好像在国外呢。”

“又去了?”

“说是和家里人一起去了夏威夷……”

“他居然这么传统。”

夫人若无其事地说了一句,对冬子道:

“来,我们两个女人今天就喝它个痛痛快快。”

夫人的面庞已经染成了酡红色。

“闷在家里当家庭主妇,真是无聊极了,今年我也该开始做点什么事。”

冬子听说夫人比贵志小一岁,但她看上去最多也就三十四、五的样子,面部充满光泽,显得很年轻。

或许,早些生完孩子,之后无忧无虑地当自己的家庭主妇,人大概就会这个样子。

冬子正对着夫人出神,夫人又说:

“我真羡慕你,在外边工作。”

“我才羡慕你呐,有这么一个漂亮、幽静的家,过得悠哉悠哉。”

“才不是那么回事呢。每天千篇一律,一想到就这样下去,最后变成个老太婆,心里就不寒而栗。”

夫人夸张地蹙眉头。

“来,喝,喝。”

夫人喝醉后,似乎特别饶舌,眼圈浮上红晕后,舌头也开始绕了。

“对了,对了,你有没有兴趣相亲。”

“我相亲。”

“有个人选,是医生,T大学毕业的,现在还在大学的附属医院。个头又高,很帅气的。”

一听说医生这个字眼,冬子的身体就微微一震。自从做过手术以后,只要一听到医生、医院这些词,冬子就会打冷颤。

“刚满三十岁,父母在静冈,也是医生。”

夫人把刚揽在手上的杯子又放下来。

“本来,要张照片就好了,可我见过他,了解他的情况,所以就没要。人很不错。你今年二十八吧?这么漂亮,再说看上去又这么年轻,他肯定会喜欢上你的。”

“反正,就是一次面,你有没有兴趣?”

“我可不行。”

“你还舍不得贵志?”

“不是这个原因……”

“噢,你是担心做过手术。其实,不知是不是医生自己整天要做手术,反正他们才不计较刀口伤疤呢。”

“我没有资格当新娘。”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别那么放不下。结婚这事,关键是两个人相亲相爱,其他谁管它哩。”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人说他喜欢苗条、又有品味的女孩子,你最合适了。”

女人稍微有了点年纪,就喜欢管闲事,这有些时候让人感激不尽,有些时候却让人厌烦透顶。现在的中山夫人就属于后一种情况。

“不是说你非得跟他结婚不可,就是见见面,也没有什么吃亏的。”

冬子并不是计较什么吃亏占便宜,只不过觉得相亲本身让人难受。夫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些。

“这个星期六怎么样?”

“这件事很难从命,请你原谅。”

“不愿意?”

夫人显得很失望。

“看来,你仍然喜欢贵志。”

“不是,不是这么回事。”

“那你另有所爱。”

“没有。”

“这我可就糊涂了。另有原因?”

“非说不可吗?”

“别卖关子,说吧。”

“我哪里是卖关子……”

“那你就说呀,依你我的交情,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我,没有子宫。”

“子宫?”

“上次做手术,跟囊肿一起切掉了。”

夫人怀疑似地审视着冬子,过了会儿,才缓缓地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

“对不起。”

夫人弹了弹烟灰。

“我一直以为你住院是小手术,光做囊肿。”

“原来是光做囊肿的。”

“切开肚子,才发现情况严重?”

“哎……”

“我做梦都没有想过会是这样。”

夫人把玩着手里的杯子,过了很久,突然莞尔一笑:

“我跟你一样。”

“啊?……”,

“我也没有子宫,五年前,也是因为囊肿切掉的。”

“真的?”

“要不要我给你看看刀口?”

“不用……”

“大家彼此彼此,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夫人猛地站起来,去掉系住裹裙的别针。

“我从来没有给任何人看过。”

夫人将裹裙向外侧一撩,白皙的下肢就裸露在冬子的眼前。

夫人一向重视美容,所以看不到中年特有的肥胖的迹象,两条腿修长而有光泽。

薄薄的袜裤下边,透出印有小花的内裤。

中山夫人毫无踌躇,一手撩起毛衣,一手将内裤向下拉。展现在冬子眼前的白嫩、沿润的皮肤,根本不像四十岁的女人的。

“呶,你看。”

紧贴着夫人拉住内裤的那只手,有一条横向的疤痕,带着些微红晕,在略显脂肪感的白皙的腹部,格外显眼。

“怎么,我没有骗你吧?原来有十五公分长,现在变成十三分公半了。”

“很奇怪,年轮一增加,这个刀口反而小了些。”

尽管是在把自己的伤疤指给别人看,夫人却神情自若,并不忸作态。

夫人很聪明,大概是想藉此安慰冬子。

“怎么样,看见了吧?”

“哎……”

“除了老公,我还没有给别人看过。”

“真对不起。”

“不用在意。”

夫人转过身去,将搭在椅子上的裙布重又裹在身上。

“来,为我们的共同点干一杯。”

同病相怜,冬子顺从地碰了碰杯子。

“你的刀口也是打横的?”

“嗳。”

“有多长?”

“跟你的差不多。”

“是吗?这么说都差不多。”

夫人点点头。

“说我有些皮疹,手术后又缝过一次线。所以,你也看到了,缝的不够平滑。”

“不会,没有的事。”

“你的让我也看一看吧。”

“我的很……”

“以你的皮肤,肯定很漂亮。”

“不行。”

见冬子摇摇头,夫人笑了笑。

“好吧,今天就放过你了。”

夫人睨了睨冬子。

“你根本不知道吧?”

“是啊,完全不知道你也做过。”

“已经五年了,再说也不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情,所以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不过,我们俩,怎么说呢?应该算是同病姐妹,一伙的。”

“总之,我们俩应该做好朋友。”

夫人说完,干了杯里酒。

冬子再次仔细打量夫人。她斜斜地坐在椅子上,怎么看都像是生活安逸的贵夫人。

很难想像她的肚子上居然有一条切掉子宫时留下的疤痕。

“那你手术以后有没有什么变化?”

“哪里有什么变化,情况可好多啦,没有月经,反倒省了不少事。你怎么样?”

不来月经,冬子自己也觉得省了不少事,但同时也有一抹失落感。

“子宫这东西,有没有都无所谓,人没有它照样活,反正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医生也是这样说的,但冬子始终没有办法完全接受。

“反正没有它,也不影响性生活。”

“是吗?”

“这还用问?又不是靠子宫性交的。”

“可是,拿掉了子宫,荷尔蒙少了……”

“连你也这样想,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子宫其实就是个袋子,用来怀孩子的,不是制造荷尔蒙的器官。事实上,我自从摘了子宫,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夫人信心满怀似地挺了挺胸膛,但随即又道:

“不过,男人像是接受不来。”

“接受不来什么?”

“像我家的,一听我没有了子宫,就觉得我不再是个女人。他是个花冈岩脑袋,怎么给他解释,他都是那么个观点,说什么子宫是女人的生命。”

中山夫人的丈夫是T大学工科的教授,今年应该五十岁了,大高个,头发是带有浪漫气氛的灰白色,架一副眼镜,看上去十分忠厚。

“所以说起来真是不好意思,打那以后就没有同过房。”

“那他怎么……”

“那一次,他说很奇怪。”

“奇怪?”

“是很奇怪,他说自己的东西进去以后,感到有点冰凉。”

“怎么会?”

“我也觉得绝对不可能有这种事,肯定是他胡思乱想。”

中山夫人说着,又添了葡萄酒。

“他有了这个藉口,就去和别人好了。”

“真是难以相信。”

“反正他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和别人混的。”

“真的?”

“我一清二楚。”

说着,中山夫人细长的眼眶里涌满了泪水。冬子没有吭声将目光移开。夫人试了拭眼泪,自己笑了笑:

“我真好笑。真不好意思。”

“没有什么。”

“连这种无聊的事都说给你听,我真是个傻瓜。”

“可老师对夫人还是很体贴的吧?”

“问题就在他的体贴上。他是同情我,觉得我是个没有子宫的可怜女人,所以才对我体贴的。”

“老师去国外,不都是和夫人一起去的吗?”

“那不过是装装样子。再说,人家那边都兴带夫人,有我在,他方便一些,仅此而已。”

“不过,既然他带你去,那就表明他还是爱你的。”

“到了国外,他也不和我那个,一上床就呼呼大睡了。”

“该不是旅途劳累吧?”

“在国内也是这个样子。反正,他认定我不行。”

“怎么会……”

冬子本来想反驳的,但觉得不便向外人问这种事情,又作罢了。

“他说什么:你做过手术,别太勉强自己。说的好听,自己好去跟别人好。”

“老师真的在和别人好吗?”

“我才不会冤枉他呢,他的相好是谁,我心中有数。”

“你知道?”

“那个女的是他研究室助手,叫濑川,都三十五了,还整天穿条牛仔裤,老摆出那么个样子。”

见夫人说话咬牙切齿的样子,冬子心里有些好笑。

“老师说不定只是逢场作戏呢。”

“那才不是呢,两个人藉着去开学术会议,到处去旅行。不知道他看上那女人哪一点,可能他觉得只要有子宫就行了。”

“真是难以置信。”

“男人就是这样,光顾自己;还到处讲自己的老婆没有子宫,不能满足他,好博取别的女人的同情。”

“那个女的连这些都知道?”

“是我男人告诉她的。女人一听这话,哪个不产生同情心?”

“如果真的这样,那就太过份了。”

“是太过份了。所以,我也去跟别人好。”

也许是不胜酒力,中山夫人今天似乎什么都敢说,跟以往在店里或者在附近咖啡见面的时候判若两人。

甚至把自己的刀口掀给冬子看,完全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要让他看一看,我这个女人还有那么点风韵。”

夫人的脸胛已经微微泛红了。再喝下去肯定会酩酊大醉,可她毕竟是在他自己家里喝酒,冬子也不好相劝。

“我现在有个相好的,假如跟你见面了,肯定会跟着你跑,所以我才不会让你们见面呐。嗯,跟贵志差不多上下。对了,你呢?”

“我这个样子,哪里还有那种勇气。”

“虽说是做过手术,感觉还是老样子,对吧?有什么好怕的。”

“既然医生都说没有问题,那还会有什么问题?”

“手术以后也没有变化?”

“那还用说。摘了子宫,不过就是肚子里少了点东西,跟那里完全不相干。做了手术你还没有试过?”

“嗳……”

冬子慌忙低下头。

“已经可以的了吧?”

“不过,心里总是有些害怕。”

“千万不能这么想,首先你得有自信,相信绝对没有任何变化。”

“夫人手术后也……”

“我自己是没有任何变化,可我们家的死了心,认定我不行。”

冬子的情况是自己考虑的过多,而夫人不同,反倒是丈夫一方的问题。

性爱就是这么千奇百怪,因人而异,怎么也琢磨不透。

“性爱真够奇妙的。”

“那当然,医生光讲大道理,其实心里因素还是很关键的,可话说回来,你如果光想着那个地方,该有的感觉也就没有了。”

的确,相抱相拥的时候应该全身心地投入,这一点冬子很能理解。但对冬子来说,也许已经为时已晚,脑际闪现着的总是或许会再度失败的阴影。

中山夫人起身去了洗手间,过了会儿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威士忌。

“来,这回我们喝这个。”

“你还要吗?”

“跟你尽说那些事,说的我来了兴致,我还要你陪着我。”

被夫人先发制人地一说,冬子不好意思起身回家。

“我把自己的秘密都说出来了,现在轮到你说你的秘密了。”

“我能有什么秘密。”

“别骗我,像你这么好的女人,怎么会没有秘密?”

夫人开了酒瓶的封口纸,在杯子里放在冰块,再斟上酒。

“夫人倒是先说说刚才说了一半的那个情人是谁。”

冬子试图岔开话题。

“那个还不行,还没有到公开阶段。你再等一、两个月吧。”

夫人说完,调好酒,才又开口:

“你千万不要因为没有子宫,就变得悲观自卑,反正再也不用怕怀孕,正应该尽情地玩乐才对呢。你有没有年轻、风流倜傥的男朋友,介绍一个给我?”

冬子苦笑了一下,心里想起船津。船津向她表示,不管她有没有子宫,他都喜欢她。不过,这可能只是出于年轻人的好胜心理,等到了年纪,想法肯定就不同了。

“总而言之,现在如果不及时行乐,你可就吃大亏了,要变成我这样的老太婆,想找个人都找不到了。”

“夫人你怎么会……”

“真的,如果二十来岁,年轻美貌,男人围着转,那是理所当然,等你到了三、四十岁,要想再有男人来追,可就得下大功夫了。”

“这个我能理解。”

“所以说,你现在正当其时。女人的黄金时节就是二十过半到三十四、五岁这段时间。”

“我能不能问点别的事情?”

冬子想起船津说的话。

“尽管问,只要是我知道的事情。”

“我想问子宫的手术。摘除囊肿,如果连子宫一起切掉,会不会是过了头?”

“不过,我就是因为囊肿,才一起拿掉的。”

“有人跟我说,二十来岁的未婚女性,即使囊肿相当严重,也不应该拿掉子宫。”

“说的也是……”

夫人将两只手抱在怀里,沉思起来。

“不过,如果囊肿十分严重,那也是迫不得已。”

“我也是这样想。”

“当然啦,年轻人还要结婚、生孩子,倒是应该尽力保住子宫。”

“医生总该不会乱来,把不该切除的东西也切除掉吧?”

“是啊。”

看来,船津的想法不过是他自己神经过敏罢了,自己不该这么胡乱怀疑的。

“反正,都已经摘掉了,再说三道四,也回不来。”

冬子顿时感到有了精神,美美地灌了一口威士忌,竟呛了起来。

“小心点儿。”

夫人立即在杯子里加了水,但冬子浑身仍在剧烈颤抖,根本没有办法送进嘴里。夫人走过来,拍她的背。

“喝水吗?”

“不用,我没有事了。”

“真的,你的身体看起来瘦小,还能这么柔软!”

“哪里……”

冬子抬起头来,见夫人的面庞就在眼前。

“真可爱。”

夫人站在原地,将冬子拢过去,碰了碰冬子的头发,然后开始抚弄起冬子的耳垂来。

“这个也这么小,这么嫩。”

夫人唱歌似的说着,将她自己热呼呼的唇贴在冬子的耳朵上。

“别担心。”

到底是女人,夫人的动作十分纤柔,却又不给冬子逃跑的机会。

她的舌头慢慢地动着,不时舐舐冬子的牙齿,同时另外那只手在轻轻地抚弄冬子的耳朵。

“这样不好……”

冬子嘴里呢喃着,浑身却没有半点力气,一种甜丝丝的感觉翻着小小的波浪,慢慢传遍全身。

“我们俩都是女人,不用怕!”

夫人轻声说着,将自己的舌头伸的更深了。

“啊……”

冬子情不自禁地轻叫了一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夫人的舌头已经在触弄冬子的舌根。

夫人一边吮吸着冬子的舌头,一边腾出手来掀起冬子的毛衣。夫人的手钻进来,掀开冬子的乳罩,纤柔的手指开始捻抚冬子纤嫩的乳头。

夫人的动作大胆而又细致,仗着自己女人的那份本能,使冬子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从容不迫地脱光了冬子身上的衣服。

“我们俩都是女人。”

夫人的呢喃消除了冬子的戒备,使她陶醉在一种甜蜜的感觉当中。

“来吧……”

冬子像被施了催眠术似的,听到夫人招呼,就顺从地站起来。

“我要好好地、好好地伺候你。”

夫人在冬子耳边轻轻说着,拖住冬子的手,把她引到睡房里。

双人床的枕头边上,亮着一盏台灯,灯罩是红色的,使垂着藏青色窗帘的房间像深海一样,显得妖冶而又恬静。

冬子的内衣也被脱去了。

冬子完全不用采取主动,一切都任由中山夫人导引,而她是那么温柔体贴。

与男人不同,夫人没有他们的粗鲁,没有他们的笨拙,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很快,冬子全身上下只剩下缀着花边的白三角裤,使她多少有些不自在,抱起了手。夫人随即脱掉自己的毛衣,解开裹裙,变成一丝不挂。

“好啦,别睁开眼睛。”

夫人像念咒似的轻声吩咐着,除去了冬子身上最后一块布。

“啊”

冬子感到下体有什么东西软软的,在蠕动,条件反射地夹紧了双腿。

在电流穿过般的兴奋感中,冬子同时又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别……”

冬子短促地叫了一声。

夫人的手和唇不紧不慢,但并不停止下来。

白嫩的肌肤交揉在一起,微微掀着波浪。

“就我们俩,大家都是女人。”

夫人的喃声听起来像是咒语。

“你我都是没有子宫的女人。”

这句话在冬子耳边里,像是遥远的涛声。

冬子任凭夫人摆弄自己。

管它呢,无论是绽开还是凋谢,一切都听凭夫人主张了。

手术后一直被抑制的感觉,经过夫人的两只手的调弄,似乎重又苏醒了。

“啊!啊!”

冬子情不自禁地轻叫着,渐渐开始主动起来。

她知道,自己的感觉开始燃烧了。现在,没有被贵志抱拥时的不安和胆怯,没有子宫和没有感觉,似乎都是另一个世纪的事情。

在这只有女人的世界里,在这无边无际的温柔乡里,冬子心甘情愿地飘坠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冬子睁开眼睛。全身十分慷懒。

她发现自己和中山夫人都全裸着,搂抱着裹在淡灰色毛巾被里。

一起爬上床时使房间充满妖冶的红光的台灯早就关了,剩下一只小灯球还亮着。

她们一起翻滚、拥抱着,不知该有多久呢?四周万籁俱寂,该有十点多了吧。

冬子瞥了瞥身边的中山夫人。

夫人微微侧身睡着,右肩头和胳膊露在毛巾被外边。

房间里的暖气温度适中,没有一点寒冷的感觉。

冬子想到刚才自己和中山夫人两个人搂抱在一起,有些羞愧,感到不自在。

她自己虽然知道有同性恋这个词,但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当事人。

二十来岁的时候,曾经对一个年长的女人有过这种感觉,但只不过是在心里想想而已,从来没有付诸行动。

而今,冬子自己被深深地卷进这个旋涡里来了。

她经历了一个遥远、甜美的梦世界,她肉体的深处仍在回味梦的余韵。

我不过是做了一个短暂的梦,不过是梦而已。

然而,任凭她自己怎么努力,眼前全裸的中山夫人还有她自己,都在告诉她那是不争的事实。

冬子轻轻地下了床。

她正弯腰捡拾散在地板上的衣服,身后传来夫人细声细气的声音。

“你要起床?”

妻子不由自主地蹲坐在地板上,怀里仍然抱着刚刚捡起的衣服。

“不冷吗?”

“嗳……”

“我也起来。”

夫人用毛巾被裹住自己,慢慢下了床。

“喂,洗个澡吧。浴室在这边。”

冬子赶忙穿上内衣,套上裙子。

“那我先洗了。”

门外边传来夫人的声音。

“你先洗吧。”

冬子应着,瞥了瞥床头的钟。已经十点半了。

在台灯淡淡的光晕中,她看见床上十分凌乱。

我和夫人就是在这里……

她感到双颊像火烧一样。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是酒在作怪,或者是因为中山夫人的手法实在太巧妙了?

冬子感到自己窥视到自己的另外一个世界。

夫人从浴室出来后,冬子也去洗了个澡。

搓洗脖颈和肩膀的时候,冬子闻到夫人的香水味,显然已经渗进皮肤里了。

一瞬间,冬子感到自己做了一件特别肮脏的事情。为了洗掉所有的痕迹,她搓了又搓,洗了好几遍,才走了出浴室。

夫人换上了藏青色的睡袍,坐在沙发上吃西橙。

“来,一起吃。”

“我得回去了。”

冬子想起刚才的放荡,背过脸去。

“才十一点。”

“老师也该回来了吧?”

“大家都穿着衣服,还怕什么。”

夫人满不在乎地回了一句。

倘若教授看到她们两个一丝不挂搂在一起,该是怎么个结局呢?冬子想到自己刚才做过的事情,觉着有些后怕。

“反正,不到十二点,他也不会回来。”

“不过,我得告辞了。”

冬子起身,拎起手袋。

“你真的这就回去了?”

“哎……”

夫人走过来,轻轻地抚弄了一下冬子的头发。

“一定再过来玩,好吗?”

“不来可不行。”

夫人说着,用纤嫩的手指抬起冬子的下巴。

“我们可是有个共同的秘密……”

冬子没有做声,凝视着夫人淡棕色的眼睛。起初感受到过的恐惧和难堪.已经荡然无存了。

夫人用自己的唇轻轻在冬子翘起的唇上点一点。

夫人只是用舌尖接触,感觉起来很放浪。冬子以前跟贵志从来沿有这种感觉。

夫人放开冬子的唇,微微地笑了笑。

冬子转身走到正门的门廊,绕上水貂披襟,穿上鞋子。

“你晚上一般都没有事吧?”

“下次我打电话给你。”

冬子点点头,走出门。

“天气冷,你当心点。”

“今晚我肯定能睡个好觉,太谢谢你了。”

说完,夫人关上门。

冬子穿过罗汉松夹道,来到大街上。

元月里的住宅区静悄悄的。冬子踮起脚,轻轻走着。

5、风花

一月到二月这段时间,冬子一直忙于帽子制作。

三月中旬将举办一个帽子展览,她得赶制展品。

即便是用来零售的帽子,冬子做起来一向都很精心,但制作展品的时候还是格外用心,虽说主要在设计,可她不放心将饰带和帽沿交给别人去做。

制作的时候,她忘记了贵志和中山夫人。全身心地投入工作时,她会忘记一切。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说正是为了忘记其他的一切,她才如此专心致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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