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如此,刘辉的行动也为时已晚了。就算注意到了,一切都已不可挽回了。
“……我说你啊……在我面前,总是这么肆无忌惮的哭。这点倒真是让我深表佩服。”
“对、对不起。……这、这个,我、我没打算哭……”
刘辉将接下来的话语咽了下去。在刘辉的心中即使一直充满了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那样的迷惘,但是惟有此事是自己心知肚明的。事到如今,就算是自己对他说出 “请听我说说吧”这样的话,旺季的心也不会为之所动了。一直以来,自己说话的倾听者从秀丽开始,然后变成了绛攸,接下来是悠舜,而如今竟然要朝着旺季靠拢。
或者正是由于自己这样的态度,才成为了旺季讨厌自己的最大的理由吧。并且对于现在的刘辉,他已经连任何的言语都吝于再给了。正是因为旺季已经知道那些。所以,旺季才会非常平静的说出,你就是昏君这样的话。这不过只是旺季陈述的事实而已,同时也是对自己宣布了王位继承权的结束。
旺季边看边擦拭着被刘辉那点点滴滴的泪水打湿的古琴,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尽管很失礼,但是像你这样的公子是怎么从你父母那里被生下来的。即使到现在,我仍然觉得很不可思议啊”
正拿着手绢抖抖缩缩的擦着泪水的刘辉,听到了一阵优美的琴声在自己耳边响起。是一首完全不知道的曲子,然而为何,却有一种如同不知在何时何地听过似的那样令人怀念的感觉。很久很久以前,在王兄的身影从王宫里消失之时,也还没有遇见邵可之时,仅仅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后宫中彷徨徘徊的,那空白的一年。
到底是在哪里听过呢,这首如同摇篮曲般古琴曲,总是在自己独自一人时陪伴着自己入眠。
(那是)
在那时弹着古琴的,莫非是……旺季。
在刘辉停止呜咽时,那首曲子也已终了。那首曲子并非是正式的古琴曲,而是如同那种随时随地都能弹奏至终一般的,近似于即兴之作的曲子。
“……请尽早回宫吧,陛下。天已经快亮了。再过几个时辰之后,天亮之时,臣就要起程去红州了。因为时间宝贵,就不再与您寒暄了。……这就当作是最后的辞行吧。臣就在此拜别了,陛下。下次再会之时是——”
旺季言至于此时,却并未再继续说下去。但是,刘辉却有预感。下次再会之时,彼此或许都会与此时全然不同了吧。到那时,刘辉与旺季,就连那在形式上仅有的唯一的一点羁绊都会消失殆尽吧。这样的相遇,甚至就连这样的对话也,或许都已经是最后一次了吧。真的很想永远的在这把椅子上一直坐着。然而,刘辉仍是,慢吞吞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薄雾朦胧,夜色渐褪。东方的天空,渐渐的从暗夜之色转为淡薄的蔚蓝色。如果一直看着那些的话,那藏在唇边的最后的话就会划落出来。
“……旺季大人,红州就拜托了。请务必解救那些受灾的人们……”
最后再一次,注视着旺季的脸。一直的。没想到,能够如此认真地注视着旺季的时间,竟然如此的屈指可数啊,自己直到现在才注意到这点。
忽然,一种不可言喻的沉默笼罩着这两人。也不对,与其说是沉默倒不是说是被莫名其妙的眼神注视良久的旺季在随后也用同样的眼神凝视着刘辉。
莫非王,并非是为了到现在为止的那番谈话,而真的仅仅只是为了等自己的那两句话,才造访旺季的府邸也说不定。如果说在暗处设有埋伏的话,那么就只有那个说过与自己相比刘辉非常合适做王的那个传说中的红邵可了吧。
旺季闭上了眼睛,迅速的交叠双手垂首躬身,向王行了拜别之礼。
“——臣遵旨”
刘辉点了点头,还是那样一脸懵然的表情,转身,回去了。
目送王离去直至那身影消失在薄薄的晨雾中之后,旺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黎明前的空气,虽然格外的冰冷,然而,那清澈甘甜的空气,却盈满肺中。
最初感觉到的那如同“浊物”般讨厌的空气,早已消散的无影无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