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思痛和郎世乐两个骑士偕同巴乐米底同到快乐园;以及巴乐米底和崔思痛骑士的关系。
崔思痛骑士赶急很谦虚地向郎世乐骑士问道:“良善的骑士,您从哪里来的?”郎世乐骑士已知道这来的人了,却有意诙谐的答道:“鄙人是一个游侠武士,目前出外游荡,也不过想做点猎奇选胜的事情罢了。”崔思痛骑士又问道:“敢问骑士大名?”他答道:“骑士先生,关于鄙人的姓氏,此刻恕不奉告。”大家谈到这里,郎世乐骑士便向崔思痛和巴乐米底两个骑士说道:“现在你们两位既然相遇,我可以就此告辞了。”崔思痛骑士见他要走,急忙挽留道:“何必如此呢,我愿以骑士的道义,请求您驾临敝寨,小住几天,现在我就陪您同去。”郎世乐骑士又假意推辞道:“要知道,此刻在别处地方,还有很多事情等待去做,因此不便逗留太久,无法奉陪,敬请原谅。”崔思痛骑士显得很是失望,说道:“哦,慈爱的耶稣,我恳求您这位真正的骑士,本着骑士的友爱精神,只陪我们欢聚一宵,好么?”这时,崔思痛骑士得到郎世乐骑士的允诺,心中不胜欢喜;其实,这一次纵然崔思痛不欢迎他同去快乐园,可是郎世乐骑士也会一同乘马,跟了他们去的;否则停一刻儿,他们仍会追随后面同去;本来郎世乐骑士来到这国度里的唯一目的,便是探访崔思痛骑士,并非真有别的事情。及至他们走进快乐园,一齐下马,将马栓在厩里;大家分别卸下了武装。待郎世乐骑士才把头盔脱掉,崔思痛和巴乐米底两个骑士不禁恍然大悟,原来竟是老朋友到了;想起适才一幕,又不禁相视而笑。当下,崔思痛赶上前紧紧拥抱着郎世乐骑士,绮秀.婉儿也同样地去拥抱他;只有巴乐米底双膝跪在郎世乐骑士的面前,对他表示感谢的敬意。郎世乐骑士一见巴乐米底跪下,连忙把他拉起,并且这样说道:“一件小事,这算得什么呢,巴乐米底骑士呀,您是知道的,在这个国土之内,我同任何骑士的态度全是一样,遇着象您这样名震全国的高贵骑士遭到困难,为了表示敬仰,是应当极度郑重地出来营救呀。”这时大家良朋快聚,言笑殷殷,过的非常欢乐,但巴乐米底骑士则经常地瞧到了绮秀.婉儿,自己那副抑郁酸辛的心情,总不免一天比一天沉重。
郎世乐骑士在这里共住了三四天就告辞了,陪他同去的有爱克托骑士,留在这里陪伴崔思痛骑士的,是丁纳丹和巴乐米底两个人,大约又同住了两个多月。可是巴乐米底骑士,始终是精神萎顿,郁郁不欢,看他面上日渐憔悴,形容枯槁,所有的人都弄不明白,为什么这样呢。有一天,太阳初初升,方在黎明时辰,巴乐米底骑士独自一人跑进了森林,发现那边有一溪清流,明彻如镜,便低下头向水面瞧了一瞧,蓦然看见自己的容色,不禁十分惊异,当年的丰采,何处去了?倜傥的风度,为什么一去无踪?自已受尽折磨,竟消瘦到这步田地吗。独自思忖了好久,然后自言自语的问道:“这是为了什么呢?可怜的巴乐米底,可怜的巴乐米底呀,为什么你这样的憔悴不堪呢?在这世界上风流倜傥的最漂亮骑士里,您还配算上一个么?我纵然有勇气活下去,我所爱的人儿也永不会得到手里了。”向自己说罢了这番话,就随身躺在溪边,一时感触很深,情不自禁地为绮秀.婉儿和他自己赋了一首诗,以诉出他沉重的心情。
适巧就在这同一天,崔思痛骑士也乘马奔进林里,正追逐着一只肥鹿;为了要提防布诺斯.骚士.庇太骑士的暗算,所以近来从不赤手空拳出外狩猎。当时他在丛林中随处驰骋,忽听到那面有人歌声嘹亮,音调很是激昂哀怨,原来这就是躺在溪旁的巴乐米底骑士唱出来的。崔思痛骑士随即任马缓步走了过去,在他总以为一定有什么游侠的骑士在溪旁高歌自娱了。待来到临近,跃下了马,将马拴在一株树上,再步行走近那人的跟前,方才发觉在溪边曼声长吟的人,却就是巴乐米底骑士;听他歌咏中反复赞颂咏叹的对象,一直是那位绝代美人,名叫绮秀.婉儿的高贵王后,那辞句非常瑰璋清丽,命意更是惆怅姜婉。全部歌词,从头到尾,都被这位崔思痛骑士听去了,他听后顿起了无限的恼愤。
直到后来,崔思痛骑士听完了巴乐米底所诉说的失恋苦痛,立时感到怒不可遏,极想走去把那个躺在地上的人一下杀掉。这时心里,又忽然想起那人并不曾披挂武装,再一联想到巴乐米底骑士的英名以及他自己的声誉,只得勉强把一腔怒火抑制下去,然后轻轻地走到巴乐米底的面前,向他说道:“巴乐米底骑士啊,我已经听到你所申诉的痛苦了,您长时间的使用诡计来玩弄我;因此,你要明白,我不会放你活命的;若不是想到骑士的道义上面,也决不让你过关;现在我很明白,你一定又在玩弄什么诡计来对我啦。”稍停,又缓和了一口气,说:“您告诉我,您愿意洗心革面,向我交代吗?”巴乐米底道:“骑士啊,我这样向您交代罢:说到绮秀.婉儿,她是我在这世界上最最心爱的唯一女性;我自己很清楚,我为了爱她所遭到的厄运,正不下于那位高贵的凯西阿斯骑士,他便是牺牲在绮秀.婉儿爱情上的一个人。现在,崔思痛骑士啊,我想您也知道的,我爱绮秀.婉儿为时已经很久了,她是我一切成功的策动力;假若没有她,我在这世界上也不过是一个极其平庸的人罢了。我受了她那伟大的女性感染,正为了她的缘故,我才得建树了以往的功绩;不论我在什么地方比武,祗要我一想到了绮秀.婉儿,那时的胜利,一多半总是属之于我;虽然在我一生中,我从没享受过她那爱的酬答和滋润,可是我已经做了对她单相思的毫无代价的骑士了。您想想看,崔思痛骑士啊,我决不会怕死的,我觉得活着还不如死了更爽快。如若我象您同样披挂着武装,我一定会立刻同您决一死活。”崔思痛道:“您这些话,充分地表示出您的诡诈啦。”巴乐米底道:“我一向对您,从没有什么鬼祟,原来爱情对于任何人全是自由的,虽则我爱上了您的情妇,但她在您我两个人的心坎中却完全是一样的;所不同的,您和她有肉体关系,对她也有情欲的要求;我呢,不论过去和现在,那是完全没有的;苦果说这中间会有什么罪过,那就都让我负担好了;但是从今以后,赶到临死那天,我仍然同您一样永远热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