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希尔斯托姆斯说,“那么关于第四项,违反刑法第一二○三节,
违反A 五三四九八三七的缓刑法呢?”
“无罪。”
突然间,安了解到,这只是另外一个通常的听证会,不像她过去参加过
的那些。现在是两条人命暴露在危险中。不只是索耶的,还包括她的。打从
她到他的房子去目睹那恐怖的发现开始,安就启动了这部机器。就算她想停
止它,现在也不可能了。她觉得自己在踌躇,像个母亲般地在思考。索耶是
那么年轻,她想,盯着他的背影。也许他的某个室友才是那个屠夫,切人手
指。就好像他控告她引诱他一样不公平,他会不会是为了报复才这样做?不!
她想,她不能让自己这样想。
仅仅闭上眼睛,她就可以重现射击发生那夜,子弹钻进她的肌肉里,血,
慌张和恐惧。现在她知道被害人的感觉了——正好坐在那个攻击他们的人仅
仅几英尺远的地方。
就法律知识,安知道,索耶可能只会被判一项涉及射击的罪名;加上第
二项,作为持械的加重刑罚。如果他被判蓄意谋杀,就不会再被判以致命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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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攻击;基本上是一样的罪,但没有明确意图。过多的控诉会给陪审团一项
选择。如果检方无法在合理的嫌疑上证明索耶蓄意谋杀安,陪审团仍可以定
下较轻的罪名——以致命武器攻击。另外,提出多重控诉是个战略,用来在
认罪求情协议中提供对方选择,如果索耶同意在事先协商好的刑期下认罪,
那么第一项控诉就非常有可能被撤销。
“好!”希尔斯托姆斯说,继续提讯。他把预审日期定在三周之后,接
着向被告解释到时候会是什么情形。本质上来说,检方必须在三周之后证实
其中一件犯罪确实发生,且有理由相信被告曾经进行那项犯罪。另一方面,
在审判期间,检方的提证工作将必须更为明确,必须对其控诉在合理的嫌疑
下提出证据。
哈罗德·杜克又站起来, “我们现在可以请求保释吗,庭上?”
“杜克先生,”希尔斯托姆斯严肃地说,“如果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
正要下令缓刑监护员进行保释审核。那是我们的方式。”
“我反对。”杜克立刻说,“我知道这是标准程序,但您一定可以看出
这里面有利益冲突存在。被害者是个缓刑监护员,我的当事者将非常不可能
在缓刑部门里获得公正的待遇。我们觉得法庭应该不要接受任何建议,独立
裁决我当事人的保释。”
克伦·霍普金斯也立刻反对: “为什么索耶先生应该受到特别考虑,庭
上?杜克先生指称缓刑部门会以不道德方式运作,是煽动性且相当无礼的指
控。”
希尔斯托姆斯拿下他的眼镜,用面纸擦一擦,然后再推回鼻子上。 “我
同意杜克先生。”他慢慢地说, “我将裁决是否保释。霍普金斯,表明你的
立场。”
“民众要求被告不获保释,继续拘留。”霍普金斯坚决地说,仍然为索
耶得到特别待遇而忿恨不平。 “他在犯下此件犯罪时仍在缓刑期间,并且许
多情形可以显示他无疑是社区上的危险人物。甚且,卡莱尔夫人已受到此项
犯罪的精神戕害,不该再让她多冒风险。别忘了,这可邻的女人就是在这里
被射杀的,庭上,就在这法庭外面,且就在审判结束后没多久。要她在知道
这男人又回到街上后,如何继续她的工作,如何敢每晚走路到停车场去?”
“杜克先生。”希尔斯托姆斯说。
“我的当事人只有一次前科,一项轻罪;没有暴力记录,且已在这个社
区里住了一辈子。考虑保释时,基本上应该是提出被告遁逃的可能性来衡量。
绝对没有理由证明,我的当事人会听人指示,拒绝归庭。”
“庭上,案情根本不是这样。”霍普金斯反驳,“我们有具体的证据证
明被告在他被逮捕时正准备潜逃。他租了一辆小型拖车,把所有家具搬出他
租赁的房子。如果那不表示他企图逃亡,我不知道那算是什么。他没有工作
也没有不动产,而他现在面对的都是重罪控诉。”
“是真的吗,杜克先生?”希尔斯托姆斯说,在文件里翻寻,却找不到
那份逮捕报告。 “你的当事者被逮捕时正企图逃亡吗?”
“一点都不是。”杜克反驳,“他只是要搬回父母的家而已。不管怎样,
都没有证据证明他企图逃离本州甚或本城市。”律师回头看看露丝玛丽·索
耶,声音愤愤不平地提高, “这些控诉都是假的。他们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
我的当事人涉及这些罪名?在我看来,监禁一个你明知永远无法定罪的无辜
者是不公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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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对!”霍普金斯跳起来说,“那是不适宜的说词。”
“保释金额定为十万美元。”希尔斯托姆斯说,敲下他的法槌,“本庭
就此休会。”
法官离开推事席后,霍普金斯抓起他的档案夹,很快地跑向安。 “这是
个开始,安。”他急急地说, “预审会定在三周后。如果他守信前来应审,
他们可能会撤销他的保释。”看见她没有宽慰,他轻声说: “嘿,至少希尔
斯托姆斯定了十万美金。那是个相当大的金额,索耶可能付不出来。”
“他会付出来的。”安厉声说道,眼睛牢牢盯着他。“他父亲是个外科
医师,记得吗?”
人们涌出法庭时,克伦对哈罗德·杜克说了几句话。然后疾步走出门,
赶赴另一间法庭的德韦修审判案去。索耶的家庭只需要从存款里提出百分之
十就可以了,不必完全提出就可以付保释金了。安知道他们绝不会让儿子待
在牢里的。
她和里德走出法庭,突然脑海里又闪现韩德森路房子里的断指,她立刻
把它挥走,在这上钻牛角尖让自己发疯是不会有任何帮助的。不管索耶做过
什么事,屠杀过什么人,或是卖出了多少麻醉剂,他马上就会再恢复自由。
“听好,安!”里德说,“我会派人跟踪他。只要他接近你家附近,我
们就会把他该死的头轰掉。”
“那会有帮助。”她回答,然后紧张地笑了笑,想掩饰自己的恐惧。“我
是指,监视。” “我们只有三周时间了。”里德告诉她,“我会把所有我能
调度的人都派来处理这件案子,我们必须赶紧行动。”
安点头不语,下决心永远再也不提出保释建议了,不管案子是关于什么
的。现在她知道了,知道他们的感受了——那些被害人。
就很多方面来说,现在都比索耶被逮捕前更糟。就算这个案子是以加州
之名起诉,索耶仍知道告他的是安。而安心中也有张脸嵌在那把射伤她的枪
后面,那是她躺在人行道上那晚觉得好美的同一张脸。索耶一定是精神错乱,
被扭曲了。他可能是最恶劣的敌人。一个会射杀你,她想,然后再过来救你
的人一定是个极端的反社会者,一个没有良心的人,完全不懂得最基本的价
值。
他现在会做出什么事?她纳闷,一股恐惧从脊椎直蹿上来。如果汉克还
活着就好了,她悲伤地想。但是他并不在,而安知道她必须照着她在丈夫介
入她的生活之前那几年所受的训练过日子,她必须保护自己。再过几个小时,
索耶就会走出监狱,而安将不再安全,直到他再度入狱。只有三周,克伦这
样说。对安来讲,这三周听起来简直是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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