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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爱默生 当前章节:15476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32

有许多人,他们见识超群,悟性高超,坚忍不拔,但是,他们却没有迅速地做出自己的决定,机会就这样烟消云散了。然而,在川流不息的生活之中,我们却必须做出决定――如果可能的话,做出最优秀的决定,但是,请记住,任何决定总比没有决定要好!要抵达某个地方,轻轻松松,就可以找出20条道路,其中,只有一条是最佳途径。但是,还是请你打点行装,立刻踏上其中的一条吧。

一个人如果能够处变不惊,在瞬间就能调动起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那么,在他面前,即使一打也许有见识,但却总是慢慢腾腾地清醒的人,也只好甘拜下风。在议院里,好的演说家并不一定要有什么高明的理论,并不一定要通晓议会的策略,他所需要的,是当机立断。同样,一个优秀的法官也无须对每一种辩护都吹毛求疵,力求以最最公平的方式对待每一方,他所需要做出的,只是实质的公正和明白无误的判决。好的律师也不必对可能发生的事情面面俱到,不必具备所有的资格,只要他全心全意地投身于你这一方,他就能把你从困境中解救出来。

约翰生博士在他的一句流畅的名言里说过:“所有悲惨的名声在其不幸的程度上都不及这样一对倒霉的男女:他们注定要预先把家庭生活的一切细节都归纳成为抽象的理论原则。有些事情,话须少说,事须多做。”

恒心的力量

更多的人并不是凭借着天赋,而是通过练习,才变得有本领。

反复的练习,也可以养成一种气质的代用品,即习惯和有恒的力量。跟阿拉伯的巴巴利马(barb)相比,那些驽马更善于长途旅行。在化学上,动电电流虽然缓慢,但是却持久耐用,它的力量与电火花相等,是我们技术中一种更为理想的动能。对人类的行为而言,这个道理同样颠扑不破。我们必须通过反复练习的连续性来弥补爆发性力量。我们并不总是把力量浓缩在某一个时刻,而更多的是把等量的力量铺展在一个相当长的时间上。在这里,一只球的含金量和那儿一片树叶的含金量是一致的。在西点军校,总工程师比福德上校用一把铁锤猛烈地敲打一门加农炮的炮耳,直到把它们敲烂。他又连续上百次地速射一门大炮,直至它的炮膛炸裂。那么,我们也许会问:是哪一次敲击破坏了炮耳呢?是哪一次爆炸炸裂了炮膛呢?回答简洁明了:是每一次敲击!是每一次爆炸!亨利八世常说:“勤奋胜似感觉。”或者说:伟哉,反复的练习。约翰?肯布尔说过:在完完整整地演出一出戏时,最蹩脚的一班乡下专业演员也会比最优秀的一班业余演员强。巴兹尔?霍尔喜欢证明最糟糕的正规军也能打败最出色的志愿军。练习的意义非同小可。

对于一位演说家而言,最好的练习就是不断地对民众进行演说。我们可以毫不过分地说,所有伟大的演说家在演说伊始都是糟糕的演说家。成为一名无与伦比的演说家,花费了科布登整整7年的时间,在这7年之内,他横穿英伦,不断地进行旅行演说。而为了让自己的演说技艺炉火纯青,温德尔?菲利普斯花费了14年的时间,在这14年之内,他横穿新英格兰,而且,伴随着他漫长的旅程的是一遍遍的演说。

我们也许学习过德语,我们知道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反复地阅读、成百上千遍地阅读那几十页同样的内容,直到每一个单字和虚词在心中落地生根,滚瓜烂熟,那时侯,我们才能够说我们掌握了这门外语。从来就没有哪位天才在刚阅读一首歌谣时,就能够像一位平庸的人练习了15次或者20次之后那么熟练地吟唱它,把它牢牢地记在心中。

为了热情地款待客人,为了像爱尔兰人一样招待客人,最惯常也最行之有效的做法就是一年之内每天都吃同样的正餐。这样持之以恒,最后,奥肖内西夫人终于学会了如何烹调精美的食物,男主人也学会了如何切肉,而客人们都受到了良好的招待。

我的一位天性幽默的朋友认为,大自然的艺术之所以表现得如此美轮美奂,之所以能够描绘出如此美妙绝伦的落日,是因为它总是持之以恒地再三重复着一件事情,直到自己学会了描绘的方法。一个人在谈论一个他已经烂熟于心的话题时,难道比他谈论一个新的话题时还要捉襟见肘吗?在交易所中,只有那些已经有过一次特殊经验的人的意见才能够得到重视。而一旦离开那个地方,他的意见也就毫无价值了。德谟克里特说过:“更多的人并不是凭借着天赋,而是通过练习,才变得有本领。”

自然中的摩擦是如此的繁多且巨大,在这从不间断的摩擦中,我们无法节约任何力量。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如何表达我们的思想,选择我们的道路,而在于如何在我们所做的任何事情中克服物质和媒介的阻力,如何使自己获得前进的力量。要想做到这一点,没有什么终南捷径,因此,就需要反复的练习。因此,业余爱好者在与行家里手抗衡时,便显得无足轻重,甚至一文不值。

每天在钢琴上花上6个小时,只是为了双手能够灵巧地弹奏;每天在绘画上花上6个小时,只是为了自由地调配、运用那些讨厌的物质:油画颜料、赭石和画笔。大师们说,他们可以仅仅通过观察双手在琴键上的姿势,就可以确定一个人是否是钢琴大师,尽管掌握这种乐器是那样一种艰难而又重要的行为。机械师和职员的力量在于:通过上千次的操作,学会工具的使用方法;通过无休无止的加减,学会计算的技巧。

为了确认我在家中常有的这种体验,我曾经在英国发表过这样的意见,也就是说,在文人圈子里,那些诸如出版商、编辑、大学教务长以及教授、主教这样一些受人信赖、令人景仰的人,并不是最有文学才华的人,而通常只是一些智力平平的普通人而已,他们所擅长的,也不过是一种类似商人的活动能力和工作才干。无论是在古老的英格兰抑或是在新英格兰,通过把自已的力量推向一个有利可图的地方,或者是通过巧妙地使用力量,那些不足为奇的平常人就可以超越那些高人一等的人,而成为自己行业中的行家里手乃至权威。

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讲什么,我并没有忘记还有一些超凡脱俗的原因限制了才干和表面成功的价值。我们总是容易在那些世俗英雄面前俯首称臣,顶礼膜拜。有一些宝贵的源泉我们还没有去汲取。我也知道自己在回避什么。请放心,我不过是把这个话题,把那些不得不说的话留到关于修养和崇拜的那一章中去讨论罢了。

不过,这种通过持之以恒的练习而获得的力量,是木自然化生万物所依赖的最基本的手段。我们必须注意,只要我们还重视家常生活,还重视这个世俗世界里的奖赏,那么,我们就必须尊重这种力量和精神。我个人认为,力量也适用于一种经济法则。同液体和气体差不多,力量也从属于精确的规律和细密的计算。它或是被节约地使用,或是被大把大把地浪费掉。每个人,只有在使自己成为自己力量的容器之后,才能成为一个强者。在历史上,除非通过这种精明的支出方式,任何非常的举动或成就都只能是镜中花,水中月。这种力量不是金子,但是却能制造金子。它不是名望,而是丰功伟绩。

如果我们的意志力能够控制这种力量,而且使它以一种节约的方式释放出来,如果我们能够破译它们的规律,那么我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推论:人类的所有成功,所有可以想像得到的人类利益,或早或晚,都将为人力所包容、消化。而且,这一切都是他们向人类奉献自己的最佳方式。

世界犹如一架精密的机械,在毫厘不爽地运转着,在它浩淼无际、平静如流的曲线中,不存在任何的偶然。成功并没有我们想像得那么复杂,它并不比我们在工厂中编织的方格花布和平纹细布更稀奇古怪。在美国所有河流的两岸,都矗立着我们的工厂。对于我们这些终日忙忙碌碌、操心费力地为新英格兰策划的人来说,最令我们感动的一刻莫过于走进一家这样的工厂。

人类似乎只有在按照自己的形象创造织布机、印刷机和火车头之后,才知道在多大程度上自己也是一架机器。但是,在这些机器中,他必须时刻清除自己的愚蠢和无知,所以,当我们进入一家工厂之时,我们似乎发现,机器比我们更有道德。就让我们这些“万物的灵长”大着胆子走到一架织布机前,瞧瞧自己是否能够与它媲美吧。就让机器面对着机器,瞧瞧它们的结果究竟如何。

与印花布工厂相比,世界工厂更加复杂繁琐,它的建筑师也更为自得。在一家纺织方格花布的工厂里,一根断头的棉纱或者一块碎片会毁坏一匹上百码的棉布。通过彻底的追查,可以找到这位纺织棉布的女工,并降低她的工资。当股东得知这件事之后,他会高兴地搓着双手,喃喃自语:“利润先生,难道你竟是如此的巧妙!”面对着这样的情形,难道你还指望在你织出的那匹布中诓骗你的主人和雇主吗?一个白天是一块比任何平纹细布都要华丽的棉布,创造这块棉布的机械装置要更为巧夺天工。那是一种无边无际、无穷无尽的巧妙,因此,你无法掩饰你在这匹布上偷偷搁置进去的任何粗制滥造的、欺诈舞弊的和腐朽堕落的时光。同时,你也不必担心,造化是公平的,任何诚实的棉纱,或者更为纯净的钢铁,或者更为不屈不挠的柱子,也都会在这匹布上得到证实!

依靠自我

风度

典雅、优美和善变

筑起这扇金色的大门;

娴雅的妇女,精选的男人,

令每一位凡夫俗子眼花头昏:

他们可爱而又崇高的面容

是他魂销心醉的佳肴;

他无须走向他们,他们的姿态

萦绕着他幽幽的寂寥。

他难得凝视他们的脸庞,

他的两眼探测着大地,

绿茸茸的青草是一面明镜,

他们的容貌从那儿折射。

面对他们,他无法言语,

他的心在胸膛里是那样跳个不停,

他们娴静的风仪何等的雅致,

令他智穷语竭,无法安宁。

这些给他带来厄运的暴君

衰弱导致他无法战胜,

钟情迫使他无法逃遁,

备受欺骗的安狄米恩,

悄悄地来到坟墓之后藏身。

什么是风度

风度就像我们赖以安身立命的空气一样无处不在而强大,依靠它,人们互相感染着对方,塑造着对方。

我们常常追问,大自然是从哪里汲取勃勃生机的呢?显然,是灵魂。它那一往无前的生机,得益于灵魂的恩泽。灵魂又是怎样让自然的生命之花怒放的呢?在这里,也毫无秘密可言,它通过清澈流丽的语言把懵懂的自然从沉重的睡眠中唤醒,使它睁开新鲜、干净的眼睛。在这里,语言是决定性的载体,然而,它并不是惟一的――那些体现在生命肌体中的仪态、动作和姿势也一样赋予自然以蓬勃而丰富的生机,它们让哑巴张开了嘴巴,瞎子睁开了眼睛……简单地说,它们化木讷为灵秀,化腐朽为神奇,它们是让钟灵毓秀的自然升华的点睛之笔。

这种无声而微妙的语言就是风度。它不是内容,而是有意味的形式。它告诉我们,生命是会“说话”的,它总会用恰当的方式表达自己。譬如说,一尊塑像没有舌头,可它要舌头干什么呢?它根本就不需要舌头;优美的舞台造型也从来不需要用华丽的辞藻加以解说,那样做只会画蛇添足。

不错,每一种秘密,自然都只透露一次,机会总是稍纵即逝。可是,造化赐福于人类,在人的身上,他无时无刻不在用自己的体态、身段、姿势、脸庞、局部的面容和整个机体的运行来透露乃至渲染自身的秘密。人类身上这种可资直观的姿态或举动源于肌体和意志的融合,我们把它叫做风度。

风度难道不就是思想吗?难道不就是思想融人了手和脚,控制了言谈和举止这些身体的活动吗?

我们知道,无论做什么事情,即便是煮一只鸡蛋,都会有一种最好的途径,而风度,就是为人处世的适当方法。每一种风度在初降人间之时,都是洋溢着人类才智和爱意的举止之一,而现在,在反反复复的学习、模仿之中,它们得到发展和定型,为我们所用,成为我们表达爱意和智慧的手法。最终,风度演变成一种绚烂的清漆,日常生活的每时每刻都在用它修饰自身,打扮着自己的每一个细节。

如果我们说风度仅仅限于表面的话,那么,令清晨的草地显得如此深邃而神秘的露珠,难道不也悬浮在表面上吗?风度就像我们赖以安身立命的空气一样无处不在而强大,依靠它,人们互相感染着对方,塑造着对方。在迷人的传奇中,孔苏埃洛吹嘘她曾经为贵族们教授舞台上的风度;而在现实生活中,塔尔玛曾教过拿破仑举止的艺术。我们可以这样说:天才们发明了优雅动人的风度,而男爵和男爵夫人们则迅速地学习、模仿,而且,凭借着豪华宫殿和华衣丽服的优势,他们改变了这种教育。就是他们,把学到手的东西,固定为一种僵硬的模式。

风度就是力量

我们珍视风度,是因为它具有一种无形却巨大的力量,可以初步地塑造人,祛除人类情感和精神上的污垢,为他们清洁身体,裹上衣装,让他们直立起来。

风度的力量宛如永不干涸的源泉一样,无休无止,――它是一种火一般的元素,什么样的阴霾也无法掩藏它那热情的光泽和温暖。无论在什么样的国家里,不论是共和制的国家,还是民主制的国家,都和在封建王国中一样,贵族的气质是无法冒充的,――东施效颦,只会让丑陋的东西更加丑陋。

没有人能够抵挡风度阳光一样的影响!在文明社会中所学到的某些风度具有某种非同凡响的威力:一旦人具有了这些风度,他或她,就必然四处受到欢迎、尊重和佃慕,尽管他或她并不拥有美貌、财富或才智。如果赋予一个男孩以高雅的谈吐和各种技艺,那么,你也就赋予了他无论走遍哪里都可以统治宫殿和控制财富的能力。他无须挖空心思地去赚取或获得这一切,他们自然会恳求他走进宫殿,拥有财富。

表面看来,这似乎是在玩弄骗人的障眼法,然而,这却像太阳每天早晨都要从东方升起一样真实。譬如,我们把生性腼腆、胆怯畏缩的姑娘们送到寄宿学校、马术学校、舞厅,或者其他任何一个可以让她们接近这种性别中有良好影响的人物那里去,不久,我们就会发现,她们已经通过言传身教和耳濡目染学会了高雅的举止和谈吐。一位时髦女性所具有的吸引力,还有她那种令人胆怯和畏缩的力量,都是由于别人相信她懂得一些别人尚不了解的策略和举止。但是,当别人也掌握了她的秘诀时,她们就不再仰视她,而是面对面地同她交往,泰然自若地同她相处、交流……

风度对人们的那种文雅的支配作用每天都在得到证明,这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作用。曾经莽撞的人不再莽撞。平庸的圈子也渴望并且学会了那些属于高层次的人们的礼仪和举止,而这是一种自然状态的或文化状态的东西,这是一种高级文化的产物。表面看来,似乎没有什么人注意你们的风度,然而,真实的情况却是:你们的风度时时刻刻都在受到监视,受到那些极少惹人怀疑的“委员会”的监视,――这是一位身着便衣的“警察”。但是,当你们完全忽略了这种监视的时候,它们就会用自己的语言和行动来提醒你注意它们的存在:给予你们崇高的奖赏,或者拒绝给予你们崇高的奖赏。

我们总是在滔滔不绝地谈论着实用,却忘记了把我们联系在一起的却是风度。在营业时间里,我们只会去找那些知道我们想要什么东西,或者想干什么东西的人们,他们或是拥有我们所需要的东西,或是能够帮助我们完成我们想要完成的这件事或那件事,――这个时候,实用主义的心思填满了我们的心胸,我们是不会让情趣和情感来妨碍我们的。可是,一旦营业时间结束,这种实用主义的心思也随即烟消云散,我们就会迅速地回归到懒懒散散的状态之中。我们就会渴求那些能够让我们感到悠闲和自在的人们,渴求那些言谈举止和格调与我们和谐一致的人们,渴求他们能够和我们一道四处旅行、游玩、谈笑……就像向日葵无时无刻不渴求阳光的抚摩一样。

当我们想到风度是如何使人前呼后拥、如何为人装点好一切、如何把人们吸引到一起;当我们想到风度是如何在一切俱乐部里塑造其成员,又是如何决定了那些雄心勃勃的年轻人的命运(在很大程度上,是她的风度嫁给了他;也同样在很大的程度上,是她嫁给了他的风度);当我们想到风度是一些什么样的钥匙,又能开启一些什么样的秘密之锁;当我们想到风度所能传达的是一些多么宝贵的教训和多么令人欢欣鼓舞的性格象征;当我们想到为了破译这篇精妙绝伦的电报,我们必须具备多么强大的预测能力……当我们考虑到这一切时,当我们考虑到这一切所涉及的方方面面时,我们就会穿透重重迷雾,看到这个包罗万象的论题的核心,它与方便、力量和美又有什么样的关系。

风度的第一个用处是十分低级的,也就是说,在这个时候,它不过是一些较为次要的品行,但我们决不应该因此而忽视它,因为,恰恰又是它,是文明的开端,――我的意思是说,它使我们能够相互容忍,和谐地生活在一起。

我们珍视风度,是因为它具有一种无形却巨大的力量,可以初步地塑造人,祛除人类情感和精神上的污垢,为他们清洁身体,裹上衣装,让他们直立起来。换句话说,它可以剥除他们动物的外皮和习性,逼迫他们保持干净。它可以吓退他们的恶意与卑劣,教导他们离开卑鄙的情感,而趋向宽厚的感情。它用自己清晰的声音告诉他们:拥有宽厚的感情,远比他们过去所作所为的一切都要幸福得多,恬美得多。

法律是公正和严厉的,可是,对那些在罪恶的边缘滑动的不良举止来说,它却无能为力:社会上寄居着大批粗俗不堪的、玩世不恭的、蠢蠢欲动的和轻浮无礼的家伙,他们依附在别人身上,为自己损人利己的行为逃离了法律的制裁而沾沾自喜。可是,他们高兴得太早了:一种已经结晶为良好风度的公众舆论和一种已经为公众的理智所接受的文明行为却可以触及、惩戒这些家伙。

譬如反驳者和诅咒者,他们无论是在公开的场合里,还是在私下的场合里,都像一条猎狗,他们以为一条体面的猎狗的职责就是对所有的过路人都大声嗥叫,狺狺不已,把所有的过路者都驱赶得无影无踪,似乎只有这样,他们才尽了自己的地主之谊。我曾经见过一些家伙,每当你反驳他们,或者说一些他们无法理解的东西时,他们就会像一匹恼怒的驴子那样,昂起脑袋,嘶鸣不已;还有那些卤莽的人,他们自己邀请自己,来到你的壁炉前;还有那些喋喋不休的饶舌者,他们以极大的热情和耐心向你灌输他们助人生和社会,直到把你撑得半死不活;还有那些自我怜悯的可怜虫――一个令人恐惧的社会阶层;还有那位轻佻的魔鬼艾斯摩迪尔斯,他寄生在你的灵魂中,控制你,让你去那些乱麻一样纠缠在一起的绳索中寻找他的踪迹;还有那些单调的东西……总而言之,就是说种种类型的野蛮和荒唐的行为。所有这些,都是社会的祸害,像蛆虫一样藏匿在社会肌体中的祸害。他们既蛮横地无孔不入,又狡猾地见风使舵,所以,即使是法官也无法抓住他们,医治他们,无法使你免遭其害。

所以,这些祸害必须交给由习俗、谚语和行为准则所规定的约束性力量去拘捕、惩戒。而这些约定俗成的习惯、谚语和行为准则,早在学生时代,就在年轻人的心里播下了自己的种子。

在密西西比河岸边的旅馆里,人们常常――或者,准确地说,是过去常常――在旅馆守则里写道“绅士必须着衣整洁方可在公共场所就餐”。同样是在那片土地上,在教堂的座椅上也贴着个小小的告示,以此恳请礼拜者切莫随地吐痰,污染环境。查尔斯?狄更斯曾经不遗余力,以自我牺牲的精神担当起改革美国生活方式的责任,力图矫正某些恶劣透顶的社会习俗。我认为,他的努力所浇注的文明之花并没有完全随风而逝。他毫不留情,把恶劣的社会习俗赤裸裸地暴露出来。只有这样,那些粗鲁而麻木的家伙们才能看清楚那种畸形的丑态。不过,令人遗憾的是,即使是这本警戒世人的书本身也略显畸形,或者说,它本身也是一个畸形的社会产物:它本来无须在阅览室的墙壁上贴上一条告示,告诫陌生人不得在室内大声喧哗。它也无须提醒那些观赏精美雕刻的人士,对待这些雕刻,应该像对待纤细的蛛丝和轻脆的蝉翼那样谨慎。他更无须警告大理石雕塑的参观者们,切忌用拐棍敲打雕像。然而,现实令人汗颜:即使是在这座最为文明的城市中,在艺术会堂和市立图书馆中,这一类告示也并非完全多余!

风度的来源

栽下一片刺丛,为它们浇上整整一年的水,它们还是只能长出刺来。而栽下一棵枣树,即使丢在那里不管,它还是会不停地生出枣子。贵族就是枣树,而阿拉伯的民众就是一片刺丛。

风度是人类物质和精神生活的双重产物,它既产生于环境,也来源于性格。

如果你能够同时观赏几幅出自于不同时期和不同国家的绘画,而它们描绘的又分别是不同的贵族和农民,那么,结果往往一旧了然:他们与我们城乡中的那些相应的阶级也十分相称。现代贵族,不仅仅在蒂蒂安笔下古维也纳总督的身上和古罗马的硬币以及塑像上得到了细致人微的显现,而且,也同样在海军准将帕里携回家中的那些描绘日本显要的绘画中得到了生动的体现。

无垠的土地和不尽的利益,不仅仅是那些管理它们的头头们的私有物,而且,它们还可以塑造强大有力的风度。一只敏锐的眼睛,可以辨清如蛛网般精密复杂的等级秩序,也可以从对方的言谈举止中看出自己通常所受的敬意,看出人们对自己的敬意达到了什么程度。一位王子,每天都有人向他献殷勤,而且,高层的达官显贵们也总是把自己最高的礼遇和敬意奉献给他,那么,他一定会养成期待和接受这种殷勤和礼遇的习惯,而且也相应地养成一种适合其身份的接受和回应此种殷勤和敬意的习惯。

当然,无庸讳言,例外的人和例外的方式总是存在的。英国的贵族喜欢乔装成田间的农夫。克拉弗豪斯是一个纨绔子弟,在他鲜明华丽的衣着和轻薄的举止之下,掩藏着他内心那种无法压抑的战争的恐怖。然而,自然和命运是诚实无欺的,它必定在每个人的生命中留下自己的痕迹,给每个人和每一种品质挂上一个标志。

征服一个人的脸,并非像我们通常所想像的那样无足轻重,恰恰相反,这非同小可。也许,一个雄心勃勃的年轻人在得知风流倜傥的风度能够造就威风八面的外表时,会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事情的全部秘密,然而,事情并不如此简单。切记,千万不要被任何一种亲切可人的外表所迷惑。有时候,在温柔的外表下掩藏着的是一颗意志坚强的心。譬如,在马萨诸塞州,有一位已经上了年纪的政治家。他一生都在法庭上和国家里担任重要的职位,可他始终没有克服掉脸上、声音里和举动中显现出来的那种令人极端惊惧的火暴脾气。当他演说时,他的声音会反驳他:嘶哑、走音、喘息、发鼾……

这一切都削弱他演说的力量,可是他,却毫不在乎。他清楚,无论如何,反正他得嘶哑、走音、喘息、发鼾,或者高声喊叫着表示自己的愤慨和异议。当他演说完毕,坐在椅子上之后,我们会发现,好像有某种疾病在他身上发作了:两手紧紧抓住坐椅,一刻也不敢松开。但是,我们不要忘记了,在这张急躁的面孔之下,却是一种坚强的、不屈不挠的、勇往直前的意志和一种永远在意志掌控之下的记忆。在这种记忆里,他一生里的每一个事实都排列得整齐有序,条理清晰,仿佛错落有致的岩层一般。这实在让人吃惊。

我们不要夸大了人为的力量,实在地说,只是在一定的程度上,我们才可以说风度是人为的产物,而从总体上讲,血液本身必须具备包容修养的能力,否则,一切修养都只能是空中楼阁。在旧世界里,顽固地维护乃至袒护血统,就是维护封建体制和君主政体的一个重要手段,就是它,为这个旧体制铸就了一个牢固的基础。其实,如果我们仔细地观察一番,就会发现,这在普遍的人生经验中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每一个人――数学家、艺术家、军人或者商人――都会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发现某些相似的特征与“天赋”,当然了,这些相似的特征和“天赋”,跟他自身是和谐的。可是,如果是在一个陌生人的孩子身上,无论如何他也不敢做出这样的假设。东方人在这个问题上十分保守。阿布杜尔?卡迪尔?埃米尔曾经以自己的幽默的口吻说过:“栽下一片刺丛,为它们浇上整整一年的水,它们还是只能长出刺来。而栽下一棵枣树,即使丢在那里不管,它还是会不停地生出枣子。贵族就是枣树,而阿拉伯的民众就是一片刺丛。”

风度的展示

完美的人应该无需他人来证明他个人的存在,因为,无论是谁面向着他,都会赞同他的意志。

在风度的成长史上,一个让我们感到吃惊的事实是人的身体所具有的那种神秘的表现性。即使人体是由玻璃构成的,或者是由空气构成的,而思想是刻印在体内的钢版上的,那也仍然不能比现在更真实、准确地传达自己的意思:人体的表达机制真的巧夺天工。智者可以在不知不觉中窥察、辨认出你的人生经历,他没有偷偷地打听、询问,他只不过注意观察你的容貌、步态和行为等。对,就是它们,向智者透露了你的一切。

整个秩序井然的自然界所有的心思就是要表现自己。而人身上的一切都是舌头,不断地向外界诉说着自己,它们是不知疲倦的泄密者。人们就像日内瓦的钟表,有着透明的表面,随时向外界显示自己的一举一动。人体是一个个美丽的酒瓶,里面盛满了生命的玉液琼浆,而且,不断地向好奇者展示那酒液在自己的体内来回循环流动。

脸庞和眼睛是最大的泄密者,时时刻刻向人们诉说着自己正在从事的行为、年龄和追求。眼睛是心灵之窗,它标示出灵魂的轨迹,或者说,眼睛可以显示灵魂的“天路历程”。坦白的眼睛可以毫不犹豫地把一切都告诉大街上的每一个过路人,而如果我们在这里大声地说出眼睛所说的一切,那可就是一种近乎无礼的粗鲁行为了。

人们无法用眼睛紧紧地盯着太阳,因此,似乎就显得没有那么完美。最近,一个天南地北的旅行者在西伯利亚发现了一些有奇异功能的人:仅凭肉眼,他们就可以看到木星周围的卫星。

在某些方面,动物比我们更加优越。除了那可以飞翔的翅膀能够把它们带到更高、更有利的观察位置以外,鸟儿们的眼睛也比我们的看得远。一头母牛,可以发出我们现在还无法破译的秘密的信号――也许是用眼睛――叫它的孩子跑开,或者是躺在地上躲起来。“它们可以看见前后左右所有的一切。”这句话似乎成了骑术师们对某些马评头论足的口头禅。

然而,这并不是动物们的专利,户外生活,譬如狩猎和劳动,也同样能够赋予人类的眼睛以同样的活力。

当一位农民凝视着你的时候,他的眼睛和马的眼睛一样犀利有力,他的目光犹如棍棒一样,而眼光的闪烁,就是那些无坚不摧的棍棒打过来了。我们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一只眼睛的威慑力并不亚于一只对准了目标引而欲发的步枪;它对人的侮辱和亵渎也不亚于鄙夷的嘘声和踢打。当然了,在一种不同的心境支配下,它可以用仁慈的目光让你的心脏欢快地歌唱。

眼睛是心灵最忠实的信号兵,它总是一丝不苟地传达着心灵所发散出来的信息。我们的眼睛会突然凝滞,直愣愣地盯着远处,那时侯,我们的心里一定会有某个想法在翻腾。还有,当我们列举人物或国家的名字时,例如法国、德国、西班牙或土耳其,我们的眼睛就会随着从口中蹦出来每一个名字而眨动。心灵所追求的一切微妙的学识,眼睛都会争先恐后地去学习、争夺。就像米开朗基罗所说的那样:“艺术家的量具并不在他的手中,而必定是在他的眼睛里。”眼睛的功绩,无论是在懒懒散散的目光中(观察健康与美的目光),抑或是在全神贯注的目光中(艺术与劳动的目光),都是无法用编目来加以穷尽的。

我们的眼睛就像狮子一样,浑身是胆,在四面八方、远远近近到处漂泊、跑动、跳跃……在语言方面,它们是行家里手,不用等别人介绍,就自报家门了;它们不是英国人;它们不会因为年龄和身份而告老还乡;它们既不蔑视贫困,也不青睐财富、学说、力量、美德或性别;但是,它们却能够在一瞬间一次又一次地打开你、穿透你、占领你。

就是通过它们,一个灵魂的生命与思想泻人另一个灵魂,像滔滔不绝的洪水一样。眼睛,是大自然的魔术师,偶尔的一瞥,能神秘地沟通房间两端两位互不相识的陌生人,把他们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从而为奇迹加足了马力。眼睛的一瞥所传达的信息基本上不受人类意志的操纵。它是性格特征的有形的象征。我们注视着对方的眼睛,是为了了解:这另一个躯体是否是另一千自我?而眼睛是忠诚的仆人,它从不会撒谎,它只会老老实实地坦白,告诉我们是哪一位居民居住在那里。眼睛所显示的东西有时候令我们毛骨悚然。卑鄙和霸道的恶魔,就是通过眼睛而暴露了自己。眼睛的观察者在这里寻找的是天真和纯朴,然而,一旦他看到的恰恰相反,是卑鄙和霸道的魔鬼,他就像感觉到了猫头鹰和蝙蝠的不安与骚动。

同样,这一点也异常奇妙:一旦某个灵魂在房屋的窗户上显形,他立刻就会以一种崭新的姿态把自己投射到观看者的灵魂之中。

人的眼睛是夸夸其谈的舌头,而且,它还有独一无二的优势,那就是,无须字典,全世界的人都能理解眼睛的对话。当眼睛说着一件事情,而舌头又说着另一件事情的话,经验丰富的老江湖所接受的总是第一种语言,而深深地怀疑后者。假如某个人失去了他灵魂的寄托,那么,他的眼睛就会一览无余地把这一切都表示出来。从伙伴的眼睛里,你能够看出你的异议是否伤害了他的感情,而别管他矢口否认的言辞。当某人准备向人们报告一件好消息的时候,他会有一种眼神;当他说完以后,他的眼神又是另一种样子。如果眼睛里没有温暖而喜悦的火焰在跳动,那么,主人的所有热情款待和亲切周到,都只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虚与委蛇,而这,也总是像风中的云彩一样,很快就被客人们所遗忘。

虽然嘴唇总是百般掩饰,可眼睛却总是让它的一切努力付诸东流,――眼睛早就把自己内心中隐秘的欲忿和盘托出了,这种情况难道还少吗?相信我们每个人早就见多不怪了。一个人,在一次聚会上完全有可能像一个哑巴一样,一言不发,别人也没有向他说什么要紧的话,可是,只要他没有疏离自己的社会,还能够和自己的社会心心相印,那么,在他离开这个聚会的时候,就有可能完全感觉不到这个事实。因为,一股生命的溪流,流过他的眼睛,流人他的心田,在那里灌溉着、滋润着,然后又从他的心里向外流淌、挥发。

一点也不假!透过某些人的眼睛,人们只能看到紫黑色的浆果。而另一些人的眼睛,则是水灵灵的,深不可测,――宛如一眼深邃的井,可以淹没人类似的。还有一些人的眼睛,好勇斗狠,贪得无厌,――它们似乎在挑衅、袭击,似乎有必要召来警察,对它们严加防范;还有,面对着这样的眼睛,我们似乎有必要呆在熙熙攘攘的百老汇,借助千千万万群众的保护,才能确保我们免遭它们的侵袭、伤害。

我见到过好战者的眼睛,它们时而在牧师的眉毛下,时而在村夫孺子的眉毛下,闪烁着恶毒的光芒。这是一座古代斯巴达人的城池,里面陈列着用一把把刺刀堆积起来的刀架。还有询问的眼睛、坚定的眼睛、鬼鬼祟祟的眼睛,以及充满灾难的眼睛;――有些预示着吉祥,有些则是不祥的征兆。传说中那种能够迷倒疯狂或凶残的野兽的力量,就藏在眼睛的背后。我们可以肯定的是,它必然是先在自我的意志中取得了胜利,然后才能在眼睛里发射出来,所向披靡。毋庸置疑,每个人的眼睛都能精确地指示出,他在人类这把巨大的标尺上占有何等的地位,而我们,总是在学习如何阅读这些细密的刻度。

完美的人应该无需他人来证明他个人的存在,因为,无论是谁面向着他,都会赞同他的意志。因为,他的眼睛告诉人们他的目标是慷慨无私的,是服务于全人类的,而就是这,折服了人们,使人们信服他,跟从他。人们之所以不服从我们,是因为他们在我们眼睛的深处看到了污浊。

视觉器官向我们展示了如此强大的力量!如果我们因此而啧啧不停地赞美它,对它顶礼膜拜的话,那么,我想提醒一句,不要因此而忽略了其他的脸部器官,它们也负载着属于自己的独特而强大的力量。我们都看到了,人的脸不过就几英寸见方,但就是这片几英寸的地方,容纳了他所有祖先的特征,也还是这几英寸的地方,表现着他所有的历史和欲望。温克尔曼和拉瓦特是举世闻名的雕刻家,他们会告诉你,鼻子是多么重要的一个器官,他们还会告诉你,形状各异的鼻子们又是如何表现出或坚强或软弱的意志,或柔和或暴躁的脾气。朱利乌斯?恺撒、但丁和皮特的鼻子暗示着“鸟喙的恐怖”。牙齿既可以展示精美,也可以暴露缺陷。聪敏的母亲总是提醒道:“千万不要张口大笑,因为那样就会暴露出你的缺点。”

在巴尔扎克遗留下来的庞大书稿中,他把其中的一章命名为“步态的理论”。他在这篇文章中说道:“容貌、声音、呼吸、姿势或步态都是同一的。它们同时以不同的方式表达着人类的思想。但是,由于人类还没确获得同时看守住这四种表达方式的力量,所以,只要留神其中坦白出真相的那一种,你就会了解整个的人。”

我们对宫殿的兴趣之所以经久不衰,主要就是因为它们能够向人们展示风度:浪荡和浮华的上流社会一旦居住在宫殿里,就在自己的脸上镀了金,他们的言谈举止就可以上升到一个比较高的艺术水平上了,似乎他们就是风度的化身。统治宫廷的格言是:风度就是力量。

镇定而坚定的举止、优美流丽的演说、细节的别致典雅,以及善于掩饰一切令人感觉不舒服的生活艺术……

这一切,都是一位朝臣成功的必修课。

如果愿意的话,你可以去读一读圣西门、德雷斯主教、勒德雷和一本百科全书式的回忆录。它们慷慨极了,会把那些行之有效的秘密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你。因此,对一位君王来说,能否记住臣民们的名字和相貌,是一件事关尊严的大事。传说中的一位王子,总是一副低着头的样子。他这样做,为的是不用自己的威严压抑民众,从而不让他们产生卑贱之感。

有些人进屋时,总像是一个带来了阳光的幸运儿。据说,已经故去的霍兰公爵在下楼吃早餐时,总是一付刚刚交了某种特大好运的派头。在《巴黎圣母院》中,大公们在贵宾席上就座时,他们的外表就妇:像是在考虑着别的什么事情。不过,请记住:千万不要透过宫殿的大门去窥探和窃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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