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星球也不是一个安全摇篮。彗星上轻微的震荡和其他星球上的震动,都会影响到我们这个星球;同样,他自身也是灾难重重:地震、火山、气候的变化、岁差的行进,都能把它劈开撕碎;还有,大自然和人类也不断地在它身上制造麻烦:森林的过度开发导致江河干涸,大海的海床发生变化,城镇和郡县便纷纷倒塌,葬身海底。在里斯本,一场地震杀人如麻,而且,在它肆虐的威力之下,死亡身轻如燕。在那不勒斯,上万人在三年前短短的几分钟内就被压成碎泥,而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大海上的坏血病,西非、卡宴、巴拿马和新奥尔良严酷的气候,都如钢刀一般大肆屠戮着人类。我们的西部平原在热病和疟疾之下瑟瑟发抖,朝不保夕。霍乱、天花对于某些部落而言犹如霜冻之于蟋蟀一样,被证明是杀人于无形的致命的疾病――蟋蟀让夏天热闹而喧嚷,而一夜之间的降温就会令它们死寂无声。即使不去揭示那些与我们无关的危害,即使不去计算有多少种寄生虫寄生在一只蚕蛾的身上,即使不去搜索肠道寄生虫,或者纤毛虫类海洋微生菌,即使不去说这些虫类一代又一代生殖繁衍,究竟有多少代――根本就没人可以数得清――单单是峥嵘的鲨鱼的外形、以捕食其他动物为生的咽颌亚目鱼、布满尖利牙齿的海狼的上下颚、逆戟鲸的利器和其他潜藏在大海之中嗜血的斗士……这一切就足以暗示出大自然内部的凶狠残暴。
无论是凡夫俗子,还是达官贵人,我们都无法否认这一点:天道神意自有一条野蛮的、崎岖的、难以预测的道路通达自己的目的地。企图用虚幻的手段来美化和粉饰它,或者用一件干净的衬衣和神学院学生白色的领饰包装这位令人畏惧的恩惠者,都徒劳无益,甚至作法自毙。
也许,你会这样说:“威胁人类的灾难不过是些例外罢了,所以,我们无须杞人忧天,每天都去思考和斟酌那些天翻地覆的灾变。”是的,你说的是事实,然而,既然灾难发生过一次,就有可能再次发生。而且,只要我们无法一劳永逸地躲避开这些打击、屠戮,那么,我们必然就会畏惧、敬畏它。
来源于祖先的命运
每个人从他们母亲的子宫里降生之时,天赋的大门就已在身后悄然关闭。就让他倚重自己的双手和双脚吧!
不过,与其他那些每时每刻都在觊觎着我们的威胁和那些总是悄悄地作用于我们的威力相比,这些打击和暴力对我们的危害要逊色得多。命运是什么呢?命运是目的对手段的牺牲。只要我们动心想一想,就会发现,动物园里的那些供人观赏的动物,或者博物馆中那些暗示着力量和形式的化石脊椎,都是一部部命运之书:鸟的喙,蛇的颅骨,都粗暴地决定了它们各自的命运和局限性。动物种类的大小、气质的等级也是如此;性别、气候以及才能的副作用――它抑制了在某些方面所具有的活力――也同样如此。每一种精神都建造它自己的房屋,可是,随着那房屋的完备,精神便成为其中的囚徒。
即使是那些愚蠢迟钝的人,也能够对粗俗的线条加以品评:出租马车的车夫就是最高明的现代骨相学家,他紧盯着你的脸庞,心中盘算着他的先令是否能稳稳到手:凸起的眉毛是一种表示;便便的大腹又是另一种象征;一次斜视、一个狮子鼻、头发的簇丛、表皮的色泽,它们都能显示性格……人们似乎被深深地囚禁在坚硬的组织结构之中。
你尽可以去咨询施普茨海姆,也可以去问问凯特莱,你还可以去问问那些形形色色的医生们,问他们,气质是否并不决定什么东西,或者反过来问也一样,就是: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是气质不能决定的?关于气质,在医学书籍中有四种主要的描述,我真诚地建议你去读一读,我相信,你会受益匪浅的,你会认为你是在阅读一些你从未接触过的真正思想。
为什么不看看人们的眼睛呢?如果你注意了这个问题,那么你一定会发现,那些黑眼睛和蓝眼睛在人群中所扮演的角色是多么的不同。是啊,一个人怎么能够从祖先的家园中抽身而出呢?或者,他怎么能够把他从母亲和父亲那里汲取来的滴滴精血从自己的血脉中洗涤干净呢?在一个家庭中,前辈所具有的一切素质,似乎都被分门别类地装在罐子里储存起来了――有一些素质,毫无疑问,一定会遗传给家族中的每一位子女;有时候,某种比较纯粹的气质,或者是某种桀骜不驯无法淡化的本性,某种家庭的恶德,会为家庭中某一个个体变本加厉地继承,而其他的家庭成员则因此而得到赦免。
有时候,我们会发现,我们之中,某一位伙伴的表情有所变化,然后,我们就会说,他的母亲或者他的父亲――偶尔,也许是他的一位远房亲戚――在他的眼睛里出现了,或者,简直就要从他的眼睛中冲出来了。在人一生不同的时间中,一个人分别代表着他不同的祖先,仿佛在一个人的皮肤里都涌动着七八个他人,最起码,是七八个祖先。而就是他们,为他崭新的生活乐章奠定了各种各样的基调。如果你在街道的角落中仔细地观察每一位过路人,你就会从他们颜面的角度、气色和眼睛的深浅中判断出他们的可能性。对了,是他们的祖先――尤其是父母们――决定了这种可能性。要想回答人们的特性,我们只能回到他们的祖先那里,也就是说,从他们的父母那里寻找问题的答案。你可以质问一架纺织毛巾布的织布机:“为什么你不能编织开司米呢?”不要对此哑然而笑,难道这样的问题在我们的生活中还少吗?你看,这位工程师不就是这样要求诗歌的?还有,那一位零工不也是这样看待化学的一次新发现?你可以叫一位挖掘沟渠的工人解释一下牛顿的定律,然而,从父亲到儿子,一百年来的过度劳累和穷苦贫困,已经使他们精妙的大脑器官萎缩……每个人从他们母亲的子宫里降生之时,天赋的大门就已在身后悄然关闭。就让他倚重自己的双手和双脚吧!毕竟,他只有一双。与此同理,他也只有一个未来,而且,这惟一的未来早就在他的脑叶中预先确定了。还在孩提时代的时候,在他那小小胖胖的脸蛋上、狭小而凹陷的眼睛里和蹲伏的姿势上,他的未来就已经以一种微妙的形式显示出来了。尘世间的一切特权、一切立法,都无法改变人生,都无法帮助或干预他成为一位诗人或是一位王子。
天性
耶稣基督说:“当他盯着她看的时候,这人就已经与她犯奸淫了。”不过,准确的说法是,早在他看到那妇女之前,这人就已经是奸淫者了,因为,在他的天性中有过多的兽性和思想的缺陷。无论是谁在大街上遇见他或她,都会看出他们早就成熟得足以成为相互间的牺牲品了。
在某些人身上,事情以一种相互悖反的方式运行着:他的消化力和性欲像烈火一样旺盛,而越是这样,那个个人也就越发的衰弱。他们用自己的消亡为世界增添活力,也就是说这些“雄蜂”消亡得越多,那蜂巢也就越是兴旺。如果从他们那里有某个优秀的个人异军突起,那么,他们也有足够的力量武装他:赋予这头新鲜的野兽以崭新的目标和到达目标的整套装备。这个时候,他们就欣然地功成身退了。大多数生活在一起的男人和女人,不过是又一对同类聚集在一起罢了。
在人的大脑中,时不时地会有一个新的细胞或者秘室悄然开启,从而,一个个的诀窍,音乐的、建筑的、语言的,油然而生,或者,某些已经迷失的趣味和才能又重新归来,譬如欣赏鲜花、研究化学、辨别材料、叙述故事、舞文弄墨、驰骋舞场,或是具有一副强健的体魄去周游世界……
虽然,这些技能决不会改变一个人在自然标尺上的等级,然而,却会让他的生活丰富起来,让时光不再寂寞无聊,尽管在感觉中生命依然如故。最后,这些暗示和趋势会凝聚于某个方面或某个系列之中。每一个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尽量地吸收食品和力量,让自己成长为一个新的中心。然而,新的才能却迅速地汲取活力,速度之快如雷霆闪电,以至于不再为那些兽性功能留下足够的精气,甚至于不足以维持人体的健康。长此以往,如果同样的天赋又在第二代身上出现,那么,健康必然地日渐萎缩,生殖的能力也与日俱损。
在人们出生之时,造化就已经决定了,有的人偏重于精神,而另一些人则偏重于物质――在那些同母异父的兄弟身上,这种背道而驰的目的格外地引人注目。而且,我认为,如果我们用高倍放大镜观察的话,在胚胎期,我们就可以辨别出弗劳恩霍法先生或卡彭特博士的党派:这一位是辉格党人,那一位属于自由土地派。
印度人说道:“命运无非是前世的所作所为。”谢林有一句更加大胆的陈述:“在每一个人身上都有着某种感觉,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永生永世皆如此,而决非是现时如此。”说得通俗一些,就是在个人的历史中,所有的叙述从来就只是关于他个人品质和情况的叙述,他清楚他自己不过是他现世生活状态的参与者。东西方思维中的这种极端的巧合,不过向我们说明了这样一个事实:人们曾富有诗意地试图举起这座命运之山,试图将这种源于种类局限性的专制特征与自由意志加以调和。
政治,与生理有关
那些最强大而有力的思想,总是储存在大多数人的身上,而且,总是在那些最健康强壮的人和最刚健有为的民族身上找到自己的化身。
我们的政治大多与生理息息相关。时不时的,会有一位富豪,他青春勃发,信奉给人以最大自由的信条。在英国,这似乎成为了一条雷打不变的规律,那些交际广泛的大富豪们,在他们年轻力壮的时候,总是牢牢地站在进步阵线那里,然而,一旦行将就木,他们就会停止前进的把戏,召唤所有的人马,扼杀那些前进的人们,从而成为可恶的保守主义者。所有的保守主义分子并不是在他们的暮年格外地喜欢这样,我们说,他们之所以这样,完全是因为他们个人的缺陷。他们为自己的身份和本性所拘禁,在这种无形的拘禁中,他们的意志和战斗力逐渐地消失殆尽。他们因世袭的奢侈而生来就是生活中的残疾者,是可怜的跛子和盲人,他们只能像老弱病残者一样,消极地抵御着人生的风风雨雨。但是,强悍的天性、粗犷的边民、新罕布什尔的巨人、拿破仑们、伯克们、布鲁厄姆们、韦伯斯特们、科苏特们是不可阻挡的爱国者,除非他们的生命奄奄一息,除非弱点、痛风、瘫痪、金钱这些人生的腐蚀剂抓住了他们,扭曲了他们。
那些最强大而有力的思想,总是储存在大多数人的身上,而且,总是在那些最健康强壮的人和最刚健有为的民族身上找到自己的化身。选举也许是依据着常衡制来进行的。假如你能够在某个城镇中随意挑选出100位辉格党人和100位民主党人,让他们走过干草磅秤,用迪尔伯恩发明的弹簧秤称一称他们体重,计量一下他们各自的吨数,或许,你就能确切地预言哪一个党派可以赢得选举。总而言之,这总算是决定选票的最佳方法,那就是把市政委员或市长和副市长们放到干草磅秤上去。
力量和环境
自然之书是一部命运之书。它不停地翻动着巨大的纸张,一页,一页,又一页,从不回转。
如果我们从事的是科学工作,那么,有两件事情是无法忽略的,那就是:力量和环境!从每一次相互关联的发现之中,我们所了解的有关鸡蛋的一切就是另一个气泡。即使500年之后,那些未来的观察者更敏锐了,或者,他们的显微镜更加精密了,但他们也只能在他们所观察的那个鸡蛋中发现另一个气泡。
在动物和植物的组织之中,情况就是如此:初级的力量和抽搐所起的作用就是新的气泡、气泡……这可真够人受的!是呀――可这就是暴君一般专横的环境。奥肯曾认为,一个处于新的环境中的气泡,一个生存在黑暗中的气泡,就成为动物;而如果它生存在光明之中,那么就会成为植物。生存在动物的母体之中,气泡要经受千变万化,这些变化最终会揭示出那些一成不变的气泡中所包含的神奇的能力。如果这样,那么,这气泡也就会对鱼、对鸟,或者是对四足动物的头、脚、眼、爪开启自身,就像无所不能的魔法师向观众打开他的工具箱。
环境的另一个名字就是本性,而本性,就是你所能做的一切。有许多事情是我们无法企及的,因为,有两种东西时刻环绕着我们:环境和生命。过去,我们认为,一旦我们进行思考,那么,正面的力量就是一切。现在,我们聪明多了,我们知道,反面的力量,或者说环境,也占了一半的力量。本性是残酷暴虐的环境,是迟钝的大脑、暗藏的毒蛇猛兽、岩石般沉重的颚骨;它是无法避免的活动,是暴力的趋向;它是一种工具的限定性条件――譬如火车头,在它熟悉的轨道上,它可谓马力十足,效用强劲,可是,一旦脱离了它所熟知的轨道,就只能带来无边的灾难。又譬如雪橇,它既是冰雪之上翱翔的翅膀,也是地面上囚禁生命的枷锁。
自然之书是一部命运之书。它不停地翻动着巨大的纸张,一页,一页,又一页,从不回转。它放下一页,那是一片花岗石岩层;随后,1000年眨眼之间就随风而逝了,这就是说,又一页自然之书翻过去了,那就是一片板石石床;再过上1000年,那会成为一层煤炭;再过上1000年,那就是一片泥灰和泥土:植物的形状开始出现了。它展示的第一批动物形象丑陋,面目狰狞:植物形动物、三叶虫类和鱼;随后登台亮相的,就是那些恐怖的蜥蜴类动物了――那都是些原始粗糙的物种,在它们的身上,它只画出了它未来雕像大致的轮廓,同时,它也把它未来君主美妙绝伦的形象隐藏在这些沉重的怪兽之下。
沧海桑田,大地陆沉。行星的表面逐渐冷却,逐渐干燥。物种不断改良、进化,终于,人类呱呱坠地了,混沌的大地也终于睁开了混沌的眼睛。然而,一旦一种种类的生命达到了极限,它就从这个舞台上永远地消失了,永不回归。
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不是尽善尽美的,因为,它们总是在一定条件的局限下发生、发展的,但是,它们却是现在可以生存的最好的东西。部族的历史也是一部等级史:某个部族总是势如破竹,所向无敌,而另一个部族则垂头丧气,连连败退。这一切,和阶级的重重叠叠并没有什么两样。
历史已经告诉我们,一个民族可以具有多么巨大的影响力,就像我们看到的那样,英国人、法国人和德国人,牢牢地占据着美国和澳大利亚的每一片海岸和每一个市场,垄断着这些国家的经济和贸易。我们欣赏、赞美自己家族中这一支系所展现的那种强健、好胜的习惯。我们总是在追随着犹太人、印第安人和黑人。我们知道,有许许多多的人费尽心机,决心消灭犹太人,但事实告诉我们,他们的所作所为都徒劳无功。看一看诺克斯(Knox),这位令人反感的卤莽的作家,告诉了我们多少难忘的真理啊,尽管他喋喋不休,语气尖刻。看看他在《种族残篇》中辛辣苦口的结论吧:“自然尊重纯正的人种,而非杂种。”“每一个种族都有它自己的自然环境。”“将一块殖民地同其种族分开,它就会日渐衰落,如同一棵被人忘却的沙果树一样退化、衰败。”
亲爱的朋友们,你们看出这幅画的色调了吧?德国和爱尔兰的芸芸众生,同黑人们一样,在他们的命运中也有着大量的鸟粪。他们坐着船横渡过大西洋,坐着马车来到美国,为的是开沟挖渠,苦干苦熬,使谷米便宜;随后,他们就安静地躺在平原上,只留下一块块青青的草地。
统计学
作为一门新兴科学,统计学是这些金刚石般坚硬的桎梏中的又一种束缚。现在,这已经成为一条熟视无睹的规则,即:即使是最偶然、最异常的事件,只要拥有足够的广泛的人口基础,也立刻会变成刻板计算的材料。确切地说出什么时候会在波士顿诞生一位波拿巴式的上尉军官、什么时候诞生一位詹妮?林德式的歌唱家或一位鲍迪式的航海家,这的确有些困难,然而,依据20亿或2亿人口的意见,某种模糊的精确性似乎可以以此获得。
像那些迂腐的学究一样确定某些特殊发明的日期未免轻佻可笑,因为,它们的成功都是经过了不下50次一而再、再而三的实验之后而确定的。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主要的机器,根据他自身的原理而制作的那些变形,就是机器的玩具模型。每当出现紧急情况的时候,强烈的本能就会驱使人们根据需要的程度,模仿和复制自身的身体结构,帮助自己度过困难。在茫茫人海中,要想找出真正的荷马、索罗亚斯德或门鲁,比大海里捞针还要困难;而斩钉截铁地断定土八该隐、武尔坎、卡德默斯、哥白尼、富斯特、富尔敦就是无可置疑的发明者就更加困难了,简直就难于上青天,因为,他们就像落到海水中的雨点一样,再也无迹可求。像他们这样的人太多了,成百上千:空气中到处都是人!
这种积极地制造工具的效率是上天赐予人类的一种天赋。这种天赋人皆有之,仿佛它牢固地依托在化学原子之上,仿佛人们呼吸的空气就是由沃康松们、富兰克林们和瓦特们构成的。
谁也无法否认,在一百万人之中,就会有一名天文学家,一名数学家,一名滑稽诗人,一名神秘主义者。在阅读天文学史的时候,人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发现哥白尼、牛顿、拉普拉斯们并不是发明的创始人,或者说,他们并不是在白纸上开始作画的新人,他们之所以取得那么巨大的成就,那是因为他们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眺望、观察。在他们之前,泰勒斯、阿那克西米尼、喜帕恰斯、恩培多克勒、阿里斯塔恰斯、毕达哥拉斯、俄诺庇得斯们早就把自己大量的心血倾注在这个问题上面了,他们每个人都有着同样高度紧张的几何头脑,有着同样饶有活力的计算和逻辑,他们的心灵同世界的运行保持着有条不紊的平行。
罗马哩所产生的依据大概源于对子午线长度的测量。闰年、阳历以及岁差的知识也并非为我们所独享,穆斯林和中国人也早就对这些知识熟悉得再熟悉不过了,就像他们对自己的双手一样。正像运送到新贝德福德的每一桶玛瑙贝里都有一粒精美的热带海贝一样,在千百万的马来人和穆斯林中也必然会有那么一两个具有天文头脑的人。在世界上的每一座大城市里,常常发生一些最最偶然的事情,而事情的美妙之处也恰恰在于它们的偶然性。它们的发生,就像面包师傅为制作早点而烹制的小松糕一样,准时且保质保量地生产出来。每周都会有一个第一流的大笑话准时地刊登在《滑稽》周刊上,同样,报纸每天也会挖空心思地为人们提供一条好消息。
抑制的法则
抑制的法则――自然功能遭受破坏时所带来的报应,对人类所造成的危害也毫不逊色。饥馑、伤寒、霜冻、战争、自杀和衰竭的种族,也必须被看做是这个世界中可以预测的部分。他们不过是些从高山上滚落下来的卵石,不过是对我们的生活围追堵截,从而限制、禁锢我们行动的痕迹。它们警告我们,那些我们掩耳盗铃地说是偶然和意外的事件,同我们有着多么深广的联系,它们具有一种如同织布机和碾碎器一样的机械性的精确性。
在这些洪水猛兽般的力量面前,我们显得那么势单力薄,以致于我们抵挡他们的努力也显得螳臂当车般荒唐可笑,仿佛面对着千百万人的暴政,只有一个人提出抗议和批评。在风狂雨暴之时,我似乎看见人们落人波涛之中奋力挣扎,被滔天大浪冲得落花流水。他们只能无可奈何地瞟着对方,叹息着,无能为力。对他们来说,这明智的举动:在这疯狂的魔力之下,能够独自继续漂浮下去,就已经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了。不错,他们有权控制他们的目光,而除此之外,其余的一切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在这一事实面前,在我们这个物种繁荣、鸟语花香的世界核心之地初显峥嵘的现实面前,我们无法逃避,无法哑口无言。对生活的描述如果删除了这些可憎可怕的事实,而只剩下一些美好的事物,那就无法保证真实性。一个人的力量正是通过一种必然性而聚集起来的。通过无数次的试验,人们才逐渐地接触到必然性的方方面面,从而最终掌握它那神秘的弧光。这时候,我们才向自由世界迈出了扎实的一步。
那种通常被我们称为命运的因素,在我们的本性中贯穿始终,我们称其为局限性。无论什么限制着我们,只要它们压抑了生命的萌芽、生长,我们就把它叫做命运。如果我们自身是野蛮残暴的,那么,命运也以一种野蛮残暴得令人恐怖的面貌显身。随着我们逐渐地进化,变得文明、高尚起来,那些打击、阻抑我们的处境也随之变得文雅驯顺起来。如果我们摆脱了肉身的局限而进入了精神文化的境界,那么,敌对势力也同样以精神的形态出现。在古印度的传说中,昆湿奴曾经伴随着摩耶夫人经历过她所有向上变化的过程:从昆虫到龙虾,再从龙虾到大象……无论她变成什么动物,他都随之变为那种动物的雄性形象,直到她最终变化成女人和女神,而他也就变成男人和男神。随着灵魂的净化,局限性也得到逐步的改善,然而,必然性的圆箍却总是栖息在命运的最高之处。
当古代斯堪的纳维亚天空中的神灵再也无法用钢铁或大山的重压束缚芬里斯魔狼的时候――他既用嘴巴撕咬这一位天神,又用脚跟踢开那一位天神――他们就在他的脚脖子上绑上一条比蚕丝和蜘蛛网还要柔软的链子,而这却能以柔克刚,将他制服:他越是挣扎,链十就缠得越紧。命运的圆箍也同样的柔软和坚牢。无论足白兰地,是神酒,是硫酸醚,是神灵之液,是诗歌,足天才,都不能除掉这条柔软的带子。因为,如果我们赋予命运的是诗人在谈到它们时总是虔诚地膜拜的那种崇高的意义,那么,即使是思想本身也无法凌驾于命运之上:思想也无法逃脱命运之链的束缚,它只能按照永恒法则的指导起作用,思想中所有的任性妄为和异想女开,都是和思想最基本的本质背道而驰的。
最后,在道德的世界里,命运也远远高于思想。它犹如一位威严的守护神,涤荡高傲之迷思,激扬低沉之情绪。它要求人们用正义贯穿生命始终,而且,无论早晚,当正义感在你的生命中荡然无存的时候,它总会给你致命的打击。命运的法则是公正的:有用的将自强不息,而有害的也终将没落消失。希腊人说过:“行为者必受罪愆的责罚。你一定要用自己虔诚的心灵安抚一位无法安抚的天神。”威尔士的三合诗也说过类似的话:“上帝本身不会对邪恶者实行善举。”而西班牙的吟游诗人则说道:“上帝也许会应允,但那毕竟只是暂时的事情。”
人类的悟性无法冲破局限性的牢笼,即使在它最后的最最崇高的升腾之中,悟性本身和自由意志也只能是命运温顺的一分子。但是,我们却不能因此而浅尝辄止,得出笼统而肤浅的结论。相反,我们应该尽己所能,展现自然的限度或者本质的差别,同时,尽量一视同仁地对待其他的因素。
宇宙之灵长,万物之精华
就这样,我们在命运的河流中追溯着:在物质中,在心灵中,在道德中,――在种族中,在阶级的迟滞延缓中,同样也在思想和性格之中……无论在什么地方,它都是无法违抗的束缚与局限。然而,命运也有他自己的主人;局限性本身也为局限所限制。无论是从上面观察还是从下面观察,无论是从里面观察还是从外面观察,它们自身不尽相同,因为,尽管命运无始无终、无穷无尽,力量――这个二元世界中另一方面的事实――也是无始无终、无穷无尽的。如果说命运追赶着力量,限制着力量,那么力量也同样伴随着命运,反抗着命运。我们必须把命运尊崇为自然的历史,可是,又绝不能把历史仅仅局限为自然的历史。
因为,我们必须追问:是谁在探究和评判着这个物质的世界呢?是什么人在求索和回答着这个物质世界的问题呢?人并不属于自然的范畴,并不像一个铺位连接着另一个铺位一样,是其他自然物的孪生兄弟,或者,就像肚子必然连接着身体上的其他器官一样,是自然这一链条上不可或缺的一环;人也不是什么卑鄙可耻的荡妇,而是一位抗争宿命的对抗者,是宇宙极限的硬性聚合,是宇宙之灵长,万物之精华。
他的存在,暴露了低劣于他的事物的关系:粗笨愚蠢、小头狭脑、形似鱼类、四足皆可当手用……这种四足兽的外貌粗陋不堪,尚未完全演化成二足动物,而且,他要获得新的能力,就必须损失某些原有的也许是无法替代的能力。可是,在人类的身上,却有着使行星爆炸、使行星成形的电光石火。在他的身上,可以发现行星与恒星的创造者。在他的一边,是自然的系列,是沙岩、花岗岩、岩礁、泥炭沼、森林、大海和海滨……而在他的另一边,则是构成与溶解自然的思想和精神――在这里,也只有在这里,它们是并肩而立的上帝与恶魔、心灵与物质、国王与阴谋家、皮带与冲动……它们一起,在每个人的眼睛和大脑里平静地向前航行。
自由就是必然
正是那些胆怯懦弱和心胸恶毒的人们才把自己的过错归咎为天命。如果正确地利用命运,就应该净化我们的行为,把它们提高到崇高的自然状态。
人类也不能忽视自由意志的伟大作用。让我们冒着自相矛盾的风险说“自由就是必然”吧!当然了,如果你愿意,你完全可以向命运举手投降,而后乖乖地站在命运的一边,说:命运就是一切。可是,我们要说的却是:人们的自由,就是命运的一部分,从必然王国向自由王国的进化,就是命运的历史。
在灵魂中,选择与行动的冲动就如喷薄的岩浆一样奔腾不息。知识解放命运。只要一个人在思考,那么,我们就可以说他是自由的。虽说没有什么能够比奴隶――我们大多数人都是奴隶――得意扬扬地喊叫自由更加令人讨厌,虽说没有什么比那些从来就不敢独立思考和行动的人那样,非常草率地就把那些类似于《独立宣言》之类的纸上的道理或者法定的选举权当作理所当然的自由更加令人厌恶,但是,人们能够睁开自己的眼睛观察自己的命运,避开自己的命运,从而注视着另外一个更加有益的方向:现实就是另一种观点!于人类而言,这是一件开天辟地的大事。从此,人类站立起来,开始了自己独立的旅途,他和那些现实事物的关系变成了使用和支配的关系,而不再在它们面前卑躬屈膝,而且,这逐渐地成为生活的常态,成为不言自明的法则。就像神谕所说的一样:“莫要注视自然,因为她的名字叫宿命。”过多地考虑那些局限性只会导致自卑。那些大谈天数和命星之类的人,处在一个更为低下和危险的水平上,他们是在引火烧身,自己招惹自己所害怕的厄运。
我曾经谈到过那些直觉敏锐而英雄辈出的民族,称他们为自豪的命运信仰者。他们把自己和命运和谐地结合在一起,同心同德,每次遇到什么不测的事变,都能忠实地谛听天命,这样,他们往往能够遇难呈样、逢凶化吉,在岁月的大道上顺利前进。但是,当这一信条为弱者和懒惰者所持有之后,它就给人一种截然不同的印象。正是那些胆怯懦弱和心胸恶毒的人们才把自己的过错归咎为天命。如果正确地利用命运,就应该净化我们的行为,把它们提高到崇高的自然状态。自然力是粗犷雄浑的,除了它自己,谁也无法战胜它。那么,就让人类也变得如此粗犷伟岸吧!让他虚幻的自以为是从胸中飞除净尽,以达到自然水准的风度和作为去显示他命运主宰的地位。让他意志坚定,仿佛他的意志是用地球引力的绳索固定在地球上的,所以坚定不可动摇。没有任何力量,没有任何说辞,没有任何贿赂,可以说服他,收买他,压迫他放弃自己的目的。一个人,应该在与江河湖海、树木丛林或者崇山峻岭相比时战而胜之。他匝该更加擅长流动和伸展,更加善于抵制这一切。
面对命运,最佳的利用方式就是教导人们培养不畏生死的浩然之气。当你明白,自己是在命运天使的指引下生活时,你就应该毅然而然地去直面大海上的烈火,或者是朋友家里的霍乱,或者是在夜幕掩护下来到你家里的强盗,或者是你职责之途上的一切危险……如果你相信命运于你不利,那么,起码为了你自己的利益,去相信它吧!
因为,假如命运是如此的普及以致于无所不在,那么,人类也就是它的一个组成部分,因而,可以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用命运去对付命运。假如宇宙有那么一些凶残的不测因素在蠢蠢欲动,那么,我们物质和精神的分子在抵抗它们时也同样的毫不留情。这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如果不是我们体内空气的反作用力,我们就会被空气压扁。一支用薄薄的玻璃制成的玻璃管,如果同样装满了海水,就能够抵挡海洋翻江倒海的震荡。如果在打击中威力无穷,那么,反击的力量也丝毫不逊色。
高贵的创造力
智慧和力量是成正比的,你的智慧增加了多少,你的有机体就会获得多大的力量。
不过,如上所言,用命运对付命运,只是一种战术上的回避和防御,要想在命运的海洋中如鱼得水般地航行,那么,还应该具有高贵的创造力。思想的光芒照亮了人生的黑暗之处,依仗着这思想之光的引导,我们逐渐步出了奴役状态,进入了自由的天地。关于我们自己,我们可以恰如其分地评价道:我们从母亲那里出生,随后,我们又在生活中再生,而且是多次的再生。一旦降临人间,我们就被一连串的经历所包围,而我们就在从这包围圈中突围的时候获得了新生。它们是多么的重要啊,我们因为新的经历而忘却旧的经历,也因此忘却了关于七重天或九重天的神话。
生命的节日是伟大的一天,是崭新的一天,是最重要的一天。在那一天,心灵的眼睛将会睁开,看到万物有条不紊地统一在一起,看到宇宙间的法则无所不在――它会看到,存在的事物就是必然存在的事物,就是必然应该存在的事物,就是现存最好的事物。这种极至的幸福如圣灵一样从天而降,将我们滋润、浸染,而我们就能看见。它存在于我们的身上,可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我们存在于它的体内。如果空气能够到达我们的肺部,我们就能够呼吸和生存,否则,我们只有死路一条。如果光明照亮了我们的眼睛,我们就能够看见世间万物,否则,我们就只好在黑暗中郁郁终生。而如果真理进入了我们的心灵,我们就会在瞬间生长壮大,达到同真理相和谐的尺寸,仿佛我们长成了顶天立地的举人,充斥于整个天地之间。我们就像法的树立者。我们为自然而代言。我们推测。我们先知。
这种洞察力使我们在瞬间转变为宇宙的精神――这种精神与天地万物相对,也像与其他一切相对一样与我们自身相对――的孪生兄弟,与它分享共同的利益和荣耀。一个在洞察力的烛照之下而发言的人会断定心灵所认为真实的东西就是真实的:由于心灵是不朽的,他就说:我是不朽的;由于心灵所向披靡、战无不胜,他就说:我强大有力。
心灵不在我们之中,而是我们在心灵之中:它属于创造者,而不属于被创造者。一切事物都必将为心灵所抚摩和改造。它使用,而不为外力所使用。它超越那些分享着它的人们,又远远的离开那些无法分享它的人们,而那些无福分享它的人们,不过是一些牛羊一般的家畜。它源于自身,它自己就是自己的祖先,而非起始于前人或者更高尚智慧的人。它也不是来源于福音书、宪法、学院或者习俗。无论它在哪里闪耀,自然就不再是侵入者;相反,所有的事物都在它的泽被之下留下一种如诗如画的印象。
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就像一出没有笑声的喜剧:全体的人类、利益、政府、历史……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家玩具店里的玩具模型。心灵并不高估个别盼真理,它的对象是所有的真理。当一位智者的话语被引用时,我们会热切地期待着聆听他的每一种思想和每一个字词。但是,就在他的面前,我们自己的心灵也会激荡不息,焕发出生生不息的活力。我们很快就会忘记他的话语,而专注于我们自己的思想所起到的新的作用。对我们自己的思想,我们要比对他的任何思想都更感兴趣。猛然间,我们已经登堂人室,进入了一种威严的境界。
正是这种境界,这种无我的状态,这种对自我主义的鄙夷,这种法则的领域,在使我们聚精会神,心无旁骛。过去,我们曾朝着这边迈出一小步,又朝着那边迈出一小步,现在,我们仿佛置身于气球之中,我们并不过多地考虑我们的出发点和我们的目的地,而是思考着这条道路的自由与荣光。
智慧和力量是成正比的,你的智慧增加了多少,你的有机体就会获得多大的力量。能够洞穿意图的人,一定能够操纵这种意图,而且,一定会立志去实现那些必须要实现的目标。让我们尽管坐下来统治一切吧,尽管我们也会打瞌睡,然而,我们的梦思就会起而代之,执掌一切。虽说我们的思想不过只有一个小时的历史,然而,它却证明了一种最古老的必然性,即:神灵与思想不可分割,与意志不可分割,他们一定是同生死,共患难,共同指点着世间的一切。它使我们感受、目睹了它至高无上的权力与神性,而这些至高无上的权力和神性都拒绝与它分离。它并非是我的思想或你的思想:它是所有心灵的意志。它被倾注在所有的灵魂之中,并作为灵魂本身而使人成其为人。
我不知道在我们的大气层的上方是否真的有一种永远向西的气流,就像人们说的那样,承载着一切能够飘升到那一高度的原子。但是,我能够清楚地看见:当人们的灵魂达到一定程度的自我意识时,它就能够获得一种清晰的感觉,从而产生一种无私的知识和动机。意志的一口气息,能够使整个灵魂的宇宙生机勃勃,而且能够亘古不变地朝着正确和必然的方向吹拂。它是所有的智慧所吸入和呼出的空气。它是那股把天地万物吹入它们的顺序和轨道的罡风。
思想可以提高心灵,把它提高到一个万物皆可塑造的领域,从而使物质的宇宙溶解流动。在两个人之中,每一个人都遵循着自己的思想而行动,可是,思想深刻的那一位却具有强而有力的性格,从而吸纳、包容另一个。情形永远如此:在一定的时期里,一个人会比另一个人更能代表神圣的天道和意志。
道德情感的力量
意志是自然中一桩严肃而又可怕的事情,同样,如果社会缺少意志就会变得缺少骨气,奴颜婢膝。
如果强烈的思想能够产生自由的话,那么,道德情感也同样如此。精神上的变化过程是神秘莫测的,它繁复驳杂,因此,对它的任何分析都是徒劳的。但是,我们可以看出,对真理的感知是和对真理必胜的强烈渴望密不可分的。这样一种强烈的感情对意志而言是不可或缺的。还有,每当一种坚强的意志出现的时候,它必定组织全身所有的器官达到某种统一的结果,使肉体和心灵的所有能量都朝着一个方向流动、汇聚。
所有伟大的力量都是真实的和本质的,坚强的意志是无法制造出来的,更不要说假装了。如果是一磅的重量达到平衡,那么,必然需要另一磅的重量。力量无法脱离浩瀚的宇宙之力的推动,不管它在意志的哪一个地方显现。亚拉里克和波拿巴一定坚信他们正依靠着某种真理,否则,他们的意志就可能被收买或是屈服,因为,任何有限的意志都有可能被贿赂、降伏,然而,与宇宙整体目标心心相印却是一种无限的力量,是无法被收买或屈服的。我们都有过道德情感的经历,在这样的情感旋涡面前,我们无法选择,而只能求助于无限的力量。源于那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是上帝的誓约。如果“崇高”这个词语不是向这位幼稚的孩子昭示一种可怕的力量,那么我们就无法知道这个词语的真实含义。任何一部英雄主义的教科书,任何一位勇敢者的名字和逸事,都不会是自由的论点,而只能是自由的警句。这其中最令人震撼的是波斯人哈菲兹的诗行:“它就写在天堂的大门上,‘他是多么的不幸,竟然容忍命运背叛他自己!’”
难道阅读历史会让我们变成宿命论者吗?而在那些相反的意见中,流露出的是多么巨大的勇气啊!哪怕只是瞬间的冲动,渴望飞翔的自由意志就足以勇敢地与变化莫测的宇宙力量相抗衡。
然而,我们必须谨记,洞察力并不是意志,感情也不是意志。感知是冰冷的,至美的善也会在长久的渴望中凋零、枯萎,就像伏尔泰所说:“u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