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阴谋与爱情》作者:[德]席勒【完结】 > 阴谋与爱情.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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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德-席勒 当前章节:14948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32

索菲您的心就这么甘愿做虚荣的奴隶么?

夫人(激动地)已经受到了惩罚,不是吗?——现在还在受惩罚,是不是?——索菲哟!(意味深长地,手抚着索菲的肩膀)我们女人只能在统治与效忠之间进行选择;可是执掌权力的最大乐趣,也只不过是一种可怜的补偿,我们失去了更大的快乐——成为一个我们所钟爱的男子的奴仆的快乐。

索菲千真万确的真理,夫人,可我极不情愿听您说出来。

夫人为什么呢,索菲?难道从这执掌权杖的幼稚举动,不能看出我们只配去牵小儿学步的带子吗?难道你看不出这任性的轻浮,这种种粗野的享乐,只不过是为了掩盖我胸中更加狂暴的欲望吗?

索菲(吃惊地后退一步)夫人!

夫人(更兴奋地)满足这些欲望吧!把我所想念的——所祈求的男子给我吧!索菲——我要么为他而死,要么占有他。(神往地)让我从他嘴里听到,我们眼里爱情的泪水比我们发间的珠宝更加晶莹,更加美丽,(狂热地)我将把公爵的心连同他的公国掷于他的脚下,同他——同我钟爱的男子一起逃跑,逃到世界最偏远的沙漠里去……

索菲(惊恐地望着弥尔芙特)天哪!您说些什么?您怎么啦,夫人?

夫人(愕然)干吗脸色苍白?——我说得也许过了头?——噢,那就让我把你的舌头和我的信任捆在一起吧——我还要对你说更多——对你说出一切——

索菲(畏葸地环顾四周)我害怕,夫人——我害怕——我不需要再听。

夫人让我与少校结合——你和世人全犯了傻,以为那是宫廷里司空见惯的阴谋——索菲——别脸红——别为我害臊——那是我的爱情的——杰作。

索菲上帝作证!我早有预感!

夫人他们让我说动了,索菲——那软弱的公爵——那圆滑的宰相——那愚蠢的侍卫长——他们一个个赌咒发誓,说这场婚事是为公爵保住我的万无一失的手段,它将使我和公爵的结合更加紧密牢固。——呸!将把它永远分开!将使我永远挣脱这可耻的锁链!——这帮受了骗的骗子!竟让一个弱女子给懵了!——是你们自己把我的心上人送到了我面前!这我真叫求之不得啊——只要我一得到他——得到他——啊,永远永远滚开吧,可恶的荣华——

第二场

公爵的一名老侍从捧着首饰匣。

前场人物。

侍从公爵殿下向夫人致意,派我送来这些钻石作为您结婚的礼物。它们刚从威尼斯运到这里。

夫人(揭开首饰匣,惊讶得往后退去)天哪!公爵为这些宝石花了多少钱?

侍从(脸色阴沉地)没花他一个子儿。

夫人什么?你疯了吗?没花一个子儿?——瞧你(从老人身边后退了一步)——怎么这样瞪着我,好像要看穿我似的!——这些无价之宝没花他一个子儿?

侍从昨天,又有七千子弟出发去了美洲①——他们偿付了一切。

夫人(突然放下首饰匣,疾步穿过大厅,一会儿又回到侍从跟前)喂,你怎么啦?我看,你在哭?

侍从(擦干眼泪,浑身战栗,嗓音凄惨)这儿的宝石——我也有几个儿子跟着去了。

夫人(一怔,转开脸,握住老人的手)总不会有谁是被迫的吧?

侍从(狂笑)啊,上帝——不——全都心甘情愿!当时有那么几个多嘴的小伙子走出队列,问上校,公爵卖他们出去定价多少钱一个?——谁知咱们仁爱无比的国君命令所有团队一齐开上阅兵场,当众枪决了那几个快嘴多舌的小子。我们只听见噼噼啪啪一阵枪响,看见孩子们的脑浆飞溅到了广场的石头地上,与此同时,全军齐声呼喊:哟嘿,去美洲啰!——

夫人(震惊,跌倒在沙发上)上帝!上帝!——我却什么也没听见!我却什么也没察觉!

侍从是喽,夫人——不然在擂响起程鼓的时候,您和咱们主上干吗偏偏要去追捕狗熊呢?——您倒是真不该错过那辉煌的场面!当刺耳的鼓声向人们宣布,出发时间到了,便只见这儿一群哭喊着的孤儿在追赶还活着的父亲;那儿一个母亲发了疯,正冲上去准备把尚在吃奶的婴儿插到刺刀上去;为了把新婚的夫妇分开,军官们只好用刀劈;咱们老头子只好绝望地站在原地,临了也把手杖扔给孩子们,让手杖陪伴他们到新世界去——啊,战鼓一直擂得震天价响,为的是全能的主听不见我们的祷告声——

夫人(从沙发上站起,激动异常)把这些钻石拿走——它闪闪烁烁,把地狱的火焰射进了我心里!(温和地转向侍从)别太难过,可怜的老人。他们会回来的。他们会再见到自己的祖国。

侍从(动情地,专注地)只有上帝知道!他们会的!——到了城门口他们还转过身来高呼:“上帝与你们同在,老婆和孩子们——咱们的公爵万岁——等到接受上帝审判那天,咱们会回来的!”

夫人(大步绕室疾走)可耻!可怕!——他们骗我说,我已拭干了公国所有的眼泪——现在我算睁开眼了,恐怖地睁开眼了——去吧——去告诉你的主上——我将当面向他道谢!(侍从准备退下,她将自己的钱包扔进他帽子里)拿去吧,作为你对我说了真话的报酬——

侍从(轻蔑地将钱包扔回桌子上)请留下吧,对您说来是不会嫌多的。(下)

夫人(惊讶地目送着他)索菲,快追上去,问他叫什么名字。我要让他再见到他的儿子。(索菲下。夫人沉思着走上走下。少顷,对重新上场的索菲)最近不是传说边境上有座城市发生火灾,使四百个家庭沦为乞丐了吗?(按铃)

索菲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是有这么回事,那些不幸的人现在多数成了他们债主的奴隶,不然就在公爵的银矿里卖命。

仆人(走进来)夫人有何吩咐?

夫人(把首饰匣递给他)立刻送到市里去!——马上换成现钱,我命令;然后把换来的钱分给那四百户遭了火灾的穷人。

索菲夫人,您考虑考虑,您这样做会失去公爵恩宠的。

夫人(庄严地)难道要我头上戴着全国的诅咒吗?(挥手示意仆人离开)要不你愿意这些眼泪凝成的可怕的首饰压得我倒下吗?——去,索菲——还是头上戴一些假珠宝,心里意识到做过这样的善事更好。

索菲可刚才那样的珠宝!难道您不能拿你次一点的去卖吗?不,真的,夫人,你这样做太不该!

夫人傻丫头!这样做了,霎时间我便得到了更多的钻石和珠宝,比十个国王戴在王冠上的还要多,还更美——

仆人(又走进来)封·瓦尔特少校到。

索菲(冲向夫人)天哪!您多么苍白——

夫人这是第一个使我惊慌失措的男人——索菲——我不舒服,爱德华① ——等一等——他开心吗?他面带笑容吗?他说什么来着?啊,索菲!我很难看,是不是?

索菲我求求您,夫人……

仆人您吩咐我打发他走吗?

夫人(结结巴巴地)说我欢迎他。(仆人下)告诉我,索菲——我对他讲什么好?我怎样接待他?——我会哑口无言的——他将讥讽我的软弱——我心多么虚啊——你要离开我吗,索菲?——留下——唉不!走吧!——还是留下好些。(少校穿过前厅,走进屋来)

索菲精神一点!他已经来了。

第三场

斐迪南·封·瓦尔特。前场人物。

斐迪南(微微一鞠躬)要是我打扰了您,夫人……

夫人(心激烈跳着)一点也不,少校先生,您来再好不过。

斐迪南我来是奉家父之命……

夫人那我得感谢他。

斐迪南奉他之命告诉您,我俩将要结婚——父亲吩咐的就这些。

夫人(失色,战栗)不是您自己的心愿吗?

斐迪南大臣们和拉牵做媒的人一样,从来不问这个。

夫人(惊惧,语塞)而您自己就没有一点别的要说吗?

斐迪南(瞅了使女一眼)还有很多,夫人。

夫人(示意索菲,索菲退出)可以请您坐在这张沙发上吗?

斐迪南我将尽量简短,夫人。

夫人喏?

斐迪南我是个堂堂的男子汉。

夫人我敬重这样的男人。

斐迪南还是个骑士。

夫人公国里出类拔萃的骑士。

斐迪南还是军官。

夫人(讨好地)您只提到一些其他人与您同样具备的优点。您干吗对那些更加重要的独特品格避而不谈呢?

斐迪南(冷冷地)我在这儿用不着它们。

夫人(越来越恐惧)可是,我该如何理解您这开场白呢?

斐迪南(缓慢而加重语气)理解为自尊心的抗议,如果您真有兴趣来强迫我娶您。

夫人(生气地)这是什么话,少校先生?

斐迪南(从容地)我的心里话——我的族徽的话——这把宝剑的话。

夫人这把宝剑是公爵赐给你的。

斐迪南是国家假公爵之名将它给了我——我的心就是我的上帝——我家族的徽章已有五百年历史。

夫人公爵的名义……

斐迪南(激动地)公爵难道能歪曲人类的准则,或者像铸造他的三分铜币一样任意支配人的行动吗?——他自己不威严、崇高,却能够用金子堵住尊严的嘴巴。他可以用银鼬皮袍遮盖他的耻辱。我请求您别再扯这些,夫人——这儿要谈的不再是抛弃了的前程和祖先——不再是这剑上的穗子——不再是世人的看法。我做好准备了,一当您能证明,我获得的奖赏不低于付出的代价,上面所说的一切我通通可以抛弃。

夫人(痛心地离开他)少校先生,我不配让你作出这么大的牺牲。

斐迪南(抓住她的手)请原谅。我们在这儿谈话没有第三者。使您和我今天——除了今天再也不会走到一起来的情况迫使我,使我有理由对您不再隐讳我心灵深处的情感。——我真不敢相信,夫人,一位这么美丽、这么富有灵气的女子——她这些品质会得到男人的尊重——怎么可能委身于一个只是贪恋她的肉体的公爵;这个女子怎么不知羞耻,竟然同时又向另一位男子献上她的心。

夫人(睁大眼睛瞪着他的脸)请痛痛快快地说完吧。

斐迪南您自称是个英国人。恕我冒昧——我不能相信您真是英国人——一个天底下最自由的人民的生而自由的女儿。她太骄傲了,对别国的德行尚且不屑一顾,不肯受其影响,更永远别提会附和他人的罪孽啦。不可能,您不会是一位英国女子——要不,您这英国女人的心脏必定太小太小,不配有真正英国女子豪迈而勇敢跳动的脉搏!

夫人您说完了吗?

斐迪南有人也许会回答,这是妇女的虚荣心——重感情——易冲动——好享受。经常是德行比名声更能持久。曾经有过一些人,开始时名誉扫地,后来却以自己的高尚行为取得了世人谅解,用善举把丑恶化为了高贵——可是,目前公国内为何压迫空前未有的深重、可怕?——一切都盗用了国家的名义!——我没什么说的了。

夫人(温柔地,庄重地)瓦尔特,这是头一次有人敢对我讲这种话,而您,是唯一一个我愿意给予回答的男子。——你鄙视与我结合,我因此尊重您。您亵渎我的心,我不怪罪您。我不相信,您真这么鄙弃我。一个人敢于去这样侮辱一位翻掌之间就可以毁掉他的妇女,必定是相信这位妇女有一颗博大的心,要不然——他就精神失常。——您把国家的灾难归罪到我身上,但愿万能的上帝会原谅您,有朝一日,他将让您、我和公爵对质的。——可您竟然怀疑我是一名英国女子:对您这样的指责,我的祖国不会不给予回答的。

斐迪南(身子倚着佩剑)我急于马上知道。

夫人那就听好了。除您之外,我还从未告诉任何人,也不愿告诉任何人。——我不是一个冒险家,瓦尔特,像您认为的那样。我本可以趾高气扬地说:我有着高贵的血统——出生在为苏格兰女王玛利亚牺牲了的不幸的托马斯·诺弗克家族。①——先父是国王陛下的侍从长官,受人诬陷,被认定背叛国家,勾结法兰西。议会判他有罪,他被斩了首。——我家的所有财产都归王室所有了。我们被驱逐出了英国。我母亲死在父亲被处决的当天。我本人——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跟着保姆逃到了德国,带着一盒珠宝——还有这个家传的十字架,我母亲在弥留之际一边给我最后的祝福,一边把它戴在了我胸前。

斐迪南(慢慢陷入沉思,盯着夫人的目光变得温和起来)

夫人(越往下说越是激动)带着病——没有名声——没有保护人和财产——我一个异国孤女来到了汉堡。除了一点法语——一点针线活儿和会弹钢琴之外,别无任何本领;相反倒习惯了使用金银餐具——盖锦缎被褥,呼奴使婢,颐指气使,接受大人先生们的阿谀奉承。——终于哭着过完了六年。——最后的一件首饰飞掉了——我那保姆也一命呜呼——这时我的命运之星将您的公爵带到了汉堡来。那天我在易北河边散步,正望着江水开始胡思乱想,想弄清楚是这江水更深呢还是我的痛苦更深。公爵看见了我,跟踪我到了我的住处——跪在我脚下发誓说他爱我。(激动得停下来,然后哽咽着往下说)我幸福的童年又带着美丽迷人的光彩,一幕一幕呈现在眼前——可是未来却黑暗如同墓穴,令我毛骨悚然——我的心渴望从另一颗心获取温暖——于是便与他的心靠在了一起。(从斐迪南身边跑开)现在您可以诅咒我了!

斐迪南(非常感动,追上去拉住她)夫人!啊,天哪!我听见了什么?我干了些什么?——我的罪孽突然明摆在我面前,可怕啊!您再也不可能原谅我啦。

夫人(走回来,努力克制着自己)您往下听。公爵虽然使我这个没有反抗能力的少女感到措手不及——可我身上的诺弗克家族的血液却提出抗议:你,一位天生的侯爵小姐,艾米莉,竟甘当一个国君的情妇吗?——公爵将我带到这儿,在我眼前突然展现出最可怖的情景,于是自尊和命运在我心里开始了长期的斗争。——这个世界的大人物荒淫纵乐,就像永远不知饱足的鬣狗,老在贪婪地搜寻着牺牲品。——在这个公国内他们横行肆虐——拆散一对对新婚夫妇——撕碎神圣的婚姻纽带——破坏家庭的幸福温馨——让年幼无知的心遭受黑死病的传染毒害,而一些女学生在临死前一边痉挛,一边诅咒,流着泡沫的嘴里泄露出来的竟是她们教师的名字。——我被夹在了羔羊和虎狼之间,常常在幽会的温情时刻逼着公爵许下誓愿:那样可憎的牺牲该到头啦!

斐迪南(激动得绕室狂走)别说了,夫人!别再说下去!

夫人这可悲的时期后面接着更加可悲的时期。一时间,宫廷和后宫中充斥着意大利来的下流货,风骚的巴黎女人用可怕的权杖打情骂俏,民众在她们喜怒无常的摆布下流着鲜血——你们全都经历过当时的情景。是我,后来让她们失了势,因为我比她们更风流。我让暴君在我的怀抱中飘飘然,从他有气无力的手中夺过了权柄——你的祖国,瓦尔特,才第一次感受到人的抚慰,信赖地靠在了我的胸口上。(停下来,脉脉含情地望着他)啊,这个唯一我不愿意他误解我的男子,现在逼得我只好夸夸其谈,把我秘而不宣的德行讲了出来,任赞叹的阳光暴晒!——瓦尔特,我砸碎过牢狱的铁锁——撕碎过死刑判决书——缩短过苦役船上可怕的终身流放。给无法治愈的创伤至少注入了减轻痛苦的油膏——并且常常叫有权有势的罪犯倒霉,年轻人,那才叫痛快呀!任何对于我高贵出身的责难,我的心都可以无比骄傲地予以驳斥!——可那唯一能够给我所作所为以报偿的男子——那我不幸的命运创造来弥补我已承受的痛苦的男子——那我在梦中已热烈渴慕和拥抱的男子,他现在竟来……

斐迪南(抢过话头,极度震惊地)够啦!够啦!这违反了约定,夫人!您可以洗刷对您的责难,指出我的罪过。可请您怜惜——我请求您——怜惜我的心,它快要被惭愧和悔恨撕碎啦——

夫人(紧握他的手)要么现在讲,要么永远别讲了。这个女人已经勇敢地坚持了很长时间——现在必须让您再感到她泪水的分量。(语气温柔地)听我说啊,瓦尔特——如果一个不幸的女子——受到您不可抗拒的强有力的吸引——用她满怀着无限热爱的胸脯贴近您的身体——瓦尔特啊——您此刻还会冷冰冰地谈什么荣誉吗?——如果这个不幸的女子——忍辱含羞——厌倦了行恶——在德行的召唤下勇敢地站了起来——这么样投身您的怀抱(边说边抱住瓦尔特,恳求地,庄严地)——希望您拯救她——希望由您重新送进天国,或者(背转脸,嗓音空虚而颤抖)从您面前逃开,发出可怕的绝望的嚎叫,听天由命,重新沦落进更加可憎的罪恶的深渊……

斐迪南(挣脱她的怀抱,狼狈之极)不,伟大的上帝知道,我受不了啦!——夫人,我必须——凭着天地起誓——我必须向您承认一件事情,夫人。

夫人(从他身边逃开)现在别!现在别!我以对我神圣的一切的名义求您——在这可怕的一刻,我的心像被万千支匕首刺破了似的在流血——死也罢,活也罢——我现在不能——我现在不愿——听您表白。

斐迪南您得听,您得听,好夫人!您必须听我讲。我现在要对您讲的话,将减轻我的罪过,并稍微表示一下我对刚才发生的事情的歉意——我看错了您,夫人。我曾期待——我曾希望您是该当受我蔑视的。我所以来府上,就是下定决心要侮辱您,招您的恨——要是我这打算成功了,我俩会多幸福啊!(沉默片刻,然后更加轻声,更加羞怯)我爱上了,夫人——爱上了一个市民姑娘——她叫露意丝·米勒小姐,一位音乐家的女儿。(夫人脸色苍白地背转身去。他更兴奋地往下讲)我知道我坠入了怎样的境地;可要是智慧能让激情沉默,责任的声音却更加响亮——我负有罪责!一开头,我撕破了她处女的金子般的宁静——用痴心妄想迷住她的心,把它出卖给了狂野的激情。——您会提醒我注意我的地位——我的出身——我父亲的信条——可是我爱她!——我天性的追求与种种陈规陋习越是背道而驰,我抱的期望就越高。——我的决心与世俗的偏见势不两立!——让我们看看,能永远存在下去的是时尚,或是人的本性。(这其间夫人已退到大厅的尽头,双手捂住了脸。斐迪南一直紧跟着她)您还想对我讲什么吗,夫人?

夫人(表情异常痛苦)没有了,封·瓦尔特先生!除去您将毁掉自己,毁掉我,并且毁掉另外一个女人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斐迪南还有另外一个女人?

夫人我们在一起不会幸福。可我们又不得不成为您父亲急性子的牺牲品。一个只是被迫将手伸给我的男人,我一辈子也不可能得到他的心。

斐迪南被迫,夫人?被迫伸手给您?可到底给了没有呢?您难道能够强夺一只并不情愿伸给您的手不成?您难道能强使一个视这姑娘为整个世界的男子离开她,来到您的身边不成?夫人啊,您——在这一刻之前,您还是一位令人钦敬的英国女子——您能够这样做吗?

夫人因为我必须这样做。(严肃而坚定地)我的热情,瓦尔特,压不过我对您的柔情。我的名声,再也不能……全城的人都在谈论我俩的结合。所有的眼睛,所有嘲讽的利箭,全瞄准了我。要是公爵的一个臣仆尚且拒绝了我,那对我将是一个永远洗刷不掉的奇耻大辱。和您的父亲论理去吧!尽可能地反抗吧!——我将一不做,二不休!(快步走下。少校瞠目结舌,呆若木鸡,随后也冲出门去)

第四场

乐师家的房间。

米勒、米勒太太、露意丝同上。

米勒(疾步走进房来)我早说过了不是!

露意丝(胆怯地迎上去)怎么啦,爸爸,怎么啦?

米勒(绕室狂奔)拿我的礼服来——快点——我必须赶在他前边——还有一件活袖头的白衬衫!——我早料到会出事!

露意丝看在上帝的分上!怎么啦?

米勒太太出了什么事?到底什么事?

米勒(将假发扔得老远)快拿去理发师梳一下!——怎么啦?(跳到镜子面前)还有胡子也半卡长了!——出了什么事?——还会出什么事哟,你这个死人!——报应到啦,活该你遭雷劈!

米勒太太瞧瞧吧!啥事儿都赖我。

米勒赖你?是啊,不赖你这该死的尖嘴婆娘还赖谁?今儿个一早,和你那恶魔少爷——我不是马上说了吗?——伍尔穆那家伙给叨叨出去啦!

米勒太太嗨,什么!你怎么会知道?

米勒我怎么会知道?——得!大门口已经有宰相的一个狗杂种在探头探脑,打听提琴师家的情况。

露意丝我快完了。

米勒不只是你,还有你那对情意绵绵的眼睛!(恶狠狠地,大笑)真是不错:魔鬼在谁家下了蛋,谁家就会养出个漂亮妞儿。——我现在算领教了!

米勒太太你从哪儿知道是冲咱露意丝来的?——没准儿有谁向公爵推荐了你。没准儿他要你进他的乐队。

米勒(跳过去抓棍子)倒你鬼老婆子的邪霉!还乐队咧!——可不,来叫你这老媒婆用嚎叫充女高音,叫我这青紫的屁股给你做低音伴唱。(猛地坐到椅子上)天上的主啊!

露意丝(脸色惨白,坐下)妈!爸!怎么我突然心慌意乱?

米勒(从椅子上跳起来)可那耍笔杆儿的要是什么时候让我给撞上?——让我给撞上!不管是在阳世还是在阴间——我要不把他的肉体和灵魂捶成烂酱,要不拿他的狗皮来抄《圣经》“十诫”和七篇“悔罪雅歌”,抄“摩西五书”以及先知穆罕默德的经文,让世人到亡灵复活之日还看得见他皮上的蓝色字迹,那我就……

米勒太太是的是的!你咒吧,你跳吧!你这样就可以镇住魔鬼啦!救救咱们啊,仁慈的主!现在怎么办?谁能给咱们出主意?怎么才收得了场啰?米勒老爹,你可是说呀!(哭喊着在房中乱跑一气)

米勒我这就去见宰相。我要抢先开口——要自己说明原委。你呢,知道得比我早,本该提醒我才是。这丫头也许还劝得转来。也许时间还来得及——可是你没有!——这里边没准儿能捞到点好处哩,这里边没准儿能钓上条大鱼哩!于是你火上浇油!——现在该你去领你的媒婆赏钱啦!你这叫自作自受!我呢,只管带着我的女儿,离开这个国家。

第五场

斐迪南·封·瓦尔特冲进房间,慌慌张张,上气不接下气。

前场人物。

斐迪南我父亲来过了吗?

露意丝(惊惶不安)你父亲?万能的主啊!

米勒太太(双手一拍)宰相大人!咱们完啦!(三人异口同声)

米勒(冷笑两声)赞美上帝!咱们的报应到了!

斐迪南(奔向露意丝,把她抱在怀中)你是我的,不怕天堂和地狱从中阻拦!

露意丝我注定活不了啦——说下去——你刚才说了一个可怕的名字——你的父亲?

斐迪南没什么,没什么。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又重新得到了你。你又重新得到了我。让我先在你怀中喘口气吧。刚才那一刻太可怕啦。

露意丝怎样的时刻呢?你快急死我了!

斐迪南(倒退一步,若有所悟地打量着她)一个在我的心与你之间,露意丝,插进来一个陌生人的时刻——一个使我的爱在我的良心面前变得苍白失色的时刻——一个我的露意丝不再是她斐迪南的一切一切的时刻……

露意丝(蒙着脸,倒在椅子上)

斐迪南(跑向她,目光呆滞地站在她面前,说不出一句话,然后突然离开她,激动异常)不!绝不!不可能,夫人!您太过分了!我不能为您牺牲这个纯洁无邪的少女!——不,以永恒的上帝起誓!我不能背弃我的誓言,它像天上的雷霆一样大声地警告我,从这双失去了神采的眼睛里——夫人,您瞧瞧吧,瞧瞧吧——像乌鸦一般狠心的父亲啊,你要掐死这个天使吗?你要我在她圣洁的胸中撒播地狱之火吗?(坚决地跑回露意丝跟前)我要领她去接受世界末日的审判,让永恒的上帝讲,我爱她是不是犯罪。(拉住露意丝的手,扶她站起来)鼓起勇气,亲爱的!——你胜利了。在那最危险的搏斗中,我成了胜利者。

露意丝不!不!什么也别瞒着我!说出来吧,那可怕的判决。你提到你父亲?你提到夫人?——我怕得要命——人家说,她要结婚了。

斐迪南(茫然地跪倒在她脚下)是跟我哟,不幸的人!

露意丝(停了停,声音微微颤抖,可怕地沉着镇静)喏——我还担的哪份儿惊呢?——那边那位老人不是一再告诫我——要我永远别相信他的话。(稍停,然后哭着扑进米勒怀中)爸爸,你的女儿回到你身边来啦——原谅我吧,爸爸——别怪你的孩子,那个梦太美啦,可是啊——现在醒来越加可怕!——

米勒露意丝!露意丝!——上帝啊,她精神不正常了!——我的女儿,我可怜的孩子!——该死的诱骗者!——该死的拉皮条的婆娘!

米勒太太(哭喊着扑向露意丝)我该受这样的咒骂吗,我的女儿?上帝饶恕您,男爵——这小羊羔做了什么错事,您要掐死她?

斐迪南(从露意丝脚下跳起来,坚定地)可我一定要戳穿他的所有阴谋——扯断那一切偏见的锁链——我要像个男子汉似的自由地选择爱人,让那班小人在我爱情的参天大树下晕头转向吧!(准备离去)

露意丝(战栗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追上他)别走!别走!你要去哪儿?——爸爸——妈妈——在这可怕的时刻他要离开我们?

米勒太太(追上去拉住斐迪南)宰相大人会上这儿来——他会虐待咱闺女——他会虐待我们——封·瓦尔特少爷,你却要扔下我们吗?

米勒(狂笑)扔下我们。当然当然!干吗不呢?——她已经把一切给了他!——(一只手拉着少校,一只手拉着露意丝)别着急,先生!要离开我的家,只能从她身上踩过去!——你要不是流氓,就先等令尊大人来——告诉他,你怎么偷走了她的心,你这骗子,要不然,上帝作证!(把女儿扔给斐迪南,狂暴地)就当着我的面,先把这只因为爱你而身败名裂的可怜虫给踩死!

斐迪南(回到房中,沉思着踱来踱去)宰相的权力固然很大——父权也是个含义广泛的词儿——罪行本身可以隐藏在他脸上的皱纹中——他可以为所欲为——为所欲为!——然而,只有爱情能做到一切——来,露意丝,把手伸给我!(拉住露意丝的手,用力地)就这样,直到最后一息上帝也不会离开我,真的!——那分开这两只手的一瞬,也将扯断我与造化的联系。

露意丝我害怕!转过脸去,你嘴唇颤抖。你眼睛转动起来叫人害怕……

斐迪南不,露意丝,别哆嗦。我不是在说胡话。在这关键时刻,被压抑的心胸唯有想入非非才可能舒畅舒畅,这时候能够作出决断的,唯有上帝特殊的恩赐!——我爱你,露意丝——你应该和我在一起,露意丝——现在去见我的父亲!(疾步出房,正撞上宰相跨进门来)

第六场

宰相带着一帮侍从。前场人物。

宰相(边进门边说)他已经在这里。

众人(惊恐)

斐迪南(后退几步)在一个清白人家。

宰相在儿子能学会孝敬父亲的地方吗?

斐迪南请您别扯这个——

宰相(打断他,脸转向米勒)他是父亲吗?

米勒米勒乐师。

宰相(脸朝米勒太太)她是母亲?

米勒太太没错儿!母亲。

斐迪南(对米勒)爸爸,您把女儿带走吗?——她快晕倒了。

宰相瞎操心,我还有话问她呢。(对露意丝)你认识宰相的少爷多久了?

露意丝我从不管什么少爷不少爷。从11月起,斐迪南·封·瓦尔特就来家里看我。

斐迪南来追求她。

宰相你得到什么许诺了吗?

斐迪南就在刚才,当着上帝的面,我给了她最庄严神圣的许诺。

宰相(恼怒地冲着儿子)蠢材,有你后悔的!(对露意丝)我等你回答哩。

露意丝他起誓他爱我。

斐迪南而且将信守誓言。

宰相非要我命令你住口吗?——你接受他的誓言?

露意丝(温柔地)我给了他回报。

斐迪南(语气坚定地)已结下海誓山盟。

宰相我非把你这应声虫扔出去不可。(恶毒地冲着露意丝)他可是每次都付现钱,对吗?

露意丝(专注地)我不完全明白您问的什么意思。

宰相(暗暗冷笑)不明白?喏喏!这只是说——操任何营生,俗话说,总有它的搞头——而你呢,我希望,也不会白白奉送,没捞到好处——或者你想的只是玩一玩?对吗?

斐迪南(勃然大怒)混账!这叫什么话?

露意丝(对斐迪南,庄重而无奈地)封·瓦尔特先生,现在您自由了。

斐迪南爸爸!德行即使衣衫褴褛,如同乞丐,同样应该受到尊重。

宰相(大笑)可笑的妄想!竟要老子尊重儿子的婊子。

露意丝(昏倒)天啊!天啊!

斐迪南(与露意丝同时开口,并且拔出剑来刺向父亲,半道上却垂下了宝剑)爸爸!您原本有权要我把我的生命还给您——现在算是清了账了(插回宝剑)——从此我这个儿子不再欠您任何的情!——

米勒(一直恐惧地站在一边,这时激动地走上前来,一会儿气得咬牙切齿,一会儿怕得牙齿磕磕碰碰)我说大人——孩子是父亲的骨肉心肝——劳驾您给我记住——谁骂他女儿是婊子,谁就打了他的耳光;而你打他他也得同样打你——咱们的信条如此——劳驾您给我记住。

米勒太太行行好吧,上帝和救世主!——现在老头子也火啦!——咱们大难临头了!

宰相(似未完全听明白)怎么,老龟头也发火了吗?——我们这就跟你算账,老龟头!

米勒劳您的驾,我的名字叫米勒,如果您听我奏一段柔板的话——给娼妓拉客咱不干。多会儿宫里边还有足够的人手,就轮不上咱这些平民百姓。劳您的驾!

米勒太太看在上帝的分上,老头子!你要害死你老婆孩子啦!

斐迪南您在这儿扮演的什么角色哟,爸爸,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米勒(走向宰相,鼓起勇气)明明白白地说吧。劳您的驾!在公国范围内,大人您有权有势,想干啥可以干啥。可这儿是我的家。如果有朝一日我要递交份请愿书,我也许会毕恭毕敬;可一个没礼貌的客人,我将马上赶他出门去——劳您的驾!

宰相(气得脸色苍白)什么?——什么意思?(逼近米勒)

米勒(缓缓后退)我就是这个意思,大人——劳您的驾。

宰相(火冒三丈)哈,反了你啦!你口出狂言,想蹲监狱是不是!——去,把法警叫来。(随从数人下。怒气冲冲,绕室狂奔)把父亲关进监狱——把母亲和卖淫的女儿绑到耻辱柱上示众——法律的铁腕将代我平息我的愤怒。对这样的侮辱,我一定要狠狠报复——难道能容忍这样的下流坯破坏我的计划,离间我们父子而不给予惩处!——哈,这帮该死的家伙!我要你们通通完蛋才解恨,我要用复仇的怒火把你们全家,父亲、母亲和女儿,烧成灰烬!

斐迪南(走到米勒一家中间,从容坚定地)啊,别这样!用不着害怕!有我在哩。(对宰相,恭顺地)别太性急,爸爸!如果您自爱,就别使用暴力——我心中有一个地方,父亲这个字眼还从未进入过——请您别硬要进里边去。

宰相不要脸的东西!住嘴!别给我火上浇油!

米勒(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看好你孩子,老婆。我去找公爵。——他御用的裁缝——上帝指点了我!——他御用的裁缝在跟我学吹横笛。在公爵那儿我不会有问题的。(打算离开)

宰相找公爵,你说——你忘了吧,我是公爵的门槛!你想跳过去,不摔断脖子才怪哩!——找公爵,你这傻瓜!——你试一试,看我不把你扔进深深的地牢,扔进那不见天日、不闻人声、阴森恐怖如同地狱的地方,活不成,也死不了——到那时,你将铁索锒铛,哭哭哀哀,说什么:我真是太不幸啦!

第七场

法警数名。前场人物。

斐迪南(奔向露意丝。她昏倒在他臂弯里,不省人事)露意丝!帮我一下!救救她!她被吓昏过去了!

米勒(抓起一根藤条,戴上帽子,准备动粗的样子)

米勒太太(跪倒在宰相面前)

宰相(冲法警亮了亮他的勋章)动手吧,以公爵的名义——孩子,离开这个婊子——管她晕倒不晕倒!——等她脖子套上铁链,别人就会用石头将她砸醒的。

米勒太太发发慈悲吧,大人!发发慈悲!发发慈悲!

米勒(一把将妻子拽起来)给上帝下跪去吧,老虔婆,别给——别给恶棍下跪,我反正少不了进监狱!

宰相(咬了咬嘴唇)你算计错啦,混蛋。还有绞架等着哩!(对法警们)难道要我再说一遍吗!

众法警(冲向露意丝)

斐迪南(从露意丝身边跳起,挡在她面前,怒不可遏)看谁敢动一动!(举起带鞘的宝剑,用剑柄挥打法警)谁敢碰一碰她,谁就当心自己的脑袋。(对宰相)请你放尊重点。别逼我太过分,爸爸!

宰相(威胁法警)你们还要饭碗吗,胆小鬼?……

众法警(重新冲向露意丝)

斐迪南该死的东西!我说,退回去——我再说一遍!您怜悯怜悯自己吧,爸爸!别逼我走极端!

宰相(气急败坏地斥责法警)你们就这样恪尽职守?混账东西!

众法警(猛冲上去)

斐迪南事已至此——(拔出剑来,砍伤法警数人)只好请你们法律的代表原谅了!

宰相(怒不可遏)我倒要看看,你这剑是否也会砍在我的身上。(亲手抓住露意丝,拽起她来交给一名法警)

斐迪南(大声惨笑)爸爸,爸爸,你的行为是对上帝最尖刻的讽刺!他竟善恶不辨,把十足的刽子手变成了堂堂宰相!

宰相(对其他人)带走她!

斐迪南爸爸,绑她上耻辱柱吧,但是连同少校,连同宰相的少爷一起!——您还固执己见吗?

宰相那戏就更有看头,更加有趣喽——带走!

斐迪南爸爸!为了这姑娘,我宁可放弃少校的佩剑——您还坚持吗?

宰相剑挂在你那不知羞耻的身上,已经毫无价值!——带走!带走!我命令。

斐迪南(推开那个法警,一条胳臂搂住露意丝,另一只手举起剑)爸爸!在您让我妻子受辱之前,我决心刺死她——您还坚持吗?

宰相刺吧,要是你的剑还锋利。

斐迪南(放开露意丝,怒视空中)万能的主啊,你看见啦!是人想得出来的办法我全已试过——现在不得不用魔鬼的伎俩了!在你们带她去站耻辱柱的时候(凑近宰相的耳朵大声道)——我就向整个京城讲那段您爬上宰相宝座的故事。(下)

宰相(五雷轰顶似的猛然一惊)你想干什么?——斐迪南!——放了她!(急急追赶少校)

第三幕

宰相府的大厅。

第一场

宰相和秘书伍尔穆上。

宰相事情搞糟了。

伍尔穆跟我担心的一样,大人。强迫经常使热恋的人更加铁心,而从来不能叫他们回心转意。

宰相本来我对这一招信心十足。我断定:一当姑娘名声扫地,他身为军官便不得不回头。

伍尔穆完全正确。可问题却在要真的名声扫地。

宰相不过哩——我现在冷静地思考了一下——我还是不该上他的当——他只不过是威胁一下罢了,大概永远不会动真格的。

伍尔穆您可别这么想。一个热恋者惹急了什么蠢事都干得出来。您常告诉我,少校先生对您能执政一直摇脑袋。这我相信。他从大学里学来的那些信条,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可理解。他那些关于伟大心灵和高尚人格的梦想,在宫廷里能派啥用场?宫廷里最大的智慧不外乎不紧不慢,圆滑机灵,能缩能伸。他年纪太轻,脾气火暴,根本不懂得徐缓、迂回的权术谋略的奥妙,野心勃勃,动辄便追求伟大和冒险。

宰相(不耐烦)可你这番高论对事情有什么弥补呢?

伍尔穆我讲这些是给阁下指出问题的症结,也许还有挽救的办法不是。一个那种性格的家伙——恕我冒昧——他绝不能做您的亲信,也不可让他与您为敌。他厌恶您飞黄腾达所采用的手段。到目前为止,也许只是儿子拴住了叛徒的舌头。您要给了他适当的机会和借口,您要是一再伤他的感情,使他认为您不是一个慈爱的父亲,那么,他心中爱国者的责任感便会占上风。是的,仅仅给正义祭坛献上一份绝妙的牺牲这个奇思异想,就足以刺激他亲手打倒自己的老子。

宰相伍尔穆啊伍尔穆!——你把我领到了可怕的悬崖边上。

伍尔穆不,我是想把您领回来,大人。允许我怎么想怎么讲吗?

宰相(坐下)就像一个囚犯对他的同案犯。

伍尔穆那就请大人海涵——我想,您当宰相完全靠的是圆滑的宫廷艺术,您干吗又不能用它当父亲呢?我记得,当时您是如何好劝歹劝,把您的前任请去玩扑克,并且用上等法国葡萄酒亲亲热热地灌了他半夜;而就在这天夜里,巨大的地雷行将爆炸,那好人必定飞上天——为什么您对令郎又非得摆出一副敌对的架势不可呢?千万别让他知道,我了解他恋爱的底细。从姑娘方面下手去挖他们的墙脚,进而控制住您那公子的心。您要像一位聪明的将军似的分化瓦解敌人,而不是去攻击他们的中坚核心。

宰相具体如何行事?

伍尔穆再简单不过——还有牌在咱们手里嘛。您暂时委屈一下,别摆父亲架子。别去跟痴心的情郎较量,任何阻力都只会使他更加痴傻,更加倔强——把他们交给我,我要用他们的狂热,孵化出吞噬掉这狂热自身的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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