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我急欲知道究竟。
伍尔穆要么我太不懂得人心,要么令郎吃起醋来也十分可怕,就跟他闹恋爱一样。让他对那个姑娘产生疑心吧——不管有没有这回事。一丁点儿“酵母”,就会引起剧烈反应,将这段罗曼史破坏掉。
宰相可去哪儿弄这点儿“酵母”呢?
伍尔穆现在咱们到了节骨眼儿上啦——首先,大人,您得给我讲清楚,要是少校继续抗拒下去,您将担多大风险?——对您来说,让他结束与一个平民丫头的罗曼史,跟弥尔芙特夫人结婚,究竟重要到了什么程度?
宰相这还用问吗,伍尔穆!——要是与夫人的婚事吹了,我的整个地位都会动摇;要是我过分逼迫少校,我的脑袋就有危险!
伍尔穆(兴高采烈)那好,大人,您请听——对少校先生,我们只能用计谋诱使他进入罗网。对那丫头,我们将动用您的全部权威。我们口授一封她给第三者的情书,叫她亲笔写出来;然后,我们巧妙地让信落进少校手里。
宰相想入非非!好像她一说便通,会马上写下自己的死亡判决书似的!
伍尔穆她一定会写,只要您让我放手去干。这颗善良的心我了如指掌,它只有两个致命弱点,容易受到我们的攻击——她的父亲和那位少校。少校可以完全不加考虑;正因此,我们就可以更加放手地对付那位乐师。
宰相具体办法呢?
伍尔穆根据大人给我讲的在他家已上演的那场戏看,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威胁她父亲,说要让他吃官司。公爵殿下的宠臣和掌玺官等于是殿下的影子——侮辱他就等于侮辱殿下——至少我要用这纸糊的鬼怪,把那家伙逼得走投无路。
宰相不过——可别搞得太过火。
伍尔穆才不会呢——只等把一家人逼上了绝路,便适可而止。也就是说,我们将悄悄地把乐师关起来——为了把情况搞得更严重点,也可以连那母亲也一块儿逮进去——同时就讲对罪行起诉呀,上断头台呀,终身监禁呀什么什么的,而获释的唯一条件,是女儿的那封信。
宰相好!很好!我明白了。
伍尔穆她爱她的父亲——我想说——爱得要命。他的生命——至少是他的人身自由——受到了威胁——她的良心将自我谴责,是她招惹了是非——与少校结合又不可能——最后再加她的头脑已被搅昏,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十拿九稳——她非掉进陷阱不可。
宰相可我儿子呢?他会不会马上得到风声?他会不会更加疯狂呢?
伍尔穆一切让我来操心吧,大人!——在全家赌咒发誓对整个经过保守秘密并承认那封信是真的之前,咱们绝不释放她的父母。
宰相诅咒发誓?诅咒发誓顶屁用,蠢货!
伍尔穆对于我们是屁用没有,大人。可对他们那号人,用处大着哩。——您瞧一瞧,咱俩只这么一招就能如愿以偿,有多妙——姑娘失去了少校的爱情和自己清白的名声。父亲母亲垂头丧气,心甘情愿地向命运屈服,这当口儿我才去向他们的女儿求婚,帮她挽回一点儿面子,到头来他们还会感激我对他们发了善心哩。
宰相(边笑边摇脑袋)真的,我服你啦,恶棍!这一招可算魔鬼的杰作。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啰!——现在的问题是,信写给谁?我们让她和什么人关系暧昧!
伍尔穆必须是一个由于令郎的决定要么赢得一切,要么输掉一切的人。
宰相(稍微考虑了一下)我想只能是侍卫长了。
伍尔穆(耸耸肩膀)要是我叫露意丝·米勒,他自然不合我的口味。
宰相为什么不?怪了!一套令人眼花缭乱的穿戴——浑身的巴黎香水味儿和麝香味儿——每一句蠢话都换得来大把的金币——这一切还不够叫一个市民丫头垂涎三尺?——啊,老弟,人吃起醋来不会考虑那么多。我这就派人去请侍卫长。(摇铃)
伍尔穆这事和把提琴师米勒抓起来的事就请大人亲自处理了;我呢,得去起草刚才讲的那封信。
宰相(踱到写字台前)写好了马上送来我看看。(伍尔穆下。宰相坐在桌旁书写着什么,一名侍从走进来,他站起身递一张纸给侍从)这份逮捕令立刻送到法院去——同时再派个人去请侍卫长来见我。
侍从侍卫长老爷的车正巧到了门外。
宰相那更好——不过,告诉下边,仔细准备好后再动手,免得引起骚乱。
侍从遵命,大人。
宰相明白吗,一点不能声张!
侍从明白,大人。(下)
第二场
宰相和侍卫长。
侍卫长(急匆匆地)只是顺道儿来看看,老伙计!——您怎么样?过得好吗?今儿晚上上演大型歌剧《狄朵》①——烟火棒极啦——整座城市一起烧起来——您不来看看吗?怎么样?
宰相我后院里火已烧得够猛啦,眼看会将我的整个荣华富贵化为灰烬——您来得正好,亲爱的侍卫长,有件事正需要您出主意和出力气哩。此事要么叫咱俩飞黄腾达,要么彻底毁了我和老弟您。坐下谈吧!
侍卫长别吓唬我,老兄。
宰相就这么回事——要么飞黄腾达,要么彻底毁灭。您清楚我对我儿子和弥尔芙特夫人的安排。您也明白,对于巩固咱俩的幸福,这样安排必不可少。一切都可能功亏一篑哟,卡尔勃。我儿子斐迪南不愿意。
侍卫长不愿意——不愿意——可我已讲遍全城啦!人人都在谈论这桩婚事。
宰相您将变成一个散布谣言的家伙,在全城的人面前出乖露丑。他爱的是另一个女的!
侍卫长开玩笑!难道这也算得上障碍?
宰相遇上了那么个顽固脑袋,简直是最没法克服的障碍。
侍卫长他竟会这么痴傻,送上门来的幸福都不要,嗯?
宰相您问他自己去,听他回答您什么吧。
侍卫长可我的天!他到底能回答什么哟?
宰相他将向全世界揭露咱俩的罪行,让世人知道咱们是怎样爬上来的——他将告发咱们伪造文书和字据的勾当——他将把咱俩送上断头台——他能回答这一切!
侍卫长您神经有毛病怎么的?
宰相这是他的回答。他打定主意这么干——我甚至低声下气求他,他仍不放弃自己的打算。现在您说吧,怎么办?
侍卫长(一脸蠢相)我的脑袋不中用了。
宰相这还不算。我同时还接到我的密探们的报告,御酒监封·波克跃跃欲试,正准备向夫人求婚呢。
侍卫长您要急死我了。谁,您说?封·波克,您说?——您也知道,我和他可是死对头。您也知道。我们怎样结的仇。
宰相这我倒想听听。
侍卫长老伙计!您就听好了,但愿您别坐立不安——如果您还记得宫里那次化装舞会——眼看就是二十年前的事啦——您知道,大伙儿刚跳完第一轮英国土风舞,大吊灯上的蜡烛油便热乎乎地滴了一些在默尔绍姆伯爵带帽兜的长袍上——我的天啊!这您一定还记得!
宰相这样的事谁忘得了!
侍卫长对啦!阿玛丽公主正跳在兴头上掉了一条箍袜带——不难想象,这下所有人全慌作一团——封·波克和我——我们那会儿还在当宫内侍从——我俩一起在舞厅中爬来爬去找那袜带——终于,我发现了它——封·波克一见马上扑过来——硬从我手中夺走了袜带——我请您想一想!——他把它交还给公主,洋洋得意地抢去了本应属于我的一次取宠的机会——您作何感想?
宰相无耻!
侍卫长抢去了我取宠的机会!——我差点儿晕倒过去。没见过这样的穷凶极恶!——终于,我鼓起了勇气,踅到公主殿下跟前,说道:“殿下,封·波克真太幸运,能把袜带奉还给您;可那第一个找到袜带的人,却不事声张,只在心眼儿里感到满足。”
宰相讲得好,侍卫长!再好不过!
侍卫长不事声张——可我一定要对封·波克报这个仇,哪怕是到了世界的末日——这下流无耻的谄媚者!——而且还不只于此呢——在我俩同时扑去捡袜带的一刹那,这狗杂种把我假发右边的香粉蹭了个精光,将我在舞会上的形象完完全全给毁了!
宰相正是这小子想娶弥尔芙特夫人,从而成为宫里的头号人物。
侍卫长您给我心里戳了一把刀子。要?要?他凭什么要?怎能说他一定会娶她?
宰相因为我的斐迪南不愿意,除了他又没别的人来顶替。
侍卫长可您难道没有任何办法让少校改变主意?——不管事情多么棘手,多么令人绝望!——只要能排除那该死的封·波克,世界上再讨厌的事情咱们现在不是也乐意干么?
宰相我只知道一个办法,行不行就看您喽。
侍卫长 看我?什么办法?
宰相 把少校和他的情人拆散。
侍卫长 拆散?您的意思是……您要我干什么?
宰相 只要使他对姑娘产生疑心,就万事大吉。
侍卫长 让他以为她偷了东西,对吗?
宰相 唉,不是不是!他怎么会相信这个?——要他以为她还和另一个男人有关系。
侍卫长 这另一个男人?
宰相 必须您来当,男爵。
侍卫长 我来当?我?——她是贵族吗?
宰相 干吗是贵族?异想天开!——一个乐师的女儿。
侍卫长 就是说平民喽?这不行。嗯?
宰相 什么不行?笑话!天地间谁会想到查问漂亮脸蛋儿们的祖宗八代,家庭出身?
侍卫长 可请您考虑,一位有妇之夫!还有我在宫里的名声!
宰相 那是另外一回事。对不起,我还不知道,在您看来做品德高尚的丈夫,会比当有权有势的大官更重要。咱们别谈了吧?
侍卫长 请别误会,男爵。我不是这个意思。
宰相 (冷冷地)不——不!您完全有道理。再说呢,我也烦了。我将就此撒手。我祝封·波克荣升宰相。世界上还有的是去处。我向公爵主动辞职。
侍卫长 那我呢?——您说得容易,您!您是位有学问的人!可我算什么?——天哪,要是殿下撤了我,叫我干什么好哇?
宰相 老皇历。死脑筋。
侍卫长 我求您,老朋友,大好人!——快打消这个念头!什么事我都肯干。
宰相您愿意借出您的名字,让那个米勒姑娘写封信约您去幽会吗?
侍卫长以上帝的名义起誓,我愿意!
宰相愿意在某个一定会让少校看见的场合将信掉出来,对吗?
侍卫长例如在检阅的时候,我可以假装掏手帕,将信漫不经心地扔在地上。
宰相并且在少校面前坚持扮演情郎的角色?
侍卫长得啦得啦!我一定收拾他!我一定扮演个狂热的情郎,把这自以为是的小家伙的胃口倒掉。
宰相这就对喽。信今天就写好。天黑前您得再来取信,并且和我一起将您的角色琢磨琢磨。
侍卫长一当我请完那十四个最最重要的安,立刻就赶来。请原谅,我得马上告辞。(下)
宰相(摇铃)全靠您的老练狡猾啦,侍卫长。
侍卫长(扭过头来喊道)嗨,我的天!您还不了解我!
第三场
宰相和伍尔穆。
伍尔穆提琴师和他老婆给逮起来了,非常顺利,一点没有声张。信,大人现在要过目吗?
宰相(念完了信)妙极了!妙极了,秘书先生!还有侍卫长也上了钩!——像这样的毒药,足以使健康本身变成腐烂化脓的麻风病!——喏,立刻去对那位父亲提出条件,然后趁热打铁再找他女儿去。(两人从不同的方向下)
第四场
米勒家的一间房间。
露意丝和斐迪南。
露意丝我求求你,别再来啦。我不相信还会有什么幸福的日子。我已经失去我的一切希望。
斐迪南可我希望的却更多了。我父亲很生气。我父亲会用一切手段对付我们。他将逼得我做个不孝之子。我再不会尽什么儿子的责任。愤怒和绝望将迫使我揭开他谋杀前任的黑幕。儿子将把父亲送到刽子手手中——这叫铤而走险——而且必须铤而走险,如果我的爱情不得不迈出这勇敢的一步的话!——听着,露意丝——有一个想法,伟大、豪迈如我的爱情,它一阵又一阵地撞击着我的灵魂——这就是你,露意丝,还有我和我们的爱情!在这个圆圈里不包含着整个的天空吗?未必你还需要别的第四种什么?
露意丝行啦,什么也别再说。一想到你想说的那些话,我便会脸色苍白。
斐迪南对世界我们已毫无所求,干吗还要去乞求它的喝彩?既然已不可能赢得任何东西而只会失去一切,干吗不冒冒险?——这双眼睛不管是倒映在莱茵河中还是易北河中,还是波罗的海,不是同样地温柔、明亮吗?哪儿有露意丝爱我,哪儿就是我的祖国。你在荒漠中的足迹,对我来说比我故乡的大教堂更值得欣赏——难道我们还会思念城市的繁华吗?只要哪儿有我俩在,哪儿就有太阳升起,太阳落下,露意丝——这壮丽景象将使一切艺术的铺张渲染相形见绌。我们不能再上任何教堂侍奉上帝,夜晚却会在我们的头顶上张开庄严的天幕,盈缺交替的月亮会给我们传播忏悔之道,满天繁星会和我们一起向上帝祈祷。我们的绵绵情话怎么会说得完呢?——我的露意丝嫣然一笑,便足够谈论几个世纪;要体会出你的一滴泪水的含义,生命之梦已做到尽头。
露意丝难道你除了爱我,不承担任何别的职责?
斐迪南(拥抱她)保证你的安宁,就是我最神圣的职责。
露意丝(非常严肃地)那就请你住口,并且离开我——我有一位父亲,他除去我这独生女儿,便一无所有——明天他将满六十岁——他提心吊胆,知道宰相准会对他进行报复……
斐迪南(迅速抢过话头)让他和我们一块儿走。这样便没啥好说了吧,亲爱的!我马上去变卖值钱的东西,并且从父亲账上提些款子出来。抢夺一个强盗的财物不算犯法;他那许多财产,不都是国家的血泪么?——半夜一点时有辆车驶到门口来,你们赶紧跳上车。咱们远走高飞。
露意丝可你父亲会在背后诅咒我们——这样的诅咒,我的冒失鬼啊,就是杀人犯说出来也总会传到上帝耳边,就是缚在绞刑架上的强盗听了也会视为上天的报应,因而心惊胆寒。这样的诅咒将像幽灵,无情地驱赶我们这些流浪者,从天涯到海角,从此岸到彼岸——不,亲爱的!如果只有罪孽能使我得到你,那我还有失去你的力量和勇气。
斐迪南(黯然站着,脸色阴沉地喃喃道)真的吗?
露意丝失去你!——啊,这个想法真可怕得要命——够讨厌的,钻不朽的灵魂的牛角尖,让欢乐的灼热面颊变得苍白冰冷——斐迪南啊斐迪南!我怎能失去你哟?不过,只有占有过的东西才可能失掉,而你的心属于你的等级。——我占有它的想法实属大逆不道和狂妄,因此只好战战兢兢地将它放弃。
斐迪南(沉下脸孔,咬住嘴唇)你要放弃?
露意丝不!瞧着我,亲爱的瓦尔特。别那么咬牙切齿的。来!让我以自己作为榜样,拯救你那垂死的勇气。让我暂充一充女中豪杰——把一个浪子送还给他的父亲——放弃这一使市民社会解体,使永恒的公共秩序崩溃的结合。——我是一个罪人——胸中充满了狂妄、愚蠢的渴望——我的不幸实在是我该受的惩罚。让我继续相信它是我作的牺牲吧——这样的妄想令我感到甜蜜和欣慰——你会拒绝给我这点乐趣吗?
斐迪南(神思恍惚而激愤地抓过一把提琴,准备要拉——突然却扯断琴弦,将琴摔碎在地,爆发出高声的狂笑)
露意丝瓦尔特!天上的主啊!你怎么啦?振作起来!——这样的时刻需要镇定——这分手的时刻!你有一颗高贵的心,亲爱的瓦尔特。我了解它。你的爱情像生命一般热烈,并且自由不羁、无穷无尽——把它献给一位高贵而显赫的女子吧——她从此将不再艳羡女性中那些最最幸运的人——(忍住眼泪)请你别再来看我——在寂寞的围墙内,轻率地受蒙骗的姑娘将独自悲痛哭泣,没有任何人再管她是否在流泪——我的未来空虚而无望——可是,我仍将不时地去闻那往昔的花束,虽然它已经枯萎。(转过脸去,同时向他伸出颤抖的右手)请多保重,封·瓦尔特少爷。
斐迪南(跃起身来,恍若大梦初醒)我决心逃走,露意丝。你真不愿跟我走么?
露意丝(在房间里侧坐下,双手蒙着脸)我的职责要求我留下,并且逆来顺受。
斐迪南毒蛇,你撒谎!一定是别的什么拴住了你的心。
露意丝(音调流露出内心的深沉哀痛)您保留着这样的疑心吧——它也许会使您好受些。
斐迪南用冰冷的职责克制火热的爱情!——这样的鬼话哄得了我吗!——必定有个情夫叫你恋恋不舍;如果我的疑心得到了证实,你和他都将认识我!(冲出房去)
第五场
露意丝独自一人。
她一动不动地、默默无声地在圈椅里斜躺了好一会儿,终于站起来。走到舞台前部,惶惶然四处张望。
露意丝爸爸妈妈怎么还不回来?——爸爸说只出去几分钟,现在已过了整整五个可怕的钟点——他要是出了事——我该怎么好啊?——我为什么呼吸这样急促紧张?(这时候伍尔穆进了房间,站在里侧,没被察觉)没有什么事儿——纯粹是头脑发烧,疑神疑鬼——我们的心灵一旦受到过度惊吓,眼睛便会在任何一个墙旮旯看见魔鬼。
第六场
露意丝和秘书伍尔穆。
伍尔穆(走近她)晚上好啊,小姐!
露意丝上帝!谁在那儿讲话!(转过身,看见了秘书,吓得连连后退)可怕!可怕!我的不祥预感这么快就得到最不幸的应验。(用鄙夷的目光瞅了瞅伍尔穆)您准是找宰相!他已经走了。
伍尔穆小姐,我找您!
露意丝那我就奇怪了,您本该到市集广场上去才对。
伍尔穆为什么偏偏去那儿?
露意丝去接您的未婚妻呀,从示众台上。
伍尔穆米勒小姐,您冤枉我了……
露意丝(欲答又止,转过话头)请问有何贵干?
伍尔穆我来是受您父亲的委托。
露意丝(一惊)受我父亲的委托?——我父亲在什么地方?
伍尔穆在他不情愿待的地方。
露意丝上帝啊!快讲!我已感到大难临头——我父亲在什么地方?
伍尔穆在大牢里,既然您一定要知道。
露意丝(仰面望着天空)有这样的事!竟有这样的事!——在大牢里?为什么在大牢里?
伍尔穆遵照公爵的命令。
露意丝公爵的命令?
伍尔穆他侮辱了公爵殿下,因为他竟敢对殿下的代表……
露意丝什么?什么?啊,万能的永恒的上帝啊!
伍尔穆已经决定从严惩处。
露意丝还没有完哩!还有这个!——当然当然,我心中除去少校之外,还有另外一些宝贵的情感——它也不容忽视——侮辱殿下——老天有眼!啊,快挽救挽救,快挽救挽救我的信仰,它正在失去!——还有斐迪南呢?
伍尔穆他要么娶弥尔芙特夫人,要么遭受诅咒,被剥夺继承权。
露意丝可怕的自由选择!——不过——不过,他还是比较幸运。他没有父亲可失去。虽说压根儿没有父亲也够悲哀的!——我父亲犯上有罪——我爱人要么娶夫人,要么受诅咒并失去继承权——真是太了不起啦!完完全全的无奈也算一种完美!——完美吗?不!还有一点欠缺——我母亲在什么地方!
伍尔穆在感化院。
露意丝(轻声惨笑)现在完美了!——完美了,我已经无牵无挂——解除了一切义务——不再有眼泪——不再有快乐——不再受到庇护。我也不再需要它们——(可怕地沉默)您也许还有一大堆新闻吧?尽管讲好了。我现在全都可以听。
伍尔穆发生了的事情,您已经知道。
露意丝这么说,就不会再发生什么吗?(又安静下来,从头到脚打量着秘书)可怜的人!您干的是件可悲的差事,从中您不可能得到快乐的。使别人不幸已经够可怕,而更可怕的是还得去向他们宣布——对他们唱猫头鹰的不祥之歌,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的心在命运的矛尖上战栗不止,鲜血淋漓;看着基督徒们怀疑是否还存在上帝——老天保佑我!即使你看见的因恐怖而滴落的鲜血,一滴能换一桶黄金——我也不愿意变成你。——还会怎么样?
伍尔穆我不知道。
露意丝您竟不知道?——这桩见不得阳光的差事您害怕说出来声音太响,可您墓穴一般阴沉沉的面孔已告诉我有鬼——还有什么花招!——您刚才说,公爵要从严惩处?您说的从严是什么意思?
伍尔穆别再问了吧。
露意丝听着,坏蛋!你这刽子手的门徒,你知道如何拿刀子先慢腾腾割断人家脆弱的手脚,接下来却以假惺惺的怜悯去抚弄、舔舐人家颤抖的心!——我父亲的命运将会怎样!你含笑说出的话语中已藏着死亡;你秘而不宣的事情又会是什么?说出来吧。让我一下子担负起全部重荷,哪怕被压得粉身碎骨也行啊!——等待着我父亲的是什么?
伍尔穆受刑事审判。
露意丝可这是什么意思!——我是个无知而单纯的女孩子,听不懂你们那些可怕的外国话。什么叫刑事审判?
伍尔穆决定生死的审判。
露意丝(镇定地)多谢您了!(急忙走进隔壁房间)
伍尔穆(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她要去哪儿?这傻丫头难道要……见鬼!她该不会是——我得赶上去——我必须对她的生命负责。(准备去追她)
露意丝(披了一件斗篷走回来)对不起,秘书先生,我要锁门了。
伍尔穆这么急上哪儿去?
露意丝去见公爵。(欲走)
伍尔穆什么?去哪儿?(慌慌张张地拉着她)
露意丝去见公爵。您听不明白吗?去见的就是那个想要人审判我父亲,决定我父亲是死是生的公爵——不!不是他想要——而是他必须让人审判,因为有几个恶棍希望如此;他仅仅把他的威严和他君王的签名,给予了这个所谓犯上作乱案子的审判罢了。
伍尔穆(纵声大笑)去见公爵!
露意丝我知道您笑什么——可我也并不指望在那儿得到怜悯——上帝保佑我!会得到的只有厌恶——只有对我的呼喊声的厌恶。人家告诉我,世上的大人物都不了解悲惨是什么,而且也不屑于了解。我现在就要告诉他,什么叫悲惨——要用死亡的种种扭曲的怪相,给他描绘出悲惨的嘴脸——要用撕心裂肺的钻进他骨髓的叫唤,让他听见悲惨的语言——即使他这时已听得毛骨悚然,我最后还要冲着他耳朵大吼:到了垂死的一刻,就连地上的神灵也一样会喘不过气来;末日审判中用来甄别善恶的,无论对王侯还是对乞丐,将是同一把筛子!(欲走)
伍尔穆(恶毒而貌似和气地)您去吧,啊,您快去呀。真的,您这样子再聪明不过。我赞成您去,我向您担保,公爵会乐于开恩的。
露意丝(突然站住)您说什么?——您自己也劝我去?(快步走回房中)嗯?我到底想干啥?连这个人都赞成的,准是件可鄙可恶的事情——您从哪儿知道,公爵会对我开恩?
伍尔穆因为他会得到报答。
露意丝报答?难道做一件合乎人道的好事,也可以开出价码么?
伍尔穆要说价码呢,漂亮的求情人本身已经足够。
露意丝(呆呆立着,随后突然爆发出一声喊叫)公正无私的主啊!
伍尔穆而且我希望,为了救出您父亲,您不会认为公爵的这个价码定得太高吧!
露意丝(来回疾走,失去了控制)是的!是的!一点不错。你们那些大人物,他们万无一失地躲在堡垒中——躲在将他们与真理隔开的罪孽后面,就像躲在天使们的宝剑背后一样——万能的主啊,救救我!爸爸,你女儿情愿为您而死,可是不愿为了您而与人同流合污。
伍尔穆对那可怜的孤老头,这大概还是个新闻哩——“我的露意丝,”他对我说,“我的露意丝害我摔了跤子,我的露意丝也会把我扶起来……”——赶快把回音带给他吧,小姐。(装着要走的样子)
露意丝(赶上去拉住他)等一等!等一等!别着急!——在需要折磨人的时候,这魔鬼真叫机灵!——我害他摔了跤子,我必须把他扶起来。您说吧!您吩咐吧!我可以做什么?我必须做什么?
伍尔穆只有一个办法。
露意丝一个什么办法?
伍尔穆也是您父亲希望的——
露意丝我父亲也希望?那该是啥办法呢?
伍尔穆对您来说轻而易举。
露意丝对我说来最难莫过于丧失廉耻。
伍尔穆要是您同意放弃少校……
露意丝放弃他的爱情?您在取笑我吧?——明明硬逼我这么做,又来问我乐意不乐意!
伍尔穆不是这个意思,亲爱的小姐。得让少校首先主动退出。
露意丝他不会的。
伍尔穆看样子是这样。否则来找您干什么,要不是只有您能促使他那样做?
露意丝难道我能强迫他恨我不成?
伍尔穆咱们可以试一试。请坐下。
露意丝(茫然地)嘿,你捣的什么鬼?
伍尔穆坐下吧。请您写!这儿是笔、纸和墨水。
露意丝(极度不安地坐下来)叫我写什么?叫我写给谁?
伍尔穆写给您父亲的刽子手。
露意丝哈!你真是个拷打人灵魂的老行家!(抓起笔)
伍尔穆(开始口授)“亲爱的先生——”
露意丝(哆哆嗦嗦地写着)
伍尔穆“难以忍受的三天已经熬过去了——熬过去了——我们没有能够见面——”
露意丝(一怔,放下笔)信是给谁的?
伍尔穆给您父亲的刽子手呀。
露意丝我的主啊!
伍尔穆“为此,您只能怨少校——怨少校——他整天守着我,像百眼巨人阿尔古斯①——”
露意丝(猛然站起来)卑鄙无耻!有谁听说过!——这封信到底写给谁?
伍尔穆写给你父亲的刽子手呗。
露意丝(绞着手指,走来走去)不!不!不!太残酷啦,天啊!如果世人得罪了你,你给他们惩罚吧,可为什么要把我置于进退维谷的可怕境地?为什么要把我夹在死亡与耻辱之间,颠来倒去,受尽折磨?为什么要让这个吸血的恶魔骑在我脖子上,肆意欺凌我?——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这信我决不再写了。
伍尔穆(伸手取帽子)悉听尊便,小姐。写不写完全看您自愿。
露意丝自愿,您说?看我自愿?——滚,野蛮的家伙!你把一个不幸的人吊在地狱的深渊上边,要求她做件什么事,然后却亵渎上帝,问不幸的人是否自愿!——啊,您再清楚不过,我的心就像拴在铁链上一样,牢牢地被父女之情束缚住了。——其他一切都已经无所谓。继续往下念吧,我什么都不再考虑。对阴险狡诈的地狱,我认输了。(重新坐下)
伍尔穆“整天守着我,像百眼巨人阿尔古斯”——这句写好了吗?
露意丝往下念!往下念!
伍尔穆“昨天,宰相上我家里来了。看见好心的少校拼命维护我的名誉,我心里直乐……”
露意丝啊,妙,妙!太高明啦!——只管往下念。
伍尔穆“我假装晕倒过去——晕倒过去——怕的是会笑出声来,”
露意丝啊,天哪!
伍尔穆“可这假面具戴着实在难受——实在难受——真恨不得马上逃走!”
露意丝(停下笔,站起身,低着头来回地走,好似在地上寻找什么,然后又坐下去继续写)“恨不得马上逃走”——
伍尔穆“明天他值勤——注意他啥时候离开我这里,然后您就去我俩那个地方”——“我俩那个地方”写上了吗?
露意丝一字不差。
伍尔穆“去我俩那个地方找您温柔的……露意丝吧”——
露意丝现在还差收信人。
伍尔穆“致宫廷侍卫长封·卡尔勃大人”
露意丝永恒的主啊!我从来没听见过这个名字,就像我的心从来没想到过这些可耻的勾当。(站起来,呆呆凝视了自己写的东西好半天,临了还是把它递给秘书,嗓音嘶哑地,气息奄奄地)拿去吧,我的先生。我现在交给您的——是我清白的名字——是我的斐迪南——是我生命的全部欢乐!——现在我已成了一无所有的乞丐!
伍尔穆嗨,没的事儿,别灰心,亲爱的小姐。我打心眼儿里同情您。也许——谁知道呢?——也许我仍然可以不计较某些事——真的!上帝作证!我同情您。
露意丝(目光直瞪着他,像要把他看穿似的)得啦,先生,别说出来,您正在转的念头太可怕。
伍尔穆(打算吻她的手)要是这只可爱的小手……怎么样,亲爱的小姐?
露意丝(庄严地,厉声地)当心我在新婚之夜掐死你,然后再心满意足地自行走上绞架!(打算离开,但马上又走回来)先生,我们现在清账了吗?小鸽子可以飞走了吗?
伍尔穆还有一点点小事,小姐。您必须当着我的面去教堂发誓,承认这封信是自愿写的。
露意丝上帝啊!上帝啊!难道您必须亲自给这地狱的杰作打上封印,以便它完美无缺么?(被伍尔穆强拉下场)
第四幕
宰相家的大厅。
第一场
斐迪南手里拿着封已拆开的信冲进门来,一名侍从从另一道门上。
斐迪南侍卫长在这儿吗?
侍从少校先生,宰相大人正在找您。
斐迪南见鬼!我问你侍卫长来了吗?
侍从侍卫长老爷在楼上玩儿牌。
斐迪南叫这混蛋赶快下来见我!(侍从下)
第二场
斐迪南独自飞快地读完信,一会儿呆若木鸡,一会儿绕室狂奔。
斐迪南不可能。不可能!在这天使一般的躯体内,不可能藏着一颗魔鬼的心……可事实却明摆着!明摆着!就算所有的天使都下到人世,为她的清白担保——就算天和地,就算造物和造物主都聚集起来,为她的清白担保——这可是她的亲笔信呀!——闻所未闻的无耻欺骗,人类从来不曾经历过的欺骗!——这就是为什么她死也不肯逃走!——为的就是这个——上帝啊!——现在我算醒悟啦,现在对我才算真相大白!——就为这个,她才大大方方放弃了我对她的爱情;我差一点,差一点就受了她那天使的假面具的蒙蔽!(越奔越快,最后又停下来静静地沉思)完全摸透了我!——我的每一次感情冲动,每一声心灵震颤,每一回热血激荡,都得到了回应——凭一声细微到极点的无法描述的叹息把握我的心境——用一滴泪水测算出我的感情——伴随我攀登上热情的座座险峰,当我快坠入可怕的深渊时突然出现在眼前——上帝啊!上帝啊!这一切难道仅仅是假相?——假面具?——啊,要是谎言的色泽能这般经久不褪,又怎么可能没有魔鬼混进天国里去呢?
当我指出我们的爱情已处于危险中的时候,这虚伪的女人一下子便脸色苍白,装得真是太像啦!对我父亲的无礼讥嘲,她像个高傲的胜利者似的不屑搭理,可在这一瞬间,这娘儿们似乎也心虚了——不是吗?她到底经受不住真理的严峻考验——这伪善的女人晕倒了过去。你现在还能说什么呢,感情?连淫妇也晕倒了啊。你用什么来替自己辩解呢,贞操?——连婊子也晕倒了啊。
她知道,她已把我变成了什么样子。她看透了我的整个灵魂。在第一次亲吻时我满脸通红的一刹那,我的目光已彻底地展示了我的心——她难道会毫无感觉?或许她仅仅感觉到了胜利的喜悦?——在幸福陶醉时刻,我幻想她心里装着整个天国,最狂野的愿望也沉默下来了——我心头除去永恒的天国和这个姑娘,别无其他念头——上帝啊!她竟一点没感觉到吗?她唯一感到的,就是她的诡计得逞了吗?就是她卖弄风情赢得了青睐,因而洋洋得意吗?死也要报这个仇!没有别的原因,只为我受骗了吗?
第三场
侍卫长和斐迪南。
侍卫长(小步跑进房来)您叫人找我吗,亲爱的——?
斐迪南(喃喃自语)我要扭断一个流氓的脖子!(提高嗓音)侍卫长,这封信想必是您在检阅时从口袋里掉出来的——我呢,(冷笑)很幸运地把它给捡到了。
侍卫长您?
斐迪南一个太有趣的巧合。您追究万能的上帝责任去吧!
侍卫长您瞧,男爵,您把我吓成了啥样子。
斐迪南念一念吧!念一念吧。(离开侍卫长)既然我不够资格做个情人,那就不如心甘情愿地为你们搭桥拉纤。(趁侍卫长念信的时候,走到墙边取下两支手枪)
侍卫长(将信扔在桌子上,准备溜走)该死!
斐迪南(拽住胳臂将他拉回来)慢着,亲爱的侍卫长。这些新闻我觉得挺有趣。再说,我还没有得到捡信人的酬劳哩。(把枪递给他)
侍卫长(惊愕,后退)请您理智点,亲爱的。
斐迪南(声音大而可怕)我太理智了,所以决心把你这样的流氓送到另一个世界去。(硬塞一支枪在他手里,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拿着!抓住这张手帕!——它是我从那婊子手里得到的。
侍卫长以手帕为界决斗?您疯了吗?瞧你想到哪儿去啦!
斐迪南抓住这一头,我说。不然你会射偏的,胆小鬼!——瞧他抖得多厉害,这个懦夫!你应该感谢上帝,懦夫,他将让你后脑勺第一次尝到枪子儿的滋味。(侍卫长拔腿溜走)等一等!我请你啦。(赶到他前边,闩上门)
侍卫长在房子里决斗,男爵?
斐迪南好像和你也值得跑到城外去似的!——宝贝儿,在房里枪声会更加响亮,这可是你在世界上发出的空前绝后的声音呀——举起枪来吧!
侍卫长(擦拭额上的汗水)难道您打算拿您宝贵的生命来冒险么,前程远大的年轻人?
斐迪南瞄准,我说!在这个世界上,我已别无所求。
侍卫长可我求的还多着哩,我最最杰出的朋友。
斐迪南你,奴才?你追求什么?——去干世人全都不屑于干的勾当?去不住地点头哈腰,卑躬屈膝,活像只被大头针钉着的蝴蝶?去记录你主子上厕所的次数,对他讲的笑话应声打哈哈?同样地,我也愿意像带着只稀罕的土拨鼠一样带上你,让你像只猴子似的应和着地狱中死鬼们的吆喝声跳舞,狗颠屁股似的奔来跑去侍候他们,用你混迹宫廷的伎俩去愉悦那些永劫不复的罪人。
侍卫长老爷吩咐小的什么都可以——只是请把手枪放下!
斐迪南瞧这窝囊废的德性!——真让用第六天造人的上帝感到羞耻!就像迪宾根某个书商粗制滥造的盗印本!——你这脑瓜儿实在不争气,太可惜了它里边那两勺子脑髓,真太可惜!仅仅这点儿脑髓,就足以把一只猢狲变成人,可它现在却只造成理性的破坏——我偏偏得和这样一个家伙分享她的心?——太失格了!太不负责任了!——对这样一个家伙,让他改邪归正还来不及,哪能再刺激他去造孽呢?
侍卫长啊,感谢上帝,他变聪明了!
斐迪南我让他配受你的感谢。既然连毛毛虫也得到宽容,就让这家伙也沾点光吧。人家将来碰见他也许会耸耸肩,对上帝的英明发出赞叹,佩服他竟然用残渣和垃圾喂养出了这样一些生物;佩服他竟然给刑场上的乌鸦和皇家厕所里的佞臣准备了餐桌——最后,人们还要惊叹上帝的远见卓识,甚至在地狱中他还豢养了一些以毒攻毒的蝮蛇和蜘蛛——可是,(重新怒不可遏)不许害虫碰我的花朵,要不我就将它(抓住侍卫长猛烈摇晃)如此这般地捏得粉碎。
侍卫长(自怨自艾)上帝啊!谁离开这里就真有福!离开得远远儿的,就算住进巴黎的疯人院也不错!只要别和这人在一起!
斐迪南混蛋!要是她不再清白无瑕!混蛋!要是你在我顶礼膜拜的圣地寻花问柳!(狂怒)在我侍奉上帝的天国耽于淫乐!(突然静下来,然后咄咄逼人地)要是你是这样一个混蛋,你就真该早早逃进地狱去还好些,免得在天堂里撞在我的气头上!——你和那姑娘的关系究竟有多深?坦白讲!
侍卫长请您放开我。我把一切全讲出来。
斐迪南啊!和这姑娘乱搞,该比尽情地嫖娼宿妓更带劲儿吧!——她愿意放荡,她愿意她能够贬低灵魂的价值,以淫乐冒充德行。(用手枪顶住侍卫长胸口)你和她究竟有什么关系?要不我开枪,要不你说出来!
侍卫长什么关系也没有——真的什么关系也没有。请您哪怕忍耐一分钟。您上当受骗啦。
斐迪南用得着你来提醒我吗,恶棍?——你和她关系有多深?说,要不我杀了你!
侍卫长我的上帝!我的上帝!我说就是了——您只管听着吧——她父亲——她的亲生父亲——
斐迪南(狠狠地)把他女儿拉来和你姘在一起?那么你和她已经到了什么程度?说,不说我要你的命!
侍卫长您疯了。您听不进我的话。我从没见过她,也不认识她。我压根儿不了解她的情况。
斐迪南(连连后退)你从没见过她?也不认识她?压根儿不了解她的情况?——米勒姑娘为你失去了清白,你却一口气对她说三个不?——滚,坏蛋!(用枪揍他一下,把他推出房间)这样的人不值得浪费火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