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布登勃洛克一家(中文版)》作者:[德]托马斯·曼【完结】 > 【书香门第の大叔】布登勃洛克一家 托马斯·曼.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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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德-托马斯·曼 当前章节:15689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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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 “你不喜欢孩子,安冬妮。” “喜欢孩子……喜欢孩子……我不能老是看管孩子 !家务事 把我整个 占住了 !早晨一醒,我脑子想到二十件事要做,上床的 时候,我想的是还有更多的事没有做……” “咱们不是有两个女佣人吗?像你这样年纪轻轻的……” “是有两个女佣人,不错。婷卡要洗衣服,要收拾打扫,要 伺候人。女厨子也忙得手脚不得闲。你一清早就要吃排骨……你 好好想想,格仑利希 !保姆是早晚也要请 的,一位家庭女教师 ……” “我们的经济能力不允许这么小就替她雇保姆 。” “我们的经济能力 !……天老爷,我实在搞不懂你在说什么 ! 难道我们是叫花子?难道最必要 的东西我们也非要节省掉不可? 我是带着八万马克的陪嫁嫁给你的……” “哼,你那八万马克 !” “当然 罗 !……你是不把这笔钱放在眼里 的……你没有把它 口 当一回事,你是出于爱情才 向我求婚的……就算是这样吧。可是 你现在还爱不爱我了?就是我提出正正当当的要求,你也跟我为 难。不给孩子雇保姆 ……还有,我们连必不可少的马车也没有, 你连提也不提一声了……如果我们 的经济能力不许可置一辆马 车,不许可我们像个样子地进城会客,为什么你非要让咱们住在 乡下不可呢?为什么我一进城你就不高兴呢?……你最高兴 的 是,让咱们一辈子埋在这里,让我一个生人面孔也看不到。你老 是那么不近人情 !” 格仑利希先生给 自己斟了一杯酒,把玻璃罩子揭开去拿干酪 他没有回答妻子一连 串的质 问。 “你还爱我不爱了?”冬妮重复地说…… “你这样一声不吭太 没有礼貌了,我还记得当初在我们家风景厅里……那时候你装扮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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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出另外一副面貌 !……从我们结婚第一天起你就只在晚上陪我待 一会儿,而且也只是为了看看报纸。最初你对我提出的要求至少 还稍微考虑考虑。可是这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是不是已经不 爱我了?” “你呢?你在使我倾家荡产。” “我?……我使你倾家荡产……” “不错。你的讲究享受和好逸恶劳会令我破产的……” “噢,你不要把我受的好教养也当作错处来责备吧 !我在娘 家的时候连一根手指头也不用抬。在这里我却必须学会处理家 务,可是我也有权利要求你不要拒绝我的最简单的需求。父亲是 个有钱的人,他作梦也想不到我会缺少佣人使唤的……” “那么你就等着咱们也分得这笔财产 的时候再雇第三个女仆 吧。” “你是盼望我父亲死吗?!……你一天到晚都在忙什么?我们 不是也有产业吗?……” 虽然格仑利希先生正在咀嚼东西,也不得不笑 了一笑,困 窘、痛苦、沉默地笑了笑。他的笑容使冬妮迷惑不解。 “格仑利希,”她的声音变得比较平静了一些…… “为什么你 又笑,又说什么经济力量……是不是我对咱们财产的想法完全不 对?是不是公司生意不好?你是不是……” 正在这时候,响起了敲 门声,凯塞梅耶先生匆忙敲了两下廊 子上的门就走了进来。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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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第六章 凯塞梅耶先生大衣和帽子都已经脱掉,就像 自家人一样走进 屋子来,在 门旁边站住。他的外表和冬妮给她母亲的一封信里所 描述的不差毫厘。他的躯干 比较短壮,胖瘦适中,身上穿的是一 件黑色的、已经磨得有些起亮的上衣,同一颜色的裤子,又紧又 短。白背心上挂着一条细长的表链,三条夹鼻眼镜横七竖八地搭 在上面。剪得齐齐整整的白鬓须和他那红通通的脸膛是个尖锐的 对照,除了下 巴和嘴唇还露在外面外,别的几乎都被遮住了。他 的嘴小而灵活,样子使人发笑,整个下牙床只剩下两颗牙。当他 把两只手插在直筒子似的裤袋里,带着一副紊乱、沉思、心不在 焉的神情站在那里的时候,向下搭拉的嘴唇紧紧地绷着。虽然当 时屋 内一丝风儿也没有,他头上的毛茸茸的斑 白的软发却轻轻地 拂动着。 最后他仿佛下 了很大决心似 的欠 了欠身,让下嘴唇搭拉下 来,费了好大力气从胸脯上的乱成一团的绳索中解开一条系眼镜 的带子。接着他一下子把眼镜夹在鼻子上,脸上显出一副怪异的 模样,端详着这一对夫妻,口里念念叨叨地说:“啊哈。” 因为他过分喜欢用这个 口头语,所以这里必须说明,他能以 任何方式把它表达 出来。比方说,他可 以把头一仰,把鼻子一 皱,张大了嘴,摇摆着手,拖长了鼻音,像个中国小铜锣儿似的 把这个声音哼出来……他也可 以随心所欲地,只是简单随便地, 柔声细气把这个字说出来,而其结果也许更令人发噱,因为他的 “啊”字总是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从今天这个表达方式 来看,这应该是一个快乐的开头,伴随着这个声音他把头急遽地 一摆,似乎他这时的心情非常之快乐……然而我们却也不应被他 的表面现象所迷惑,因为事实是,银行家凯塞梅耶外表的快乐只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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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是掩盖 内心险恶的假象。如果他跳跳蹦蹦,“啊哈”之声不绝于 口,夹鼻眼镜戴上又摘下,嘴里说个不停,胳膊摇来摆去,作出 一千种滑稽可笑的样子,那么我们可以断定,在他的心里一定在 思索着恶毒的念头……格仑利希先生眨着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 不信任的神色望着他。 “你今天这么早?”他 问…… “是的,是早了点……”凯塞梅耶先生回答,把他 的一只皱 瘪的、通红的小手在空中摇了摇,似乎是在说:别着急,这就有 让你吃惊 的事了 !…… “我有事情跟你谈 !一分钟也不能耽误, 我的亲爱的 !”他说话 的样子非常可笑,每个字他都要在嘴里转 弄一周,才能让大家听到。“”在他 口里滚转,听去就好像他的 ! 上腭涂了肥油似的。格仑利希先生眨巴着眼睛,愈发露出不信任 的神色。 “凯塞梅耶先生,”冬妮说。“您坐下。您来得真好……我知 道您是个正直 的人,请您凭凭理。我刚和格仑利希抬 了半天杠 ……请您说一说:三岁的小孩是不是应该请一位保姆 ?您说说 ! ……” 可是这一切凯塞梅耶先生好像没有听到。他坐下来,一边把 他的小嘴尽量张得很大,皱着鼻梁,一边用一根食指揉弄着他新 剪的胡子,发 出一种令人不耐 的沙沙声。在那副眼镜后面 的双 眼,带着无从描述的快乐神色打量着漂亮的早餐桌、银面包箧和 红酒瓶上的商标。 “凯塞梅耶先生,是这么一回事,”冬妮接着说,“格仑利希 说,我让他倾家荡产 !” 仿佛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一样,凯塞梅耶先生瞟了她 一眼,然后又望 了望格仑利希先生 ……接着就纵声大笑起来 ! “您使他倾家败产?……”他 喊道。 “您 ……是让他破产 了吗? ……噢,上帝 !哎呀,上帝 !竟有这种事 !……真是笑话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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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今天上演 了一 出逗乐 的喜剧 !”接着他发 出一连 串不 同色调 的 “啊哈”来。 格仑利希先生显然有一些坐立不安,他无拘束地在椅子上挪 动身体。一会儿使劲的揉搓着双手,一会儿用手很快地梳拢一下 自己的金黄色的鬓须…… “凯塞梅耶 !”他说。 “您庄重一点。您是不是神经失常 了? 不要再笑了 !我看您如果能喝上一杯,会很有帮助。要不要抽一 支雪茄?您到底笑的是什么?” “我笑的是什么……好,您给我一杯酒,给我一支雪茄…… 我为什么笑您不知道吗?您是觉得,您的夫人在败您的家吗?” “她太追求奢华了,”格仑利希先生恼怒地说。 这一点冬妮并不想争论。她平静地 向后仰靠着,双手揣在怀 里,手摆在睡衣 的天鹅绒带子上,上嘴唇带着些刁钻 的神情撅 着,她说:“不错……我是这样。这件事很清楚。这是我从妈妈 那儿学来的。喜欢奢华的风 尚是克罗格家族的传统。” 她本想 以同样平静的语调宣布,她性格的确轻佻、急躁、喜 欢寻隙。对她来说接受 自由意志和性格 自我发展是根本不可能 的,相反地,它使她 以一种几乎可以说是宿命的冷静去接受 自己 的性格……她不想区别它,也不想有所改正。她的思维形式已经 渐渐形成一种固有的模式,认为无论是什么癖性,好的也罢,歹 的也罢,都是天生而来,世代相传的,因之也都是可尊敬的,它 们都有着充分的生存理 由。 格仑利希先生已经吃完早饭,炉火的暖气和雪茄的香气交织 在一起 。 “您还有兴趣 吗,凯塞梅耶?”主人 问道 …… “您再吸一支 吧。我再给您斟一杯葡萄酒……您准备和我谈什么?很紧急吗? 发生了什么大事?……这里是不是太热了?……一会儿咱们一起 坐车进城去……吸烟室比这里凉爽一点儿……”但这一切,凯塞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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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梅耶先生丝毫不领情,好像他要说:您说这些话一点也不顶事, 亲爱的 ! 最后大家站了起来,冬妮 留在餐室里照管着使女收拾餐具, 她的丈夫和这位业务上的友人穿过小书房,他心事重重地用手指 捻弄着左边的胡须尖,低着头在前面走,凯塞梅耶先生紧紧跟在 后面一同走进吸烟室。 十分钟过去了。冬妮在客厅里耽搁了一会,亲手把原本 已经 很干净的胡桃木桌面擦拭得光泽闪闪。然后她慢慢地从餐厅走回 起居室。她的步伐十分安详、端庄。布登勃洛克小姐作了格仑利 希太太以后显然一点也没有减少过去 的骄矜。她把身躯挺得笔 直,下额微微 向后收敛着一些,永远带着施舍 的表情俯视一切。 她的一只手拿着一只精巧的油漆的钥匙箧,另一只手轻巧地插在 深红色睡衣侧面的口袋里,而睡衣上松软的大皱褶则有意让它在 身上来回摆动。然而从她嘴角上天真纯洁的神情却可 以看 出来, 她的这一切端庄矜持只不过是她那无限童稚无邪的游戏的一种表 现而 已。 她在小书房里来回走了两遍,细心地用小水壶把所有的绿色 植物都浇了个遍。她非常喜爱她的棕榈,因为这些棕榈树长得枝 茂叶盛,更使屋子里平添了许多华贵气象。她小心的侍弄着这些 绿色植物,先是抚摸了一下粗茎上滋生出的一支新芽,又轻轻地 摩挲了一会那些庞大绮丽的叶面,用剪刀从这里那里剪去一两个 枯黄的尖儿……突然她的注意力被吸烟室里的谈话吸引过去。谈 话几分钟 以来 已经变得非常热烈,这时声音忽然提得这么高,以 致在小书房里的每个字也能清清楚楚地听到,虽然当时门关得很 紧,窗帘也很厚。 “我请您小声点 !看在老天爷面上,您别发这么大的火,”听 得出这是格仑利希先生的喊声,他那柔细的嗓子生来就不适合与 人争吵,听去仿佛是在尖叫。“您再抽一支雪茄吧 !”他补加了一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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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句,仿佛在讨好对方。 “好,非常感谢,请您给我一支,”那位银行家说,接着出现 了片刻沉默,凯塞梅 耶先生一定正在 点烟 。一会儿 听见他说: “简短地说,您是否同意我的建议?不是这样就是那样。” “凯塞梅耶,请您再把期限放宽一点吧 !” “啊哈?哼……这绝对不成,我早就对您说过了……” “为什么不呢?您为什么忽然这样心血来潮 了?看在老天爷 面上,请您讲一讲情理吧 !您就不能再多等一阵吗?” “一天也不能多等了,亲爱的 !就是八天吧,多一小时也不 成了……只有一条出路,就是求……” “不要提名字,凯塞梅耶 !” “不提名字……好。要是您那位……能够帮助……” “不要深说了…… !老天爷,您别作蠢事,好不好?” “好,就不深说吧 !如果那家声名卓著 的公司肯帮您一把, 求求那家与您的信誉与之息息相关的公司,您觉得怎么样呢?亲 爱的,这次布来梅破产他们损失了多少?五万?七万?十万?难 道 比十万还多?这是众人 皆知 的事情,他们也受到 了很大损失 ……这是人们心理的问题。昨天……好,就不提名字 !昨天…… 这家有名的公司还是根深蒂固,还保护着您不受挤兑,虽然他们 不知道 由于他们的原由给您带来的实惠……今天它 自己却资金枯 竭,因之,格仑利希先生的资金就更是枯竭而又枯竭……我说清 楚了吧?您难道没有觉察出来吗?这次动荡来临之前您不是第一 个感觉到的吗?人们怎样对待您?用什么眼色看望您?博克和古 德斯蒂克尔还是那么殷勤客气、那么信任人吗?给您贷款的银行 又是怎么对待您的呢?” “请您把期限放宽一些吧 !” “啊哈 !您是在睁着眼睛说胡话吗?我知道,他们昨天就打 了您一闷棍。这一下子打得不轻啊 !很有刺激作用 ……您看见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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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了 !……您不要难为情 。您愿意瞒着我,说他们跟从前一样镇静 可靠也好,您乐意这样做 ……喏—哼,亲爱 的 !您给参议写信 吧。我等一个星期。” “分期付款,凯塞梅耶 !” “分期付款,见您的鬼 !如果您有偿还能力的话,我才会 同 意分期偿还 !难道我需要试验一下您的支付能力?您的支付能力 我可是比手掌看得还清楚。啊哈……分期付款,真是滑稽之至 ……” “请您把声音压低一点,凯塞梅耶 !您不要老是这么怪声怪 气地大笑吧 !好吧,我承认我 目前的处境很困难,可是我手头还 有几笔买卖……一切可能好转。您听我说,我再说一句,如果您 肯宽限的话,我给您两分利息……” “不在这里,不在这里 ……太笑话 了,亲爱的 !喏—咳,我 是主张货买及时的 !您答应给我八厘利息,我宽限了一次。您答 应一分二、一分六,我又都宽了一次期限。您现在可以答应给我 四分,可是我却不敢同您做这笔交易了,亲爱的 !自从卫斯特法 尔兄弟在不来梅摔了个嘴啃地 以后,无论谁都不想同他们维持关 系,先把 自己的脚跟站稳……刚才 已经交代过,我是主张货买及 时的。只要约翰·布登勃洛克一天稳 固可靠,我就收留你 的签字 一天……同时我还可以把你拖欠的利息归到本金里面,可以提高 利率 !但我们商人做交易的原则是,必须这件东西能增值或者至 少稳固……如果这件东西开始贬值,那么他就把它出手……简单 地说,我要我的本金。” “凯塞梅耶,您脸皮真厚 !” “啊—啊哈,脸皮厚,真是滑稽 !……我理解您 的处境。说 什么您也要求一求您的岳父 !信贷银行正处在惊涛骇浪里,再说 您也应该看看 自己身上的毛病……” “不,凯塞梅耶……我 向您赌咒,您静静地听我说 !……好,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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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我没有必要跟您隐瞒什么,我开诚布公地跟您说,我的处境确实 很严重。您和信贷银行不是惟一的两处……好几处要求我把票据 兑现……好像大家都约好了似的……” “您认为这奇怪吗?在这种情况下……这是一场大清洗 “不,凯塞梅耶,您听我说 !……您好不好再抽一支雪茄 “我手里这支还没抽完一半呢 !您还是跟我说正事吧 !您还 是还债吧……” “凯塞梅耶,如果我现在跌倒 了,我会一无所有 ……您是我 的朋友,您常在我桌上吃饭……” “您不是也老在我家吃饭吗,亲爱的?” “不错,不错……可是您现在别拒绝我这笔贷款吧,凯塞梅 耶…… !” “贷款?您还要贷款吗?您是不是还在梦里?您还要借一笔 新的……?” “不错,凯塞梅耶,我 向您发誓,对您来说,这是很小的一 笔……微不足道 !……我只是要支付几笔分期清偿的账,几笔零 星欠款,也有几笔到期的账,这样我就能建立起信誉,争取时间 ……我 向您发誓,这对您来说是笔好生意 !我刚才 已经说了,我 手头还有几笔生意……现在的危机很快就会过去……您知道,我 是个很活跃,也很机警的人……” “不错,我知道您是个傻瓜,是个笨蛋,我 的亲爱的 !您可 以不可以对我讲讲,……您的机警对您 目前的处境来说,一点作 用也没有……也许在这广阔的世界上还有一家银行肯把一枚银币 放在您的桌上?或者还有一位老岳父?……哎,没有啦……您的 兴隆时代 已经过去了 !您跌倒了 !鄙人不胜敬佩 !喏—咳,对您 表示心悦诚服……” “见鬼,您说话轻一点不好么?” “您根本就算不上一个商人 !又活跃,又机警 ……不错,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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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是吃亏的永远是您 自己。您不懂什么叫规矩老实,可是您从来没 有从这里得过什么好处。您和人家耍手腕,诈弄到手一大笔资 本,结果却落得付我一分六而不是一分二的利息。良心对您不起 任何作用,却一丝便宜也 占不着 。您的 良心不如屠户家养 的狗, 可是归根到底您还是个倒霉鬼,是个傻瓜,是个蠢笨 的穷光蛋。 这种人世上并不少见,真是滑稽之至 !……您还顾忌什么,不向 那个人公开求救呢?是因为您觉得 良心有愧吗?是因为四年前您 做了些手脚,那件事有一些不可告人的地方吗?如果这件事传扬 出去……” “好,凯塞梅耶,我写信。但是如果他拒绝 了呢?如果他见 死不救呢?……” “噢……啊哈 !那时您就只好宣布破产 了,演一 出小小的破 产的喜剧,我的亲爱的 !我并不心痛,一点也不心痛 !我的损失 并不大,您东拼西凑给我弄来的那些利钱,差不多已抵补上我的 损失了……反正等以后在你的破产财团里我也会猛着先鞭的 !亲 爱的,您是知道我的为人的,我吃不了亏的。我了解您这里的情 况,可尊贵的先生 !我 的衣袋里早 已提前装好财产清单 ……啊 哈 !我会好好照看,任何一件东西都不会漏掉……” “凯塞梅耶,您常在我桌上吃饭……” “您就别再和我扯淡了 !……过一个礼拜我来听回信。我现 在要走进城去,少许运动对我非常有好处。再见,我 的亲爱的 ! 这个愉快的早晨对您来说,好像……” 凯塞梅耶好像正动身往外走;是的,他 已经走了。听得见他 那奇特拖拉的脚步在走廊上擦擦地响不用看也知道,他怎么在空 中摇摆着胳膊…… 等格仑利希先生走进小书房的时候,冬妮站在那里,手里拿 着铜喷壶, 目光呆滞地看着他。 “你站着做什么……你看什么……,”他说,露了露牙。两只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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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胳臂在空中欲动又止地摆了摆,身体前后摇动着 。他的赤红脸膛 从来不会完全苍 白。这次也是一样,只是 出现 了红 白相 间的斑 点,就好像得了猩红热一样。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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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第七章 约翰·布登勃洛克参议到达别墅的时候 已经是下午两点,他 穿着一件灰色的旅行大衣走进格仑利希家的客厅来,一进 门就抱 住 自己的女儿,流露出痛苦与后悔交织的神情 。他 的面色灰 白, 显得比以前苍老了许多。一双小眼睛深深陷进眼窝里,鼻子在凹 陷的两腮中挺伸出来,看来又尖又大,他的嘴唇似乎比过去更窄 了。胡须也和头发一样,变成花 白色。胡须已不再是从太阳穴到 面颊中部的样式,而是让它在下 巴和颚骨下面蓬松地长成一片, 一直长到脖颈上,一半掩藏在硬领和领 巾后面。 最近接连不断发生的事情,使参议先生心力憔悴。托马斯害 咯血症,凡·戴尔·凯伦先生特地写了一封信把这件不幸的事通知 了他。参议先生把公司的业务交待清楚,立即兼程赶到阿姆斯特 丹去。他弄清楚 自己孩子的病还不致马上发生危险,然而却急需 靠南方、靠法国南部的晴朗气候治疗,凑巧的是,就是托马斯的 老板的一个年轻的儿子也正在计划作休养旅行,于是等托马斯的 病略有起色,经得住旅途风霜 以后,他立即让这两个年轻人搭伴 动身到帕乌去。 参议刚刚到家,就遭到了一次商业上的重创,这就是使他一 下子损失掉八万马克的不来梅破产案。是怎么一回事呢?原来公 司开出的几张 “卫斯特法尔兄弟”承兑的贴现汇票,由于后者倒 闭的缘故,一股脑儿被退了回来。家族公司的本金还算雄厚,而 且确实一刻也没有延缓就把事情办好,显示出 自己的经济力量。 虽然如此,这样一次风 险,这样一次流动资本 的减缩,在银行 界、“在朋友中”和在 国外商号里所引起 的那种骤然 的冷淡、观 望和不信任,一一被参议尝了个够…… 这次打击并没有把参议先生打倒,他把一切通盘考虑 了一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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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番,安排好,镇静下来,准备重整旗鼓 ……然而正当他苦 战中 间,正当他埋头在 电报、函件和账单中间,又发生了这件事:格 仑利希,他的女婿,格仑利希,失去支付能力了。他在一封语句 混乱、哀哀乞怜的长信里恳求、祈求、哀求参议资助他十万到十 二万马克 !参议先生把这件事告诉妻子的时候,并没有显得十分 焦急,然后给格仑利希回了一封措词冷淡的信。他并没有应许什 么,只是说,他将到格仑利希家中当面和格仑利希以及那位银行 家凯塞梅耶谈一谈。然后他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冬妮在客厅里迎接了他。她非常喜欢在这间用黄缎子布置的 客厅里招待客人,今天她虽然感到情形有些严重,不平常,却不 清楚事态的真想,但是也没因此而违反常例。她今天神采焕发, 样子既美丽又严肃。她穿着一件胸前和手腕镶着绦子的淡灰色衣 服,按照最新式样做的肥大的袖 口和舒展开的肥大的裙子,一只 耀眼的钻石领针,戴在她的脖子上。 “您好,爸爸,到底又看到您 了,妈妈好么?……汤姆有什 么好消息?……您脱下外衣来,坐下来,亲爱的爸爸 !……您是 不是先来杯红酒?我让人把楼上一 间招待来客 的屋子收拾好 了 ……格仑利希也正在梳洗……” “没关系,孩子,我在这里等着他。你知道,我来是为了和 你丈夫谈一件事……事关重大,亲爱的冬妮。凯塞梅耶先生在这 里吗?” “在这里,爸爸,他正坐在小书房里看簿子……” “我的小孙女在哪?” “在楼上,跟婷卡在小孩卧室里,她很好。她正给 囡囡洗澡 ……一只蜡囡囡……当然不是用水……她只是……” “当然 罗 。”参议长叹了一 口气,接着说:“亲爱的冬妮,我 口 想您还不知道你丈夫…… 目前的处境吧 !” 他在摆在大桌子四周的一把靠背椅上坐下,她的女儿则坐在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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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他的旁边。冬妮用右手的手指轻轻地抚弄着脖子上的钻石。 “不知道,爸爸,”冬妮回答说,“我必须承认,我对他公司 的经营状况一无所知。老天爷,我真是一只笨鹅,您知道,我什 么也看不出来。最近有一次凯塞梅耶跟格仑利希说话,我倒是听 见了几句……谈到最后,我认为他们不过是在开玩笑……凯塞梅 耶先生说话 总是那 么滑稽。我 听见他们 一两 次谈 到您 的名字 ……” “他们怎么会说到我的名字?怎么说来着 !” “不知道,爸爸,没听见他们怎么说……从那天起格仑利希 就懊丧起来……我从没见他如此懊丧过 !……直到昨天……昨天 他脾气又柔顺了,问了我十来遍我爱不爱他,如果他跟您有所请 求的时候让我在您面前美言几句……” “啊……” “是的……他告诉我,他给您写了信,您要到我们家来…… 好,现在您果然来了 !发生的一切让我提心 吊胆……格仑利希把 那玩牌的绿桌摆到这儿来……摆了一桌子纸和铅笔……为了以后 您、凯塞梅耶还有他 自己在这儿谈事情……” “亲爱的冬妮,我现在要同你商量一件事,”参议说,一面用 手抚弄着她的头发…… “一件非常严肃的事 !告诉我……你是不 是从心里爱你的丈夫?” “当然 罗,爸爸,”冬妮说,扮了一个非常幼稚的虚情假意的 口 面孔,和幼时家里人逗她 “你以后不再逗弄那个卖囡囡的老婆婆 了吧,冬妮?”她做的脸相一样……参议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知道你爱他的程度是不是到了,”他又 问,“以致没有 他就生活不下去了……不管发生什么事,即便按照上帝的意 旨他 的境遇有所改变,现在所有的一切将不再拥有……”他朝着屋里 的家具、窗帘,朝着玻璃罩子底下镀金台钟 以及她的衣服急促地 挥了一下手。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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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当然 罗,爸爸,”冬妮用一种安慰人的语调说,每逢别人跟 口 她严肃地说话的时候,这种语调是她常用的。她从父亲的脸望过 去,发现他正盯着窗外,那里帘幕般的迷蒙细雨正无声无息地落 着。有时大人给小孩子念一遍童话故事,却生搬硬套地插进一些 什么道德啊、责任啊、以及诸如此类的大道理,小孩子的脸上常 常显出一副迷惘和不耐、虔诚和厌倦交织的神情———此时冬妮眼 睛里正流露出与此相同的神色。 参议默然凝视了她一分钟,沉思地眨着眼睛。如何使她不受 这事件的伤害?这一切事他在家里和路上都已深思熟虑过了 其实上帝最了解,约翰 ·布登勃洛克的第一个,同时也是最 真诚的打算是:不管他的女婿需要的款项是多是少,他都不会帮 忙。然而当他想到他当初多么———用一个温和的词吧 !———迫不 及待地促成这 门婚事,当他的记忆里涌现出她的小女儿在婚礼举 行后临别时的脸色和 问他的话:“您对我满意吗?”这时候 自责的 情绪就不禁在心底蔓延开来。他暗中对 自己说,这件事要百分之 百地根据她的意志而决定。参议先生非常明白女儿并不是真心爱 着格仑利希,但是他也估计到另外一种可能:四年的时间、习惯 以及孩子的诞生也许会产生很大的改变,现在冬妮也许觉得 自己 和丈夫已结成血 肉相连的关系,不论从基督教义上还是从人情上 讲,根本不能考虑分离这一事。这种情形如果 出现,参议思忖 道,出多少钱他也不能计较。自然,基督教的精神和妻子的本分 都要求冬妮无条件地伴随着 自己的丈夫走进不幸里去,但是当冬 妮真的表达了这种决心的时候,参议又觉得就这样让她女儿平 白 无故地舍弃掉一切 自幼享受惯的生活上的安乐舒适,在情理上是 说不过去的……为了不让这场灾难变成现实,不论出什么代价也 要扶持格仑利希。想来想去,他最后考虑的结果还是认为最好是 把他的女儿和外孙女接 回家去,而让格仑利希先生走 自己的路。 但愿上帝保佑,希望还有缓和的余地 !不管怎么说,参议最后还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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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有一条法律条款可以依恃:丈夫如果长期无力赡养妻子,夫妻可 以分居。当然他要先征求一下女儿的意见…… “我知道,”他说,一面继续温柔地抚摸着她 的头发,“我知 道,亲爱的孩子,你这种想法是值得称赞的。只是……哎,我不 能认为你观察到的事情真是应该观察的那些,就是说,真是事态 的真象。我并不是在 问你在这种情况或那种情况下大概会怎么 做,而是你现在,今天立刻要怎么做。我不知道,你对真实的情 况是否了解……所 以我有责任,虽然这是个令人痛苦的责任,告 诉你,你的丈夫已经无力偿付债务,他其实已经破产了……我想 你懂得我的意思了吧……” “这是真的吗?……”冬妮从座垫上欠起一半身子来,抓住 参议的手,低声问道…… “事实确实如此,”他用严肃的语调说。“你没有想到吧?” “我没有明确地想到什么……”她咭咭哽哽地说。 “这么一 说,他们那天不是在开玩笑……?”她 目光呆痴地望着斜侧 的棕 色壁毯说下去…… “噢,老天 !”她突然喊了一声,沉重地坐到 座垫上。直到这一刻,她才算真正了解了事态的严重性,“破产” 这个词从她小时候起就带给她一种模糊可怕的概念…… “破产 ” ……这比死更可怕,这是混乱、崩溃、毁灭、侮辱、羞耻、绝望 和灾祸…… “他破产 了 !”她重复道。此时她 已经被吓得失魂落 魄,以致她根本没有想到向人乞援,连 向她父亲请求帮助都没有 想到。 他扬着眉毛用他那对深陷的小眼睛看着她。他的眼睛又忧愁 又疲倦,仿佛反倒是冬妮在决定他的命运 。 “我刚才 问你的是,”他温柔地说,“亲爱的冬妮,你是不是 预备永远跟着你丈夫,即使过苦 日子也不离开他?……”他立刻 感觉出来, 自己直觉地选用了 “过苦 日子”这样厉害的词儿是为 了恐吓她,于是又补加说:“或许他还有机会东山再起 ……爬起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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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来……” “当然 罗,爸爸,”冬妮回答说。这句话并没有阻住她淌 出泪 口 水来。她用一块镶绦子边、绣着她姓名缩写 的手 帕掩着脸 呜咽 着。她哭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样:一点没有做作,一派天真烂漫。 她撅着上嘴唇的神情非常惹人心痛 。 参议先生继续用眼睛打量女儿。 “你是真心这样想 吗,孩 子?”他 问。他也和 自己的女儿一样不知所措。 “我如果不愿……”她抽抽搭搭地说,“难道我非得……” “当然,并不是非这样不可 !”他的语气轻松了一些,但是他 马上又感到内疚,急忙改正过来。“没有人强迫你这样做,亲爱 的冬妮。假 如你对你丈夫 的感情 并没有把你 紧紧地 系牢 的话 ……” 她伤感的又有些困惑不解的望着她的父亲。 “怎么,爸爸……?” 参议把身体左右扭动了一下,想到了一个打破僵局的办法。 “上帝最清楚,如果我眼看着让你受这些痛苦委屈而不管, 我会感到多么痛苦。而 由于你的丈夫这次的不幸,企业的破产会 导致你家产的消失,这样痛苦的日子马上就要来到……我的希望 是使你躲过最初这一段不愉快的日子,暂时把你和我们的小伊瑞 卡接回家去。我认为这样做对你有好处 !” 冬妮沉默着,擦着 眼泪。她小心翼翼地 向她 的手 帕上 呵了 气,然后把它贴到眼睛上,想把眼睛上的红肿去掉。当她下定决 心以后,用正常的语气 问她的父亲:“爸爸,这是不是要怪格仑 利希?是不是因为他轻率、不老实才遭了这场事?” “非常可能 !……”参议说。 “这就是说 ……不,我不敢肯 定,孩子。我想和他们谈过之后才能肯定。” 冬妮对这句话好像没什么反应。她只是蜷缩在三个锦缎靠垫 里,胳臂肘支在膝头上,用手托着下 巴,垂着头,梦幻似地望着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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