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布登勃洛克一家(中文版)》作者:[德]托马斯·曼【完结】 > 【书香门第の大叔】布登勃洛克一家 托马斯·曼.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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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德-托马斯·曼 当前章节:15700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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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屋子。 “哎,爸爸,”她轻轻地差不多连嘴唇也不动地说,“如果拒 绝他求婚……” 参议虽然看不见她的面孔,但是我们知道,当初她住在特拉 夫门德的时候,许多夏 日的傍晚,她倚在 自己小屋子 的窗户上, 这副神情就会经常在她脸上浮现出来……她的一只胳臂放在参议 的膝头上,手松软无力地 向下垂着 。仅仅是这只手就流露出无限 的苦闷和柔顺的 自暴 自弃,就流露出对于一个遥远的地方的回忆 和甜美的眷恋。 “求婚……?”布登勃洛克参议 问道,“如果拒绝他 的求婚会 怎样,我的孩子?” 他心里 已经预备好听到这样的 自白:要是当初不结这 门亲事 该多么好啊 !可是冬妮只是无言的摇了摇头。 她的脑子仿佛正被某些思想盘踞着,她正被那思想带到遥远 的地方,几乎忘记了 “破产”这件事。参议只得 自己说出盘算好 的一番话。 “我想我猜到了你的思想,亲爱的冬妮,”他说,“而且我一 点也不犹豫地 向你承认,原以为这会对你人生之路提供幸福的保 证,此时此刻我 自己也追悔莫及……从心底里感到悔恨。我相信 我在上帝面前是无辜的。四年前的婚事是我在对你履行我应尽的 职责……可是上天却另有安排 ……你千万不要想你父亲 当时轻 率、鲁莽,拿你的幸福作儿戏 !格仑利希最初跟我们家来往的时 候有着最可取 的优点,他是牧师 的儿子,笃信宗教,通达世故 ……我也曾经了解过他公司的经营状况,同样也是最美满最适合 不过的了。我又调查了他 的经济情况……这一切还埋在黑暗里, 埋在黑暗里等待明朗化。但是你并不怪罪我,是不是 !” “这不是您的错,爸爸 !您不要怪罪 自己!算 了吧,您不要 再为这件事忧心了,可怜的爸爸……您的脸色那么苍 白,要不要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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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我给您拿一点健 胃剂来?”她紧紧地拥抱着父亲,吻了吻他 的面 颊。 “谢谢,不用,”他说;“没有什么……不用 了。不错,我最 近的日子太不好过 了……有什么办法呢?现在真是多事之秋啊 ! 这是上天对我的考验呀 !可是虽然如此,我禁不住还是常常想, 我是有些愧对你的。孩子。这一切都要看你怎样回答我刚才提出 的问题了。我再问你一次,冬妮……结婚后这几年你对你的丈夫 有没有发生爱情?” 冬妮又重新哭起来,她一面用双手握着麻纱手帕捂着眼睛, 一面呜呜咽咽地说:“哎,爸爸 !……我从来没有爱过他……您 为什么问这个 问题呀?……我一直讨厌他 ……难道您不知道 吗 ……?” 约翰·布登勃洛克这时脸上的神色究竟表达了他的什么心情, 大概谁也说不清楚。他的 目光又惊惶又忧郁,可是他紧紧闭着嘴 唇,弄得嘴角和两腮紧皱在一起 。这是他作了一笔赚钱的生意以 后的表情 。他喃喃地说:“四年了……” 突然冬妮不哭了。她握着那块湿手 帕,在座垫上挺直 了身 子,气冲冲地说:“四年……哼 !四年里他也不过有时候晚上陪 我坐坐,看看报纸而 已…… !” “你们有一个可爱的孩子……”参议有些感动地说。 “是的,爸爸……我非常爱伊瑞卡……虽然格仑利希老说我 不爱孩子……其实我根本离不开这个孩子,我跟您说……至于格 仑利希———不是这样的 !……格仑利希———不是这样的 !……而 且现在他又破产了 !……啊,爸爸,要是您打算把我和伊瑞卡接 回家去……我很愿意 !现在您明白了,就是这么回事。” 参议又紧紧闭住嘴唇;他感到非常满意。虽然主要的一点还 需要碰一下,可从同女儿的这番谈话中分析,他就是这样做也不 会有很大风险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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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从刚才这些话来看,”他说,“有一件事你似乎一点也没有 想到。你没有要求任何人的帮助……而且就是求我帮助。刚才我 已经 向你表示过了,我在你面前并不是一点内疚也没有的,如果 ……如果你希望……等待着……我插进手来……挽 回这次破产, 挽救你丈夫的公司,维持住他的买卖……” 他像等待判决一样盯着他的女儿,她的面部的表情使他很满 意。她脸上是失望的神色。 “需要多少钱呢?”她 问。 “问题不在这里,孩子……这是一笔数 目巨大的资金 !”布登 勃洛克参议点了几下头,仿佛是仅只想一想这笔钱,那重量 已经 压得他东摇西晃了。 “家族公司的情况我也应让你了解一下,”他接着说,“咱们 的公司在这以前 已经受了很大的损失,再支付这样一笔款将会使 它元气大伤,它恐怕很难……很难再维持下去了。我说这些话决 不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冬妮跳了起来,动作之大以至于都没有站 稳脚步,她手里还握着那块绦子边的湿手绢,大声地说:“好了 ! 够了 !千万别这样做 !” 她带着一种大义凛然 的神态。 “公司”这个字 了结了一切。 非常可能,这个字甚至一度战胜了她对格仑利希先生的厌恶。 “您不要毁了 自己,爸爸 !”她非常激动地说。“您 自己也想 破产吗?够了 !决不能这样 !” 恰在此时格仑利希先生犹犹豫豫地走了进来。 约翰·布登勃洛克站起来,他的姿势好像在说:解决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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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第八章 格仑利希先生的脸色非常难看,然而他对 自己的衣着仍然是 一丝不苟。他穿的是同样的黑色带褶的规规矩矩的燕尾服,笔挺 的毛料裤子,正和他第一次到孟街拜访的服装一样。他萎靡不振 地站在那里,眼睛看着地板,有气无力地说:“岳父 参议态度冷淡地弯了弯腰,接着用一个有力的动作整理了一 下领带。 “感谢您来帮助我们,”格仑利希先生接着说。 “这是我的责任,我的朋友,”参议回答说;“只是我怕在你 这件事上这是我惟一能够做到的事了。” 他的女婿迅速地瞥了他一眼,站立的姿势更加颓唐了。 “我听说,”参议继续说,“您那位银行家凯塞梅耶先生正在 等着我们……我们用什么方式与他协商呢?我听您的吩咐。” “请您随我来,好吗?”格仑利希先生喃喃地对他的岳父说。 “没你的事 了,”布登勃洛克参议在她女儿前额上吻了一下 说:“到上面去看你的孩子吧,安冬妮 !” 参议先生随着格仑利希先生穿过饭厅向起居间走去,格仑利 希时而走在他前面,时而走在他后面,一路殷勤地替他掀 门帘。 凯塞梅耶先生正在窗边站着,他 向后回头的时候,头上细软 的花 白头发都蓬松地掉下来,接着无力地垂到头盖骨上。 “商业家布登勃洛克参议,我的岳父……,银行家凯塞梅耶 先生……”格仑利希先生严肃而谦虚地给两人介绍。参议的面孔 丝毫表情也没有。银行家垂着手鞠了个躬,把两颗黄色的犬齿抵 在上嘴唇上说:“能够认识您,参议先生 !不胜荣幸之至 !” “让您久等了,请您原谅,凯塞梅耶,”格仑利希先生说。两 位客人对他都至关重要。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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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我们可以开始了吗?”参议说,一面 向左右望了望,似乎在 寻找什么……格仑利希抢着回答说:“请两位这边来……” 当他们走进 吸烟室 的时候,凯塞梅 耶先 生颇有兴致地说: “路上够辛苦 的吧,参议先生?……啊哈,赶上落雨 了?不错, 真是最坏的季节啦,气候恶劣,道路泥泞 !要是下一点霜,落一 点雪么…… !偏偏没有 !只是下雨,泥泞 !讨厌极了……” 参议想,这是一个难 以捉摸的人。 这间小屋子的壁纸印着深色的花纹,屋子中央摆着一张绷了 绿台布的大方桌。雨越下越大了,屋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格仑 利希先生一进屋就把桌上银烛台上的三支蜡烛点起来。盖着各家 公司章记的淡蓝色的商业函件和污损的、有的地方 已经撕毁的单 据,以各 自不同的摆放方式,摊满在绿台布上。此外桌上还有一 本厚厚的总账簿和削好了的鹅毛笔尖、铅笔以及闪亮的铜制墨水 壶和沙粉盒。 格仑利希先生对待两位客人非常严肃、周到而且慎重,仿佛 客人是在参加一次葬礼。 “亲爱的岳父,请您坐在靠背椅上 吧,”他细声细气地招 呼 道。“凯塞梅耶先生,您坐在这边好不好?……” 银行家坐在家主人的对面,而参议则坐在桌子横侧一把靠背 椅里,那里差不多是最靠近 门口的位置。 凯塞梅耶先生身子向前俯着,搭拉着嘴唇,从背心上的一团 乱绳索中解下一只夹鼻眼镜,耸着鼻梁,张着嘴把眼镜卡上。然 后习惯性地搔 了搔 自己的胡须,发 出一阵擦拉擦拉 的刺耳 的声 音。他把胳臂往膝头上一支,对着桌上的函件颔了颔首,快活地 喊了一句:“啊哈 !看看格仑利希先生是怎么破的产 !” “请允许我更详细地了解一下这些情况,”参议一边说,一边 去拿账簿。这时他的女婿突然伸出两只手来,伸出两只青筋突起 的长手笼住桌面,他的手显然在抖动着,声音激动地喊:“等一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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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等 !请等一等,岳父 !啊,请让我先 向您解释一下经过 !……是 的,您什么都会看到,什么也逃不过您的眼睛……可是请您相信 我的话;您看到的是一个命运坎坷的人的情况,他并没有什么过 错 !岳父,请您把我看做是这样一个人,他不懈地和命运战斗, 然而却被命运打倒了 !在这个意义上……” “我会看清楚的,我的朋友,我会得出结论的 !”参议显然有 些不耐烦地说。格仑利希先生把他 的手抽 回来,把一切付诸命 运。 然后就是一段漫长的寂静,静得令人可怕。在颤抖的烛光中 三位先生紧靠着坐在一起,四周被黑暗的墙壁包围着 。除了参议 翻弄函件时的沙沙声以外,任何响动也没有。屋外的雨还在一刻 不歇地下着 。 凯塞梅耶先生已经把他两手的大拇指插进背心的袖 口里,其 他的几个指头则在肩头练习钢琴指法,带着说不出的愉快的神情 瞧瞧这个,望望那个。格仑利希先生身子不靠椅背地坐着,手摆 在桌子上,充满忧虑地望着前方,时不时提心 吊胆地斜着瞟他岳 父一眼。参议正在翻看账簿,用指 甲一项一项地指划着款数,比 较 日期,一面用铅笔记下一些很小的、几乎无法辨认的数码。没 过多久他就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他的紧张的面孔流露 出惊惶的颜色……最后他把 自己的左手放在格仑利希先生的胳臂 上,感动地说:“您真是不幸 !” “岳父……”格仑利希叫了一声。这真是一幅令人感动 的画 面。从这位值得怜悯的人的面颊上流下了两颗大泪珠,一直流进 他的金黄色的颊须里。凯塞梅耶先生饶有兴趣地注视着这一幕; 他甚至欠起一点身子来,向前探出去,咧着嘴, 目不转睛地盯着 对方的脸。布登勃洛克非常替格仑利希难过。他非常了解格仑利 希此时的心情,他心头这时涌起无限的哀怜之情。但是转瞬间他 就克制住 自己这种感情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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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这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呢?”他悲惨地摇了摇头…… “仅只是 四年的工夫 !” “这还不容易吗 !”凯塞梅耶先生兴致勃勃地回答说。“四年 里一个人足可能弄到一败涂地 !参议先生,您大概也知道,不来 梅的卫斯特法尔兄弟是怎么垮的吧?” 参议眯缝着眼睛看着他,实际上他却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 没听清楚。甚至都没有考虑 自己的真正想法,他正在狐疑地、百 思莫解地 问自己,为什么这一切单单在这时候发生呢?格仑利希 在两三年以前就很可能陷入今天的境地了;这是一眼就可以看出 来的事。然而他却源源不绝地得到贷款,他从银行借钱,从殷实 的门户如博克议员和古德斯蒂克尔参议等处一次又一次为 自己找 到救命的款项,他开出的票据一直像现金一样流通无阻。为什么 单单在这时候,单单在现在———参议先生非常想了解为什么是现 在———突然发生了总崩溃,各方面不谋而合地同时撤回信贷,不 顾一切情面,不顾商业上最起码的道德发动了一次对格仑利希的 围剿?有些事参议现在 已经很清楚了,在格仑利希跟 自己的女儿 缔婚以后,他这位女婿也沾了布登勃洛克公司的声誉昭著 的光。 然而格仑利希的信用难道只是百分之百、不折不扣地依赖着参议 吗?难道格仑利希原本什么都没有吗?那么参议过去打听来的消 息,查看过的账簿又是怎么一回事呢?……不管是什么情形吧, 他再一次坚定了不帮一点忙的决心。谁也免不了打错算盘 !显然 格仑利希很懂得做作,使人相信他和约翰·布登勃洛克关系亲密。 这种可能已经流传很广 的可怕的误解必须一下子永远澄清过来。 这个凯塞梅耶也该吃一吃苦头了 !他的心肠到底是什么做的?从 他左一次右一次借给早已应该破产的格仑利希钱,而又勒索越来 越苛刻的利钱这件事看来,清楚之至,他猜测到约翰 ·布登勃洛 克不会使 自己的女婿跌倒,才不惜血本的想发这笔财…… “这倒无关紧要,”参议冷冷地说。“我们谈正经事吧。如果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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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让我以商人的身份发表我的意见的话,那我不得不说,之所以造 成这种困境确实有时运不佳的因素,但是也十足表示了他咎 由自 取。” “岳父……”格仑利希先生结结巴巴地说。 “请您别这样称呼我 !”参议迅速、严峻地打断了他的话。接 着他把脸 向银行家那面稍微转了转,说道:“您 向格仑利希先生 追索的欠款是七万马克,先生……” “连本带利一共是七万八千七百五十五马克零十五先令。”凯 塞梅耶先生洋洋 自得地回答。 “很好……我想同您商量是否可以推迟期限的事。” 凯塞梅耶先生没有说话,只是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在欣赏一 出喜剧。然而从他的笑声里却听不出什么讥嘲的味道,相反地, 他笑得很善 良,他甚至看着参议的脸,似乎想请他一同大笑一场 似的。 参议先生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缝,眼睛的四周忽然出现了一道 红圈,一直泛到颧骨上。他提 出这个 问题只是为了走一走形式, 他也知道,即使这个家伙同意推迟,对于整个局势仍然不能有所 转变。然而这个人用 以驳斥他的请求的这种方式却使他痛苦、羞 愧得无地 自容。他愤怒地把面前摆的东西推开,拍地一声把铅笔 扔在桌面上,说道:“那么我也把话说清楚,我不想再和这件事 打任何交道了。” “啊哈 !”凯塞梅耶先生一边 喊,一边在半空 中摇晃着胳臂 …… “这句话说得干脆;这句话说得有劲头。参议先生对这方面 真是行家里手,三言两语就都解决了 !真是老手 !” 约翰·布登勃洛克连一眼也不瞧他。 “我爱莫能助了,我的朋友,”他沉静地对格仑利希先生说。 “事情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只好任其发展 了……我对这件事实在 无能为力。您必须沉着镇定,从上帝那里去寻求安慰和力量。行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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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了,先生们,谈话到此为止了。” 突然之间凯塞梅耶先生的面孔呈现出一副严肃的表情,那样 子非常奇怪;他 向格仑利希先生点了点头,又努了努嘴,鼓动他 说话。格仑利希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拚命地绞手,掐得指节 已经 有些红紫了。 “岳父……参议先生……”他声音颤颤抖抖地说, “您不会 ……您不会眼看着我垮掉的 !请您听我说 !这笔款一共不过十二 万马克……您有力量救我 !您是个有钱的人 !随便您把这笔钱当 作什么都可以……当作最后一次析产,当作您女儿继承的一部分 遗产,当作一笔高利贷……我要好好干……您知道,我是一个活 跃、机警的人……” “我确实无能为力,”参议说。 “请允许我问一句……您难道没有这种力量吗?”凯塞梅耶先 生问道,一面皱着鼻子从他的夹鼻眼镜后面打量着参议…… “我 认为您应该权衡一下利弊……现在正好是一个天赐的良机,可以 显示一下约翰·布登勃洛克公司的力量……” “我们公司的信誉您不必操心。为了证实我 的支付能力,我 犯不上随手把钱扔在水沟里……” “笑话,笑话 !啊———啊哈, ‘水沟 ’,诚然太滑稽 了 !但不 知您考虑到没有考虑到:令婿如果破产难道不会使您 自己的信用 也罩上……蒙上一层……不利的暗影吗……?” “我只能再提醒您一次,那是我个人的事,”参议说。 格仑利希一筹莫展地看着他的银行家的脸,又开始说:“岳 父……我求求您,难道您真的眼睁睁地看着我垮掉吗?……难道 这只关系着我一个人吗?哎,我……就让我毁灭吧 !可是您的女 儿,我的妻子,我愿意为之奉献生命 的妻子 ……还有我们 的孩 子,我们两人的无辜的孩子……让她们也受苦 !不,岳父,这我 受不了 !如果这样,我宁可从没来过这个世界……请您相信我说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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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的是实话 !愿上天饶恕你犯的罪 !” 约翰·布登勃洛克面无血色地靠在椅子上。这是这个人第二 次用感情 向他猛攻,格仑利希再一次 向他毫不做作地表露感情。 正像那一次他把 自己女儿从特拉夫门德寄来的信告诉格仑利希那 样,他不得不再次饱聆令人不寒而栗的恫吓,瞬间他对人类狂热 的感情涌上心头,虽然,这种崇敬和他的冷静的讲求实践的商业 精神是永远格格不入的。然而这种侵袭持续了不过一秒钟。十二 万马克……他心里重复了一遍,立刻沉着坚定地说:“安冬妮是 我的女儿。我会使她不受无辜连累的。” “您这是什么意思……?”格仑利希先生问道,他的神情逐渐 呆痴起…… “过会儿您就会明白……,”参议回答说。“现在我没有什么 话好说了。”他站起身来,用力一推椅子,转身向房门走去。 格仑利希先生一声不 出地僵坐在那里,一副丧魂失魄的样 子,想要说些什么,却吐不出一个字来。相反地,当参议这样不 顾一切毅然行动以后,凯塞梅耶先生的愉快兴致却又回来了…… 是的,愉快压倒了失望,而且超越出一切尺度,变得肆无忌惮起 来 !夹鼻眼镜从他高耸起的鼻梁上滑下来,孤零零地呲着两只黄 犬牙的小嘴张得快要裂开似 的。他 的两只小红手在空中划动着, 嘴里不停地唠叨着,环绕着一圈白色颊须的面孔因为高兴过度而 扭 曲变形,呈现出一种辰砂颜色。 “啊———啊哈 !”他高声大叫,喊得嗓子都开裂了…… “这真 是滑稽之至,滑稽透顶 !可是参议先生,如果您眼睁睁地看着您 的女婿破产,我劝您还是仔细考虑一下的好……这样灵活机警的 材料在上帝创造的广大可爱的人世 间可寻不到第二份儿 !啊哈 ! 早在四年之前,由于他的将要破产,损失对于我们 已经是迫在眉 睫了……绳索已经套在脖子上了……可是那时交易所里忽然传嚷 开跟布登勃洛克小姐订了婚的消息,虽然当时订婚的事还没有一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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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点影子……敬佩之至 !喏—咳,真是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 !” “凯塞梅耶 !”格仑利希先生尖叫了一声,两手痉挛地挥动了 一下,仿佛在推拒一个鬼怪,接着便跑到屋子的一个角落里,颓 然坐在一张椅子里,用两手捂着脸,头垂得低低的,低得大腿都 碰到了胡子尖。他甚至把膝盖 向上抽动了两次。 “为什么我们能够成功?”凯塞梅耶先生继续往下说。“我们 用的是什么法子把这个小姑娘连 同八方马克骗到手 的?噢——— 哈 !办得太漂亮了 !连六分之一的 ‘灵活和机警’也用不了就把 事都办妥贴了 !把一份整理得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的账簿往救命 恩人岳父大人面前一放……有谁知道这是骗人的把戏?……因为 残酷的事实是,四分之三的陪嫁费已经抵作欠债了 !” 参议站在 门旁边,手握着 门柄,脸变得煞 白。沿着他的脊梁 骨直往外 冒冷气。难道他在这间烛光摇曳的小屋子里与之打交道 的是一个骗子手和一台毫无人性的赚钱机器吗? “先生,您的话让我感到厌恶,”他 自己也不太有信心地说。 “我对您的品德感到恶心,您这种含血喷人 的疯话就更让我厌恶 ……并不是因为我轻率鲁莽而葬送了我女儿的幸福。我对格仑利 希先生的情况非常了解……其余的都是老天爷的意……” 他转身过去,他想马上就离开这里,他打开房间。可是凯塞 梅耶先生却从后面喊过来:“啊—哈 !了解过情况吗?从谁那儿? 从博克那儿吗?从彼得逊那儿吗?从古德斯蒂尔那儿吗?从马斯 曼和蒂姆公司那儿吗?告诉您,他们都是当事人,这些人都因为 这场婚事保住了他们的借款而乐得举杯庆祝呢。 参议砰地一声把身后的门关上。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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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第九章 多拉是个手脚不老实的女厨子,她正在饭厅忙着做什么事。 “请格仑利希太太下来一趟,”参议吩咐她道。 “孩子,你可 以和我一道 回家 了,”冬妮一下来,他就对她 说。他和她 向客厅走去。“赶快把一切准备好,伊瑞卡也要立刻 穿戴好……我们进城去……找家旅馆,明天一早就动身回家。” “是的,爸爸,”冬妮说。她的面孔通红,显出张惶失措的样 子。她手忙脚乱地站在那里, 自己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准 备。她对于 目前发生的事还不能信 以为真。 “我应该带什么走,爸爸 !”她又胆怯又焦急地 问。“所有 的 都带吗?所有的衣服?带一只还是两只箱子?……格仑利希真破 产了吗?……噢,上帝 !……我的首饰现在还属于我吗?……爸 爸,佣人也都打发走……可是我没有钱打发他们……格仑利希本 来应该在这一两天给我家庭开支钱……” “没有关系,孩子;咱们走后, 自然会有人收拾这一切 的。 只拣那些非用不可的东西带上……带一只箱子……一只小的。你 的东西以后会有人送来 的。亲爱 的,你 的动作快点,我们 已经 ……” 正在这个时候,门帘从 中间一分,格仑利希先生走进客厅 来。他踉踉跄跄地走进来,张着两只胳臂,嘴角向下搭拉着,那 姿势似乎在说:“我在这里 !如果你离开我,就把我杀了吧 !”他 急急忙忙地 向自己妻子走去,双膝一屈跪在她脚跟前。他的神情 非常可怜,也顾不得什么仪表 了,礼服满是皱纹,领带歪到一 边,领 口敞着,脑 门上 冒着汗珠。“安冬妮…… !”他说。“求求 你,可怜可怜我……你听我说……你面前的这个人是一个毁灭了 的人,陷入绝境的人,如果 ……是 的,如果你厌倦 了这里 的生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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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活,这个人就要因为痛苦而死去 !我现在匍匐在你脚下……你忍 心对我说,‘我讨厌你,我要离开你’吗?” 冬妮手足无措地看着他。正如当初在风景厅里的情形一模一 样。她又看到这张因为恐惧而变了样的脸,这对直勾勾地望着她 的乞求的眼睛。她又一次感觉到真实的乞求和恐惧,这种恐惧和 乞求完全是真实的,一丝虚伪的成分也没有。 “你站起来,格仑利希,”她呜咽地说。“请你站起来吧 !”她 想拉着他肩膀把他扶起来。此时她 已完全没有了章法,便一筹莫 展地 向她父亲望去。参议抓住她 的手,朝着 自己的女婿弯 了弯 腰,快步向门外走去。 “你走吗?”格仑利希先生喊道,从地上跳起来。 “您现在还不理解吧?”参议说道,“我不能眼看着我的清 白 无辜的女儿遭受不幸,撒手不管,我愿意再补说一句,您一定也 不忍心这样。不,先生,我女儿的财产 已经被您挥霍完了。您要 感谢造物主,他让这个孩子有一颗这么纯洁、这么善 良的心,让 她这样毫无嫌弃之情地离开您 !再见吧 !” 当参议先生说完这句话后,格仑利希完全绝望了。他本来可 以说一些暂时分别,希望她再回来和他重新生活之类的话,这样 他也许还能有得到遗产的希望;但这时的格仑利希先生完全失掉 了理智。他本来也可以拿起放在玻璃镜架上的那只摔不坏的大铜 盘,然而他却拿起身边 的一只绘着花 的一摔就碎 的瓷瓶扔在地 上,把它摔得一片片的…… “哈 !好 !好 !”他喊道。“去你 的吧 !如果我说,我爱你爱 得发疯,你相信吗?你这笨鹅?才不是呢,您弄错了,我的最亲 爱的 !我只是为了你 的钱才跟你结婚,可是 因为你 的钱太不够 了,你尽管回家去好了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 参议领着他的女儿走出去,一句话也没说。可是他马上又转 进来,走到格仑利希先生身旁。这时格仑利希正呆呆地站着,凝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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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视外面的落雨。参议轻轻地触了他的肩膀一下,带着警告意味地 低声说:“别给您 自己找麻烦 !向上帝祷告吧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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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第十章 自从格仑利希太太带着她的小女儿迁回孟街的老宅 以后,每 个人都感到十分忧郁。一家人走路都蹑着脚尖,谁也不愿意谈到 “那件事”……只有这 出戏的主角本人是个例外,出乎所有人 的 意外,非常喜欢谈论它,而且谈得津津有味。 冬妮和伊瑞卡搬到三楼的一间房子里,当年老布登勃洛克夫 妻在世时,冬妮的父母就住在这里。冬妮看到她爸爸并没想到替 她单雇一个女佣人,未免有些失望。当他用温和 的话语 向她解 释,现在最适合她的莫过于暂时放弃城中的社交活动,虽然她本 身没有任何过错,然而作为一个离了婚的妇人,她的身份却限定 她只能离群索居。这场谈话确实曾使冬妮沉思了半小时之久,然 而冬妮秉赋一种奇妙的才能,就是在不同的环境里总能保持愉快 的心情。不久她就热爱上 自己扮演 的这个无辜受难 的少妇 的角 色,她穿着一身黑,像一个少女似地把 自己美丽光滑的金灰色头 发平分两半,虽然少有展示 自己美丽的舞台,然而她在家却也能 得到补偿;她的严重的、不平常的处境使她成为一个极其重要的 人物,她非常乐意与人交流她对于婚姻,对于格仑利希先生以及 对于生活、命运等一般 问题的看法。 并不是每个人都乐于倾听她的宏论的。譬如说,参议夫人虽 然认为 自己丈夫的这一措施正确,尽到了应尽的责任,然而每逢 冬妮一开始说这件事,她总是把 自己的美丽 的素手轻轻一摆地 说:“够了,我的孩子。我不愿意听这件事。” 克拉拉才十二岁,听不懂这些事,而克罗蒂尔达又笨得要 命。“噢,冬妮,多么让人伤心 !”这就是她对冬妮不幸的遭遇的 惟一表示。然而另一方面,冬妮却找到永格曼小姐这样一位注意 的倾听者。永格曼小姐 已经三十五岁了,她现在很有资格吹嘘 自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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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己说,她的头发是在上流人家中当差而变灰 白的。“这没有什么, 小冬妮,我的孩子,”她说,“你还年轻,你还可以再结一次婚。” 此外她把全部力量用在教育小伊瑞卡上,她对这件工作非常尽 心,她给她说十五年前参议的孩子听过的那些轶闻故事:特别喜 欢说马利安卫德的一个叔父的事,这个人是因为 “伤心”害呢逆 症死的。 参议先生是冬妮最喜欢的谈话对象,而且冬妮和他谈话的次 数也最多,有时是在午饭后,有时是在清晨第一次早餐桌上。她 和父亲的关系越来越密不可分,远非旧日可比。在这以前,她对 于父亲的特殊地位,对他 的虔诚、一丝不苟 的严格 的才能和勤 奋,敬畏之心要多于父女之情;可是那次在她家客厅里的谈话中 他却 向她展露了人性的一面,他跟她作了这样一次严肃的推心置 腹的谈话,他把最后抉择的权力交到她的手里,他,从来不允许 自己出现错误的人,居然带着几分谦卑向她承认, 自己有些愧对 她,凡此种种,都令冬妮感动不已。我们可以很有把握地说,她 自己从来不会想到父亲有愧对她的事;然而他既然这样说了,她 也就这样相信 了,而她对他 的感情也 因此更加温 暖、更加温柔 了。讲到参议 自己,他依然保持初衷,他相信 自己应该加倍爱护 他的女儿以补偿命运对她的不仁。 对于格仑利希先生,参议并没有采取报复措施。冬妮和冬妮 的母亲固然从几次谈话中已经知道,格仑利希先生为了弄到八万 马克用了什么不诚实的手段,然而参议却非常谨慎,认为如果这 件事张扬出去,会对 自己更不利。他觉得 自己做为一个商人的光 荣已经受了严重的损伤,他上了这样一个大当,对他实在是不可 原谅,然而他却只愿闷声不响地独 自和这耻辱搏斗。 虽然如此,格仑利希先生的破产宣布后———顺便说一声,汉 堡的不少商号都因此受到不小的损失———参议立刻坚决地办理起 离婚手续来。因为在这件离婚案里,冬妮认为 自己扮演了一个真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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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正讼案里的中心人物,对 自己的光荣显耀感到骄傲。 “父亲,”她说;在这种谈话的时候她从来不叫参议 “爸爸”。 “父亲,我们的事进行得怎么样 了?不会有什么 问题吧?条律非 常清楚,我 已经仔细研究过了 !‘凡丈夫无力赡养家庭……’他 们一定能看到这一点。如果有儿子,将 由格仑利希留养……” 又有一次她说: “父亲,其实我们结婚这几年 的疑点很多。 那几年我非常想住在城里,可是这个人却坚决反对,哼,原来是 因为这个 !他一直不高兴我进城交际,拜访客人,原来也是为了 这个 !在城里要比在爱姆斯比脱危险更大,住在城里他的真情实 况就可能被我探听出来……他是一个老手 !” “我们不应该下这个断语,孩子,”参议回答说。 最后在离婚判决了以后,她又一本正经地说:“父亲,我想 您应把这件事记录在家庭记录本上。还没有吗?噢,那么让我来 写吧……请您把书桌的钥匙给我。” 于是她在四年前亲笔写 的几行字后面骄傲地、用心地添写 上:“这次婚姻于一八五!年二月经过法律程序宣布解除。” 她思索了一阵儿,又对参议先生说:“父亲,我很 了解,这 件事在我们家庭史上是一个污点。我 已经想了很多。这种情形就 如同这本书上有了一块墨水斑迹一样。可是您放心吧……我知道 怎样把这个污点擦干净。我还年轻 ……您不认为我还相 当漂亮 么?虽然施笃特太太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曾经对我说:‘哎呀, 老天,您真见老了,格仑利希太太 !’可是您知道,我在这件事 上吸取了很多教训 …… 日月催人老 ……总而言之,我还会结婚 的 !您看着吧,再寻一门好亲事会把一切抵补过来。您说是吗?” “这都握在上帝 的手里,孩子。现在讨论这件事还不是 时 候。” 从这一时期起冬妮常常喜欢说 “生活就是这样 ……”这句 话,说到 “生活”这个词的时候,她总是把眼睛一瞪,作一个既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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