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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知道这件事。关于布来登街的三位小姐,这里要说一下,当她们 知道了这次离婚的事 以后,不 由自主地表现 出惊喜交加 的表情, 一句话也说不出:上天有眼,离婚的事果然被她们说中了……冬 妮 自然也告诉了苔瑞斯·卫希布洛特 (伊瑞卡·格仑利希现在又在 她那里上学了)这件珠宝的事。甚至还告诉了那个老实八角的凯 泰尔逊太太,可惜凯泰尔逊太太因为种种原因却丝毫也听不懂这 件事…… 终于,一切都按预期的那样结束了:这一天冬妮办完了最后 一件必要的手续,她从托马斯那儿要来家庭大事簿,亲 自把这件 事填写进去……如今要作的只是习惯于既成的事态了。 她在处理这件事上表现得很勇敢。布登勃洛克三姊妹的像小 刀子一样的挖苦话她只当作耳边风,泰山压顶腰不弯的神色依旧 丝毫不变,她在街上遇见哈根施特罗姆和摩仑多尔夫两家人,摆 着刺骨冰冷的面孔从他们头顶上望过去,无论什么性质的社交活 动她都不参加。这些社交活动,顺便说明一下,几年来早已不在 孟街老家举行,而转到她哥哥的新宅那边去了。她现在只有家中 几个亲人:老参议夫人、托马斯、盖尔达;只有伊达 ·永格曼、 塞色密·卫希布洛特———她 的亲爱的像母亲一般 的朋友———和伊 瑞卡。她孜孜不懈地经心照看着伊瑞卡如何能受到 “高贵”的教 育,没准她的最后 的一个 隐密 的希望也是放在伊瑞卡 的前途上 ……她就这样生活着,看着时间从 自己身边流走。 以后,一直没有查明通过什么方式,家里面某几个人竟然知 道了那句致命的 “话”,就是佩尔曼 内德先生那天夜晚脱 口骂出 来的那句话。那到底是什么不堪入耳的肮脏话呢?——— “滚到地 狱去吧,你这臭娘儿们 !” 冬妮就这样结束了她的第二次婚姻。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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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第七部 第一章 洗礼宴……布登勃洛克参议的孩子要办洗礼宴了 ! 佩尔曼内德太太那次怀着第二个婴儿时梦想的种种东西这次 一样也不缺 。餐厅里,侍女们正在桌子前边往一杯杯滚开的巧克 力茶里加奶油。这些杯子密密叠叠地摆在一只贝壳形、镀金柄的 大圆茶盘里。侍女们都竭力不发出一丝声音,因为前边大厅里正 在举行仪式……仆人安东这时正在把一块像座小山似的大蛋糕切 开,而永格曼小姐则往银盘子里摆糖果和鲜花。她一边工作一边 侧着头欣赏,两只小手指 向外翘着…… 这些精美的食物是为今天参加洗礼的客人休息时准备的。但 愿这些东西足够客人飨用,因为今天聚会的亲友委实不少。今天 这 “亲友”两字是非常广义的,虽然还不能说是最广义的。为什 么这么说呢?因为通过鄂威尔狄克家,布登勃洛克跟吉斯登麦克 也结成了亲属关系,而通过吉斯登麦克家,又跟摩仑多尔夫沾点 亲。如此类推,永无止境 ……但是鄂威尔狄克家还是派代表来 了;来的是这一家的老主人,八十多岁的卡斯帕尔·鄂威尔狄克 博士,现任市长。 鄂威尔狄克市长下了马车,一手拄着弯柄手杖,另一只手 由 托马斯·布登勃洛克搀扶着,走上 了楼梯。他 的出席更增加 了这 次喜宴的隆重性……而且,不容怀疑,他们也应该办一次隆重的 仪式了 ! 在那边大厅里,在一张铺着台布、摆着鲜花,临时改作祭坛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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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的小桌后面,一位穿着黑色法衣、配着磨盘差不多大的新浆洗过 的雪 白硬领 的年轻牧师正在祈祷;而在小桌前面,一个高大魁 梧、营养 良好、身穿鲜艳衣服的女人正用她那膨胀饱满的粗胳臂 抱着一个几乎淹没在花边和缎子花结里的小东西……未来的布登 勃洛克参议员 !一个传宗接代的人 !一位布登勃洛克 !我们了解 不了解,这意味着什么呢? 当喜信初从布来登街传到孟街来的时候,当大家第一次议论 这个话题的时候,我们 了解不 了解,人们那 时的按捺不住 的欣 喜?我们了解不了解佩尔曼内德太太听到这个消息时带着怎样的 无言的狂喜拥抱住她的母亲,她的哥哥,又怎样 比较小心地拥抱 住她的嫂嫂?而现在,随着春天,随着一八六一年的春天,“他” 终于出世了,他正在接受神圣的洗礼,他,人们对他寄予了那么 多的希望,人们早已谈论着他,期待着、渴盼着他。为了他,人 们一直在乞求上帝,在折磨着格拉包夫医生……而今他终于来 了,虽然看去毫无惊人动众之处。 他态度安详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小脑袋包在镶着淡蓝缎带 的织花软帽里,正歪躺在枕头上,毫不介意地把后脑勺对着牧 师;他的一双小眼睛仿佛很老于世故似地一闪一闪地望着大厅, 望着大厅里的亲友。他的上眼皮上生着长长的睫毛,在这两只眼 睛里,父亲瞳子 的淡蓝色和母亲眸子 的棕黄色结合成一种淡淡 的、随着光线变化而变化的无从确定的金棕色。鼻梁两旁的眼窝 很深,罩着一圈青影。这就过早地给这张小面孔———虽然还很难 称之为面孔———增加了一些与众不同的特点,这对于一个刚出世 四周的婴儿是颇不合适的。但是上帝一定会保佑,不使那特征成 为任何不幸的征兆。母亲的相貌也是如此,而她的命运不是一直 很好吗?不管怎么说,他是一个活生生 的生命,并且是个男孩 子,这正是四个星期以前使这一家人欣喜若狂的理 由。 这条小生命活下来了,可他当初可真让人担惊受怕,参议永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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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远也忘不了四个星期前那位好心肠的格拉包夫医生在离开产房时 握着他的手对他说 的话: “感谢上帝吧,亲爱 的参议,差一点 ……”参议没敢 问,差一点就怎么了。这个一家人盼望了这么多 年才出世的小生物———他连哭声也没让大家听到——— ,竟差一点 像安冬妮的第二个孩子那样夭折,这个思想一 冒头,参议就万分 恐惧地把它压回去……但是他知道,四个星期前的一个时刻,是 关系到他一生幸福与否的重要时刻,他不禁幸福而温柔地 向盖尔 达俯下身去。盖尔达这时正靠在他前边、老参议夫人身旁的一只 安乐椅上,两腿交叠地放在一只天鹅绒垫子上,脚上穿着漆皮 鞋。 她的脸色还那么苍 白啊 !这样 白生生的皮肤配着浓密的深红 色的头发和神秘的眼睛———那眼睛仿佛带着某种半掩的讥嘲凝视 着传道师——— ,真是一个令人感到奇异的女人 !讲道的是安德利 亚斯·普灵斯亥姆,圣马利教堂的牧师, 自从老科灵暴病死去 以 后,他虽然非常年轻却 已经升为总牧师了。他高抬着下 巴,两手 虔诚地交叠在下 巴底下。他生着短短 的金黄色 的卷发,颧骨突 出,长得颇为英俊,脸上的表情时而严肃激 昂,时而 明澈恬静, 颇像在作戏。他从小生长在弗兰哥尼亚,那地方的人几乎清一色 信奉天主教,只有他多年来一直是一个路德派小教会的信徒。为 了努力使语音纯粹、语调动人,他的发音非常奇怪:母音不是读 得长而闷,就是生涩短促,而子音 ! 则总是贴着牙龈卷出来。 他赞美上帝,有时将声音放得又轻又低,有时又高大响亮, 声振四座,全家人都听着他的。佩尔曼内德太太故意摆出一副庄 重严肃的神情,用以掩住她 的喜悦和骄傲,伊瑞卡·格仑利希这 时已经有十五岁了,现在 已经是一位大姑娘了,梳着辫子,面颊 和父亲的一样,泛着玫瑰红;克利斯蒂安是当天早晨从汉堡赶来 的,一对深陷的眼睛机灵地东瞧瞧、西望望……蒂布修斯牧师夫 妇不辞路途遥远,也长途跋涉从利加赶来,参加这次洗礼宴。西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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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威尔特·蒂布修斯把 自己两绺稀疏 的长发分披在两边肩膀上,不 时出奇地瞪大她那双灰色的小眼睛,越瞪越大,眼珠凸得仿佛随 时会掉出来似的……还有克拉拉,阴郁、严肃,不断地用一只手 摸头,她依旧在害头痛……这一对夫妻还给布登勃洛克家带来一 件非常贵重的礼品:一只后脚立地、张着血盆大 口的棕熊标本。 它是牧师的一位亲戚在俄国打猎时的猎物。现在这只熊摆放在楼 下进 门的地方,两只前爪托着一只盛名片的盘子。 克罗格家的尤尔根这时正回家省亲,就是那个在罗斯托克邮 政局作职员的人。他这个人不怎么长于交 际。至于亚寇伯 的行 踪,则除了他的母亲以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位老太太本是 鄂威尔狄克家的姑娘,她秉性温柔,为了给她这个被夺走继承权 的儿子寄钱,她甚至不惜偷偷把家中的银器卖掉……布登勃洛克 的几位本家小姐也来登 门祝贺,表示对这件喜事都 由衷地高兴, 但是这并未妨碍菲菲发表意见说,这个孩子看来不很结实;她这 句评语得到她母亲———姓施推威英的老参议夫人、弗利德利克以 及亨利叶特的一致同意,她们甚至为此表示了遗憾 。至于可怜的 克罗蒂尔德则仍如往昔一样灰黑、削瘦、饥肠辘辘,生得一副苦 相。普灵斯亥姆牧师的讲话 以及对蛋糕和巧克力茶的希望非常使 她感动……不属于本家或亲戚之列也到场参加仪式的有弗利德利 希·威廉·马尔库斯先生和塞色密·卫希布洛特两个人。 此时两位教父正认真地听取牧师 向他们宣讲的责任。尤斯图 斯·克罗格是两位教父之一……布登勃洛克参议最初不愿意请他。 “我们还是不要让这个老头作蠢事吧 !”他说。“为了他那个宝贝 儿子他每天都跟他 的老伴吵得一塌糊涂,他现在几乎一无所有 了,因为苦恼,他甚至连外表的整洁也没有心去管了 !可是你们 以为他会怎样?只要我们请他做教父,他就一定会送给孩子一整 套金子器皿,而且不要回礼 !”话是这么说 了,但当尤斯 图斯舅 舅一听说准备请谁做教父的消息———当时想请 的是斯 台凡 ·吉斯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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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登麦克,参议的一位朋友———马上大发脾气,最终他获得了这项 光荣职务。他送的金杯子并不是特别加厚的,这一点倒使托马斯 ·布登勃洛克还心安一些。 那么谁是第二位教父呢?这就是那位 白发苍苍、德高望重的 老头儿,市长鄂威尔狄克博士。他系着高领子,穿着软料子的黑 外衣,从后面一个衣袋里露出一条红手帕的角儿。他坐在一张最 舒服的靠背椅上,身子俯在 曲柄手杖上。这是一件大事,一个胜 利 !简直没有人能够想象这件事会成功。老天爷,这 门亲戚是从 哪里算起的呢?布登勃洛克一家人一定是生拉活扯才把这位老头 儿拖进来的……没错,这果然是个计策,是参议和佩尔曼内德太 太共同做的圈套。原来当初确知母子都平安的时候,在大家兴奋 之余,只是把它当作个开玩笑 的话。“是个男孩子,冬妮 !——— 得请市长来当教父啊 !”参议信 口喊道。可是冬妮却把这句话当 了真,并且认真地着手办起来。后来,参议把这件事考虑过 以 后,也同意试着做一做。这样,他们专 门拜访了他们的舅舅,让 尤斯图斯舅舅派他的妻子到 自己娘家嫂子———木材商鄂威尔狄克 的妻子那里去,而这位娘家嫂子事前又在她的老公公前面美言了 几句。以后,托马斯·布登勃洛克亲 自登 门拜访 了这位政府 的首 长,终于把事情办成了…… 保姆把小孩的帽子打开一点,牧师从面前摆着的金面银底的 盘子里蘸了两三滴水,异常小心地洒在小布登勃洛克的稀刺刺的 头发上,又慢慢吞吞地、一字一板地读出他起的名字:尤斯图斯 ·约翰·卡斯帕尔。然后是一个简短的祈祷,然后亲友们逐一走过 来,又逐一来吻这个一声不响,麻木冷淡的小东西……苔瑞斯 · 卫希布洛特走在最后面,轮到她的时候,保姆不得不把孩子往低 处放了放,而塞色密也好像心怀感激地又特别多吻了一下,啧、 啧地两声响,中间夹着一句话:“真是个可爱的小宝宝 !” 三分钟 以后大家都三五成群地聚集在客厅和起居间里,甜食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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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开始传递开来。连普灵斯亥姆牧师也坐在那里,他对热巧克力茶 里的冷奶油特别感兴趣。他穿着一件长及脚面的法衣,衣襟下面 露出两只擦得光泽闪闪的大肥靴子。他和别人闲谈的时候脸色安 详清澈,同他演讲的样子判若二人,因之留给别人的印象也特别 深。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清清楚楚地表示出:看哪,我现在是一个 普通人,一个愉快和气的世俗人 !不错,他是个精明伶俐、平易 近人的人。他跟老参议夫人谈话的时候语言温存委婉,和托马斯 以及盖尔达交谈就一变而为一个处世有方的人,随随便便地打着 手势,和佩尔曼内德太太谈话的时候用的又是亲密、戏谑、欢欣 愉快的语调……有时候,当他想到 自己还是一名牧师的时候,他 就把两臂交搭在膝上,头向后一仰,皱起眉头,拉长了面孔。笑 的时候他总是咬紧了牙,断断续续地往里抽气。 突然,一位奇异贺客的到来引起了走廊里的一阵骚动。来的 是格罗勃雷本。格罗勃雷本的尖鼻子上,一年四季总挂着一条稀 鼻涕,摇摇欲坠,却又从来不落下来。他是参议的粮栈工人,但 是他的东家又给他增加了一项副业,叫他擦皮鞋。每天天一亮他 就来到布来登街,拿起摆在 门口的靴鞋,在 门道里一只一只地擦 起来。遇有喜庆典礼的时候,他总是身着节 日服装,带着鲜花, 登门祝贺。他用哼哼唧唧的油滑声音讲一段祝辞,他鼻尖上那条 清鼻涕也跟着摇来摆去,讲完 了以后别人总给他一点钱作谢礼。 但他这样做可不是为了钱。 他穿着一件参议先生赏给他的旧黑礼服,脚下却是一双涂好 鞋油的高筒皮靴,脖子上系着一条蓝颜色的羊毛围巾。在他的一 支干瘦通红的手里擎着一大把 已经有些开谢 了的褪 了色 的玫瑰 花,花瓣儿不断地飘飘洒洒地落到地毯上。他的一双小红眼睛一 眨一眨地 向周围看着,这里所有一切都让他感到惊奇……他一进 门就站住,把花束擎在面前,马上讲起话来。他每说一个字老参 议夫人就加以鼓励地 向他点点头,而且时不时地插一两句提示他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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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的话。参议则一直望着他,挑着一条淡淡的眉毛。还有的人,譬 如说佩尔曼内德太太,则用手帕捂着嘴。 “诸位老爷,诸位太太,我是个穷人,可是我 的心也是 肉做 的,布登勃洛克参议老爷对我的好处说也说不完,如今我打心眼 里高兴主人家这件这么大 的喜事。我现在来就是为 了向参议老 爷、参议太太和诸位高亲贵友贺个喜,盼望这个孩子长得壮壮实 实的,不管从天理还是从人性上讲,都得这样。因为像布登勃洛 克参议这样的好主人可真是百里挑不出一个。老天爷一定会报答 他这位大善人的……” “好哇,格罗勃雷本 !你说得非常不错 !谢谢你 的吉利话, 格罗勃雷本 !你拿这束玫瑰花来做什么啊?” 但格罗勃雷本想把 自己的话继续下去,他拚命把 自己的哼哼 唧唧的声音提高,盖住参议的声音。 “……老天爷会报答他所有善行 的,我说,报答他和他一家 贵人。将来有一天,等我们都站到上帝的宝座前面,我的意思是 说谁也免不了有一天要进坟墓,穷人也好,阔人也好,这是老天 爷的主意,是他打的算盘。有的人有一 口漆得油光瓦亮的杉木大 棺材,有的人只有一 口薄板匣子,总之我们都得埋到土里去,土 里来的土里去…… !” “得了,格罗勃雷本 !我们今天是洗礼宴,你别老提这个啊 ! ……” “这里我拿来几朵花,”格罗勃雷本终于结束了他的演说。 “谢谢你,格罗勃雷本 !你太 费心 了 !何必破 费这么多啊, 朋友 !你的演讲实在太出色了 !……喏,把这个拿去 !痛痛快快 地玩一天去吧 !”参议用手拍 了拍他 的肩膀,随手递给他一个泰 勒。 “这个也给你,好人 !”老参议夫人说,“告诉我,你喜爱救 世主吗?”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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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我愿意为他奉献生命,老太太,一点也不假 ……”于是格 罗勃雷本又从她手里拿过去一个泰勒,接着又从佩尔曼内德太太 那里拿来一个。之后,他右脚 向后一撤,鞠 了个躬,退 了出去。 至于他拿来的玫瑰,由于过于激动,他心神恍惚地又随手带走了 …… ……这时市长大人起身告辞了,参议一直把他送上马车。这 对其他的客人来说,是个应当告辞的信号,因为盖尔达 ·布登勃 洛克还需要静养。一阵喧嚣之后,房间里慢慢冷清了下来。还没 有走的只剩下老参议夫人、冬妮、伊瑞卡和永格曼小姐了。 “哦,伊达,”参议说,“我想说———母亲也 同意这样做——— 我们小时候你都看护过,我们对你非常放心 ……现在虽然有保 姆,可是以后总需要一个照料他的人,到那个时候你愿意不愿意 搬到我们这边来呢?” “当然,当然,参议先生,不知道你的太太愿意不愿意?” 盖尔达对这个安排也非常满意,于是这个建议马上就决定 了。 临走的时候,已经到了大门口,佩尔曼内德太太又重新回过 身来。她走到她哥哥跟前,在他面颊上一边吻了一下,对他说: “今天真太好了,汤姆,我非常幸福,你使我又想起 了咱们家 的 鼎盛时光 !谢天谢地,我们布登勃洛克家决没有走到无可挽回的 衰败,谁要是有这个想法,他可是错到家 了 !现在有 了小约翰, 我们还叫他约翰,多么美,生活在这个家里多么幸福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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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第二章 克利斯蒂安·布登勃洛克先生,汉堡 !" #" $" 布尔梅斯特 股份公司的主人,手里拿着他的时兴的灰帽子和那支从国外带回 来的黄手杖,走进他哥哥的起居间。汤姆和盖尔达这时正坐在一 起看书。这是举办洗礼宴那一天晚上九点半钟左右的事。 “晚安,”克利斯蒂安说。“啊,托马斯,我想和你谈谈,非 常紧急……对不起,盖尔达……很紧急,托马斯。” 他们走到黑暗的餐厅里,参议把墙上 的一支瓦斯灯点起来, 打量着他的兄弟。不知又是什么倒霉事,他想。除了克利斯蒂安 刚回到家里来,他跟他打过招呼以外,直到现在他还没有机会跟 他说过话。但是在这一天晚上 的宴会上他 曾经 留心地观察过他, 而且发现他异乎寻常的严肃、慌乱,另外在普灵斯亥姆牧师讲道 的时候,他还离开过客厅一会儿…… 自从克利斯蒂安为了弥补亏 空那一天在汉堡从他手里接过来预支的一万马克遗产 以后,托马 斯就没有再给他写过一封信。“你要是再这样下去,”参议当时对 他说,“谁也帮不了你。讲到我个人,我希望将来你少挡我的路。 这些年来你一直滥用我对你的手足之情……”他要和我谈什么事 情呢?一定出了什么紧急的事儿 “什么?”参议 问他。 “我维持不下去了,”克利斯蒂安回答说,他斜着身子坐在一 张围着餐桌摆着的高背椅子上,把帽子和手杖放在瘦怯怯的膝盖 上。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在什么事上维持不下去 了,你到 我这里来有什么打算?”参议说,他一直没坐下。 “我维持不下去了,”克利斯蒂安重复说,惶惑不安、神情严 肃地来回晃着头,眼睛慌乱地从他哥哥身边划过。这一年他才三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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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十三岁,但看上去和五十三差不多。他的黄里泛红的头发已经这 样稀疏,整个头盖骨差不多都露在外面。脸上基本没有什么 肉, 中间却昂然挺翘着一只没有 肉的、削瘦的、弯勾大鼻子…… “要是只因为这个倒也罢了,”他接着说,一边把手在 自己的 左半身上从上到下地移动着,却又没触着身体…… “这不是疼, 这是酸疼,你知道,无时无刻地不在骚扰我。在汉堡的时候,德 罗格米勒大夫对我说,这半边身子 的神经太短 了……你想象一 下,我这半边身子所有的神经全都不够尺寸 !多么奇怪的事…… 有时候我觉得这边身子早晚要痉挛,或者麻木不仁,早晚得瘫在 床上……你是想象不出来的……没有一天晚上我能够睡安稳觉。 我猛地惊跳过来,因为我的心忽然停止跳动了,我吓得出了一身 冷汗……在我睡着 以前,这样的症状经常发生。我不知道,你有 没有过这种情形……让我仔细给你讲讲……是这样的……” “算了吧,”参议烦躁地说。“我想你不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 才到我这儿来的吧?” “不是,托马斯,这个我 自己克服得了;可惜不只是这一件 ! 是买卖上的事……我维持不下去了。” “怎么,生意又不顺当了么?”参议若无其事地说,他甚至连 语调也没有提高。他一边无动于衷地看着他弟弟,一边 以冷漠、 厌倦的神色从侧面望着他的兄弟。 “不是,托马斯。说老实话,如今反正都一样 了,我 的生意 从来就没有顺当过,你不是不知道,就是上次你给我那一万马克 也没有什么补益……这个数 目挽救不了我的生意。事实是……拿 到那笔钱 以后,我马上又赔了钱,赔在咖啡上……由于安特卫普 破产的事……这是实情。我的生意从那时起就歇业了,只是袖手 旁观。可是一个人总归得生活呀……所 以现在又有了票据和债务 ……五千泰勒……唉,你是不知道我有多绝望 !再加上这折磨人 的病……”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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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哦,你只是袖手旁观吗?”参议失声喊道。这时候他 已经控 制不住 自己了。“我看你对享受的乐趣倒一点没减弱 !你 以为我 不知道你过的是什么生活吗?整天在戏院、马戏团和俱乐部里和 下流女人鬼混……” “啊,你说的是阿林娜……是的,你对这件事是不够了解的, 而我之所 以不幸;也正是对这种事太了解了;如果你说我在这件 事上破费的钱太多,这倒被你说着 了。而且 以后我还得 费不少 钱,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这是咱们兄弟俩说话 ……第三个孩 子,几个月前生的一个小女孩……这是我的。” “你这蠢驴 !” “不要这么说,托马斯。她是个不幸 的女人,我应该对她好 一点,对……为什么孩子就不能是我的呢?至于说到阿林娜,她 一点也不下贱,你不能用这类话骂她。她决不是那种随便哪个男 人都跟的女人,因为我的关系,她跟非常富有的霍尔姆参议分手 了。她对我就是这样有情义……不,托马斯,你一点也不了解她 是怎样一个绝妙的人儿 !她是健康 的……这样健康 …… !”克利 斯蒂安又重复了一遍,一边说一边拳着手指,手背向外地遮在面 孔上,正像他过去一说到 “ ”和伦敦 的伤风败俗 的事 !"#$%&’#()# 情所作的手势一样。“你应该在她笑的时候看一看她 的牙齿 !我 从没见过牙齿有这么美过,在瓦尔帕瑞索找不出来,在伦敦也找 不出来……我永远也忘不了我和她初次相逢的那个夜晚……那是 在乌利希饭店吃牡蛎的餐室……那时候她还是跟霍尔姆参议在一 起,但是她一听见我对她说的温柔话语……以后,当我得到她的 时候……嗄,托马斯 !那种感觉可跟你作了一笔好生意的感觉完 全不同……你不喜欢听这些事,我 已经从你脸上 的表情看 出来 了,反正这件事也到了尾声了。我就要跟她分手了,但不得不和 她保持某种关系,你知道,那是孩子的原因……你知道,我要在 汉堡把一切欠债还清,然后把生意结束。我现在维持不下去 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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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我 已经跟母亲谈过,她愿意把余下的五千泰勒也先给我,这样我 就可以把事情料理清楚。我想你也会同意我这样作,因为听别人 简单说一句:克利斯蒂安·布登勃洛克清理了债务出国去 了,总 比听人说别的话好得多……总比听什么布登勃洛克家族的一位成 员破产了这样的话好得多,我想你的看法也是这样的。我打算再 回到伦敦去,托马斯,在伦敦找个位置。我这人不能承担独立工 作,这一点我看得越来越清楚。不适于负这么大的责任……当一 名职员,晚上就可以逍遥 自在地回家去……再说我也喜欢伦敦的 生活……你看我的想法怎么样?” 在整个这场剖 白中,参议一直脊背对着他兄弟,双手插在裤 袋里,一只脚在地上划图形。 “好,你就去伦敦吧,”他只简单地回答了一句,就再也不理 他的兄弟了,独 自走回起居间。他甚至没有回过头来望一眼。 但是克利斯蒂安却跟在他身后。他 向一个人坐在那边看书的 盖尔达走去,向她伸出手。 “晚安,盖尔达。啊,盖尔达,我不久就要到伦敦去 了。我 们左右不了 自己的命运,真是奇怪 。现在又要走进那渺茫不可知 里,走进这样一个大城市,那里,走不了三步路就会遇到一桩 冒 险的事,那里人们遇到的新鲜事可多着呢。真是奇怪……这种感 觉你有过吗?这里,就在 胃附近……真奇怪……”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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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第三章 杰姆斯·摩仑多尔夫,这座城市里年纪最大 的参议兼商人, 死得非常离奇,也非常可怕。这位害糖尿病的老头儿晚年 已经完 全失掉摄护 自己的能力,他酷嗜点心和蛋糕,而且一点也不知道 节制。也给摩仑多尔夫家作顾 问医生的格拉包夫医生虽然竭尽一 切力量提出抗议,而真心爱戴他 的家人也 曾竭力劝说他改改 口 味,可是这位老议员作出了什么事呢?虽然神经上 已经成了半残 废,他居然在一条陋巷里,在小格罗波街,安琪儿斯维克街,否 则就是在莫格维什巷租到一间屋子,安置了一处真正的洞窟,每 天偷偷摸摸地溜进去狂吃蛋糕……人们也就是在这里发现了这位 灵魂 已经出壳的老人,手里还握着一块吃了一半的甜点心。另外 在衣服上和一张破烂的小桌上也满是点心渣子。没等慢性病把他 的身体搞垮,中风便猝然夺去了他的生命。 这种丑态是和老人的身份不符的 !这一家人尽力隐瞒着不使 外人知道,然而事情还是很快地在城里传播开,成为了街谈巷议 的话题。不论是交易所,是俱乐部,是 “和谐”餐馆,是商号的 办公室,是市民议会,还是在谁家举办的舞会、宴会和晚会,到 处都谈论着这件事,因为这件事发生在二月———一八六二年二 月,现在正是人们无事可做的季节。甚至在布登勃洛克家的 “耶 路撒冷晚会”上,当丽亚 ·盖尔哈特 的朗诵稍一住声,老参议夫 人的女友们也小声地谈起摩仑多尔夫议员暴死的事。甚至当主 日 学校的小女孩儿充满敬畏地走在布登勃洛克家的大门道,也在嘀 嘀咕咕地说这件事。讲到铸钟街的施笃特先生跟他那位和上流社 会有来往的老婆,对这件事更是百说不厌。 但是人们的兴趣不能长久地停留在死人身上。这位老议员逝 世的消息刚一传来,一个重大的问题立刻就出现了……等到泥土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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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把死者盖上以后,每个人都在思考那个重大的问题:谁继承他的 爵位 ? 大家的心情多么紧张 !隐蔽的活动多么频繁 !如果是一个外 地人到这里来观光中世纪的古迹和城郊秀丽的风景,那他感觉到 的是一片安静详和;可是在这一切表面底下隐藏着怎样的奔忙角 逐,怎样的兴奋不安啊 !种种立论坚持、不容置疑的意见彼此交 锋,开始是喧哗争吵,各不相下,其后又互相切磋,慢慢地融会 贯通起来。这座城市噪动起来了。虚荣和野心正在蓄势待发,掩 埋起来的希望又复蠢蠢欲动,昂起头来,但是也要再次遭受幻 灭。家住面包房巷的老商人库尔茨每次选举总是只得三、四张选 票,这回他更是胆战心惊 的坐在家里等待结果;然而这次他又落 选了,他 以后仍然要摆出一副正直和怡然 自得的面孔到外边来散 步,用手杖嗒嗒地敲着人行道。他这一生是没指望了,直到躺到 坟墓里,他将要抱恨终身…… 当布登勃洛克一家人在星期 四团聚 的时候谈论到杰姆斯 ·摩 仑多尔夫暴卒的事情,佩尔曼内德太太在表示了几句惋惜的话以 后,就满怀心事地看 了她哥哥一眼,然后又开始不停地舐上嘴 唇。这两个动作不幸被布登勃洛克三姐妹看在眼里,她们马上彼 此交换了个极其尖刻的眼色,极其默契地一齐把眼睛和嘴唇紧闭 了一秒钟。参议对于他妹妹的狡谲的笑容也微笑了一下作为回答 但并没有提及这个敏感的话题。他知道冬妮脑子里沾沾 自喜地想 着的事,也正是全城人谈论着的那件事…… 有的名字根本就不用考虑。也有一些名字提出来以后荣获了 审查的资格。面包房巷 的兴宁·库尔茨年纪太大了。无论如何当 选的应该是新生的力量。木材商胡诺斯参议的几百万家私在天秤 上虽然 占了很大 的分量,但可惜法律没有规定谁钱 多谁就 当议 员,因为他的一个哥哥已经是议会的一员了。在候选人名单上能 站得住脚的有酒商爱德华·吉斯登麦克参议和亥尔曼·哈根施特罗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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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姆参议。另外还有一个名字从一开始便不断听人提起,这就是托 马斯·布登勃洛克。人们越来越清楚地发现,他和亥尔曼·哈根施 特罗姆是最有希望当选的两个人。 的确,亥尔曼·哈根施特罗姆有 自己的一群拥护者和崇拜者。 他不遗余力的投入到公众事务之中,施特仑克和哈根施特罗姆公 司腾达发展的惊人速度,参议本人的奢华的生活方式,他的豪华 的住宅,他早餐吃的鹅肝馅饼,如此种种,都使他拥有一批坚定 的支持者。这位商人身材伟岸,略有一些肥胖,浅红色的络腮胡 子剪得短短的,鼻子稍有一些扁平地贴在上嘴唇上。他的祖父还 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包括他 自己在 内,没有人了解他祖父 做过些什么。他的父亲 由于娶了一个富有的、然而身份可疑的女 人在社交界几乎还没有立足之地,然而他 自己却仰仗着和胡诺斯 家、和摩仑多尔夫家攀 了亲,跻身于这座城市里 的精英分子之 中,他的姓 氏居然也和这些高贵的门第并列,他 自己也无可争辩 地成了一个令人起敬的显赫的人物。他性格中的新奇的地方,同 时就是他的吸引人的地方,是他的 自由和宽容的本性,从这一点 上看没有谁能比得上他,使他在许多人心 目中居于领导地位。他 那种轻易大方的赚钱和挥霍的方式,和本城的一些同僚商人的勤 俭谨慎,循规蹈矩 的工作方法很不 同。他有 自己的一套行事规 则,不受传统桎梏的约束,也不懂得遵奉 旧习。他住的不是那种 祖传的老式住房,面积宽阔得算得上浪费,巨大的石板过道穿过 白漆油刷的回廊。他的坐落在桑德街———布来登街 向南延伸过去 的一条街——— 的住宅是一所新房子,和附近的建筑物相比显得那 么别具一格。房屋的正面粗粗地油漆了一道,朴素简单,房间大 小的比例切合实际,家具设备华丽而又舒适。不久以前他还借着 在家里举办一次盛大晚会的机会,请来一位在市剧院聘请到的歌 剧女演员。饭后他请这位演员给客人们———他的一位颇具文艺才 能的兄弟也在其中,一位法学士———演唱了几首歌 曲,事后给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