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布登勃洛克一家(中文版)》作者:[德]托马斯·曼【完结】 > 【书香门第の大叔】布登勃洛克一家 托马斯·曼.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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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德-托马斯·曼 当前章节:15436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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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第九章 佩尔曼内德太太匆匆地从布来登街上走过来。她显得那么沮 丧,平 日笼罩在她全身的那种骄矜的神色,只有从她的肩膀和头 部还依稀能看出来一点。她在焦急、愁闷、极度匆忙中只能尽其 所能地把残余的一点骄矜摆出来,如同一个被推翻了的国王…… 哎呀,她的面容真是凄惨 !她那颇带几分俏丽 的、圆圆的、 微微撅起来一点的上唇,今天却抖动个不停,她的眼睛因为恐怖 而瞪得很大,呆滞地看着大街,仿佛也在急促地赶路……她的头 发,蓬乱地从风帽底下披散出来,她的脸色焦黄,平时迷人的风 彩 已经荡然无存。 可不是,最近一段时候她的胃病闹得很厉害;在星期四团聚 的日子一家人都看得 出来她又在犯 胃病。不管大家如何小心 回 避,谈话最后还是要搁浅在胡果·威恩 申克案这块礁石上,佩尔 曼内德太太本人就不 由自主地把谈话引到这个方 向去。每到这个 时候她就非常激动地 问,问地、问天、问一切人:莫利茨 ·哈根 施特罗姆检察官夜间怎么居然还能睡安稳觉 !她不能理解……她 越说情绪就越激动。“谢谢,我不吃,”她说,把所有的东西都从 眼前推开。她的肩膀耸着,扬着头,一个人孤零零地生闷气。这 时除了啤酒以外,她吃不下任何东西,这还是她嫁到慕尼黑去那 几年养成的习惯,只是一个劲地把 巴伐利亚出的冷啤酒往空肚子 里灌,可是她的胃神经却公开叛变,对她痛加报复。她总要在快 吃完饭时站起来,走到下面花 园或者院子里,依在伊达 ·永格曼 也许是李克新·塞维琳身上,呕吐一大阵。等她 的胃把所有容纳 的东西都排除出去以后,就开始痛苦地抽搐起来,并且持续很长 时间。这时她虽然吐不出来什么东西,却还要干呕、痛苦很长一 段时间。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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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在一个狂风暴雨的日子里,时间大约在下午三点钟左右。当 走到渔夫巷 口的时候,佩尔曼内德太太拐了进来,匆匆地走过一 段下坡路,便走进她哥哥的院子。她敲 门时显得慌慌张张,从过 道里闯进她哥哥的办公室里。她的 目光掠过写字台一直射到窗户 前边议员的老位子上,同时带着一种乞求的神情晃了晃头,托马 斯·布登勃洛克不 由得立刻把手里的笔放下,迎着她走过来。 “什么事?”他 问,皱起眉毛来…… “我要耽误你点时间,托马斯……有点要紧事,一点也耽误 不得……” 他替她推开那扇通 向他私人办公室的覆着毛毯的门,等他妹 妹走进来以后,随手又把 门关紧,然后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汤姆,”她的声音在 发抖,一双手在 皮手 筒里搅来搅 去, “我需要你借我一笔现金……暂时垫一下……这笔保证金,我求 求你,你一定得替我们交……我们没有……我们上哪去找这两万 五千马克现金去?……以后,你会分文不少的拿回来……而且很 快就会拿回去……你知道……就是那件事,简单地说,威恩 申克 的案子已经不能再拖了:要么是交出两万五千马克的保证金,要 么是哈根施特罗姆立刻下拘票。威恩 申克以名誉 向你担保,他决 不离开这个地方……” “怎么会搞成这样,”议员说,摇了摇头。 “不是到了这地步,硬被他们搞到这个地步 的,这些坏蛋 ! ……”佩尔曼内德太太气得浑身无力,长叹了一 口气,一歪身倒 在身边一张漆布椅上。“并且这还不算完,汤姆,非要搞到头不 可……” “冬妮,”议员说,他在桃花心木写字台前边侧身坐下,一条 腿搭在另一条上,用手支着头…… “你难道真的认为他是无辜的 吗?” 她呜咽了几声,然后低低地、绝望地说:“哎,我也不相信,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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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汤姆……我怎么还能相信呢?生活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我从一开 始就不太相信,虽然我一直努力说服 自己,让我 自己相信。你知 道,我不再是笨鹅,让我再相信谁清 白无罪真是一件非常难、非 常难的事……咳,我从来就没有真正信任过他,这种怀疑使我非 常痛苦,还有伊瑞卡本人,……她也怀疑他……她 曾经流着眼泪 把心里话告诉我……由于他在家里的行为而对他有了怀疑,当然 这不是什么可以说出去的光彩事……他的举动越来越粗野……他 老是让伊瑞卡作 出快乐 的神情,替他驱愁解 闷,而且越来越频 繁,伊瑞卡稍微一不高兴,他就摔家具。你可不知道,他每天深 夜怎么样把 自己关起来弄他那些账单呢……只要一听见敲 门声, 就听见他跳起来,大声喊:‘是谁?是谁?’……” 她沉默了一会,又接着说下去,声音 比以前大了些,“可是 就算他犯了罪吧,就当那些事是他做的 !他也不是为装人 自己的 私囊,而是为了公司;再说……哎呀,上帝呀,在我们生活里总 还有些事不能不考虑,汤姆 !他既然和伊瑞卡结了婚,就得算咱 们家的人……和咱们是一家人……咱们总不能眼看着 自己的人让 人下到牢狱里去呀,我的老天 !……” 他耸了耸肩膀。 “怎么,你耸肩膀,汤姆 ?难道你可 以忍受这些,这群恶棍 这样欺侮人不算,你还任凭他们骑到脖子上来?不成,总要想点 办法才成 !决不能让威恩 申克被关起来 !……市长不是一向把你 当作他的一只臂膀吗?……上帝啊,难道议会不能立刻通过个赦 免案吗?……我坦 白跟你说……在我找你来以前,我本想找克瑞 梅去,准备向他求援,求他管管这件事……他是警察局长……” “哎,孩子,你这才是异想天开呢。” “异想天开,汤姆?———伊瑞卡怎么办?小孩怎么办?”同时 她将双手放到胸前,作个恳求的姿势。接着她沉默了一会,重又 把手臂垂下来;她的嘴撇开,下 巴抽着,哆嗦起来,两颗大泪珠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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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从她下垂的眼皮底下滚出来。她又加了一句,声音非常低:“我 又怎么办呢?” “噢,冬妮,勇敢点 !”她那种痛楚无望的样子打动了他,他 不由自主地走到她的面前,摸着她的头发,安慰她说。“事情还 没有走到绝路。他还没有被判罪。一切都可能好转。我先把保证 金替你交出来,我会做我能做 的一切事情 。此外还有布列斯劳 尔,他是个很有神通的人……” 她流着眼泪摇了摇头。 “不会的,汤姆,结果改变不 了,我不相信会好转。他们一 定会判他罪,把他关起来,那时候伊瑞卡、孩子和我的苦 日子就 要来了。我的嫁费都为她花得一干二净了,都用在制办嫁妆、家 具和油画上 了……如果再卖掉,连原价 的四分之一也收不 回来 ……我们用干净了每一分钱……威恩 申克一个子儿也没存下。我 们又得搬回母亲家来,如果母亲答应的话,等着他放出来……如 果到时没有好转,我们能上哪儿去呢?……我们只好坐在石头 上,”她呜呜咽咽地说。 “坐在石头上?” “可不是,这是我 的一个 ……一个 比喻 ……哎,不会好 的。 我遇到的坎坷太多了……我真不知道,我造了什么孽……可是这 却使我对一切都失去了希望。我过去的那些折磨人的遭遇,现在 又转到伊瑞卡身上了……可是这一次你什么都能看到,就发生在 你身边,你可以自己判断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发生的, 怎么样落在一个人头上 !谁有办法逃脱?汤姆,我求你 回答一 句,有没有可以逃脱的办法 !”她又重复了一句,眼泪汪汪地 向 着他点了点头。“我做什么事,什么事不顺利,最后都要 以灾祸 收场……上帝知道,我是一个好心肠的女人 !……我一直真诚地 希望,在这一生中能有点成就,为家庭增一点光……但我又失败 了。这最后一次……结局依然是这样。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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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她依在托马斯温柔地搂着她 的一只胳臂上,她哀哀地哭泣 着,她为 自己的一生感到悲哀,哭她最后的希望又归于破灭。 一个星期以后胡果 ·威恩 申克经理被判处 了三年半 的徒刑, 并且不能缓刑。在双方进行辩论的这一天,法庭旁听席上拥挤不 堪。从柏林来的律师布列斯劳尔博士这一天作了一次非常出色的 辩护,大家第一次见到什么叫口如利簧。几个星期以后,经纪人 塞吉斯 门德·高什一谈起布列斯劳尔的善用讥讽,和如何巧妙地 打动人,还是赞不绝 口。克利斯蒂安·布登勃洛克在听了这一天 的辩护之后,在俱乐部里常常往桌子后边一站,面前摆着一叠报 纸当作卷宗,惟妙惟 肖地模仿起这位辩护律师来。另外他在家里 还常常对人说,他从小学习法律就好了,他真应该学法律……甚 至连那本人就是一位鉴赏家 的检察官哈根施特罗姆私下也对人 说,他非常欣赏布列斯劳尔的演说。但这些对案件的审理毫无用 处,他的那些本地 的同行还是拍 了拍他 的肩膀,和和气气告诉 他,他们是不容许他在这里任意颠倒是非的…… 经理被拘捕以后不得不进行一次拍卖,拍卖过后,胡果 ·威 恩 申克这个人就逐渐被大家忘了。可是在星期 日全家团聚的这一 天,布来登街的小姐一遇到机会总要表 白一下:她们第一次见面 就从这个人的眼神看 出来,这个人不够规矩,天生有很多缺点, 将来一定得不了善果。只是 由于种种顾虑,当时她们才将这些判 断闷在心里没有说出来,现在看来,这些顾虑真有些多余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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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第九部 第一章 在老医生格拉包夫和另一位年轻医生朗哈尔斯身后,跟着布 登勃洛克议员,从老参议夫人的寝室里走进早餐室里,随手把 门 关上。朗哈尔斯医生就是本城朗哈尔斯家的人,开业行医才不过 一年左右。 “对不起,两位先生,我想再了解一下病情,”议员说,领着 他们走上楼,穿过游廊和圆柱大厅走进风景厅去,因为秋季的寒 冷、潮湿的气候,这间屋子 已经升起火来。“你们一定了解我心 里多么忧急……请坐 !要是允许的话,我还要请两位设法使我宽 宽心。” “不用那么客气,亲爱的议员先生 !”格拉包夫医生回答说。 他舒适地 向后一靠,下 巴缩在领子后边,双手握住帽子,把帽沿 抵在胸 口上。长得皮肤黝黑,身材矮粗的朗哈尔斯医生则把礼帽 放在身旁地毯上,一心观察着 自己的一双小得出奇的、生满汗毛 的手。这个人蓄着两撇尖胡须,短直的头发,眼神极美,脸上都 带着浮华的神色。“目前还没到危险的地步,您尽管放心吧…… 以令堂大人的体质来说,有很强的抵抗力……确实如此,几年来 我一直给您府上做医药顾 问,我对老夫人的身体非常了解,就她 的年岁论,这种抵抗力实在惊人……我敢这样对您说……” “是的,就她的年龄而言,真是……”议员不安地说,一面 捻着 自己的长须尖。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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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但这也不是说,令堂大人明天就能下地走动了,”格拉包夫 医生继续用他的温柔的语调说。“我想您 自己也不会从病人那儿 得到这种印象的,亲爱的议员先生。我们不否认,粘膜炎在最近 二十四小时情况有点恶化。恶寒在昨天出现就是个信号,今天果 然发展成腰痛、气促了。此外,也还有一点温度,当然,一点也 不严重,但是总得算有一点温度。最后还有一句话,还有一点, 我们对另外一点险兆也要有所估计,老太太的肺部也受到一些感 染……” “这么一说肺部也发炎了?”议员问道,眼睛在两个医生之间 扫来扫去…… “不错———是肺炎,”朗哈尔斯医生说,严肃地一本正经地 向 前俯了一下身。 “只不过右肺略微有些发炎,”那位家庭顾 问医生抢过来说, “相信我们有办法,不使它扩大……” “这么一说,不是我想象的小毛病啊?”议员凝神屏息地坐在 那里, 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的脸。 “确实不是一般的疾病,正像我刚才说过 的,如何把疾病局 限在一处,使咳嗽减轻,用全力降低热度……在这方面金鸡纳霜 是会奏效的……此外还有一件事,亲爱的议员先生……您不应该 让个别的症候吓倒,对不对?如果哪种症状现在加重了,如果夜 间说谵语,或者明天要有点呕吐……您知道,就是吐黄水,也许 夹着点血……这都是 自然的现象,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您要 预先有所准备,还有那位全心服侍病人、令人敬佩的佩尔曼内德 太太也应该有所准备……顺便 问一句,佩尔曼内德太太身体好不 好?我忘记 问她的胃病是否有所好转 “跟过去一样。我没听说有什么变化。你知道,在现在,我 们最担心的不是她的身体……” “当然,当然。对了……我倒又想到一件事;令妹很需要休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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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息,二十四小时的照顾,可是塞维琳小姐一个人大概又忙不过来 ……请一位护士来怎么样,亲爱的议员先生?我们那里天主堂的 护士团一向很承您关照……要是她们的团员听说给您来帮忙,肯 定会很踊跃。” “您认为有这个需要吗?” “我这只是作为建议。这些护士很会作事,对病人确实很有 帮助。她们又有经验、又善于体贴入微,对病人很能起抚慰的作 用……特别是这种病症,正像我刚才说的,带着许多讨厌的小征 候……好,让我再说一遍:您要把心放宽,对不对,议员先生? 我们再观察令堂一段时间……今天晚上咱们再商量商量……” “就这样办吧,”朗哈尔斯医生说,拿起 自己的圆礼帽,跟老 医生一齐站起来。但议员先生并没有站起来,他 的话还没有说 完,他心里还有个 问题,还要再探询一下…… “两位先生,”他说,“再说一句话……我的兄弟神经不很健 全,我怕他经受不住这个打击……你们认为,我把母亲的病情通 知他好呢,还是先不通知他?也许该叫他……早一点回家来?” “令弟克利斯蒂安不在城里吗?” “不在,他到汉堡去了。但 时间不会很长。据我所知,是为 了商业上的一点事。” 格拉包夫医生询 问似地看了一眼同来的医生,然后笑着摇摇 议员的手说:“既然这样,咱们就让他安心致公吧 !为什么让他 受一场虚惊呢?要是有这个需要,需要他回来,譬如说,为了安 定病人的精神,或者是提高病人的情绪……反正我们时间还有的 是……您就放心吧……” 当主客一起穿过圆柱大厅和游廊 向回走的时候,他们在楼梯 的转角上又站了一会,聊了聊社会上的新闻,谈了谈政治,谈了 谈刚刚结束的战争带来的动荡和变革…… “好哇,好时候要来 了,对不对,议员先生?遍地黄金……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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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真让人激动。” 议员含糊其辞地答应了两句。他承认战争大大地活跃了和俄 国进行的粮食贸易,谈到因为供应军粮燕麦进 口的数量大为增 加,但应得的利润却没有以前多…… 医生们告辞出去,布登勃洛克议员转过身来,准备再到病人 的屋子里看一看。他心里还是有些疑 问……格拉包夫的话吞吞吐 吐……给人的感觉是,他不敢说出一句 明确肯定的话。“肺部发 炎”是惟一一个意义明确的字,这个字经过朗哈尔斯医生转译成 科学术语并不能使人更心安些。要是这么大年纪染上这毛病…… 只从两个医生双双走进走 出这一点看,这件事就显得非常严重。 这全是格拉包夫一手安排的,他安排得很 自然,差不多没有引起 任何人的注意。他对人说,他准备不久就退休,他想让朗哈尔斯 将来替 自己在这些老主顾家行医,所以他现在就常常带着朗哈尔 斯到处走动,而且他把这件事看作是一件乐趣…… 当他来到母亲的病榻边时,他的面容变得开朗、步伐也轻快 起来。他一惯这样做,总喜欢用镇静和 自信的表情把愁闷和疲倦 之色掩盖起来。这样,在他拉开屋门时,这副假面似乎只受到意 志的一声号令就 自动罩在他脸上了。 佩尔曼内德太太在一张幔帐挂起来的大床床沿上坐着,忧郁 地看着母亲。老太太靠着枕头躺着,听见人声就把头向来人那边 转去,用她那一双淡蓝色的眼睛盯着来人的面孔。她的 目光流露 着强 自克制着的镇静,然而又炯炯逼人。因为方 向的关系,所以 看去还像暗怀着谲诈的心机。除了她苍 白的肤色 以及面颊因为发 烧而泛着两片红色以外,她 的面容丝毫也没有憔悴虚弱 的病容。 她对 自己病情的注意程度,甚于四周任何一个人,可是话又得说 回来,病倒的人难道不正是她 自己么?她对于这场病心怀戒惧, 她不愿这么束手无策地呆着,听任病情 自然发展下去…… “他们说什么了,托马斯?”她 问道。她 的声音坚定而兴奋,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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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但随着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她紧闭着嘴唇,想把咳嗽压回去,可 没有任何效果,她不得不用手按住右半边身子。 “他们说,”议员等她这一 阵咳嗽过去 以后,一边摩着她 的 手,一边回答说…… “他们说,您用不了两天就又可以四下走动 了。您现在还不能下地,这是因为这场讨厌的咳嗽使您的肺受了 点伤害,……还不能叫作肺炎,”他看他母亲 的 目光紧紧地逼着 他,赶忙添加 了一句 …… “即使是肺炎,这也不是什么严重 的 事,比肺炎厉害的病有的是呢 !简单地说,肺部受了点刺激,两 位大夫都这样说,他们的话大概是对的……塞维琳到哪里去了?” “到药房去了,”佩尔曼内德太太说。 “你们看,只有她一个人伺候母亲,而你呢,冬妮,你好像 随时都有入梦的可能。不成啊,不能这样下去啦,即使用不了几 天……咱们得请一位护士来,你们以为如何?好吧,就这样,我 马上派人到修女会护士 团去打听一下,看她们有没有富余 的人 ……” “托马斯,”老参议夫人怕再引起咳嗽,所 以声音异常低沉。 “让我对你说,你每次都是偏袒这些天主教会 的修女,不理会基 督教的修女,你这种作法可真给我们得罪不少人 !你替前一种人 弄到不少好处,但却没有为基督教徒做过一件事。我告诉你,普 灵斯亥姆牧师最近毫不掩饰地跟我抱怨过这件事。” “他抱怨又有什么用?我一 向认为天主教修女 比新教修女忠 实、热心,更富于 自我牺牲的精神。后者可不是做得这么好…… 简单地说,她们世俗、 自私、庸俗……天主教修女不为世俗所牵 累,因此我相信她们离天国也一定更近些。而且正因为她们欠着 我的情,因此她们才是最合适的人选。汉诺那次抽疯,还不是多 亏李安德拉修女的看护,我真希望这次还碰上她有工夫……” 上帝保佑,果然是看护小汉诺的那位修女。她把她的小手提 包、斗篷和罩在 白帽外面的灰色头纱一声不响地放下以后,立刻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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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就开始执行她的职务。她的言语和动作既和蔼又亲切;她腰带上 悬着一挂念珠,一走动起来就发出轻轻的响声。她把这位娇惯坏 了的病人伺候的舒舒服服。当另一位护士来替换她让她回去睡一 会儿觉的时候,她仿佛把这种必要 的休息也看作是 自己一个缺 陷,因而总是万分抱歉地悄悄离开这里。 现在老夫人的病床前跟本不能没人。她 的病况越不见起色, 她就越把 自己的思想和注意力全部放在疾病上。她对于这场病既 怕又恨,而且毫不掩饰这种幼稚的憎恨的态度。这位过去交际场 中的贵妇早就习惯于生活在一切豪华的享受之中,到了暮年却皈 依了宗教,致力起慈善事业来……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呢?也许不 仅是 由于她对于亡夫忠贞,而且也出于一种模糊 的本能的驱使, 叫她求上天宽恕她那过于强盛 的生命力,别让她死前遭受到痛 苦 !然而她是不能毫无痛苦地死去 的。虽然她也经历过不少忧 患、折磨,她的腰板却并没有弯 曲,眼神依旧炯炯发光。她喜欢 讲究的、喜欢丰盛的菜肴,有排场的衣着;在她周围发生或存在 的不愉快的事,她总能够想办法回避过去,她只是心满意足地享 受她的长子给家中带来的光荣和威望。如今这场病,这场肺炎却 突然侵袭到她的挺拔的身躯上来,从身体到精神未曾有过丝毫的 准备,稍微减弱一些疾病凶猛的来势。……它完全没有那种蛀蚀 一个人精力的长期病魔的缠困,没有那种使人逐渐对生活、对产 生痛苦的环境感到厌倦而对另一个世界、另一种环境和那永久安 息产生向往的病魔缠困……老参议夫人晚年虽然笃信宗教,但她 也没想过离开人世,她模模糊糊地想到,如果这场疾病是她一生 中最后一次的话,那么最后的时辰一到,这场病就会 以迅雷不及 掩耳之势一下子摧毁她的抵抗力,对她的肉体痛加折磨,使她不 得不看着 自己一点点死去,老夫人一想到这里,就不禁不寒而 栗。 她不断地祷告,但是更多的是察看 自己的病情,只要她神志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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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清楚的时候,她不是给 自己诊脉,量体温,就是与人谈论 自己的 病情……然而她 的脉搏并不好,体温退 了一点 以后,又升得很 高,使她从恶寒一转而为发高热说谵语。此外她的咳嗽也越来越 厉害,咳嗽得五脏六腑都疼痛不堪,而且痰 中带血,呼吸喘急。 之所 以出现这样的症状是因为病情 已经发展到了中后期,肺炎已 经扩延到整个肺叶上去了。左肺也有被感染的现象,朗哈尔斯医 生看着 自己的手指 甲说,这是 “肝样变”,而老家庭医生却什么 也没说……高烧一刻不停地侵蚀着病人。不久,胃部也开始失去 机能。病人的体力一天弱似一天———虽然那过程是缓慢的,但却 在不断加重。 她对 自己体力这样衰败非常注意,只要吃得下,总是努力把 家里给她弄的一些滋补食品吃下去。她 比护士更清楚什么时候吃 药,她的全副精神都集 中在 自己的疾病上,以致除了医生 以外, 她几乎不跟别人谈话,或者至少可以说,只有跟医生谈话她才显 得有兴趣。最初,医生还允许一些熟人来探病,比如说,“耶路 撒冷晚会”的会员啊,熟识的太太们啊,牧师太太等等,可是对 这些人她都表现得一片冷淡,或者即使表面亲热,也看得出她的 思想别有所属,而且所有这些人她都以最快的速度打发走。甚至 家里人也很痛苦地感觉到老太太对待他们的那种冷漠神情,有时 甚至冷漠到不爱答理 的程度,那样子仿佛在说: “谁也帮不 了 我。”甚至她精神好一点的时候,汉诺来看她,她也只不过随便 摸一下孩子的脸蛋,就转过脸去。从她的神情,人们看得出来她 在想什么,她想的是:“孩子啊,你们都很可爱,但我却不能陪 你们了 !”可是对于两位医生,她却衷心欢迎,表现出一片热诚, 不厌其详地跟他们讨论 自己的病状…… 一天两位盖尔哈特老太太,就是保尔·盖尔哈特 的两个后裔 到这里来了。她们还是一副老样子,手里还拿着粮食 口袋,因为 她们刚去给穷人施舍过。家里人不好意思拦阻这两个人看望她们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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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生病的朋友。她们看望老夫人的时候,恰好旁边没有别的人。没 人知道,她们之间进行了一场什么样的对话。当她们走出去的时 候,她们的眼神和面容显得 比往常更清澈,更温和,更神秘莫 测,而老参议夫人也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她非常安静地躺在那 里,气色平和,比任何 时候都更加平和,她 的呼吸虽然 间隔很 长,却很均匀,衰弱得非常明显。佩尔曼内德太太在两位盖尔哈 特小姐的后面咕噜了一句不好听的话,立刻派人去请大夫。刚刚 看到那两位医生,老参议夫人的样子立刻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令 人吃惊 的变化。她好像从梦中惊醒,浑身乱动,几乎挺立起来。 一看到两位医生,一看到这两位医术并不高明的医生,老参议夫 人又回到了残酷的现实。她 向他们伸 出两臂,急忙开始说:“欢 迎你们,两位先生 !我现在是这样,今天一整天……” 但她的真实病情,早已是不能遮掩的事实了。 “是的,亲爱的议员先生,”格拉包夫医生拉住托马斯 ·布登 勃洛克的两只手说…… “我们没有能阻止住,现在 已经蔓延到两 个肺叶上了,我想您能够理解,情形确实是相当严重,我不会用 好听的话蒙骗您,不管病人是二十岁还是七十岁,从病情来看, 都不容人不悬心;要是今天您再问我,要不要给令弟克利斯蒂安 先生写封信,或者甚至给他去封 电报,我想是正确的选择……顺 便 问您一下,令弟近况怎么样?令弟真是位有风趣的人,我很喜 欢他的为人……可是看在上帝的面上,亲爱的议员先生,您千万 不要误会我刚才这一番话,而对控制病情完全失望 !不要想马上 就会出什么凶险……哎呀,瞧我这个人,真是不会说话,怎么说 出这个字来。可是虽然这么说,在这种情况下,也还是应该早 日 考虑一下将来万一的事情……老夫人在如此严重的病情威胁下的 表现,我们非常满意。她处处跟我们合作,从没有让我们感到有 棘手的地方……决不是我们说奉承话,像这样的温顺的病人实在 少有 !因此并不是没有希望了,希望还很大 !我们尽可以把事情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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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往好里想 !” 然而在 以后的几天中,家里人虽然都还怀着希望,无疑是想 安慰 自己和别人,而不是出 自真心。病人 的神情笑貌都改变 了, 变得那么陌生,完全不是她往 日的样子了。从她的嘴里常常吐出 几句奇怪的话来,他们简直不知道怎么回答。一切好像是已经无 法改变,注定她将走 向死亡去。哪怕她是他们最亲爱的人呢,他 们也无力再让她站起来,重新回到他们中间来。因为即使他们有 起死回生之力,她也只能像是一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人,没有一 点正常人的样子…… 虽然她的一些器官受着顽强的意志的支配,仍然在运动着, 但死亡的征象 已经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因为老参议夫人从害感 冒 卧床不起,已经躺了几个星期,所 以她的全身生满了褥疮,封不 了口,一天比一天严重。她连一个小时也没睡,一来固然是因为 受了疮痛、咳嗽和气促的搅扰,二来也因为她 自己不睡,她总是 极力保持着清醒状态。只有高热有时候才使她 昏迷几分钟,然而 即使在她清醒的时候,她也不断在和那些久已离开人世的人大声 说话。一天黄 昏的时候,她忽然高声说:“好吧,亲爱的让,我 来了 !”她的声音虽然带着些恐怖,却仿佛老参议真的在她身边。 听了她这样回答,人们几乎要相信 自己也听到久已去世的老参议 呼唤她的声音了。 克利斯蒂安回到家里来 了。他从汉堡赶 回来,据他 自己说, 他去汉堡是为了办点事。他只看望了母亲一眼就出来了。他一边 转动着眼珠,一边擦着脑 门说:“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 可受不了。” 普灵斯亥姆牧师也来 了,他对李安德拉修女的在场很不满, 然后,就用抑扬顿挫的声音在老参议夫人的床前祷告起来。 以后几天,病人暂时好转 了,这是回光返照。热度 降低 了, 气力仿佛也恢复了,疼痛也减轻了,也可以说上几句可以听懂的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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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话了,这一切不禁使周围的人淌出喜悦的眼泪…… “孩子们,咱们会挽 留住她 的,你们看吧,咱们还是能挽 留 住她老人家的。”托马斯 ·布登勃洛克说。“她会跟咱们一起过圣 诞节,可是咱们一定不能让她像去年那样兴奋了……” 然而就是在第二天夜里,盖尔达和她 的丈夫刚刚上床不久, 佩尔曼内德太太就派人把他俩请到孟街去了。此时病人 已处于弥 留之际了。外面急风卷着冷雨,唰唰地敲打着窗玻璃。 当议员和他 的夫人走进屋子 的时候,两位大夫也早 已请来 了。桌子上摆着两架枝形烛台,甚至连克利斯蒂安也在屋里,他 背对着床坐着,弯着腰,两手支着脑 门。大家在等着病人的兄弟 ———尤斯图斯·克罗格。已经派人请他去了。佩尔曼 内德太太和 伊瑞卡·威恩 申克站在床脚低声啜泣。看护老夫人 的修女和使女 无事可做地站在一旁,只是忧郁地望着病人的脸。 老参议夫人仰卧在床上,背后垫了一大迭枕头,两只手抖个 不住,一刻不停地撕抓身上的被盖。这 曾经美丽动人,给人以无 比温暖的手,如今却变得枯瘦如柴,灰败不堪。她的头上戴着一 顶 白色睡帽,每隔一定的时候就在枕头上变个方 向,让人瞧着心 慌意乱。她的嘴唇 已经 向里抽缩起来,每一次呼吸完都会哆嗦一 阵。她的一双眼窝下陷的眼睛慌乱无主地瞧瞧这里又瞧瞧那里, 有时又好像怀着无限忌妒似地死死地盯住身旁的一个人。这些人 穿得衣冠楚楚,全都生命力旺盛,可是这些人对于面前这位将死 的人却束手无策,他们惟一的牺牲也只不过是眼睁睁地看着这幅 凄惨的图画而 已。时间在一点一滴 的过去,病人并没有什么变 化。 “我母亲还有多长时间?”托马斯 ·布登勃洛克趁 朗哈尔斯医 生正在给病人打一种什么药针的时候,把格拉包夫医生拉到屋子 后面去,低声 问他。佩尔曼 内德太太用手 帕捂着嘴也凑到跟前 来。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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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议员先 生,这没有准确 的时 间,”格 拉包 夫 医生 回答道。 “病人可能在五分钟 以后就咽气,也可能再拖几个钟头……我无 法准确的判断。现在病人 的肺部正在充水 ……我们 叫作肺水肿 ……” “我知道,”佩尔曼内德太太抢着说,一面在手帕后面点了点 头。大滴的眼泪不住地流下来。“常常是因为肺炎引起来的…… 肺叶里慢慢地聚集起一种流质,情形严重的话,病人的呼吸就被 窒息住了……不错,我知道……” 议员把两手抱在胸前,向病床那面望过去。 “唉,病人多么痛苦啊 !”他低声说。 “不会的 !”格拉包夫医生用同样低的声音说,但却包含着那 么多的无可置疑,同时他 的一副温和 的长面孔也皱起许 多皱纹 来,增加了他语气的坚定性。 “这是假象,请你们相信我 的话, 亲爱的朋友,这是假象……病人的神志已经不清楚了……你们看 到的,现在做的都是无意识的反应……请你们相信我的话……” 托马斯回答说:“但愿如此 !”———但是即使是一个孩子也能 看得出来,她的知觉一点也没有失去,她什么都感觉得到。 所有人都安静地坐着……克罗格参议这时也来了,他也红着 眼睛在床边坐下,身子向前倾着倚在他的拐杖上。 老参议夫人此时已经被恐惧紧紧抓住了。她的已经被死亡攫 到手里的身体从头顶到脚踵都充满了惊惧不安、难言的恐怖和痛 苦 以及无法逃脱的孤独绝望的感觉。她那两只能够 向人们传递她 痛苦绝望的眼睛随着脑袋的翻滚有时僵直地紧紧闭起来,有时又 瞪得滚圆,连眼球上 的红丝都突现 出来。然而病人并未失去知 觉。 三点钟敲过不久,克利斯蒂安站起身来。“我受不了,”说完 就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这时候伊瑞卡·威恩 申克和塞维琳小姐 多半是受了病人的单调的呻吟声的催眠作用,也各 自在椅子上人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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