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布登勃洛克一家(中文版)》作者:[德]托马斯·曼【完结】 > 【书香门第の大叔】布登勃洛克一家 托马斯·曼.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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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德-托马斯·曼 当前章节:16035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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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要补考。家里人 已经决定让他上实科班,因为他将来要经商,要 负担起使家族公司重振雄风的责任,这是一件 自然而然的事。他 的父亲有时候 问他,对于 自己未来的事业是否有兴趣,他就回答 “有”,仅仅是简单地、畏缩地回答一声 “有”,议员紧逼着又 问 了几个 问题,想让他再多说几句,回答得周详一些,但往往是没 有什么结果。 如果布登勃洛克议员有两个儿子,那么无疑地他会让小儿子 在普通中学毕业,再继续入大学深造。但家族公司继承人的问题 严峻地摆在他的面前,另外他认为能使小儿子不受学习希腊文那 种无谓的折磨对他也不啻作了一件好事。他认为实科班的功课 比 较容易学习,汉诺既然在很多事情上表现得理解力迟慢,无论在 精神上还是在身体上都很脆弱,不得不常常缺课,他在实科班会 省一些力,学习也会更快一些,成绩更好一些。如果希望小约翰 ·布登勃洛克有朝一 日能完成他命 中注定的使命,可 以给家人一 个满意的回答,那么他们首先应该注意的是:一方面加意保护他 那不甚强健的体质,另一方面还要通过有效的训练和锻炼逐渐使 他的体质增强…… 他棕色的头发梳成偏分样式,前面从雪 白的脑 门上斜着梳上 去,但是那柔软的卷发总喜欢垂到额角上来,他的棕色的睫毛生 得很长,眼珠是金黄色的。他虽然穿着哥本哈根式的水手服,但 是无论在什么地方出现,在他那些淡黄头发、深蓝眼睛的斯堪的 纳维亚型的同学中间,他总是别人看上一眼就能被区别出来。最 近几年他长得比以前结实了一些,但是他的裹在黑袜子里的两条 腿和他的套在深蓝色 的宽大 的袖子里 的两只胳臂还是细瘦柔软 的,跟女孩子的一样。他青色的眼圈区别从来没有消退过,和他 母亲的一样。这对眼睛,特别是侧视 的时候,总是流露 出怯懦 的、推拒的神色。他的嘴仍然像小时候那样忧郁地紧闭着,或者 当他用舌尖舐着一只摇动 了的牙齿时,他 的嘴就略微歪着一些,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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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脸色好像怕冷似的…… 格拉包夫医生的业务已经完全被朗哈尔斯医生接替,成了布 登勃洛克家的顾 问医生。人们从朗哈尔斯那里得知,汉诺之所以 体质亏损,面色苍 白,主要是他的身体不能制造足够数量的红血 球。现在 已经可以通过药物治愈。有一种很有效的药品,这就是 鳕鱼肝油,黄色的,浓浓的,油腻腻的特等鳕鱼肝油。朗哈尔斯 大夫开的数量很大,每天吃两次,每次吃一调羹。按照议员的叮 嘱,伊达·永格曼既严格又亲切地执行这件事,每天按 时服用。 开始的时候汉诺每次吃都要呕吐,这种药物似乎和他的胃口不能 调和。但是慢慢地他习惯下来,如果在吞下一 口鱼肝油以后,马 上屏住呼吸嚼一 口黑面包,恶心就不那么厉害了。 其他一切病症都是缺少红血球 的后果,都是 “并发症 ”,这 是朗哈尔斯大夫一边瞧着 自己的手指 甲一边说的。只是这些并发 症也需要迅速地加以歼灭。要治牙齿有布瑞希特先生,他和他的 鹦鹉犹塞夫斯住在磨坊街,他会治牙,会补牙,如果一颗失去作 用了他还能把它拔掉。为了治消化不 良有一种叫蓖麻油的东西, 粘粘的,银光闪闪的上等蓖麻油,用茶匙往下一吞,好像一条滑 溜的蝾螈一样从嗓子眼里流下去,以后整整三天的工夫,不管干 什么,嗓子里总挂着这样一股气味……哎,为什么所有这些药品 都这么无法下咽呢?只有一次———汉诺这次病得很 凶,躲在床 上,心跳得非常不规则——— 朗哈尔斯大夫惴惴不安地开 了一种 药。这种药小约翰非常喜欢,无疑对他行了件大好事:这次的药 是砒丸。以后汉诺经常要这种甜甜 的、使他甘美舒适 的小丸子, 他对这种药丸几乎产生了一种依恋之情 。但是他从来没有再得到 过。 鱼肝油和蓖麻油都对身体很有帮助,但是朗哈尔斯大夫和议 员都认为:要是小约翰 自己不努力,只凭这几种药还是不能够使 他成为一个健壮的、经得起风霜的汉子。在这一点上,他俩的意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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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见完全一致。打个 比方,体育教员弗利采先生就举办了体育训练 班,夏天,在城外 “布格广场”上,一周一次,给本城年轻人一 个培养力量、勇气、技艺和意志的机会。然而汉诺对于这些尚武 的活动却表现了一种嫌恶,一种不声张的、有所保留的、几乎是 傲慢的嫌恶,他的父亲对此十分恼火……以后他要跟他 的同学、 同年纪的人一起生活、工作,为什么他对这些人就丝毫感情也没 有呢?为什么他总是和那个脸都洗不干净的小凯伊形影不离呢? 凯伊固然不错,但是这个人多少有些古怪,将来也不是个合适的 朋友。小汉诺总应该和那些与他年纪相仿的人一起长大,这些人 对他的看法对他的一生都有很大关系,所 以他必须从一开始就学 会如何博得这些人的信任或尊敬。像哈根施特罗姆参议的两个儿 子吧,一个十四岁,一个十二岁,就是一对很棒 的小伙子,粗 壮、健康、精神奕奕。这两人在附近的树林里举行正规的拳击 比 赛,他们是学校的最出色的运动员,能像海豹一样地游水,他们 不仅会吸烟,而且什么胡 闹的事都干得 出来,他们让人又爱又 恨。这两人的叔伯兄弟,检察官莫里茨·哈根施特罗姆博士的两 个儿子虽然体质不好,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但在学习方面却是 鹤立鸡群。他们是学校的模范生,勤勉好学,举止安详,上进心 特别强,总是全神贯注在学 问上。这两人一心渴望成为优等生, 拿到编号第一的文凭。他们也确实作到了这一点,所 以也获得那 些比较迟钝和懒惰的同学们的尊敬。但是汉诺的同学们———且不 谈他的老师———对汉诺的看法到底怎样呢?他只不过是一个非常 平庸的学生,而且是个窝囊废,一切和力量、勇气、技艺活动有 关的事,都与他无缘。有时布登勃洛克议员到更衣室去,走过三 楼的阳台时,他听到从那里三间屋子的中间一间——— 自从汉诺长 大了,不和伊达·永格曼一起睡以后,就住在这里———传 出来 的 不是风琴声,就是凯伊在低声、梦幻般地说故事…… 凯伊对体育也是避之惟恐不已,因为他讨厌上这种课时需要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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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遵守的纪律和制度。 “不,汉诺,”他说, “我不去了。你去吧? 真见鬼……玩得游戏都没意思。”像 “真见鬼”这些话是他从他 父亲那里学来的。可是汉诺回答说:“要是弗利采先生有一天不 再是一身汗臭和啤酒味,也不是不能上体育课……别谈这个 了, 凯伊,你接着说下去。你说的那个从水池子里捡来的戒指的故事 还没讲完呢……”“好吧,可是我一点头,你就得弹琴。”于是凯 伊又接着讲起那些很有几分怪异的故事。 他在前些天一天闷热的夜里,在一处陌生的地方,从一个湿 滑陡峭的斜坡上滑下来。坡下面,磷火发出闪烁不定的阴森森的 的光亮 。随后,一个黑忽忽的水潭出现在他前面,潭里不断的咯 咯地 冒起银 白的小水泡。其 中一个水泡离岸很近,不断地 出现, 而且每次破了,总变成一个戒指的形状。他 冒着危险,费了千辛 万苦才把它捞起来。一到手里,它就变成一只平滑牢 固的指环, 不再破碎。他就把它戴在手指上。这只戒指 当然具有神奇 的魔 力。靠了戒指的帮助他重新又上了那陡峭湿滑的斜坡。在离斜坡 不远的地方的一片粉红色的雾里面,他找到一座死静的、鬼怪驻 守着的黑色的宫堡。他闯入宫堡,靠着指环的妙用,破解了宫堡 的魔法,解救了许多人,……讲到最奇妙的时刻,就会听到汉诺 优美的风琴伴奏……有时候,如果在舞台布景没有不能克服的困 难的时候,这些故事也搬到木偶舞台上上演,由风琴伴奏……但 是 “体育训练”汉诺却只有在父亲严厉的命令下才去参加,那时 凯伊便也跟了他去。 无论是冬季的滑冰,还是夏季在阿斯木森先生在河下游用木 料建的游泳池里游泳,都是那么一回事…… “去洗澡 !去游泳 !” 朗哈尔斯大夫说,“这个孩子一定得去游泳 !”对此议员表示完全 同意。但是汉诺不论对于游泳、对滑冰、或是参加 “体育训练 ” 都总是尽量回避。他这样作也有他的理 由。主要的原因是,这些 运动哈根施特罗姆参议的两个儿子都玩得出类拔萃,他们早就在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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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等着小约翰呢 !虽然这两人都住在祖母家,但他们一直 以欺侮、 折磨小汉诺为乐。在 “体育训练”的时候,他们把他撞倒在冰场 的脏雪堆上,在游泳池里他们怪声叫着从水里 向他冲来……汉诺 不想逃,逃跑根本就没有什么作用。他齐腰站在浑水里,裸露着 一双女孩似的细胳臂,水面上东一块西一块地飘着一些叫做鹅草 的水草。他皱着眉头微微咧着嘴,神情阴郁地看着他们过来。哈 根施特罗姆的两个儿子准知道对方是 自己的捕获物,他们噼里啪 啦地溅着水,大跨步地走来。这两人的胳臂肌 肉发达,他们就用 这四只胳臂抱住他,一把将他的脑袋按到水下,而且浸的时间很 长,直到他吞下不少 口脏水,很久以后还来回地转着脖子喘气才 放手……只有一次他报复了他们。一天下午,正当这两个哈根施 特罗姆正要把他按到水底下去的时候,他们两人中的一个忽然痛 得大叫一声,把一只大粗腿抬起来,那上面血珠儿已经殷殷地淌 出来。此时摩仑伯爵凯伊出现在他身边。原来凯伊这次不知从哪 里弄到买入 门券的钱,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水底下游过来咬了小哈 根施特罗姆一 口,———整 口牙都咬进 肉里,就和一只发了疯的小 狗没什么两样。他的黄中透红的头发水淋淋地搭在脸上,从头发 缝里亮晶晶地闪着一对蓝眼睛……可怜这位小伯爵为了这件事也 尝够了苦头,他爬出池子的时候浑身简直没有模样了。但是哈根 施特罗姆的儿子这次毕竟是一跛一点地回到家去的——— 补药和各种运动———这就是布登勃洛克议员护理他儿子的两 项主要的东西。但他一点儿也没有忽略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精神影 响,使他从现实世界得到各种活的印象,这个世界汉诺将来也要 走进去。 他逐步引导他走进他今后要在其中活动的圈子。他有什么业 务上的活动都带着他一起去。当他在港 口码头上用丹麦话夹杂着 北德方言和脚夫聊天的时候,当他在粮栈的阴暗的小柜房里和工 头们讨论事情的时候,要不当他在院子里 向那些拖长了声音吆喝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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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着 向垛上扛粮袋的工人下达什么指令的时候,他都让汉诺在一旁 站着……对于托马斯 ·布登勃洛克讲起来,海船、海港、货棚、 粮栈这一带散发着鱼、奶油、焦脂、海水、涂油的铁板等气味的 地方,是他小时候最 向往的地方;如今他儿子却并没有 自动地对 这些东西表示兴趣和喜爱,因此必须 由他来施加影响……行驶在 哥本哈根航线上的轮船都叫什么名字啊?纳亚丁……哈姆史塔德 ……弗利德利克·鄂威尔狄克…… “你至少已经知道这么几条了, 孩子,这就很不错了。剩下的你慢慢也都得知道……那边在那些 往上绞谷袋的人中,有很多和你同名,孩子,因为他们都是随你 祖父起的名字。在他们的子女里边也有很多人叫我的名字的…… 也有叫你母亲的名字的……这些人我们每年送他们一点东西…… 前边那个谷仓咱们走过去,不用理睬他们;咱们没有什么要跟他 们说的,这是跟咱们闹竞争的一家买卖……” “你愿意跟我去吗,汉诺?”又一次他说…… “咱们家有一条 新货船在今天下水。我去给它行命名礼……你想不想去呢?” 汉诺回答说他想去。于是他跟了去,听了他父亲在命名礼上 的演说,看着他如何把一个香槟酒瓶在船头上摔破,又无动于衷 地看着这艘船从涂满了绿色肥皂的船架上一下子滑进泡沫高溅的 水里去…… 一年中某一些 日子,比方说在举行坚信礼的复活节前的那个 星期 日,或者在元旦,布登勃洛克议员先生总要坐着马车在城里 兜一个圈子,到他应该应酬的那些人家去拜访一次。因为议员的 妻子遇到这些事总喜欢借 口头痛或者神经烦躁留在家里,于是议 员就叫汉诺陪着 自己去。汉诺对这种事倒也颇有兴趣。他跟着父 亲坐上马车,父亲进了人家的会客室,他也一语不发地坐在父亲 身边,默默地望着父亲应付人时那种从容不迫、圆通周到、然而 因人而异又变化多端的言谈举止。他注意到,当区司令官林灵根 中校在他们告别的时候特意强调说,他对于议员的光临实在铭感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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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五内时, 自己的父亲是如何摆出一个受宠若惊 的姿势把胳臂在主 人肩膀上放了一会;而另一个人说同样的话时父亲只是一言不发 地听着;到第三个人这样说时,他竟回敬了一句带有讥嘲意味的 夸大其辞的客气话……然而不论在什么场合他的言谈、姿势都总 是那样老练,合乎仪节,而且显然他希望他 的儿子能欣赏这一 点,希望 自己的示范能对儿子的将来多少有些帮助。 但是小约翰实际看到的比他应该看到的还要多,他的那双羞 怯的、罩着青眼圈的金棕色的眼睛对观察事物很在行。他不只看 到父亲交际应酬时表现出来的那种稳重和亲切,他也看到———用 他的奇特的甚至使 自己痛苦的敏锐的 目光———这种作做对他父亲 是一件多么痛苦 的事。他 的父亲拜会完一家后怎样变得脸色苍 白,一语不发,眼皮红肿,紧闭着双眼斜靠在马车角上。他简直 是满怀恐惧地看到,一跨进另外一家的门槛,这一幅面幕怎样从 父亲的面孔上落下来,他那疲惫的身体怎样又一下子变得行动富 有弹力起来 ……在小约翰看来,议员在和别人周旋 时的言谈举 止,并不是那种为了保障某些切身利益———这些利益是与别人共 同的,需要提防别人竞争———而发出来的 自然、真实、一半并非 出于 自觉的言谈举止;恰恰相反,他这时的动作谈吐本身就是 目 的,是一种有意识 的费力 的造作,因此,在作 时毫无从容、 自 然、真实的感觉,而只是一种特别呆滞、殚精竭智 的故意卖弄。 有时汉诺想到将来有一天别人也期待 自己在公众集会上,在大家 的注视下作这样的动作,这样的谈吐,他就不 由得又厌恶又害怕 地打了个冷战,急忙闭起眼睛来…… 哎呀,这哪里是托马斯 ·布登勃洛克所满心期望 的以身作则 对小约翰的潜移默化啊 !如何培养小约翰的大方、坚韧 以及对现 实生活的认识,这才是他冥思苦想,念念不忘的事呢。 “我觉得你希望过上舒适的生活,孩子,”有时候汉诺吃过饭 以后又多要一份点心或者多要半杯咖啡时,议员往往这样说……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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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那么你就非得作一个 比别人能干 的商人,多赚钱不可 !你愿意 这样吗?”小约翰这时总是回答一声 “愿意”。 有时候,所有的至亲都在议员家里吃饭,安冬妮姑姑和克利 斯蒂安叔叔和往常一样要跟可怜的克罗蒂尔德姑姑开开玩笑,模 仿她的卑屈温顺、拖得很长的语调跟她说话。受了比较厉害的葡 萄酒的作用,汉诺有时候也会模仿起这个声调来,想方设法捉弄 克罗蒂尔德姑姑。这时托马斯 ·布登勃洛克就会大笑起来———真 正的,发 自内心的,几乎可以说是感激的笑声,就好像一个人遇 到一件令他心花怒放的大喜事一样。一点不错,他甚至可以诱导 儿子如何去做,然后 自己也参加这场戏弄人的把戏,虽然很久以 来他不跟这位亲戚开玩笑了。对头脑迟钝、谦恭和蔼、总是饥肠 辘辘的削瘦的克罗蒂尔德显示威风是一件非常简单,并且没有任 何麻烦的事,因此虽然事情本身倒也无伤大雅,他却不屑一作。 正如同在实际生活中许多事违反了他那喜欢反复掂算的本性,常 常引起他无限的憎恶一样,这件事也使他十分嫌恶。在生活中他 不能了解,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看透了一种形势,完全掌 握了它,却又能毫无羞愧地利用它?但是另一方面他又对 自己 说,应该做到毫无羞耻地利用环境,这正是适应生活的能力啊 ! 有时候小约翰表现出这种适应生活的能力,即使是一点不明 显的迹象,他也感到那么高兴,那么幸福,那么心花怒放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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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第三章 布登勃洛克一家人在这些年来早已不像过去那样作夏季长途 旅行了。甚至去年春天议员夫人要求回阿姆斯特丹省亲,要在相 隔这么多年以后再一次跟她的父亲表演二重奏,议员的同意也是 非常不情愿的。但是每年夏天盖尔达和永格曼小姐要带着小约翰 到特拉夫门德去疗养,在那里度过整个暑假,却主要 由于可以让 汉诺强壮体魄的缘故而成为定例了…… 到海滨去过暑假 !有谁———不管他是谁———能体会这是一种 什么样的幸福吗?经过烦闷、单调、无尽无休的上课 以后能够平 静地、无忧无虑地过四个星期 自由自在的生活,充满了海藻的气 味和波涛的温柔絮语……四个星期,是这样长的一段时期,在刚 开头的时候,没有人愿意承认,甚至不肯去想这样的日子会有终 结之时,如果有人说它会过完,那才叫粗暴邪恶呢 !小约翰从来 也不能了解,有 的教师在一 门功课结束 的时候居然说 出这样 的 话:“假期以后我们再接着讲,以后我们还要讲……”假期以后 ! 仿佛这能给他带来莫大的快乐似的,这个穿闪亮哔叽上衣的莫名 其妙的人 !假期以后 !这是多么奇怪的想法 !四个星期以后种种 事情是属于多么遥远渺茫的未来啊 ! 他们住在两座瑞士式 的小房子里,中间连着一条窄窄的回 廊,和点心铺 以及休养的主房齐齐地并排站着 。头一天早晨在这 样一间小房子里醒过来,是多么既兴奋又好奇啊 ! 成绩单———好也罢、坏也罢——— 已经给家里人看过了,装满 了箱子、行李的马车也坐完了。他感到全身沐浴在一种朦胧的幸 福里,他的呼吸也为之急促了起来,他不觉一下子惊醒过来…… 他睁开了眼睛,贪婪地望着这间干净的小屋子的老式的家具…… 头一秒钟他仍然在一种睡意惺忪、既幸福又迷乱的状态之中———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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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但是马上他就明白了,他这是在特拉夫门德,他要在这里度过一 个漫长的暑假 !他并不转动身体;他静静地仰卧在那张黄木头的 小床上,床单因为使用 日久已经变得又软又薄,他每隔一会儿就 又把眼睛闭上,听着 自己的心怎样因为幸福和不安随着缓慢的深 呼吸而一下一下地跳动。 整个房间沐浴在从带条纹 的窗帘后面射过来 的淡黄 的 日光 里,可四周还没有一丝声音,伊达·永格曼和妈妈还都在睡梦中。 只能听到下面工人耙花园中石子路所发出的均匀、宁静 的声音, 还有就是一只苍蝇在窗帘和窗户中间不断撞击玻璃,可以看到它 的影子映在带条纹的窗帘上,显成一条弯弯 曲曲的长线……一片 寂静 !只有苍蝇的单调的嗡嗡声和工人耙石子路的声音 !这种温 柔而隐含生意的寂静使小约翰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海滨所特有 的深沉平和、无人搅扰的宁静的感觉。他觉得能在海滨休憩比干 什么都要幸福。啊,赞美上帝吧,那些在世界上代表 比例律和文 法的身穿闪亮哔叽上衣的人是决不会到这儿来的,他们不到这里 来,因为在这里生活是不便宜的…… 他不 由得快乐地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跑到窗户前边去。他 把窗帘拉上去,拉开 白漆窗栓,打开一扇窗户。看着苍蝇从花园 的砂砾路和玫瑰花圃上飞走 。旅馆对面的音乐厅,坐落在半圈黄 杨树里,依然空旷无人。那块因灯塔而得名的罗喜登旷场———灯 塔就伫立在这块旷场的右边———在 白云悠悠的天空下,向远处伸 展开去,那上边生长着一些稀疏的短草,中间偶尔有几块寸草不 生的土地,到了最远的地方,这些短草就为一些高大、粗悍的海 滨植物所代替,再过去就是一片沙滩,沙滩上面对大海摆着的一 排排的私人小木棚和圈椅却依稀可辨。海就在那宁静的晨曦中时 隐时现,一条蓝绿相间的狭长的条片时而光滑如镜、时而皱起无 数波纹。一条从哥本哈根来的轮船从标志着航路的红色浮标中间 开过来……可能是纳亚丁号,也许是弗利德利克·鄂威尔狄克号,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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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算了,不值得为此耗费精神。汉诺 ·布登勃洛克又怀着宁静 的幸 福之感深深吸了一 口从海面上飘荡过来的辛辣气息,他充满感激 心情,饱含深情地 向大海投去问候的一瞥。 一天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这是少得可怜的二十八天中的头 一天,最初这些 日子仿佛是永恒的幸福,但是头几天一过去,剩 下的日子就越过越快,快得几乎令人不能置信……早餐总是在阳 台上或者在安着大秋千 的儿童游 戏场前面一株 大栗树 下面 吃 的。———不论是侍役铺在桌上的台布的新浆洗的味道,不论是皱 纸作的餐 巾,式样奇怪的面包,还是那种不像在家中用骨匙而是 用普通的茶匙从金属碗里吃的鸡蛋,所有的一切都令小约翰如醉 如痴 。 早餐以后的事也无一不安排得轻松愉快,是这样一种悠闲舒 适,处处安排妥贴 的生活。无拘无束 的一天开始 了:早晨在海 滨,听着旅馆乐团演奏午前音乐节 目,静静躺在藤椅前面,懒懒 地,像在做梦似地玩弄着那干净的细砂,眼光悠闲舒适地投 向那 无边无际的一片碧绿和蔚蓝,从那上面一股强劲、粗野、新鲜、 芬芳的空气, 自由自在地、毫无阻挡地吹来,带来海涛的温柔的 砰砰訇訇的音响,一刻不停地荡涤着你的,使你陷入一种舒适的 昏暗,一种半梦半醒 的状态,仿佛你 已经坠人一片幸福 的昏厥 里,一切束缚人的知觉,时间啊、空间啊,什么都失去了……以 后是游水,比起在阿斯木森游泳池来在海里游水才真称得起是一 件乐事,这里没有 “鹅草”,这里的水一片清澈碧绿,搅动起来, 便到处泛起 白沫,脚下是给人舒适感觉 的细砂而不是粘粘 的木 板,此外,哈根施特罗姆参议的儿子也不在跟前,他们都在很远 的地方,不是在挪威就是在第罗尔。他们的父亲喜欢在夏天到远 地去旅行休憩———他当然没有理 由不这样做,不是吗?……接着 沿着海边散一会儿步,暖和暖和身体,一直走到 “海鸥石”或者 “望海亭”,在柳条圈椅里吃一顿点心,———就差不多该回去 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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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该休息个把钟头、好更换衣服、准备和别的旅客一起吃饭。吃饭 的时候非常热闹,因为这正是洗海水浴的最盛的季节,布登勃洛 克家的熟人仿佛约好一样,都来到了这里。有 的是从汉堡来 的, 甚至还有一些英国人和俄国人。一个穿黑色衣服的人在一张精美 的小桌旁边从一只闪闪发光的银制的汤罐里给大家盛汤。菜一共 有四道,这些菜 比起家里的菜都更有味道,更香甜,至少作得更 有排场。在吃饭的长条桌上很多处有人喝香槟。常常也有一些不 愿意整个星期被事务束缚住 自由的先生们从城里来,他们要在这 里娱乐娱乐,吃过饭 以后玩一会输盘赌。比如说,彼得 ·多尔曼 参议,他让女儿留在家里,一个人到这里,扯着震耳欲聋的嗓子 用北德土话讲一些粗俗的笑话,汉堡来的太太们被他逗的乐不可 支,求他住一会儿嘴。还有议员克瑞梅博士———那位老警察署 长、克利斯蒂安叔叔和他的老同学吉塞克议员。吉塞克议员也是 独来独往,从来不带家眷 的,克利斯蒂安·布登勃洛克的花费都 由他一手承担。……以后,当大人们听着音乐,在咖啡馆的帐篷 下面喝咖啡的时候,汉诺也坐在帐篷前面的一张椅子上听着,他 愿意永远听下去……下午的消遣也都安排好了。在旅馆的花园里 设有一座射击棚,在瑞士式的楼房右边有几个牲 口棚,养着马、 驴和乳牛。喷香、起沫的牛奶随时可以供应给大家。人们也可以 到镇里去散步,或者顺着 “海滨路”走上一圈;从这里还可以坐 小船渡到 “普瑞瓦”去,在 “普瑞瓦”的海滩上可 以捡到琥珀。 要不还可以在儿童游戏场玩一局槌球戏,或者坐在旅馆后面的一 片树林的山坡上,听伊达 ·永格曼读故事书……但是最美好 的感 觉还是来 自海滨,在苍茫暮色里,坐在面对防波堤的顶上,对着 空旷的地平线。大船驶过来了,就 向它挥手帕,要不就倾听着小 波浪如何拍击着石岸,发出轻柔的絮语,这也是十分有趣的,四 周无尽的辽阔莫不被这温柔而伟大的涛声填满。小约翰在这涛声 地包围里舒适恬静地 闭上眼睛。但是正在这个时候伊达 ·永格曼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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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总要说:“走吧,小汉诺 !该走 了,是吃晚饭 的时候 了。你的身 体不允许你在这里睡觉……”每次从海滨归来,他的心感到多么 宁静平和啊 !跳得多么均匀舒坦啊 !当他在 自己卧室里就着牛奶 或者发甜的棕啤酒吃过晚饭 以后———他的母亲要再晚一些才到旅 馆的带玻璃窗的露 台上和其他 的客人一起 吃饭———刚刚躺在床 上,他身体裹在柔软的薄被里,在他的宁静的心房的柔和均匀的 跳动里和音乐晚会的低柔的旋律中,他 已经宁静地入睡了,在这 里他睡得十分香甜…… 另外也有一些人,平 日受事务羁绊,抽不出时间,只有在星 期 日才能到海滨来。议员也和这些人一样,星期 日到这里来跟家 人团聚一天,然后星期一早晨再回去。虽然这一天的饭桌上可以 吃到冰激凌,喝到香槟酒,虽然这一天可以骑驴,也可以邀集一 群人乘帆船到海上去,但小约翰却无论如何也提不起精神来。海 滨浴场的安闲幽静被破坏了。下午从城里来了一群根本不属于这 个地方的人———伊达·永格曼虽然怀着轻蔑却一点也不刻薄地称 这些人作 “中产阶级的一 日蜉蝣”——— 占据住旅馆花 园和海岸, 他们听音乐,喝咖啡,洗海水浴,此时的汉诺却宁肯独 自呆在房 间里,等着这些穿着节 日盛装的破坏安静的人潮退去了……等到 星期一一切又恢复了老样子,等到他父亲的一双眼睛———他有整 整六天没有看到这双眼睛,但是整个星期 日,他却依然能够感觉 到,这双眼睛正挑剔地打量着他———远远离开这里时,他才又恢 复了兴致……十四天 已经过去了,汉诺告诉 自己说,而且只要别 人愿意听,他也不介意告诉别人,剩下的假 日还有米迦勒节 日那 么长呢。可惜这只不过是句 自欺欺人 的宽心话,假期 的顶点一 过,其余的日子就飞逝而过,快得简直可怕。他恨不得抓住每一 个小时不把它放过。他在海滨每吸一 口空气时都吸得非常慢,为 了不让幸福的时刻 白白放过。 但是时间还是毫不留情地飞逝过去———有时落雨,有时阳光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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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灿烂,有时风从海面上刮来,有 时从大 陆上刮来,有 时酷热难 当,有时风雨喧嚣,无尽无休,似乎永远也离不开这块海面。有 几天,黑绿色的潮水随东北风而至,把海滩上盖满了海藻、贝壳 和水母,大风似乎随时都会把帐幕卷走 。这时那浑浊的、波涛滚 滚的大海便一望无 际地被泡沫遮住。此 时,波浪一改往 日的轻 柔,威猛地耸起,形成一道暗绿色的、宛如钢铁铸成的、光泽闪 闪的拱墙,然后带着轰轰隆隆、砰砰訇訇,有如雷鸣似的巨响摔 到沙岸上去。……另外也有一些 日子,西风把海水倒吹回去,露 出一片辽阔的水波形的地面,赤裸的沙岸到处可见。在这样的日 子里总是下着倾盆大雨,海、天与大地混为一色。疾风卷起雨 帘,拍打在窗玻璃上。弄得窗玻璃上雨水像小溪似地往下淌,外 面什么东西都看不见了。遇到这样的天气,小约翰总是待在旅馆 的大厅里,坐在一架小钢琴的前面弹奏,这架钢琴虽然因为旅馆 不断办舞会被人用来弹华尔兹和苏格兰舞 曲,音调有些不太准, 不如演奏家里的钢琴那么悦耳,但是它那沙哑的、咯咯吱吱的声 音仍然能给人无限的乐趣……又有些天,一丝风也没有,天空蔚 蓝,闷热潮湿的气候使人 昏昏欲睡。在罗喜登旷场上,青蝇嗡嗡 地悬在 日光里。大海暗哑了,像一面镜子似的凝然不动。当只剩 下三天假期的时候,汉诺宽慰 自己,同时也告诉每个人说,还有 很长一段时间呢,像整个圣灵降临节那么长。但虽然没有人能够 驳倒他的计算,他 自己却也不敢相信了。他心里早已默认了那位 穿发亮的哔叽上衣的先生的正确。假期总有结束的时候,他们还 是要从停止的地方继续,要继续讲这个,讲那个…… 结束的时候到了,马车装好了行李停在旅馆 门前。汉诺一清 早已经 向大海和海滩告别;现在他又 向那接过小费的仆役们告 别,向音乐坛、玫瑰花坛和这整个夏季告别。最后,在服务人员 的欢送下,马车轮转动起来了。 马车走过通 向小镇的林荫路,沿着海滨路走下去……汉诺把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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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头靠在车厢的一个角落里,看着窗外的风景。眼神矍铄、瘦骨嶙 峋、头发已经花 白了的伊达 ·永格曼坐在倒座上,对着汉诺。清 晨的天空被淡淡的白雪盖住,特拉夫河面上耸起无数小波浪,被 风儿吹得滴溜溜地乱滚。在车窗上偶尔落下一两滴雨点。在海滨 路的尽头,人们坐在 门口织补鱼网,光着脚的小孩跑过来,好奇 地打量着马车。这些人是永远也不会离开这儿的。 当马车快要离开这里的时候,汉诺俯着身子,最后又看了一 眼灯塔,然后他把身子 向后一靠,闭上了眼睛。“我们 明年还会 再来,小汉诺,”伊达·永格曼用低沉的、安慰的语调说。汉诺等 着的正是这句话。一听见这个,他的下 巴一抖,眼泪立刻从长长 的睫毛后边滚出来。 他的脸和胳臂都在海滨晒黑了,但是如果人们让他在海滨待 这么一个月,是想变换回一个活泼、健壮的小汉诺来,那显然是 失败了;这个可悲的事实汉诺 自己也完全知道。经过这四个星期 远离尘寰的平静的生活,对大海的顶礼膜拜,他的心变得比以前 更任性、更柔软、更敏感、更富于梦想了。在蒂特格先生的比例 律前面,他更加无精打采了。当他想到要背诵那么多历史年代和 语法规则,想到过去,晚上绝望时,就任性地把书本一丢,徒然 期望从睡眠里找到解脱,而第二天清早和上课 以前 的那种恐怖, 想到又要迎接那种种不可避免的灾难,专 门和他作对的哈根施特 罗姆家的孩子,以及他父亲对他的种种要求,他变得比以前更灰 心丧气了。 但是马车行驶在清晨充满积水的乡村大路上,听着周围小鸟 的鸣叫声,渐渐地他的心情又畅快了一些。他想到了凯伊,想到 不久就将和他会面,想到了费尔先生,想到了钢琴课,家里的大 钢琴和他的小风琴,再说还有一天可以休息,后天,开学的第一 天,也还是平安无事的。啊,他摸着他的扣绊靴上还带着点海滩 上的沙子……这些沙子他会永远保留的……哔叽衣服也好,哈根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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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施特罗姆家的孩子也好,任凭什么事,来就让它们来吧 !反正他 有的东西已与 自己融为一体,任谁也抢不走 。当一切苦难又压在 他头上的时候,他会回忆起大海和海滨旅馆的。他会想到夜晚在 一片寂静中,那些细碎的波浪是如何拍击着石岸,发出轻柔的絮 语,只要一回想这个,他就能从中取得安慰,什么逆境都损害他 不得…… 摆渡过了,伊色列朵尔夫林荫道也走过了,再经过耶路撒冷 山和城外的旷地,然后就要进城 了。城 门右边耸立着监狱 的高 墙,威恩 申克姑父现在就关在这里面。马车沿着布格街驶过去, 过了考贝尔格和布来登街以后,一拐进渔夫巷的斜坡路,车夫就 得不断地刹着闸……眼前就是那所带有 白色大理石雕像柱的红房 子了。当他们从充满中午暖空气 的街头走进 阴森 的石头走廊时, 议员已经站在那里迎接他们,他的手里还攥着一支钢笔……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小约翰才习惯 了没有大海 的生活, 才习惯了那提心 吊胆、无聊得要死的日子。永远要提防着哈根施 特罗姆家的孩子,只有从凯伊、费尔先生以及音乐中才能够得到 少许抚慰。 布来登街的几位本家小姐和克罗蒂尔德姑姑一看见他立刻就 问,经过了一个漫长的假期之后再上学感觉如何,发问的时候嘲 弄地挤着眼睛,表示他的处境一点也瞒不过她们,同时又带着成 年人的那种特有的傲慢,似乎一切与孩子有关的事,他们如果不 是不闻不问便要尽量以玩笑的态度处之。但她们一点也没把汉诺 问住。 在回到城里三四天以后,家庭顾 问医生朗哈尔斯博士到渔夫 巷来检查海水浴对小汉诺 的效果。他首先和议员夫人长谈 了半 晌,才把汉诺 叫进来,衣服脱得只剩一半,进行一次仔细检查 ———检查一下他的身体现状,像朗哈尔斯博士一边望着 自己的手 指 甲一边宣布的那样。他检查了一遍汉诺 的不发达 的肌 肉组织,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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