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布登勃洛克一家(中文版)》作者:[德]托马斯·曼【完结】 > 【书香门第の大叔】布登勃洛克一家 托马斯·曼.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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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德-托马斯·曼 当前章节:15627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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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的临街花园走到街上。 这位小冬妮·布登勃洛克长得很可爱。她 的茂密 的鬈 曲的头 发从草帽底下松出来,淡金色的头发随着年龄的增长颜色变得越 来越深了。她的眼睛炯炯有神,是灰蓝色的,微微撅着一点的嘴 唇给这张娇憨的小面庞增添上一些顽皮的神情,在她的秀丽的身 姿上也找得出来这种神情;她 的细细的小腿上穿着雪 白的袜子, 走起路来跳跳蹿蹿,满有 自信地微微摇摆着身子。在当地,有很 多人都认识她。当这位布登勃洛克参议 的小女儿走 出花 园的大 门,来到种着栗树的林荫路上的时候,很多人都向她打招呼。可 能是一个头上戴着有淡绿色飘带的大草帽的卖菜妇正赶着一辆小 车从村里来,亲热地 向她招呼:“小姐,你好啊 !”也许是那个穿 着黑色的短外衣、肥腿裤子和扣绊鞋的大个子搬运夫马帝逊,看 见她走过来恭恭敬敬地摘下他那顶粗劣的圆筒帽…… 冬妮拿着书包,在街上站 了一会,等着她 的小邻居玉尔新 · 哈根施特罗姆出来,两个人总是一起上学。玉尔新是个高肩膀的 孩子,一双大眼睛漆黑有光,她住在旁边一座满是葡萄藤的别墅 里。他们一家才在本地落了户,不久玉尔新的父亲,哈根施特罗 姆先生跟一个年轻的法兰克福女人结了婚。这个女人有着一头异 常浓黑的密发,戴着全城都找不出第二份的大钻石耳坠。她娘家 的姓是西姆灵格。哈根施特罗姆先生拥有一家出口公司———施特 伦克和哈根施特罗姆公司——— 的股份,对本市的一些活动抱着浓 厚的兴趣和热心,总是野心勃勃。然而 由于他的婚姻,一些古板 守旧的人家像摩仑多尔夫、布登勃洛克和朗哈尔斯等对他都比较 疏远;虽然他在各种委员会、理事会或者同业公会里都是积极活 动的一员,可是他人缘并不好。他好像千方百计跟这些名门旧族 的人作对,他异常狡黠地 阻挠人家 的主张,努力贯彻 自己的计 划,借 以证明他 自己比别人高 明多少倍,是怎样一个重要 的人 物。参议布登勃洛克谈到他的时候说:“亨利希·哈根施特罗姆总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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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是跟别人找麻烦……他似乎一 门心思地跟我作对,只要有机会, 就反对我……今天在救济总会里 闹了一场,前两天在财政局里 ……”约翰·布登勃洛克接着说 了一句: “真是个不折不扣 的小 人 !”———又有一次父子两人吃饭 的时候又气恼又沮丧 ……出了 什么事了?哎,没什么……有一笔大生意他们没作成———运往荷 兰一批裸麦;施特伦克和哈根施特罗姆从他们眼皮底下把这桩交 易抢走了;简直和狐狸一样,这个亨利希·哈根施特罗姆…… 这种谈话常常被冬妮听到,这不能不在她心上引起对玉尔新 ·哈根施特罗姆的某些恶感。一道 同路上学只不过是因为她俩是 邻居,平常她俩却总是在一起吵嘴。 “我父亲有一千泰勒那么多钱 !”玉尔新说,明知道 自己在撒 弥天的大谎。“你父亲呢?” 冬妮因为 自卑和嫉妒而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她不动声色地 顺口说: “你早点吃什么,玉尔新?我今天喝的蔻蔻茶香极 了 ……” “哎,我差点忘了,”玉尔新回答说;“你吃不吃苹果?——— 呸 !我才不给你呢 !”说着把嘴唇撅起来,两只黑眼睛 由于满足 而变得湿润润的。 玉尔新的哥哥亥尔曼有时也跟他们一块儿上学,他 比她们稍 微大两岁。她还有一个哥哥名叫莫里茨。莫里茨因为身体不好, 请老师在家里教。亥尔曼生着金黄色的头发,可是鼻子却有一点 扁。由于他老是用嘴呼吸,所 以不断地吧嗒着嘴唇。 “没错 !”他说,“爸爸的钱可比一千泰勒多得多呢。”在亥尔 曼身上,令冬妮最感到兴趣的一点是他带到学校去的第二份早点 ———一块椭圆形带葡萄干的奶油柠檬糕,而不是普通的面包,软 软和和的,里面还夹着一块鹅脯 肉或者几条肠子……这东西很对 他的口胃。 这真是件新鲜的东西,对于冬妮 ·布登勃洛克说起来。柠檬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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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蛋糕加鹅 肉,真使人馋涎欲滴 !他让她看了看他的饭盒里,她忍 不住把 自己的愿望说了出来,她想尝一块蛋糕。 亥尔曼说:“冬妮,今天我不能给你,明天我可 以多带一块 来给你,要是你可以拿点什么来跟我交换的话。” 第二天冬妮在巷子里等了五分钟,可是玉尔新还没有来。又 过了一分钟,亥尔曼独 自走 了出来;他摇着用皮带拴着 的饭盒, 不停地吧嗒着嘴。 “喏,”他说,“这儿有一块加鹅 肉的柠檬蛋糕;完全是瘦 肉 ———一点肥的也没有……你给我什么?” “给你一先令,成不成?”冬妮 问。他们俩站在林荫路中间。 “一先令……”亥尔曼重复地说了一遍 。他忽然咽了一 口吐 沫说:“但是我想要点别的。” “要什么?”冬妮 问,为 了这点美味蛋糕她想她愿意付 出一 切。 “一个吻 !”亥尔曼·哈根施特罗姆对她喊了一句,一下子用 两只胳臂抱住冬妮,不 由分说地乱吻起来。然而他始终没有挨到 她的脸,因为她以超乎常人的敏捷把头向后仰过去,左手拿着书 包顶住他的胸脯,使出全身力气用右手在他脸上打了三四下…… 他脚步蹒跚地 向后退了两步;可是就在这个时候玉尔新像一个黑 魔鬼似地从一棵树后边跳了出来,怒不可遏地扑到冬妮身上,拼 命地抓她的脸,扯下她的帽子……从这件事以后,他们的友谊差 不多也就结束了。 冬妮之所 以拒绝哈根施特罗姆吻她,并不是出 自羞涩。她是 一个相当大胆的姑娘,由于她的鲁莽放纵惹得她的父母、特别是 参议为她操了不少心。她虽然头脑聪明,功课非常好,然而她的 品行却实在不敢恭维,弄到后来连女校长,一位亚嘉特 ·菲尔美 林小姐,也只得亲 自到孟街登门拜访 。她因为困窘,遍体汗津津 的,非常客气地劝 告参议 夫人说,对这个 小姑 娘应 该严 厉管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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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教,——— 因为这个孩子不顾师长屡次劝戒,又在街上 闯了一次 祸。 冬妮跟谁都认识,跟谁都谈话,这并不是有失体面的事;恰 恰相反,参议对这一点是表示赞许的,因为他认为这表示他们家 人不摆架子,对人有礼貌、和气。冬妮常常和托马斯一起闲荡在 特拉夫河边上的堆栈里,在燕麦和小麦堆上爬上爬下,和坐在账 房里的工人、记账员谈天说地。这些账房又小又暗,窗 口齐着地 面。有时候冬妮无事可做,甚至在外边帮助往上拖粮食 口袋。她 认识那些穿着 白围裙,托着木盆经过大街的本地的屠夫们,她认 识那些赶着马车从乡下往城里运送牛奶的女人,她们时常用车送 她一程;她认识在金银首饰店的木头小屋子里工作的花 白胡子的 老师傅们,这些小屋子就建筑在市场的拱道下边;她也认识市场 上卖果子、卖鱼、卖菜的女人,甚至站在街角上嚼烟叶的脚夫她 也认识……好了,我想这就够多的了,用不着再一一列举了 ! 冬妮决不只是跟人打个招呼,问候一声。有这么一个人,脸 色苍 白,没有胡须,谁也说不准他究竟多大年纪。这个人神经非 常脆弱,清晨他常常带着忧郁的笑容在大马路上散步。谁要是猛 的大喊一声———打个 比方,在他身后 “咳” “呵”地一 叫——— , 他就吓得瘸着一条腿乱跳;而冬妮每次看见他总会让他吓得跳几 跳。此外,街上还有一个瘦小枯干的老太婆,头非常大,无论什 么天气她总支起一把硕大无 比、满是破洞的旧伞,冬妮每看见她 就要嘲弄她,叫她 “香蕈 !”或者 “破伞太太 !”。这种行为当然 不怎么得体。还有,两三个气味相投的伙伴常常带着冬妮到约翰 尼斯街里一条横胡同里去,那里住着一个卖布娃娃的老太婆。她 生着一双奇怪的红眼睛,一个人住在一间小屋子里。冬妮几个人 到了她的住房前边就不停地拉门铃,等老太婆一出来,她们就假 作殷勤地 问,痰盂先生痰盂太太是不是住在这儿啊,问完了就尖 声笑着跑开了……每次恶作剧都有冬妮 ·布登勃洛克的份儿,而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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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且她作的时候好像心安理得似 的。要是那个受害 的人吓唬她两 句,这位小姐就会倒退一步,,撅着上嘴唇,把漂亮 的小脸蛋儿 往后一扬,“呸”的啐一 口,摆出又是恼怒又是讥诮的样子,仿 佛在说:“你敢 !我是参议布登勃洛克的女儿,告诉你……” 她宛如一个小皇娘娘似的在城里走来走去,她完全有权力依 照 自己的心情爱好对臣属宽容或者残忍。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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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第三章 让·雅克·霍甫斯台德给参议布登勃洛克的两个儿子下了恰当 中肯的断语。 托马斯注定为公司未来的继承人,他生来就是个商人。他现 在正在一处有着哥特式拱顶 的老式学校念实用科学。托马斯聪 明、灵活、理解力非常强,当他的兄弟克利斯蒂安摹仿教师的动 作时,他总是开心地呵呵大笑。克利斯蒂安在普通中学念书,天 资也很聪明,然而不如托马斯那么严肃认真。他摹仿教师摹仿得 惟妙惟 肖———尤其是那位教唱歌、图画等轻松课程的能干的马齐 鲁斯·施藤格先生。 施藤格先生的背心 口袋里总是少不了五六支铅笔,永远削得 尖尖的。他头上戴着火红的假发,穿着一件宽大 的浅棕色 的外 衣,长得一直拖到脚面。脖子上的硬领几乎接近额角。他人很机 敏,对孩子们喜欢说一些语意双关的话,例如:“你应该划一条 弧线,我的好孩子,你划 的是什么?你胡画 了一条错误 的线 !” 或者他对一个懒学生说:“你在三年级留了三年级,在六年级 岂 不要蹲上六年 !”他爱在唱歌课上练 习 《绿色 的森林》这首歌, 这是他最喜爱的课程。他预先让几个学生到外面走廊上等待,直 到课室里唱到 “我们愉快地走过 田野和森林……”这句歌词的时 候,走廊上的学生便低声哼唱最后一个字作为歌 曲的回音。有一 次克利斯蒂安·布登勃洛克,他的表兄弟尤尔根·克罗格和他另外 一个同伴,消防队长的孩子———安德利亚斯 ·吉塞克,被委派去 作这个工作。该发出柔和的回声的时候,他们却把煤斗叮啷当啷 地滚下楼梯去。为了这件事他们下午放学以后只好留在施藤格先 生的住处等候处罚。然而他们在那里过得非常惬意。施藤格先生 把早晨发生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他吩咐管家给布登勃洛克、吉塞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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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克和克罗格每人一杯咖啡,然后就让他们回家了。…… 这所圆穹屋顶的老学校———原先是一座寺院学校,教学的老 夫子们都是一些好好先生,脾气非常温和,领导他们的校长,一 个喜欢闻鼻烟的和善老头,本人就持有待人以宽的主张。因此这 些教师们也就取得一致的意见,认为欢畅和学问的情绪彼此并不 排斥。他们都是以温文尔雅的精神从事工作。中年级有一位教拉 丁文的姓师的先生从前的职业是牧师。这位牧师身材颀长,生着 棕色的胡须,炯炯有神的眼睛,最令他感到 自豪的就是他的职业 恰好暗暗嵌着他 的姓 氏,他 曾多次让学生翻译 !"#$%& 这个拉丁 字,因为这个字的意思就是牧师。“受到无限的限制”,是他的口 头禅,但是没有人知道,他这样说是不是有意在开玩笑。在他表 演一种 口技的时候,常常把舌头钳在嘴里,然后倏地往外一吐, 发出清脆的一响,仿佛香槟酒塞子弹开的声音一样,弄得大家都 楞楞地不知所措。他喜欢一边在教室里大步地来回走动,一边对 个别学生谈说他未来的生活,谈得有声有色。他这样作 的 目的, 显然是想刺激学生们的想象力。最后他又会态度严肃地回到功课 上去,那就是让学生朗诵几首他写的小诗。他能够巧妙地把变格 规则和烦难的语法结构都编排在这些诗里面。他 自己也常常洋洋 自得地高声朗诵这些诗,节奏韵律念得特别清楚。 克利斯蒂安和汤姆的童年时代……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纪叙的 大事。那时候笼罩在布登勃洛克家庭的是一片阳光,在商号里生 意特别兴隆。虽然偶然也会遇到一场暴风雨,发生一次小灾祸, 就像下述的这种: 裁缝师傅史笃特先生,住在铸钟街。他 的老婆买卖 旧衣服, 因此和上流社会有机会来往。史笃特先生穿着一件羊毛衫,遮住 他的便便大腹……给布登勃洛克家的小少爷作了两套衣服,一共 是八十马克;因为这两个人的请求,他同意收七十马克的账,把 多余的钱给了这两个孩子。这笔小生意虽然并不怎么干净,可也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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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不是什么绝无仅有的新鲜事。可是,命运捉弄人,这件事被揭穿 了。史笃特先生不得不披上一件黑罩衫,到参议 的办公室来对 案,克利斯蒂安和汤姆当着裁缝的面受到一次严厉的审问。史笃 特先生斜侧着头,叉着两条腿,毕恭毕敬地站在参议的安乐椅旁 边,极力想解决这件事。他说什么 “这不算什么 了不起 的事 ”, 说什么 “事情既然 已经 闹出来 了”,他要是能得到七十马克也就 知足了。可是这个骗局却把参议先生气得不得了。他严肃地考虑 了很久,最后把孩子们的零用钱提高了,《圣经》上不是写着吗, “不要诱惑我们 !” 这一家人对托马斯·布登勃洛克的希望显然 比对他 的兄弟大 的多。托马斯举止有节,性格虽然活泼但不张狂;相反地克利斯 蒂安却不可捉摸,有时候他会作出一些滑稽突梯的傻态,有时候 他做的事会把全家人吓得七魂出窍…… 有一次,一家人正坐在餐桌上愉快地聊着天。突然间,克利 斯蒂安把一个 已经咬了一 口的桃子放回到盘子里,脸色一下子变 得熬 白,一双深陷的圆眼睛在他那大鼻子上瞪得大大的。 “我再也不吃桃子了,”他说。 “你怎么啦?克利斯蒂安……老说这种蠢话……” “你们想想,如果我一不小心……把这个大核吞下去,它正 卡在我的嗓子眼里……堵得我喘不上气来……我跳起来,憋得两 眼发蓝,你们会急得跳起来 ……”他忽然惊惶失色地 呻吟 了一 下,不安地从椅子上欠起身来,好像要逃走似的。 永格曼小姐和参议夫人真的跳了起来。 “克利斯蒂安,你没有真 的吞下去吧?!”从他 的动作看,似 乎已经发生了这么一件事。 “我没有吞下去,”克利斯蒂安说,渐渐地安静下来,“我是 说,假如我把它吞下去 !” 参议本来也和大家一样吓得面色苍 白,这 时开始责骂起他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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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来,连祖父也愠怒地拍着桌子,宣布克利斯蒂安以后要严禁这种 捉弄人的把戏……不过克利斯蒂安以后真有一段很长的时期不敢 再吃桃子。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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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第四章 在这一家迁入孟街新居的六年之后,有一个寒冷 的正月里, 安冬 内特 ·布登勃洛克老太太终于病倒在中层楼卧室里的大床上 了。之所 以卧床不起倒并不只是 由于年老虚弱的缘故。一直到她 得病的前几天这位老太太从来都是精神充沛,茂密苍 白的鬈发也 始终梳得一丝不乱,给人一种端庄威严的感觉。她和她的丈夫孩 子一起出席城里的一些重大宴会,遇有布登勃洛克 自家宴客,她 也亲 自参加主持,一点也不给她那位仪态大方的儿媳妇出风头的 机会。但是突然有一天,她感到身体有些不适,最初诊断是轻性 肠加答。格拉包夫医生给她开了一张食谱———两片法国面包和一 点鸽子 肉。但接着她就肚腹绞痛,呕吐不止,从此她的身体一蹶 不振,陷于一种令人担忧的颓唐不支的状态。 当格拉包夫医生和参议在屋外楼梯上进行了简单而严肃的谈 话以后,当另一位医生,一个 留着黑胡须的阴沉着脸 的矮胖子, 也开始跟着格拉包夫医生一起走出走进 以后,这所房屋的面貌仿 佛整个改变了。人们走路时都蹑着脚,说话只是低声耳语,马车 也不能轰隆隆的从楼下过道上走了。一种新奇的不平常的东西仿 佛拜访了这所老屋子,一个秘密,每个人在另外一个人的 目光里 都读得出这个秘密;死亡的概念 已经钻进了这个家,正默默地统 治着一间间宽阔的大屋子。 没有人闲着,因为不断有客人来探病。病人在病榻上缠绵了 十四五天。在头一个星期的周末,老太太的一位哥哥,杜商老议 员就带着他的女儿从汉堡来探视病人。几天之后,参议的妹妹和 她银行家的丈夫也赶来了。这些来客都住在他们这里,忙得永格 曼小姐手脚没时间停闲。她又要为客人布置卧室,又要准备早餐 用的红酒、虾米,同时厨房里烹调的事也多了起来。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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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约翰·布登勃洛克正坐在病榻旁边,握着老伴 内特 的黯无血 色的手。他皱着眉,茫然 向前凝视,下嘴唇微微有些下垂。挂钟 每隔一定的时间就发一声空阔的嘀嗒声,那 间隙好像拖得很长, 可是比起病人 的微弱短促 的呼吸来,时钟 的嘀嗒声显然还勤得 多。一个穿黑衣的护士正在桌旁调制牛肉茶,这是他们打算让病 人饮用的;每隔一会就有一个家里人悄悄地走进来,又悄无声息 地走出房门。 回忆中的老人或许在想,四十六年以前他怎样坐在第一个妻 子的病榻旁边。可能他正在 比较当时那种痛楚绝望的心情和今天 这种深沉的哀愁。今天他 自己也是一个老人了,当他注视着他的 老妻的完全变 了样子 的面容,那无 比的冷漠 的、毫无表情 的面 容,他 已经没有过去那种强烈的感情了。他的这位妻子既没给过 他很大的快乐,也没给过他很大的痛苦;但是她非常聪敏地在他 身旁度过了这么多漫长的年头,从没做过不合 自己身份的事,如 今她也要寂然地离他而去了。 他并没有回忆太多事情 。他只是凝眸返顾 自己的一生和抽象 的生命。生命好像突然间变得又遥远又奇异了,他不禁微微地摇 了摇头。他一度投身于其中的无谓的喧嚣纷扰现在都已悄然引退 了,只是孤独的把他一个人留下,让他惊奇地倾听着从远方传来 的那喧闹声的余音……他不住唠叨着: “奇怪啊 !真是奇怪啊 !” 直到布登勃洛克太太平静地吐出她在人间的最后一声短促的 叹息,直到在餐厅里举行完奠祭仪式,扛夫们抬起那 口被鲜花遮 满的棺材,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外走的时候,———他依旧是过去那 种心情,他甚至都没有哭一声。他只是感到惊诧似地微微地摇着 头,脸上浮着一层苦笑,不停地 叨念着 “奇怪啊”!这几个字成 了他的口头语 了……约翰 ·布登勃洛克无疑地也到了寿命的尽头 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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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打那之后,他跟家人坐在一起的时候,常常是漫不经心地沉 默着,即使有时他把小克拉拉抱在膝上,为她哼唱一只滑稽的老 曲子,像什么 “咕噜噜地大马车走过来……”啊,什么 “看,一 只苍蝇在墙上嗡嗡飞……”啊,他也会一下子沉默起来,好像从 一长串模模糊糊 的冥想 中猛然惊醒似 的,重新把孙女儿放在地 上。他摇着头,念念 叨叨地说 “奇怪 !奇怪 !”然后一个人转 向 一边去……直到有一天他对儿子说道:“让,到时候了吧?” 没过多久,一张印工精细、由父子两人署名的启事就分散到 城里各个人家去 了。启事上说,由于老约翰 ·布登勃洛克年迈, 已经不能继续操持商务, 自本 日起,他先祖一七六八年创建的约 翰·布登勃洛克公司连 同所有资产与债务交 由其子同时也是过去 的伙友约翰·布登勃洛克继承。从此 以后该人即为公司的惟一股 东,特此恭告诸位亲友周知,并请继承眷顾……老约翰 ·布登勃 洛克的签名写在最后,并声明他今后将不签署公司的任何文件。 这张启事一发出,老人就不再踏进办公室的门了,而他那种 冷漠的处世态度也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三月中旬,距离安冬 内 特夫人逝世只有不到两个月,偶然害 了一点伤风就把老人撂倒 了,没有多久以后,又轮到这一家人围在他的病床四周了。在这 一天夜里,他首先对参议说:“一切如意,让,要永远有勇气 !” 然后对托马斯说:“帮助你父亲 !” 接着又对克利斯蒂安说:“你要作一个有用的人 !” ——— 以后他就不言语了,他看了一遍所有在场的人,最后又 念叨了一声 “奇怪”,脑袋就转 向墙壁那边去了…… 直到临终,他也没有提到长子高特霍尔德。另外,这位长子 虽然接到参议的信,要他在父亲临终以前来见上最后一面,却也 一直保持着缄默。可是在老头离开人世的第二天清晨,讣闻还没 有发出去,参议正从楼梯上走出去,预备到办公室里办几件紧急 事的时候,一件意外的事忽然发生了:布来登街上 的西格蒙特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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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施推威英 内衣商店的老板高特霍尔德 ·布登勃洛克,忽然匆匆忙 忙地从门道里走过来。四十六岁的高特霍尔德,身材短胖,浓密 的淡黄的胡须中夹杂着不少银丝。他的腿非常短,穿着一条带格 的粗料裤子,肥得就像一条 口袋。在楼梯上他正碰到向下走的参 议,他把那遮在灰帽子的阔沿下的两条眉毛 向上一挑,接着拧在 一起 。 “约翰,”他说,手并没有伸给他的弟弟,“怎么样了?”他的 嗓音很高,但并不刺耳。 “他昨天夜里去世 了 !”参议激动地说,一把握着他哥哥 的 手,那手里还提着一把雨伞。“他,我们的好父亲 !” 大儿子把眉毛垂得那么低,低得连眼皮几乎都阖上了。沉默 了一刻他郑重其事地 问道: “最后他也没有改变看法吗?” 握着他手的参议立刻把手放下来,甚至 向后退了一步。他的 深陷的圆眼睛闪了一闪,回答说:“没有。” 高特霍尔德的眉毛在帽沿下又一次耸了上去,一双眼睛凝神 盯住他同父异母的兄弟。 “从主持公道的精神上来讲,你说我可以有所希冀吗?”他说 这句话时声音压得非常低。 这时轮到参议把 目光低垂下来。接着他把手往下一甩,作了 个表示决心的动作,俯视着地面的同时,用平静而坚决的语声回 答说:“我 以一个兄弟的身份 向你伸 出手去,是因为我沉浸在沉 重而严峻的情绪中;但是如果涉及到商业上的事,我只能以这家 声名昭著的公司经理的身份跟你谈,你知道,我现在 已经是这家 公司的惟一的所有人了。我有作为一个经理的职责和义务,你不 能希冀我作一件有背于我的职责的事;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商 量的余地。” 高特霍尔德回去了……但是出殡的那一天他又来了,他夹在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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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那拥挤的人群中间:所有的亲戚、朋友、商业界的相知、各大商 号的代表、职员、搬运夫、堆栈工人 ……这些人把屋子、楼梯、 走廊塞得满满腾腾。城里所有的马车都赁了来,长长的排满了一 条孟街。使参议喜出望外的是高特霍尔德也来参加葬礼。他不但 自己来了,而且她那个母姓施推威英的妻子和三个 已经长大了的 女儿也同他一道来了;弗利德利克和亨利叶特,两个人都是又高 又瘦,菲菲,十八岁的最小的一个,似乎生得尤其矮胖。 家族的祖茔在布格 门外,紧傍着公墓的矮树林。葬礼 由圣玛 利教堂的科灵牧师主持。科灵牧师生得身体粗壮,一颗栲栳大 头,说话非常粗野。他歌颂 了死者 的虔敬上帝、食用有节 的生 活,认为那些 “大肚子汉和酒徒色鬼”应当引以为戒———对他这 种不文雅的辞句很多人听了都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不禁想起新 近刚刚死去的万德利希牧师和他那温文典雅的辞令来。等到一切 仪式都举行完毕,死者安然入土以后,所有的出租马车———有七 八十辆之多———开始辘辘地 向城里转动 的时候……高特霍尔德 · 布登勃洛克请求参议与他一起走,因为他想单独和参议说几句 话。就这样他和这位异母兄弟并肩坐在一辆高大笨重的马车后座 上。他把一条短腿搭在另一条上,显得特别和气,完全是一派乞 求和解的样子。他说,他 已经认识到,参议没有第二条路,只能 照 目前这样行事;对于已经亡故的父亲,他一点也不怀恨。他决 计放弃提出来的要求,而且想完全退出商业活动,依靠他的一部 分遗产和关张后能够剩下来的一点资金过活;一方面 由于他对 内 衣这一行业不感到多大 的兴趣,另一方面这一行生意也实在清 淡,他也不愿 冒险投入更大的资本…… “他违背父命的同时 自己 也没有得到幸福 !”参议暗 自思忖道,笃信上帝的心便更加强烈 和深刻;可能高特霍尔德想的也正是这个。 到家以后,参议伴着他这位哥哥到楼上的早餐室;弟兄两人 穿着薄礼服在春天的郊野里站了这么久,都不禁有些寒颤,便首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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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先对饮了一瓶 白兰地。高特霍尔德只和他 的弟媳略微应酬 了几 句,又摸摸孩子的头,就告辞回家了。几天以后,他又出席在城 门外克罗格的别墅里举办的一次 “儿童 日”……他现在 已经开始 着手清理他的商店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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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第五章 使参议感到很痛苦的是祖父竟没有来得及看到孙子投身到商 业生活里来。这是今年复活节前后的事。 托马斯正好十六岁那年离开学校。最近两年来他长得很结 实,也行过了坚信礼。科灵牧师在行坚信礼的时候还用耸人听闻 的字眼对他作过一番诚恳的戒酒的劝告。从这以后他开始穿上成 年人的服装,这使他看起来显得更加成熟了。他的脖颈上挂着祖 父赠给他的一只金表链,那上面有一块金牌,镌着这一家族的纹 章。一片平平的沼泽地,上面孤单单地立着一棵光秃秃 的柳树, 画在金牌那粗糙不平的质地上。至于那个更古老的镶绿宝石的印 章指环 (大概从前住在罗斯托克的一位祖先,那位家境宽裕的裁 缝师傅就带过它),连 同那一本厚大的 《圣经》现在却 已由参议 正式继承下来了。 就像克利斯蒂安的面庞越长越像父亲,托马斯的模样却长得 跟祖父一模一样,尤其是他那圆圆的、紧绷绷的下 巴和那轮廓秀 丽的笔直的鼻子就像是和祖父一个模子里做出来的一样。他的头 发斜分着,向后梳成两个小蓬,露出了下面青筋毕显的窄窄的鬓 角。头发的颜色是棕黄色的,相比之下,长睫毛和眉毛,显得特 别淡。顺便说一下,他总喜欢把一条眉毛富于表情地往上一跳。 他的语言、动作和笑容,都非常稳重、很有分寸。他笑的时候总 是露出他那不太整齐的牙齿。如今他怀着热诚而严肃的心情迎接 了这一职业。 他第一天踏入商业生涯真是非常隆重的日子。这一天吃过早 饭后,父亲就带他到公司的办公室里,将他介绍给经理马尔库斯 先生,会计哈威尔曼先生和其他工作人员,其实这些人他早已很 熟识了。接着他天生第一次坐在写字台前的转椅上,孜孜不倦地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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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干起分类、盖章和抄写的工作。下午父亲又带他到特拉夫河畔的 几个仓库里去转了转。这些仓库各有 自己的名称,像什么 “菩提 树”啦,“狮子”啦,“橡树”啦,“鲸鱼”啦,等等。在这些仓 库里托马斯早已混得不能再熟了,但是作为一个新同事被介绍给 仓库的人这还是第一次…… 他在这个事业上投入了全副身心,处处模仿着父亲那种一语 不发埋头苦干的劲头。父亲总是努力工作,在 日记里写下了很多 祈求上帝保佑的祷词;因为老掌柜逝世时付出了一大笔开支,他 必须把它们弥补过来。这 已经成为他的神圣的职责了……一天夜 里,时间已经非常晚了,参议坐在风景厅里把他们 目前的处境详 细地分析给他的妻子听。 已经十一点钟了。孩子们和永格曼小姐都已经回到屋子里去 睡觉了。因为三楼除了偶尔给来客一用外 已经空出来了。参议嘴 里衔着一支雪茄坐在黄沙发上,正在漫不经心地看着本地报纸的 经济栏。参议夫人坐在丈夫身边,正弯着腰绣一块锦缎。她的嘴 唇微微地一张一合,数着针脚。一只烛台摆在她身边的一张小巧 的桌子上,点着六支蜡烛;那个枝形 的大 吊烛 台却没有点上蜡 烛。 参议这时年纪已过四旬,近几年来,面容明显苍老多了。他 的一双圆圆的小眼睛似乎比过去陷得更深,相反地,颧骨和鹰勾 鼻子却显得更加突出了。淡黄的头发在鬓角分缝的地方好像淡淡 地扑了一两下 白粉。参议夫人这时也已年近四旬,但是她那光彩 照人的美丽外貌却依然不减当年。她 的肤色 白得好像没有血色, 脸上生着几粒不大明显的雀斑,这一点对她的娇嫩没有影响。她 的淡红的头发烫得非常美,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她用她那清彻而 又碧蓝的眼睛斜睨了丈夫一眼,对他说:“亲爱的让,有一件事 我想让你考虑一下,我们是不是应该再雇一个佣人啊……我认 为,我们非常需要一个。当我想到我的父母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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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 一家 参议把雪茄从嘴里拿出来,把报纸摊在膝盖上,他的 目光变 得专注起来,因为这是一件增加开支的事。 “亲爱的贝西,”他开始说,成心把话音拖得很长,以便把反 对的话的措辞说得让人更容易接受一些。“再雇一个佣人吗?从 两位老人去世 以后,不算永格曼小姐,我们家里还 留了三个使 女,我觉得……” “哎,让,这所房子这么大,有时简直弄得我一点办法也没 有。我对林娜说: ‘林娜,好孩子,你后面的屋子有多久没打扫 了。’可是我也不能过分支使她们啊,前面这些屋子也都得弄得 清爽整齐,她们的事儿本来也不少了……要是雇一个男仆,那就 方便多了,可以支使他跑跑腿什么的……从乡下雇一个老实可靠 的男佣人并不困难……瞧,我差点把这件事忘 了,让,路易斯 · 摩仑多尔夫正要把他们的安东辞退;我看他伺候人吃饭手脚非常 俐落……” “说老实话,”参议说,感到不安地扭动 了一下身子,“我 以 前倒没想到这个。我们现在很少赴宴会, 自己也不常宴客 “不错,可是还是短不了有客人来咱们家,这不能怪我,亲 爱的让;你知道,我是非常喜欢招待客人的。有时你的商业界的 朋友从外地来,你 留人家在家里吃一顿便饭,他还没有找到旅 馆,也不能叫他露宿街头呀, 自然要在咱们家过夜。有时来一个 传教师,也许要在咱们家住上八九天……再过一个星期马蒂亚斯 牧师就要从康史塔特来……再说雇一个佣人也花不了多少钱,我 看……” “可是可以积少成多呀,贝西 !我们家里 已经在付 四个人 的 工钱,另外在公司里还养着一大批人。” “难道我们多一个人也雇不起了吗?”参议夫人歪着头看了她 丈夫一眼,笑着说,“我一想起我娘家的那些佣人……” “亲爱的贝西 !那是你娘家。看起来我倒要 问问你,你对于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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