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他们都无可辩驳地证实:酒往往为色之先驱。
琼斯别过他的同伴(我们刚才看到他和他们同聚一室),来到田野中
间。他打算在那个野旷气清的地方,散步一回,使自己心神清净,然后再会
服侍奥维资先生。他在那儿正重新琢磨起他那位亲爱的苏菲娅来(这是他那
位良友兼恩人病危以后,一度有相当长的时间,使他顾不得琢磨的),那时
候,一件意外突然发生;这件意外是作者说起来不能不觉得惆怅的,也是读
者读起来毫无疑问不能不觉得惆怅的。但是,我们既已公然表明,历史的真
实性是应视为神圣不可缺的,因此它迫使我们,不得不把这件意外记叙下
来,以传诸后代。
那时正是六月底一个天朗气晴的傍晚,我们这位男主角正走到一片顶幽
美宜人的平林中间;只见那儿,温柔的和风正把树叶扇动,同时又有潺湲溪
流的■■和婉啭夜莺的袅袅,共同奏出一片顶迷人的谐和乐曲。就在这样一
片最易动人缠绵情思的优美景物中,他琢磨起他那位亲爱的苏菲娅来。他那
无拘无束的思想,在她那种种美丽上面,痴迷酣醉地驰骋;他那活跃的想
象,把那位迷人的女郎,描绘成种种色授魂与的景象。那时候,他那颗热情
洋溢的心,好像整个融化在温柔乡中;后来,他到底在一条潺潺溪流旁边,
倒身躺在地上,突然发出以下的字句:
“哦,苏菲娅啊,要是老天能叫我把你抱在怀里,那我就该有多幸福
啊!命运真该死,在我们中间横生阻隔。只要你能为我所有,即使你身上只
披着一件褴褛的衣服,作为你全部的妆奁,那世界之上,还有我该嫉妒的男
人吗?色凯辛②最漂亮的美人,用印度及其邻岛③所有的珠宝装饰起来,在我
眼里,有多可鄙!不过我又何必提任何别的妇女?要是我这两只眼睛,居然
能以温柔的态度,看任何别的女人,那我这两只手,不把它们从我脸上抠出
来才怪呢!我说真的,我的苏菲娅,如果残酷的命运把咱们两个永远分开,
那我的灵魂只有崇拜你一个人。我要为你的形影,保持我最贞洁的忠诚,一
生都不渝。即使你那迷人的美容,永远不能归我所有,你仍旧要单独统领我
的思想、我的爱情、我的灵魂。哦!我这颗满是痴情傻意的心完全浸溺在那
个温柔的心胸里,因此最漂亮的美人,对我也失去了迷人之处;一个隐士的
拥抱,也不会比我对她们的拥抱,更冷落无情。苏菲娅,只有苏菲娅,才是
我惟一无二的心上人。连这个名字都能使人狂欢极乐!我要把这个名字刻在
①奥维得在《爱之医治术》第805行说,“酒使人心作爱之准备。”又在《爱之艺术》第1卷第227行说,
“酒令人勇,能使人易生情欲。”勃屯(RobertBurton)在《抑郁之解剖》第1部第2节里说,“醇酒与妇
女..通常一齐来。”又英谚:“酒醉是一个卵,恶事都由它孵出。”又“醇酒加上美女,使人囊空如
洗。”..
②高加索人之一部族,居近黑海。从前以凶猛争取独立著,以经常与俄人交战著,以好客著,以面貌齐整
著,还以惯于把他们漂亮的女儿卖与东方帝王作后宫著。..
③原文TheIndies。近代此字,指印度及其毗邻各地及诸岛而言。15 —16世纪时,本指中美东部之群岛,
后以地理知识更加明确,遂有东西印度之分。现代此字单用,仅指东印度而言。比较英国主教斯提令夫利
特的《圣教之起源》(1662),“在东印度有珍贵无价的珠宝。”后此字变为“物阜财丰之国土”之
意。《温莎镇善于戏弄的主妇》第1幕第3场,第79行,“她们要成为我的东西印度。”
每一棵树上。每一棵树上。
他说这几句话的时候,一跳而起,看到——不是他的苏菲娅,不是;也
不是一个色凯辛女郎,富丽妍美地装饰打扮着要进苏丹的后宫。都不是:来
的这个人,并没穿长袍,而只穿着一件总得说是粗衣烂裳的紧身衣,还不是
顶干净的,而是满身沾有汗臭的气息,表示劳动了一天的结果。她手里拿着
一根叉子。原来走近前来的是媢丽·西格锐姆。我们这位男主角手里正拿着
修笔的小刀子,那是他为前面说过的那种在树皮上刻字的目的而掏出来的。
那女孩子快要走到他眼前的时候,带笑喊着说,“我希望,你并没打算把我
宰了吧,我的少爷!”“我打算把你宰了?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儿?”
“怎么,”她回答说,“我上一次见了你,你那样残酷地对待了我以后,把
我宰了也许是我可以指望的一样顶慈悲的办法吧。”
跟着他们两个来了一场谈判②,这番谈判,既然我认为没有叙说的必
要,所以我就略而不谈。我只这样一说就够了:他们谈了整整一刻钟的工
夫,谈完了,他们就往树林子最丛杂的地方走去。
有的读者也许会觉得这件事有失自然。但是,事实俱在,并且足有理由
解释;因为琼斯大概认为,一个女人总比没有女人好③,而媢丽则大概认
为,两个男人总比一个男人好。④我们对于琼斯现在这番行为,除了前面说
的那种理由以外,还得请读者不要忘记一种可以对他原谅的情况,那就是
说,他在那个时候,并非完全受制于理智那种令人惊异的力量,只有这种力
量才能使庄重、明哲之士,制伏他们那种不受约束的情欲,使他们拒绝那种
为礼法所禁止的娱乐。酒的力量,这一会儿,完全制伏得琼斯一点儿也无能
为力了。多年以前,有一个傻家伙,问克利奥斯特拉特斯①,他喝醉了不觉
得害羞吗?他对这句话回答说,你对一个醉人警戒,不觉得害羞吗?琼斯当
时那种情况,如果理智出面干涉,即便只是警告一下,也会得到克利奥期特
拉特斯那句回答。说实在的,在法律的法庭上,酒醉一定不能作免于责任的
借口,但是在良心的法庭上,它可就大不一样了。批塔克斯②制订法律,使
醉人犯罪加重处罚;亚里士多得称赞这条法律的时候,认为这条法律,利弊
的考虑多于公正的意味。现在,如果说有任何可以因为喝醉了而不治罪的犯
法行为,那琼斯现在的行为就绝对可以说是那一类的。关于这一点,我本来
可以引经据典,大肆铺陈,以表示我博学多识;但是我认为,那并不能供读
者消遣,或者可以在他们所知道的以外,教给他们更多的东西。既是这样,
那我就把我的学问收拾起来而言归正传。
有人注意过,命运作事很少半途而废的时候。说实在的,只要它一旦成
①莎士比亚的《如你所愿》中奥兰都刻罗莎琳的名字于树上,见第3幕第2场。..
②原文parley。比较英国谚语:一座城堡或者一个女人,要是一谈判起来,就不可能长久坚守不下。..
③比较英谚:半块面包,比没有面包好。..
④已见前注。..
①有此名者有二人,一为古希腊天文学家,见老浦林尼的《自然历史》。另一个则为尊诺芬《希腊史》中
所说的阿捷弗大使。但此处所引则不知所出。志此待考。..
②古希腊七哲人之一,著名的战士、哲学家、政治家及诗人。此处所引,见亚里士乡得《政治学》第2卷
第9章(页边节数1274b)。那儿说,“批塔克斯也是一个制法者,..他特别制订的一条法律是:‘一人
喝醉时犯法,要比不醉的人,科以更重的罚锾;’因为既然更多的人在醉时比不醉时傲慢无礼,他不管醉
人犯罪应更宽恕的看法,而只管于事有利弊的关系。”
心有意,不管是满足所欲,也不管是惹人生厌,那它那种任性由意捉摸不定
的把戏,就都要没完没了。我们这位男主角刚一和他的黛都退到深林隐处,
而
心有意,不管是满足所欲,也不管是惹人生厌,那它那种任性由意捉摸不定
的把戏,就都要没完没了。我们这位男主角刚一和他的黛都退到深林隐处,
而
m
Deveniunt。——.. ①
牧师和年轻的乡绅正郑重其事地作散步之游,来到直通平林的篱阶,那
个年轻的乡绅,刚好在那一对情人要躲到人看不见的地方那时候,一下看到
了他们。
卜利福虽然离他们有一百多码之遥,却清清楚楚地看了出来,那个男的
是琼斯,至于他的同伴,他只能辩出她的性别,却说不准她是某人。他打了
一个机伶,对自己画了一个十字,郑重庄严地突然喊了一声。
斯威克姆看到他突然这样激动,吃了一惊,追问他为什么这样。卜利福
就对他答道,他一点儿不错,看到一个家伙,跟一个女人,一块儿钻到丛林
里去了;他毫无疑问,认为他们准是没安好心,要去干坏事。至于琼斯的名
字,他认为应该暂且保留,至于他为什么要这样作,那就得让明事达理的读
者,自己去判断了。因为只要有任何可能我们会弄错了的时候,我们决不随
便硬说某人的行动有什么动机。
那个牧师,不但严格守身如玉,还对一切别人,凡是胡行乱走的,都视
若大敌,所以现在一听卜利福耸人听闻的话,便大动肝火。他要卜利福马上
带路,把他领到那地方去。他一路一面走,一面不住声地把报应惩罚的话直
嚷出来,还夹杂着深恶痛绝之声;同时忍不住旁敲侧击地把奥维资先生埋
怨,含沙射影地明说暗道,说这块地方的风俗所以这样堕落败坏,都是因为
他鼓励罪恶,把一个小杂种儿那样宠爱养活大了,把那种正直而健全的严法
竣刑减轻了;那种惩罚本是理所当然,应该重重加到那班性行放浪的丫头们
身上的。
这两个猎人要追踪狩猎物所走的路,荆棘丛生,所以他们的进程,大受
阻碍,同时枝叶飒飒之声大作;所以琼斯对他们的追踪者,早已有了足够的
警报,因此他们没法儿能出其不意,突然把他捉住。不但如此,斯威克姆正
万难忍住他那填满胸中的正气、义愤和天理报应,他每走一步,都要大骂一
句。只这一点,就足以让琼斯满心相信,他是在窝里蹲伏,叫人发现的了
(这是借用一句猎人的话)。..
①拉丁文,意为“卜利福和神圣的领袖来到同一岩穴。”维吉尔的《伊尼以得》第4卷第165 —166行说
(又见160 —161行),“黛都和特洛伊的首领来到同一岩穴。”此处这句,即仿维吉尔,所谓戏仿
(parady)。“神圣的领袖”指斯威克姆。
第十一在这一章里,我们用蒲伯所比喻的那种一句一英里长的话,第十一在这一章里,我们用蒲伯所比喻的那种一句一英里长的话,
作一场血战的引子,在不动刀枪的战斗中,这场血战可算得是最血肉淋
漓的。
在发情期间(这是一个很丑恶的词儿,下流之人用它来表示汉姆什尔郡
林树丛杂②里野兽之中对对情侣互相温存的挑逗戏弄),一只犄角在头上高
耸的公鹿,正琢磨逐雌为戏的时候,如果有一对小狗,或者任何其它怀有敌
意的野兽,会漫游到VenusFerina ③的庙宇附近,因而使柔驯的母鹿,由于天
性中生来的恐惧之心,或者是好捉弄人之情(这是自然对一切女性所赋予
的,或者对她们教以使用的),躲开那个地方,以免由于公鹿不雅的举动,
使随玛斯的秘密被未入门的俗人所窥视,像举行这种秘密仪式的时候,女祭
司在维吉尔诗里自己大声喊的那样(那时候女祭司对于这种仪式,十有八
九,着意用心,尽其职守),
——Procu1,Oprocul
este,profani;
Proclamat Vates, totoque absistite
luco。
门槛外面尘俗之氓呵!远离、远离此地,
女先知喊道;这片圣林,不许你们阑入。——得莱顿④
举行。秘密仪式为奉祀天神仪式之一种。参加此仪式者,须经一定介绍
参加之仪式,成为“门里人”,方许参加,普通由女祭司喊。但在维吉尔诗
中,则为引导伊尼以斯探地狱之女先知,借用此警告之语,以阻止伊尼以斯
之随从,使勿走近地狱。故前言女祭司,而引诗则作女先知。天后既为司婚
姻之神,故此处之秘密实指已订婚而未结婚之青年男女交媾而言,所以不许
门外人窥视,而在此引以为喻。Proclamat原作conclamat。
我说,这种神圣的仪式(这是通行于Genus omne animan-tium ⑤)正在一只
公鹿和它的情妇之间发动进行的时候,如果有其它异类或怀敌意的野兽冒昧
地走近来,那只公鹿只要刚一从那只受惊的母鹿那方面得到一丁点儿启示,
就凶猛而颤抖着冲到树林的入口处;在那儿给它的情妇作站岗守卫,用脚乱
刨土地,把犄角在空中高高晃摇甩动,骄傲十足地向可疑的敌人挑战。..
①蒲伯在《顿恩博士的讽刺诗用音律表现》第4首第73 —74行:“斯维夫特以词句紧凑胜,侯得利则一句
有一英里长。”又《椎士录》第2卷第370页,也提到“候得利的句子。”侯得利是当时一个主教,以忠于
汉诺菲王室,为蒲伯所讥(已见前注)。..
②这是一个意义有些含混的词儿,它的意思是猎苑,可以是树林茂密,也可以是树木伐尽。——原注汉姆
什尔郡的西南部为威廉第一的猎场新苑所在,有一部分仍为树林,另一部分已成耕地。苑中养鹿,以供国
王逐猎。但forest,如作猎苑讲,则本包括无树木之地。故原注说词意含混。..
③拉丁文,意为“野兽之爱神”,为菲尔丁所自造之拉丁文语词。..
④引自维吉尔《伊尼以得》第6卷第258 —259行。随玛斯为爱琴海中一岛,为天后出生及与天帝结婚之
地,故岛上有天后庙,奉祀天后,以秘密仪式..
⑤拉丁文,意为“各种有生之物”。
我们这位男主角,一看到敌人快要来到眼前,就像这只公鹿那样,而且
比公鹿还更凶猛,一跳而出。他往前走了好几步,为的是好把打哆嗦的母鹿
掩护起来,同时,如果可能,叫她安全退却。现在,斯威克姆先从他那火红
一般的眼睛里射出暗灰色的蓝电来,跟着如雷之鸣,大声呵叱道:“啊呸!
啊呸!琼斯先生,真没想到,竟会是你跑到这儿!”——“竟会是我跑到这
儿,你这不是看见了吗?”琼斯答道。“跟你在一块儿的那个万恶的烂污货
是谁?”“如果有什么万恶的烂污货跟我在一起,”琼斯说,“我不告诉你
她是谁,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吧。”“我命令你马上就告诉我,”斯威克姆
说。“我还得叫你懂得,你这个年轻人,不要认为,你现在的年龄可以把你
有志于学的期限缩短,同时也可以叫你把我这个师父的权威完全取消。一日
为师,终身为父,师生的关系是磨灭不了的。这实在也和一切别的关系一
样,因为这一切关系,根源都来自上天。因此,我要叫你明白,你现在有义
务服从我,就像我刚一教你ABC的时候那样。”“我相信你要叫我那样,”
琼斯喊道,“但是除非你仍旧能用桦木条子的力量来叫我服你,这种事不会
实现。”“那样的话,我就得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斯威克姆说,“我下定
决心,非把这个可恶的烂污货搜出来不可。”“我也得明明白白地告诉
你,”琼斯回答说,“我也下定决心,非叫你搜不出来不可。”斯威克姆于
是就要拔步往前,但是却叫琼斯一下把胳膊抓住了。卜利福一见这样,就要
前来解救他师父,同时嘴里说,他不能眼看着他这位开蒙老师受到侮辱。
我们这位男主角,一看到敌人快要来到眼前,就像这只公鹿那样,而且
比公鹿还更凶猛,一跳而出。他往前走了好几步,为的是好把打哆嗦的母鹿
掩护起来,同时,如果可能,叫她安全退却。现在,斯威克姆先从他那火红
一般的眼睛里射出暗灰色的蓝电来,跟着如雷之鸣,大声呵叱道:“啊呸!
啊呸!琼斯先生,真没想到,竟会是你跑到这儿!”——“竟会是我跑到这
儿,你这不是看见了吗?”琼斯答道。“跟你在一块儿的那个万恶的烂污货
是谁?”“如果有什么万恶的烂污货跟我在一起,”琼斯说,“我不告诉你
她是谁,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吧。”“我命令你马上就告诉我,”斯威克姆
说。“我还得叫你懂得,你这个年轻人,不要认为,你现在的年龄可以把你
有志于学的期限缩短,同时也可以叫你把我这个师父的权威完全取消。一日
为师,终身为父,师生的关系是磨灭不了的。这实在也和一切别的关系一
样,因为这一切关系,根源都来自上天。因此,我要叫你明白,你现在有义
务服从我,就像我刚一教你ABC的时候那样。”“我相信你要叫我那样,”
琼斯喊道,“但是除非你仍旧能用桦木条子的力量来叫我服你,这种事不会
实现。”“那样的话,我就得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斯威克姆说,“我下定
决心,非把这个可恶的烂污货搜出来不可。”“我也得明明白白地告诉
你,”琼斯回答说,“我也下定决心,非叫你搜不出来不可。”斯威克姆于
是就要拔步往前,但是却叫琼斯一下把胳膊抓住了。卜利福一见这样,就要
前来解救他师父,同时嘴里说,他不能眼看着他这位开蒙老师受到侮辱。
斯威克姆一心想要找到那个女人,所以他刚一脱身,马上就一直往凤尾
草丛奔去,一点儿也没好好想一想,他的朋友同时会落到什么境地。但是他
还没往灌木丛那儿走多少步,琼斯就把卜利福打倒了,赶上了牧师,揪住了
他的袄襟,把他拽了回来。
这个牧师当年年轻的时候,是斗拳名手,不论在中小学里,也不论在大
学里,都使他仗着那两个粗拳头,取得了本少的荣誉。他现在固然不错,有
好多年把那种高尚的技艺撂下了,但是他的勇气之大,也不下于他的信仰之
坚,而他的身体之强也不下于他的勇气之大和信仰之坚。他的脾气里,像读
者也许可以早就想到的那样,有一股暴躁之气。因此,他回头一看,发现他
的朋友长身卧于地上,同时自己又让一个向来在冲突中只扮那个被动角色的
人这样粗暴地推来搡去(这种情况,是使全局更大为恶化的重要因素),他
到底忍无可忍了,马上采取一副进攻的架式:他现在运足了全身的劲儿,朝
着琼斯的身上前部尽力打去,其力量之凶猛,也和他从前朝着他身上后部捶
打一样。
我们这位男主角,毫无惧色,接受了敌人的猛击,他的前胸受这一击,
发出砰然的巨响。他对这一击,毫不怠慢地还手回击,其力之猛也不亚于他
受的那一击,并且也是朝着敌人的前胸打去的。但是牧师却巧妙地把琼斯的
拳一挡,这样这一拳可就没打到他的胸前,而打到他的肚子上了;那时那个
肚子里正装了两磅牛肉和同样多的布丁,因此结果是,那儿可就发不出空穴
来风的声音了。坚强有力的拳头,像雨点似的欢管齐下,看起来,足够悦目
赏心,还不用费气耗力,但是读起来或者写起来就不见得也能那样了。后来
斯威克姆来了个“泰山颓矣”,琼斯就趁此机,把膝盖顶在斯威克姆的胸脯
上,这样一来,斯威克姆的力气就大为减弱,因此胜负之数,已经不再模棱
两可了。但是正在这时候,卜利福已经气力复原,再一度挺身而起,童新引
起战斗;他这样一跟琼斯交手,可就给了斯威克姆一个喘息的机会,使他能
抖身甩耳,举首龇牙。
斯威克姆来了个“泰山颓矣”,琼斯就趁此机,把膝盖顶在斯威克姆的胸脯
上,这样一来,斯威克姆的力气就大为减弱,因此胜负之数,已经不再模棱
两可了。但是正在这时候,卜利福已经气力复原,再一度挺身而起,童新引
起战斗;他这样一跟琼斯交手,可就给了斯威克姆一个喘息的机会,使他能
抖身甩耳,举首龇牙。
现在他们两个一齐向我们这个主角进攻,而他的拳头下去得可就不像战
斗刚一开始那样有劲儿了,因为他和斯威克姆打这一仗,使他气亏力弱;这
个塾师,虽然在人体上乒乒乓乓奏乐的时候,总是来一场独奏,并且他一向
对于独奏也习惯了,但是他旧日学来的武艺,却仍旧并没忘得一干二净,所
以表演起双重奏来,也一样能运用自如。
现在这场战局,按照现代的规则,看来是要以多为胜的了,于是忽然一
下,第四双拳头在这个战场上忽然出现,并且连个见面礼都不下,就一直朝
着斯威克姆奉敬献纳。同时拳头的主人大声叫道,“你们这两个该死的,两
个打一个不害臊吗?”
这场战斗,因为瞩于特别殊异而叫作是王者之战①;现在这场王者之
战,有好几分钟的工夫,打得穷凶极猛,于是卜利福叫琼斯第二次打得伏地
不起,斯威克姆也不得不纾尊降贵,向他的新对手讨情告饶;这时才知道这
个新对手,就是威斯屯先生自己,因为刚才战斗正打到最热闹的中间,战士
们没人认出来原来是他。
事实是,这位正直的乡绅同一伙人下午散步的时候,碰巧从一块地里走
过,就在这块地里,血战正在进行。他看到三个人一块儿打架,心里一想,
准是两个打一个,就急忙甩开他的伙伴,只凭义勇,不顾利害,负起拥护弱
者的义举。他这样仗义行侠,也许把琼斯救了,否则在斯威克姆雷震电击般
的愤怒和卜利福忠于老师的情谊之下,他一定要成为牺牲品无疑。因为,除
了二对一这种不利的情势,琼斯原先折了的那只胳膊,还没恢复原有的力
气。但是这支新援军一来,不久就使战争停止,琼斯和他的“同盟国”,得
到了胜利。
①这是以打架的狗为喻。..
①译原文batlle-royal,从17世纪末到19世纪中,为英语口语,意为“凶猛斗殴”、“激烈战争”。所
以形容以rOyal,因系由中古骑士两军比武,各由国王指挥而来。
第十二在这一章里,可以看到一番更加动人的光景,远过于斯咸克姆
和卜利福身上的血以及二十个别的人同样的血所能引起的。
第十二在这一章里,可以看到一番更加动人的光景,远过于斯咸克姆
和卜利福身上的血以及二十个别的人同样的血所能引起的。
在那一会儿的工夫里,这场血战的战场上是这样的光景:在一边儿,长
卧地上的,是那个败军之将卜利福,脸色完全灰白,几乎连气儿都喘不上来
的样子。靠近他身边站着的,是战斗得胜的琼斯,几乎全身是血,这种血当
然有一部份是他自己的,另一部分刚刚才不久,还属于那位法师斯威克姆先
生所有。在第三个地方站着的就是刚说的这位斯威克姆,像泡罗斯王①一
样,垂头丧气而悻悻恚忿地向他的征服者屈服。在这幅图画里最后的一个角
色就是伟大的威斯屯先生,正荣耀光辉地对他征服了的敌人显示了极为宽容
之态。
卜利福声息俱无,生机几失,躺在那儿,所以起初是每一个关心者的重
要对象,尤其是威斯屯老小姐;她从自己的口袋儿里掏出一瓶鹿角精来,正
要亲自把它放在卜利福的鼻孔上,但是就在这一刹那间,突然一下,全部人
众的注意力又从可怜的卜利福身上转移开了;他的灵魂,如果魂而有知,也
许正要乘机,不顾任何礼节,蹑迹潜踪,走向另一个世界。
因为现在,另一个更令人惆怅,更使人可爱的对象,一动不动,躺在他
们面前。这并非别人,而恰恰是追人魄、迷人魂的苏菲娅自己。她,也许是
由于看到鲜血淋漓,也许是由于为老父担心,或者也许是由于另外其他的原
因,在任何人能赶到她跟前进行救护的时候,就昏迷晕厥,倒在地上。
威斯屯老小姐首先看到这种情况,并且尖声一叫。跟着马上就有两三个
人大呼:“威斯屯小姐死了”。鹿角精、凉水,每一种医疗药物,人们都几
乎同时同刻抢着去找。
读者也许还记得,我们描写这片丛林的时候,曾说到一条淙淙的小溪,
这条小溪所以来在此处,并不像鄙俗的浪漫事里这类潺潺溪流一样,只是为
了发淙淙之声而已。不是,决不是。命运给了这条小溪更值得引为光荣的任
务,使它高尚起来,远远过于流过阿卡狄亚平原任何溪流②所应得到的。
琼斯正给卜利福摩擦太阳穴,因为他开始害怕起来,认为自己把卜利福
打得过于没轻没重了,正在这时,威斯屯小姐和死了的喊声一直钻到他的耳
朵里。他一跃而起,把卜利福撂在那儿,管他死活,跑到苏菲娅跟前。这时
候,别的人正手忙脚乱,慌里慌张,互相交撞,来往乱跑,在干燥的路上寻
找凉水。他却一把把苏菲娅双手抱起,抱着她跑过一块田地,来到前面说过
的那条小溪边;在那儿自己先涉身水中,站在小溪里面,尽力往苏菲娅脸
①泡罗斯:古印度国王,身高近七英尺。亚历山大兵到印度,他抵抗最力,但终被打败。他在征服者面
前,要求仍以国王之礼遇之。亚历山大允其请,且增益其土地。..
②阿卡狄亚,古希腊一部分。乡溪流岗峦,人民以牧畜为业,好音乐。维吉尔在《牧歌》第1O首第31行以
下说,“阿卡狄亚人呵!汝其歌予之愁苦于山上,只有你们真正懂得如何歌唱悲苦忧伤。将来汝辈管声如
泣如诉吹出我的爱情,我的尸骨将如何悠然安息于坟墓之中。”又在同诗集第8首第4行,亦咏及此地,故
此地在后来诗人歌咏中,多以之为理想的牧畜天堂。
上、头上和颈上,洒了大量的水珠儿。
上、头上和颈上,洒了大量的水珠儿。
琼斯在这时候以前,一直把这个可爱的负担抱在怀里,现在看见人们来
到眼前,便把手松开;但是松开之前,把她温柔地抚摩了一下;如果她的知
觉完全恢复了,这一抚摩决不会逃出她的注意。但是既然她对这样一种狎昵
举动,并没表示不悦,因此我们认为,她那时还没完全从昏迷中缓醒过来。
这番悲剧性光景,现在一变而为突然出现的欢乐性光景了。在这番光景
里,我们这个男主角当然是主要的人物。因为他当时十有八九,因为救了苏
菲娅的命,感到魂飞天外的快乐;苏菲娅就因为自己得救也感到快乐,但是
他的快乐却远远超过于苏菲娅的快乐,这也就像大家向琼斯祝贺,比向苏菲
娅祝贺,远远超过一样。祝贺他的人中最剧烈的是威斯屯先生自己。他先拥
抱了他女儿一两下以后,就没完没了地抱琼斯,还没完没了地吻他。他叫琼
斯是苏菲娅的救命恩人,当众宣称,除了他女儿,也许还有田产,再就无论
什么,他都可以送给琼斯,但是他想了一下以后又说,他得把他的猎狐狗
群、雪花骊和丝络琦小姐(因为他就这样叫他宠爱的一匹骒马)除外。
现在,一切为苏菲娅而担忧的情况都已经去得无影无踪了,琼斯于是成
了那位乡绅关心的对象。“来,我的小伙子,”威斯屯说,“把尼(你)的
刮子(褂子)剥了,把尼(你)的连(脸)洗一洗;因为,我实对尼(你)
索(说)吧,尼(你)这副尊容真跟鬼似的,能把人下(吓)死。来,来,
来,快洗一洗,咱们好一块儿回价(家);回价(家)我再给尼(你)造
(找)另外一件刮(褂)子穿。”
琼斯立即恭谨如命而行,把褂子脱下,走到水边,把脸和胸脯一齐都洗
了一遍;因为他的胸脯也同样赤裸,同样血污。但是溪水虽然能把血污洗
掉,却不能把斯威克姆在他脸上和胸脯上打的青紫伤痕洗掉。这些伤痕让苏
菲娅看见了,于是她不自觉地喟然长叹了一声,满脸带着无可形容的温柔看
着琼斯。
琼斯对于这种情况,完全看在眼里,而这种情况对他的影响,比他所受
的痛打创伤,更无限地强烈。但是,那却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影响,因为这种
影响那样使人感到温柔,那样令人觉得舒服,假使琼斯以前所受的拳打脚赐
都是剑砍枪刺,那这种影响也会有一晌的工夫,使他不觉得疼痛。
这一帮人现在打道往回走,一会儿就走到斯威克姆把卜利福搀扶起来的
地方了。我们在这儿忍不住要表明一下我们的虔诚愿望。我们只愿一切交
锋,都只用自然供给我们的武器一决胜负,因为自然知道什么武器用起来最
合适。金戈铁矛之类,除了用作刺掘土地的腹心而外,不作它用。这样一
来,各国君王所爱好的消遣——战争①——就可以变得无害无灾,两军交战
也可以由几个显贵妇人的意愿而发起,而进行;她们和国王一起,都可以亲
临阵前,同睹战况。这样一来,战场之上,这一会儿,可以布满人类尸体,
而在下一会儿,所有的死人,或者他们最大的一部分,却可以挺身而起,像
①英国谚语,”战争是国王们的游戏。”
倍斯先生的军队倍斯先生的军队一样,或者踩着鼓点儿,或者合着琴声,整队离去,像事
先所协议的那样。
我在可能的情况下,尽量避免把这个问题说得滑稽可笑。怕的是正经八
百的人们和纵横捭J的政客也许要对之大肆呵叱,大加鄙夷;因为我知道,
这种人,如果你只跟他们开开玩笑,就要大发脾气的。不过,说真个的,一
场战斗,难道就非得用一大堆一大堆折腿断臂或者丧生送命的躯体来决胜负
不可吗?难道就不能同样用多数头破血出、鼻青脸肿的人来决胜负吗?争城
夺地,难道就不可以采用同样的方式吗?固然不错,可能有人认为,这种办
法,对法国的利害来说,损失很大,因为这样一来,那一国在工兵方面优于
别国的长处就无用武之地了。但是,我想到这一国人的义侠勇武,那我就深
信不疑,他们决不会拒绝把自己和他们的敌人放在平等地位上,或者和敌人
来一个拳对拳、脚对脚,当面鼓、对面锣,像通常说的那样。②
但是这种改善战争的办法,大概只能是空中楼阁,决不能如愿以偿,因
此我就这样浅涉辄止,仍旧书归正传好啦。
威斯屯先生现在追问起交锋的根由来历。对于这番追问,不但卜利福,
而且连琼斯,都一声不响;但是斯威克姆却阴沉气忿地说,“我敢说,要寻
根觅底。并不要远去,你只要把这片灌木丛敲打一番,③你就可以把她掀出
来。”“把她揪出来?”威斯屯先生回答说:“怎么!你们刚才打这一架,
是因为一个女人哪?”“你问那儿那位只穿着背心的先生好啦,”斯威克姆
说:“他知道得最清楚。”“那么,那就不用说啦,一准无疑,是为了一个
女人。哎呀,汤姆,汤姆啊,你可真是个爱吃腥闻臊的小狗儿。不过,不必
管
罪无辜而理应非所情愿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丧生送命。此语见派崔
济的《流行俏皮话词典》。他在此条之下说,“战争得说是人类最洋洋大观
的笨拙愚昧。我们只能下这样一个结论:奇迹的时代还没过去。一切奇迹中
最大的奇迹、最神秘的奇迹,就是顶到现在,人类还能并没绝灭,仍旧继续
存在。”
</ZSBJ00100740_365_3/ZSBJ>③猎人遇到野物藏在灌木丛中,用棒子在
其周围敲打,野物即想逃脱而暴露。此语已成习语。
啦,来,诸位先生!大家都和好,跟我一块儿回到我家,大家借酒消气,把
疙瘩最后解开。”“我得请你把我免了吧,先生,”斯威克姆说。“我只是
尽力想要把那个淫荡的烂污货找出来,好依法办理,这是我职责所在,应该
①《排戏》为维利厄(George Villiers,1628 —1687,Qnδ Dulce of Buckin-gham,读[ ’bΛkiη■
m])所主编的一本讽刺笑剧,讥刺当时英雄悲剧结构荒诞、人物谬妄等而夸大之。倍斯假设为编剧之人,
携其友观此剧之排演,于排演中及其对演员之导演中,见其荒谬。剧中有交战一场,双方兵士都尽杀死。
其友之一问他这些死人如何下场。他说,象他们上场那样,两腿站起,走进后台。于是他停止音乐,当众
宣布,“一场离奇光景就要出现。你们所见的这些死人,在我发出一个调门儿来的时候,马上就要都站起
来,开始跳舞。”于是死人都站起来,边舞边走,退入后台。(见该剧第2幕第5场)..
②第一次及第二次世界大战时,英国部队及平民中间,通行一句俏皮话儿说,“把他们放在战场上,让他
们自己交锋接仗,廓清战果。”这个“他们”指的是发动战争的各国领袖。让他们自己交锋,以免成百
万、成千万丝毫无
作的事。但是我可在一个孩子手里,这样横遭侮辱,叫他拳打脚踢,这在像
我这样性格的人,决不能看作是小事一桩。其实,要把话都说出来,这主要
地都得怨奥维资先生和你自己,因为如果你们按法办理,这本是你们应该作
的,那这块地方上这一害早就消除了。”
作的事。但是我可在一个孩子手里,这样横遭侮辱,叫他拳打脚踢,这在像
我这样性格的人,决不能看作是小事一桩。其实,要把话都说出来,这主要
地都得怨奥维资先生和你自己,因为如果你们按法办理,这本是你们应该作
的,那这块地方上这一害早就消除了。”
苏菲娅现在愿意她父亲回家;她说,她觉得又晕晕乎乎的,恐怕又要犯
病。乡绅一听这种要求,连忙答应不迭(因为他是最慈爱的爸爸)。他非常
诚恳地尽力邀请那一伙人,请他们都到他家,和他一同吃晚饭。但是卜利福
和斯威克姆却坚决拒绝。卜利福说,他所以谢绝打扰,有好多理由,但是那
时却不便说,在哪儿叫别人看见,都不雅观(这也许未尝言之无理)。
琼斯因为能和苏菲娅待在一起,高兴得不得了,所以万难拒绝。因此他
就跟着乡绅威斯屯以及他带来的女士,一块儿拔步前行,牧师殿后。牧师一
点儿不错,曾自动地停了一下,劝他的同行斯威克姆;他说,他冲着他们同
穿法衣之雅,也不能让斯威克姆脱身离去;但是斯威克姆却没接受他这份情
意,而把他推向威斯屯先生那面,推的时候,还很不客气。
这样这场斗殴就结束了,这样我们这部史书第五卷也结束了。
第六卷
第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