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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一群军官的经历第十二章一群军官的经历

作者:英-亨利·菲尔丁 当前章节:153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3:15

①那场战役中,以旗手的身份

杀敌致果,身上两处“挂彩”,战功赫赫,因此战役刚刚结束,冒勒勃罗公

爵②就提升他为中尉。

他在这个职位上,一直于到现在,也就是说,一直干了几乎四十年;在

这个期间,他见过成千上万的人,都升官晋级,出他头地;使他最揪心的

是,现在统率指挥他的,全都是些娃娃,而在他初次投军的时候,这些娃娃

的爸爸还乳臭未干呢。③

他的官运所以老不亨通,并不是单纯由于他在有权有势的人中间没有朋

友。他倒霉,因为他把他的上级上校老爷得罪了。这位上校多年以来,一直

都是这个团的统率。上校所以对他有解不开的深仇大恨,并不是因为他有失

职守,有辱官身,也确实不是因为他个人本身犯过任何错误;而完全是因为

他太太不明事势之宜,不识权变之机,原来他太太生得非常漂亮,因而引得

上校垂涎欲滴;但是她虽然疼她丈夫异乎寻常,却决不肯舍身邀宠,以为代

价,满足上校,而为丈夫买得高官厚爵。

这位可怜的中尉之不幸,更有其殊异之处,那就是下面这种情况:原来

他虽然感觉到上校对他的仇恨所生的影响,他却丝毫不知,也丝毫不疑,上

校到底是否真正对他怀有仇恨。因为他既然不知道自己有任何招人仇恨的原

故,他当然想不出为什么他会有招人仇恨的实际:而他太太呢,她只害怕她

丈夫为了要精心细意维护他自己的名声,可以惹出不定什么样的意外,所以

只以保住自己的贞操就算满足了,对于她招得别人倾倒这种光荣,并不自鸣

得意。

这位倒霉的军官(我想我可以这样称呼他),除了老于行伍、精于阵战

以外,还有许多长处;因为他的为人,虔诚信教,忠实待人,和蔼处世;他

在领兵统率方面,更熟练精通,因此不但自己那一连人,并且那一团里所有

的人,都对他深敬厚爱。

另外那些和他一同行军的军官之中,有一个法国籍的中尉,他已经离开

法国那么久,足以叫他把法国话忘了,但是却又在英国待得不够久,不足以

叫他学会了英国话,因此他简直哪一国的话都不会了,所以连在日常生活最

普通的场合里,他都几乎没法儿叫人明白他的意思。在他们这一帮人里还有

两个旗手,都是很年轻的小伙子,其中之一曾在一个代讼师手下受过熏陶,

另外那一个是一家贵族宅里一个男管家的老婆生的儿子。

他们刚刚吃完了正餐,琼斯就对他的同伴们谈起那一连人在行军途中怎

①原文Tannieres,可能为Taisni ères,树林,离玛勒布拉盖(Malpla-quet)不远,为1709年9月冒勒勃

罗公爵大败法军处。..

②冒勒勃罗公爵第一,已见本书第4卷第2章注。他是英国政治家及当时最大的军事家,曾任英军主帅及联

军统率等职,数败法军。玛勒布拉盖之役,可谓其最后战胜法军之战。..

③菲尔丁在《阿米莉亚》里除暴露当时英国政以贿成而外,关于军队丑闻亦有揭露。在兵部里,徒有战功

而无人情,不得提升。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如有有力亲友,即可居于从军至发白之人之上而统辖之。至于

军饷则更可怜。一个军官拿到一个脚夫一半的钱,却要求他得衣帽整齐,与绅士等。他在1752年的《考芬

特园双周刊》里说,军官之任命全凭关系。一个人,既无勇气,又无经验,却可以受任为军队之统率。

么狂喧欢呼,“不过,”他说,“尽管他们那样叫嚷吵闹,但是,我敢起誓

说,他们在对付敌人的时候,一定要更像希腊人那样,而不会像特洛伊人那

样。”“希腊人和特洛伊人!”旗手之一说,“这他妈到底是些什么人?所

有的欧洲军队,我都听说过,可就是从来没听说有任何这样的军队。”

么狂喧欢呼,“不过,”他说,“尽管他们那样叫嚷吵闹,但是,我敢起誓

说,他们在对付敌人的时候,一定要更像希腊人那样,而不会像特洛伊人那

样。”“希腊人和特洛伊人!”旗手之一说,“这他妈到底是些什么人?所

有的欧洲军队,我都听说过,可就是从来没听说有任何这样的军队。”

①我说老实话,这位新来的小弟兄,说得很合情理。”

“阿(我)特(的)上提(帝),捏(那)个阿(我)记特(得)大大

提(地),”那个法籍中尉说,“阿(我)上学特(的)什欧(时候),在

dans马丹达西艾里

②捻阔(念过)。又什(是)希腊人,又什(是)得

(特)洛伊人,塔每(他们)什(是)为了意格(一个)女人才塔(打)起

来的——ouy,ouy,

③阿(我)捏(那)些故事头(都)念阔(过)。”

“我真他妈恨不得把荷牟(荷马)下到十八层地狱里,”呶参屯说,

“我的屁股①上,直到这阵儿,还他妈因为他,留下了伤疤哪。咱们这一回

里有个托姆斯,他老在口袋儿里带着本荷牟。那要是他妈一下叫我抓到了,

我不把它烧了,我他妈就不是人养的。还有个考尔狄里厄斯,②另一个他妈

该死的婊子养的,也叫我他妈挨了不少的桦条。”

“那么你这是上过学的了,呶参屯先生?”那个中尉说。

“唉,他妈的,上过,”他回答道:“我爸爸,该死的老东西!非他妈

把我送到那儿去不可。那个老帮子,认准了死门儿,不他妈叫我当牧师就不

成。可我,他妈的,你猜怎么着,我心里想,你这老糊涂蛋,我他妈这一下

子可得叫你吃个哑巴亏;你想叫我他妈学你那一套混账玩意儿,那就叫一点

门儿没有。听说咱们这一团里还有个叫捷米·奥利弗的,他就差一点点也他

妈当上了男皮条纤了③,要真那样,那可真得叫人说一千个可惜的了。因为

①《伊里亚得》第3卷第1段说,特洛伊人行军之时,呼叫喧嚷,呱呱聒耳,如鸟之噪;高飞之鹳,在寒冬

急雨之前,吱吱唶唶,经云中而过,南袭侏■,极为似之。而在对方,毛奇恩人(即希腊人),则鸦雀无

声。(大意)..

②达西艾夫人(MadameAnneLef èvreDacier,1654 —1720),法国古典学者,昂得锐·达西艾之妻。1699

年译《伊里亚得》,1708年译《奥德赛》,又译过别的希腊、拉丁古典文学书。她是第一个把荷马译成法

文而在法国通行起来的。“dans ”,法语,即等于那前面之“在”,此系以英、法二语,重复一意。“马

丹”:法语“太太”或“夫人”。..

③.. “他们为了一个女人”指海伦而言,“ouy ”=法语oui(即“是”)。..

①原文“a —”即arse,因视为猥亵,故不得印全。..

②即玛杜阑·考狄艾(MathurinCordier,1480?—1564)的拉丁文名字,法国学校教师,儿童拉丁文课

本的编纂者。他那本拉丁《会话》(Colloquia),为欧洲标准课本,达三百年之久。..

③男皮条纤:原文pimp。此字之意即为“男拉皮条纤的”或“男马泊六”。英国18世纪这种人,专为纵欲

之公侯、放浪的纨绔,拉拢撮合,满足其淫行。斯维夫特在《格里佛游记》第4部第6章里说,“我们中间

的人,为了谋生,不得不从事乞讨、抢劫、偷盗、腥赌、行骗、撒谎、拉皮条、作假证、阿谀奉承、吮痈

■痔等等。”为当时社会上最为人不齿的坏人之一。此字本与parson(牧师)无涉。但英国18世纪国教萎

靡,牧师几无所事事,除为男女举行结婚仪式,几无其它宗教社会活动,而为男女结婚,首先即为使男女

性交合法化。是牧师即男皮条纤矣。故呶参屯径以男皮条纤称牧师。(19世纪末期

他妈要不是整个世界上一个顶刮刮叫的家伙,那你就他妈把我打到十八层地

狱里。可是他对付他那个老糊涂蛋,比我他妈还更够劲得多,因为捷米既不

会写字,又不会认字。”

他妈要不是整个世界上一个顶刮刮叫的家伙,那你就他妈把我打到十八层地

狱里。可是他对付他那个老糊涂蛋,比我他妈还更够劲得多,因为捷米既不

会写字,又不会认字。”

“你把你这位朋友说得真是品德无双,”那位中尉说;“这样说他,还

真得说他当之无愧,那是我敢保的。不过,呶参屯,我得请你把这种又愚

昧、又恶劣的习惯——咒骂,都改了才好;因为,我可以实话对你说,要是

你认为咒骂里面就有机灵俏皮或者文明优雅,那你就完全上了大当了。我还

有一样事得求求你:你得听我的话,不要再辱骂牧师全体。污蔑毁谤、辱骂

糟踏任何集体的人,都一定永远是不合理的。特别把污蔑辱骂栽到这种神圣

的职务上面。因为对集体污蔑就是对职务污蔑。咱们这都是要为维护新派的

宗教才去打仗的。我不必说,我让你自己想一想,你这种行为,跟我们去打

仗护维的,有多矛盾?”

另外一个旗手名唤艾得利,他在这以前,一直坐在那儿,脚下踢着脚跟..

①,嘴里哼着小调儿,好像对他们说的话,全没听见,现在插嘴说,“OMorsieur,on ne parle pas de la religion dansla guerre,”.. ②“你说

的很好,捷克,”呶参屯喊道。“要是没有别的事儿,就是la religion,

那叫牧师们去打他们自己的仗好啦,还用我去?”

“诸位绅士,”琼斯说,“我不知道,你们的意见怎么样;不过据我

看,一个人,除了维护宗教,就没有更高尚的事业可作。我念的历史虽然不

多,但是我却可以从那里看出来,从来当兵的,除了受到宗教热心的激发而

外,就没有打起仗来,更舍身忘死、英勇果敢的了。说到我自己,虽然我希

望,我也爱国王和国家,并不下于国中任何别人,但是我所以当了志愿军,

为新派宗教事业而战,对我的推动力并不能算微不足道。”

呶参屯现在给艾得利递了个眼色,蔫不唧地悄声对他说,“这个臭装蒜

的家伙,咱们给他个‘锛儿’,咱们给他个‘锛儿’。”跟着他转向琼斯,

对他说,“我非常高兴,先生,你选中了我们这个团,在这里面当一名志愿

军,因为,要是我们的牧师,不定什么时候,过于贪杯,那我认为,你可以

替他代行职务。恕我大胆,先生,认为你一定上过大学;我可以不可以请您

赏脸,开开金口,告诉告诉我们,您上的是哪个学院?”

“先生,”琼斯回答说,“我不但役上过大学,我连比起阁下您来,还

要更胜一筹,因为我从来就没进过学校的门儿。”

“我刚才认为你上过大学,”那个旗手说;“只是因为我看到你的学识

那样渊博——”“哦,先生!”琼斯回答说;“一个人,可以不上学也知道

一些事儿,这也就和一个人上了学,而可以什么事儿都不知道一样。”

“这话说得很好,你这位年轻的志愿军,”中尉喊道,“要叫我说,呶

参屯,你顶好就别再招他惹他啦;因为你不是他的对手。”

呶参屯听了琼斯挖苦他的话,觉得很不是滋味儿,但是他一想,那句话

虽然也够招人发火儿的了,但是为了那个,就拳打脚踢,动起手来,或者浑

蛋歹徒,骂出口来,却还未免小题大作,虽然当时他所能想得到的,只是这..

①这是这个成语的本意,但二十年后,即引申为“闲散地或不耐地等候”之意。..

②法语,“噢,先生,打仗的时候,人们不谈宗教。”

类反击。因此,他暂时先隐忍一下,不还一言;但是却拿好了主意,只要一

有机会,就骂他一顿,以报这一玩笑的仇。

类反击。因此,他暂时先隐忍一下,不还一言;但是却拿好了主意,只要一

有机会,就骂他一顿,以报这一玩笑的仇。

①他当然

忍不住下把他那亲爱的苏菲娅提出来。而且还提得特别通快麻利,因为据他

想,在座的决不会有人能猜出来他的意中人是谁。

但是职司祝寿那个提名人——那个中尉,却不满足于只提苏菲娅就完

了。他说,他一定得听一听此人姓甚才成;琼斯一听这个话,稍为犹疑了一

下,马上跟着就说,苏菲娅·威斯屯小姐。呶参屯当众宣称,他不能让这个

人和他提的那个人在同一次的一巡酒中祝寿,除非有人给这个人作保。“我

知道有个苏菲娅·咸斯屯,”他说,“她和巴斯那儿那些年轻的人,有一半

儿睡过觉;也许现在说的就正是那个人。”琼斯正颜厉色地对他保证,说决

不是一个人。他词严义正地说,他提的这位年轻小姐,是地位身分很高,家

业财产很富的一位闺秀。“没有错儿,没有错儿,”那个旗手说,“正是这

个人。要是她和我说的不是一个人,你们就他妈把我下到十八层地狱里。我

敢跟你们打六瓶勃艮第葡萄酒的赌,咱们团里的汤姆·夫伦池就能带着她在

桥街①上随便哪个酒店里。和我们大伙儿一块儿玩儿。”于是他进而精确详

细地描叙她的容貌身段(因为她和她姑母在一块儿的时候,他看见过她),

最后结束他的话说,“她爸爸在索默塞特郡有一片很大的田产。”

坠入情网的人,听到他心尖上的人,即便叫人家提名道姓、稍微拿着开

开玩笑,都万分不能容忍。但是琼斯,虽然脾气里既有情人的爱,又有英雄

的勇,而且还都够百分之百,却对这番谰言妄语,不像他也许应该的那样,

听到以后,立时就厌恶憎恨,发作起来,要说实在的情况,那是因为他从来

很少听到这类的隽语妙辞,他并没能一下就了解它的意思,所以有好半晌,

以为呶参屯先生真把使他迷恋的那个人,误认作另外一个人了。但是现在,

他却正颜厉色地转向那个旗手说,“你要耍嘴皮子,请你另找一个题目好

啦;因为我得实对你说,你要是拿这位小姐的品格开玩笑,我可决不能白白

地忍受。”“开玩笑,”那另一个回答说,“我这一辈子还有比说这番话,

更加钉是钉铆是铆的时候,那你就他妈把我打到十八层地狱里。咱们团里的

汤姆·夫伦池在巴斯,连她和她姑姑,来了个一箭双雕。”“这样的话,”

琼斯喊道,“那我就得斩钉截铁地跟你说,你是这个世界上一个顶胆大狂

妄、顶无耻之尤的歹徒恶棍。”

他这句话几乎还没说完,那个旗手就马上满口一片咒骂,抄起一个酒瓶

来,一直朝着琼斯的脑袋砍去。酒瓶砍到他右边的太阳穴稍微往上一点儿,

把他一下打倒,长身卧地。

这个征服者,一见他的敌人,一动也不动躺在他面前,同时鲜红的血,

从他的伤口那儿,往外汩汩汹涌一直流起来,就打算要从战场上移阵撤军,

因为他在那儿,没有余荣可以取得了。但是中尉却驾临门口,横身拦阻,因

而把他退却的路切断。

呶参屯为了争取自由,苦苦哀求中尉,高抬贵手,以他仍留此处的种种

恶劣后果为强烈的口实,同时问那个上士,他这样干,还不算轻饶了那个家

伙?“他妈的!”他说,“我只不过跟这个家伙开开玩笑就是了。我这一辈

子,从来没听说,威斯屯小姐害过任何人。”“你没听说?”中尉说,“这

①巴斯东面和南面都艾芬河环绕。东面偏南,河上有桥,过桥往西,即为桥街。

样的话,你就犯了绞刑,死有余辜,一来因为你不该开那样的玩笑,二来因

为你不该用那样的武器。你现在是我的囚徒啦,老先生。你得待在这儿,一

步都不许动,等值班的卫兵,把你看管起来。”

样的话,你就犯了绞刑,死有余辜,一来因为你不该开那样的玩笑,二来因

为你不该用那样的武器。你现在是我的囚徒啦,老先生。你得待在这儿,一

步都不许动,等值班的卫兵,把你看管起来。”

那位法籍绅士和文得利,奉了他们顶头上司之命,把琼斯从地上抬了起

来,但是他们一看,他即便还有气儿,也没有多少了,就又撒手把他放下

了。艾得利还骂了一句,说鲜血把他的坎肩儿都弄脏了。那个法国人就嚷

嚷,“阿特(我的)上提(帝),阿(我)浦(不)能摸一个

mort

①提

(的)因(英)科(国)人,阿(我)丁(听)说,英科(国)提(的)律

调(条)还是律理(例),

②你们怎说?绞死捏(那)可(个)兑(最)后

冒(摸)塔(他)的人。”

刚才那位善良正直的中尉以身堵门的时候,同样也用手拉铃儿。酒保听

到铃声,即刻来到跟前,中尉差遣他,去传一行③火枪手和一名军医。这一

道命令,再加上他一嚷嚷他所看到的情况,不但把士卒调来,还马上把店主

东、店主妇、店里的仆役,实在说起来,所有当时恰巧在客店里一切别的

人,全部招来了。

如果要把跟着来的光景里一切详情全描绘出来,把所有的人所说的话全

记录下来,那就非我力所能及了,除非我有四十支笔)还得能同时一齐并

用,就像那一群人现在发言的样子。因此读者只能以看到最特别异常的光景

为满足,而把其余的一切,很可以不事追求。

头一件作的事,就是把呶参屯这个人先抓起来,别叫他跑掉了,一个伍

长,领着六名士兵,接受了把他看管起来的任务以后,带着他离了他很愿意

走开的地方,但是却很不幸,把他解到一个他非常不愿意去的地方。要把实

情说出来,就得说,野心之追求,实在是任情由性,毫无凭准,所以这个青

年,在取得光荣胜利之际,就恨不得在世界上一个角落里韬晦隐藏,永远别

让光荣的名声传到自己的耳朵里。

我们觉得奇怪的而且读者也许也要觉得同样奇怪的是:这位中尉,一个

正派而善良的人,却会把主要的注意力集中到拘留、看管那个犯罪的人身

上,而没把它用在抢救、医治那个受伤的人身上。我们所以提到这种观察所

得,并不是妄自炫耀,想要把这件奇事加以解释,而是恐怕,后来有的批评

家,发现这种小小的漏洞而沾沾自喜。我们要让这些绅士们知道,我们也和

他们一样,能看出来我们的人物有什么乖僻谬戾,但是如实直书,却是我们

真正的职责所在。我们这样尽了职分以后,要考察我们的文章所自来的原本

——那部大自然一书,那是学识渊博、见识明睿的读者所应从事的,因为我

们所写的每节每段,都是从那本书上辗转抄录而来,虽然我们并没永远把引

用的特别篇章页数,明明指出,以为依据佐证。

①法语“死”。..

②原文ley:英、法语中皆无此字。法语“法律”是loi,和英语law相近,故此处混为ley。..

③兵士一行,各时代数目不定,18世纪时是2人至12人或更多,近代则只为2人。

现在来的那一伙人,却是另一种脾气。他们对那个旗手本人,暂停好奇

之心,以待日后看他更能引人入胜的形态。在眼下,他们把全部关心和注

意,都集中在那个鲜血淋漓、长卧地上的人身上;他们把他扶到椅子上,叫

他直身坐下以后,一会儿他就显出有命可救、有气可喘的迹象。这一伙人刚

一看出这种苗头来(因为最初他们大家以为他死了),就马上一齐给琼斯开

起方子来(因为医界中人既无一个在场,所以在场的别人,每一位都自动承

担起医生之职)。

现在来的那一伙人,却是另一种脾气。他们对那个旗手本人,暂停好奇

之心,以待日后看他更能引人入胜的形态。在眼下,他们把全部关心和注

意,都集中在那个鲜血淋漓、长卧地上的人身上;他们把他扶到椅子上,叫

他直身坐下以后,一会儿他就显出有命可救、有气可喘的迹象。这一伙人刚

一看出这种苗头来(因为最初他们大家以为他死了),就马上一齐给琼斯开

起方子来(因为医界中人既无一个在场,所以在场的别人,每一位都自动承

担起医生之职)。

①”但是却没人活动一步。有

人出主意,说得给受伤的人这样那样甜酒喝,但是那也是光说不办,只落得

同样没有结果;到后来,还是店主东,吩咐人拿一大杯浓啤酒来,外带一块

烤面包。他说,在英国,这就是最好的药酒。

在这一回事故里,主要帮忙的人,实在也就是真正有所作为的人,或者

说,好像算得有所作为的人,只是店主妇:她把自己的头发剪下一绺来②,

捂在伤口上,把血止住,她动手扮起琼斯的太阳穴来;她对她丈夫用啤酒的

办法表示了大大的鄙夷之后,打发一个女侍,去到她自己的药柜里,拿了一

瓶白兰地来;刚拿来了,她就劝琼斯喝了满满的一大口,因为这时候琼斯恰

好刚刚苏醒过来,已晓人事了。

医生一会儿来了,看过伤势以后,摇了一会脑袋,把一切作过的事都批

评了一番,吩咐人把琼斯马上抬到床上。在那儿,我们想把他撂下一会儿,

叫他先安安静静地歇一歇,因此我们把本章结束。

①英国从前,剃须匠都兼司外科医术。..

②比较《李尔王》第3幕第7场第107 —108行,“我要去拿麻和鸡蛋青来,好捂在他那流血的脸上。”注者

认为,“过去止血的老法子”用麻止血,与头发相似。

第十三包括店主妇的一篇重要演讲,医生的博学多识和令人尊敬的上

士工于巧辩的真才实学。

第十三包括店主妇的一篇重要演讲,医生的博学多识和令人尊敬的上

士工于巧辩的真才实学。

①才是。不

过,像我头一个丈夫常常说的那样,塔(他)们这种人,很少知道这都因

(应)该怎么办才对。论到我致(自)己,我说句大实话,我是不许随便什

么人都往绅上队里乱钻的。我起先还制(只)当他也是位军爷啦,后来那位

中士告诉我,我才知道他原来只是一个刚刚投军的雏儿。”

“老板娘,”那位中尉说,“你把整个的事全都看拧了。这个年轻人可

是个非常循规蹈矩的人,依我说,他比无理辱骂他的那个旗手可就好得太多

了。要是这个年轻人因伤而死,那砸他的那个人可有后悔药吃啦;因为团里

一定要把那样一个好捣乱闯祸的家伙清除掉。像他这样的人,给我们整个的

军队都丢人现眼。再说,要是他逃避了法律的制裁,那你就把错儿都记在我

的账上好啦。我的话就说到这儿为止。”

“哟!哟!这都是哪儿的事!”店主妇说。“谁想得到会有这样的事?

唉,唉,唉,军爷您要叫他们真格地按法办他,我听了再也没有那么对心思

的了。说实在的,本来因(应)当,凡是世人,都这样办才对。绅士老爷们

可不因(应)该杀了可怜的穷人没人管,跟没事的人一样。一个穷人,和比

他高的人一样,也有一条小命儿,该当保住了哇。”

“不错,太太,”中尉说,“你冤枉了这个志愿军了;我敢起誓说,他

比那当军官的,绅士气派还足哪。”

“哟!”店主妇喊道;“唉,你就听吧,呃,我那头一个丈夫是个很懂

事的人。他经常说,你单看一个人的外面儿,就往往不能知道他的里面儿。

不错,这话实在一点儿不错。因为不到他浑身血淋淋一片的时候,我压根儿

就没瞅见过他。谁会想第(得)到原来是这个样儿?兴许,他是个和情人闹

崩了的年轻绅士吧?哎哟哟,要是他真死了,他的爹娘该多难过啊!唉,一

点儿不错,那个又可恨又可怜的坏家伙,干了这样的事儿,一定是魔鬼附体

啦!一点儿也不错,他给整个的军队都丢人现眼,像您老说的那样:因为我

瞅见过军队里那些绅士,绝大多数和这个一点儿也不一样,是另一路人;看

起来他们也跟不论什么别的人一样,都决不屑于叫基督徒的血流出一滴来;

我这是说,在太平无事的时候。这也是我头一个丈夫时常说的。当然,他们

打起仗来,那就非得流血不可了。不过那可不能埋怨他们。打仗的当口儿,

他们杀的敌人越多越好。我打心眼儿里说,我恨不得他们把所有爹娘养的敌

人都杀得寸草不留。”

“噢,我的太太,这可不对头!”中尉微笑着说。“想把敌人杀得寸草

不留,未免太嗜血成性了吧。”

“才不哪,军爷,”她回答说;“我决不是嗜血成性,我只对敌人才那

①英国谚语,“懂礼貌者知远近。”

样,我想这并不为过。一点儿不错,咱们都自然而然恨不得咱们的敌人都死

光了,因为那样一来,就不用再打仗了,我们也不用再纳那么多的税了;像

我们这样,纳的税简直吓死人;您瞧瞧,这阵儿我们把所有的窗户,只要能

堵死的,都堵死了,我敢说,我们把这座店都堵了个差不多一点儿亮儿都透

不进来啦,可我们还是得纳四十先令还不止的窗户税。

样,我想这并不为过。一点儿不错,咱们都自然而然恨不得咱们的敌人都死

光了,因为那样一来,就不用再打仗了,我们也不用再纳那么多的税了;像

我们这样,纳的税简直吓死人;您瞧瞧,这阵儿我们把所有的窗户,只要能

堵死的,都堵死了,我敢说,我们把这座店都堵了个差不多一点儿亮儿都透

不进来啦,可我们还是得纳四十先令还不止的窗户税。我对内地税税吏说

过,我认为,你银(应)当对我们体恤体恤。我一定敢保,我们是对国家很

效忠的顺民,我们科(确)实不错是国家很效忠的顺民,因为我们给塔

(它)进的钱,比一个造币厂还多。可我不时地自己心里琢磨,国家一丁点

儿也设想一想,对我们这样的人,比连一个法丁都不献纳的人,更欠好大好

大的情份。唉,唉,这就是世道人心。”

她正这样滔滔不绝,说个不停,那时候医生进了屋。中尉马上问他,病

人的情况怎么样,但是医生只有下面的话解答他的疑问:“我相信,要是没

请我来,他这会儿决不会这样好,尽管如此,要是请我再早一些,那他也许

就可免去此灾。”“我希望,大夫,”中尉说,“头颅并没有骨折吧?”

“哼,”医生喊道,“骨折并不永远是最危险的症状;内伤和撕裂比起骨折

来,可往往是更坏的现象,有更致命的恶果。一点儿也不懂行的人总觉得,

只要头颅没遭到骨折,那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实际可跟这相反;我倒是宁

愿看到一个人的头颅都碎成一块一块,也不愿意看到我曾见过的那种内

伤。”——“我希望,”中尉说,“在现在这个病人身上,没有这种症状

吧?”——“症状”,医生回答说,“可不永远有准儿,也不永远稳定。我

就曾见过,早晨很坏的症状,到了中午变得很好,可是到了夜间,又反复

了,又变坏了。关于创伤,这句话说得一点儿也不错,完全正确:Nemorepente Fuit turpissimns,.. ①我记得,有一次,有人请我去瞧一个病人。

他在tibia ②上受到了严重的内伤,使外Cutis ③破裂,因此有大量的血液往外

排泄;内部的薄膜都撕裂成片,所以Os ④或者说骨头,都从Vnlnus ⑤或者伤口

那儿,分明可见。同时又有发烧的症状跟着搅和(因为脉搏特旺,表示静脉

作过大量放血的手术)。我一看这种情况,很害怕有立时出现坏疽的可能。

为了防止这种险情,我马上在病人左臂的静脉上开了一个很大的口子,取出

了二十两血来。我本来想,这个血一定特别黏得像糨子,稠糊得像胶水儿,

再不实在凝结得像奶酪,就跟患胸膜炎的一样,可万设想到,血是玫瑰色,

鲜红异常,它的稠度,和健康的人血的稠度一点儿也没有什么不同。于是我

采用了热敷法,贴在伤处,这倒非常见效。换了三四次药以后,伤口就流很

稠的脓,这样一来,伤口愈合——不过我说的也许没能使你完全听懂吧?”

“不错,一点儿不错,”中尉回答说,“我只能说,我连半个字都不懂。”

“那么好啦,军爷,我不要再考验你的耐性了;”医生说,“简单地说吧,..

①英国窗户课税,始于1695年,1851年停止。这种税,在1747年增长,从10个到16个窗户,每个窗户纳税

6便士,从15个到19个窗户,每窗纳税9便士,20个窗户以上,每窗纳税1先令。这家旅店,把所有能堵死

的窗户都堵死了,还得纳40先专的税,那就是说,它还有40个窗户。..

①拉丁文,意为“无人突然一下就变得十二分恶劣”。引自朱芬奈勒的《讽刺诗集》第2首第83行。..

②拉丁文,“胫”。..

③拉丁文,“皮”。..

④拉丁文,“骨”。..

⑤拉丁文,“伤”。

没到六个礼拜,我这个病人,就能和好人完全一样,用腿走路了,好像他并

没得过内伤似的。”“我只领教领教,大夫,”中尉说,“请您不惜屈尊告

诉我,这个年轻的绅士,不幸受了伤,有没有可能送命丧生。”——“军

爷,”医生回答说;“头一次敷裹料,就说出来,受的伤是不是可能送命丧

生,只是一种浅见薄识、糊涂愚昧的妄言奢谈:凡人无不死,治病的时候,

病情究竟要发展成什么症状,即便我们这一行里顶高明的名医,也都难以预

先见到。”“不过你认为他有危险没有?”另外那一个人说。“有危险没

有?唉,一点儿也不错,”医生说,“我们这些人里面,即便那些身体顶强

壮的,有谁能说,他没有危险?因此,看到了这样重的伤,能说他没有危险

吗?所有我这阵儿能够说的只是:幸而把我请来了,而且如果请得再早一点

儿,那也许更好。我明儿早晨一早再来看他,在那以前的时间里,都让他特

别安安静静地躺着,尽量喝稀燕麦粥。”“让他喝点儿搀水白葡萄酒成不

成?”店主妇说,“哦,哦,搀水白葡萄酒么,成,成,”医生说,“你要

给他喝这个,可得是劲头儿特小的,多搀点儿水。”——“是不是还可以喝

点儿鸡汤?”她又找补了一句说。——“可以,可以,”医生说,“鸡汤很

好。”“我再给他作点儿冻子什么的,成不成?”店主妇说。“成,成,”

医生说,“冻子么对于创伤很有好处,因为它可以帮助伤口愈合。”实在说

起来,幸而她并没提羹汤和厚味浓汁作料,因为医生什么都可以顺从,也决

不肯丧失了这家客店主顾。

没到六个礼拜,我这个病人,就能和好人完全一样,用腿走路了,好像他并

没得过内伤似的。”“我只领教领教,大夫,”中尉说,“请您不惜屈尊告

诉我,这个年轻的绅士,不幸受了伤,有没有可能送命丧生。”——“军

爷,”医生回答说;“头一次敷裹料,就说出来,受的伤是不是可能送命丧

生,只是一种浅见薄识、糊涂愚昧的妄言奢谈:凡人无不死,治病的时候,

病情究竟要发展成什么症状,即便我们这一行里顶高明的名医,也都难以预

先见到。”“不过你认为他有危险没有?”另外那一个人说。“有危险没

有?唉,一点儿也不错,”医生说,“我们这些人里面,即便那些身体顶强

壮的,有谁能说,他没有危险?因此,看到了这样重的伤,能说他没有危险

吗?所有我这阵儿能够说的只是:幸而把我请来了,而且如果请得再早一点

儿,那也许更好。我明儿早晨一早再来看他,在那以前的时间里,都让他特

别安安静静地躺着,尽量喝稀燕麦粥。”“让他喝点儿搀水白葡萄酒成不

成?”店主妇说,“哦,哦,搀水白葡萄酒么,成,成,”医生说,“你要

给他喝这个,可得是劲头儿特小的,多搀点儿水。”——“是不是还可以喝

点儿鸡汤?”她又找补了一句说。——“可以,可以,”医生说,“鸡汤很

好。”“我再给他作点儿冻子什么的,成不成?”店主妇说。“成,成,”

医生说,“冻子么对于创伤很有好处,因为它可以帮助伤口愈合。”实在说

起来,幸而她并没提羹汤和厚味浓汁作料,因为医生什么都可以顺从,也决

不肯丧失了这家客店主顾。

这位中尉既然从医生那一套学识渊博的议论里,知道了琼斯的伤势不

轻,很有危险,就下了一道命令,说要把呶参屯加紧从严,看管起来,他打

算早晨把他亲肩解到治安法官跟前,把开往格劳斯特①这支队伍交给法籍中

尉率领,因为这个法籍中尉,虽然既不会认、又不会写、又不会说任何国的

文字语言,但是他却是一个很精明强干的军官。

到了晚上,我们这位统卒,打发人送了一个口信儿给琼斯,说要登门造

访,如果他不嫌烦扰,那中尉就亲临病榻,前来探望。这番客气,琼斯以感

激之心、友善之情接受了,于是中尉上了楼,来到他屋里。只见病人比他原

先想的好得多了;不但如此,琼斯还对这位朋友如实他说,要不是医生口口

声声地吩咐他,叫他千万静卧,那他早就起身离床了,他除了觉得脑袋受伤

的那一面还特别肿胀怕碰而外,井没有任何其它不适。“要是你真像你想象

的那样好起来了,”中尉说,“我当然非常地高兴。因为这样的话,你马上

就可以自己伸冤鸣屈了;本来事情如果不能和解,比如像打人致伤之类,那

你顶好叫阵,和他较量一下,还是越快越好。不过我恐怕,你自己认为好起

来了,实际可不然,要真正那样的话,那他可就要占你很大的便宜了。”

“那我就尽力而为吧,”琼斯说,“只要你肯帮个小忙儿,我就劳驾请

你借给我一把刀,因为我自己这儿没有刀。”

“我诚心乐意地把我自己的刀借给你随便使用,我这亲爱的老小子,”

中尉喊道,一面吻了他一下。“你真是一个勇敢的小伙子,我佩服你的勇

①格劳斯特郡首府,离凯姆布锐直村东北10英里。

气。不过我可为你的气力担心。因为他打你那样一下,你又出了那么些血,

身予骨儿一定亏了;再说,你躺在床上虽然感觉不到没有劲儿,但是冲刺了

一下或者两下以后,你也许就会感觉到了。我决不许你今天晚上就去跟他叫

阵,我只希望,我们先往前开拔,不用过几天,你就能追上我们。那时候,

我以名誉起誓,一定叫你和他决一胜负。如果那办不到,伤害你那个家伙,

也决不能留在我们团里。”

气。不过我可为你的气力担心。因为他打你那样一下,你又出了那么些血,

身予骨儿一定亏了;再说,你躺在床上虽然感觉不到没有劲儿,但是冲刺了

一下或者两下以后,你也许就会感觉到了。我决不许你今天晚上就去跟他叫

阵,我只希望,我们先往前开拔,不用过几天,你就能追上我们。那时候,

我以名誉起誓,一定叫你和他决一胜负。如果那办不到,伤害你那个家伙,

也决不能留在我们团里。”

“哦,千万可别那么想,”那另一位回答说,“只差几天,一点儿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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