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在此章中,店主妇光临琼斯先生的病榻。第二章在此章中,店主妇光临琼斯先生的病榻。
这实在得说是她第一次见到琼斯,或者说,至少第一次对他下顾垂问;
但是那个中尉既然对她保证无误,说琼斯确实不错是一位上流社会中的年轻
绅士,所以她现在拿定主意,要尽她所能,对他殷勤一番!因为,要把真实
情况表明,那就得说,有一类客店,对于凡是不惜慷慨解囊的绅士,都可以
给以宾至如归的待遇(这用的是广告上的词儿),这家客店就属于那一类。
她刚刚开始给他沏水泡茶,也马上就同样开始对他大放厥词:“哟,我
的先生啊,”她开言道,“我总觉得,像先生您这样清秀俊俏的年轻绅士,
可这样不知好歹,自己贱卖,竟然闹得限一群当丘八的家伙混到一块儿,真
太可惜了。我一点儿也不含糊,实对您说吧,他们管自己也叫绅士;可是,
像我头一个丈夫常常说的那样,他们应该别忘记了,出钱给他们关粮饷的可
是我们哪。再说,一点儿也不错,我们这般人,非得出钱给他们关粮饷不
可,可真够我们呛的;这还不算,我们还得供养这些家伙,因为只要是我们
开店的,就照例都得这样。昨儿晚上,俺们这儿就来了二十个丘八,他们的
官儿还没算在里面。不过,说起这一节来,我还倒是豁着伺候大兵,也不愿
意伺候军官。因为这些没羞没臊、装模作样的家伙,不管什么,就老没有不
挑鼻子挑眼儿的。我还敢跟您说,您是没看见他们的账单儿哪;哟,我的先
生啊!那简直什么都没有。我一点儿也不含糊,实对您说吧,我要是碰到有
家道殷实的乡绅,带着一家老小,来到我这个店里,我决没有那么些麻烦;
他们住一晚上,我们跟他们要四十先令或者五十先令,马匹还不算在内。可
是我一点儿也不含糊,实对您说,那些当军官的,就谋右(没有)一个不是
觍着脸,觉得自己挺不错的,好像他们都什(是)一年进五百镑的大乡绅那
样的派头儿。一点儿不错,我见了他们的随从,跟在他们的屁股后面,嘴里
帅爷、帅爷的叫着,真叫我好笑。还怪不错的哪,哪儿又跑出这号的帅爷来
啦。再说,他们不是就吃一个人一先令的客饭吗?还有,他们嘴里那个不干
不净的劲儿哟,①听了他们满口喷粪,一点儿不错,简直都要把人恶心死。
有这样的坏家伙,我认为,什么事儿都没有个好。再说,他们里面又跑出一
个家伙来,就那么野蛮,对您行起凶来。我一点儿不错,本来就想到了,他
那伙狐群狗党一定非想方设法儿搭救他不可;他们都抱成团儿。要是先生您
真是受伤太重,要不行了(我很高兴,看到先生您并不是那样),要是真是
那样,那他们这些孬种,也都一样地看作不当回事。他们一定要把这个杀人
的凶手放跑了。上帝加福给这些家伙吧;您就是把整个儿的世界都给我,我
也决不担那样血淋淋的干系。不过先生您要是靠老天的保佑,受的伤能好起
来,这儿还有王罚(法)等着他哪;您要是请斯冒勒作您的律师,那我敢起
誓,他不把那个家伙治得逃奔外国去才怪哪;不过这个孬种,也许早就跑到
①英国谚语式成语,“像一个马兵那样咒骂。”
外国去了;因为这些家伙,今儿在这儿,明儿就不知道又跑到哪儿去了。外国去了;因为这些家伙,今儿在这儿,明儿就不知道又跑到哪儿去了。
但是,我只希望,先生您以后可要长点儿见识,别再那么顾前不顾后的啦;
您回到您的亲人那儿去好啦;我一点儿也不含糊,敢保他们一定因为您这一
出走,都要不定怎么难过呢。再说,他们要是知道了,您都碰到了什么事儿
——不过,唉哟哟,照我的意思,我是不论怎么都不能让他们知道的。好
啦,好啦,事情到底是什么样儿,咱们这些人就没有不一清二楚的。就是有
人不清楚,另外有的人总会清楚的。这样一个清秀俊俏的绅士决不会没有女
朋友。我敢保,我要是先生您,那我总得等到两绺梳头、两截穿衣②里顶俊
俏的那一口子叫人绞死了,才能为了她上前线去拼命。别价,您用不着那样
烧盘儿。”(因为琼斯一点儿不错,脸红得十二分地厉害)“啊,先生啊,
您本来想,我对于您和苏菲娅小姐的事儿不晓得哪。”——“你怎么,”琼
斯瞿然一惊,喊道,“会晓得我那位苏菲娅哪?”“——我怎么会晓得?
唉,您可说么,”店主妇喊道:“她在我这个店里住过多少回了。”——
“是跟她姑姑一块儿的吧,我想,”琼斯说。“唉,您这还正说着啦,”店
主妇喊道。“唉,唉,唉,那位老小姐我可就熟啦。苏菲娅小姐哪,可真是
个顶招人疼的年轻小姐,这是千真万确的。”“一个招人疼的年轻小姐!”
琼斯喊道;“唉呀,我的老天爷呀!”
天使都画得娉婷娇娆,好和她维妙维肖,
我们所信天上一切,都能在她身上找到,
就譬喻令人惊奇的纯洁,真诚以及光耀,
还有地老天荒的欢笑,海枯石烂的情好。①
“我从来也没想到过,您会认得我那位苏菲娅!”“我倒愿意,”店主
妇说,“您认识她,能赶得上我一半儿哪。您要是能在她的床旁边儿上坐一
坐,那您还有什么舍不得拿出来的?她的脖子有多圆直柔滑;就在您这阵儿
躺的这张床上,她那招人爱的胳膊、腿儿,直溜溜地舒展过。”“就在这
儿!”琼斯喊道,“苏菲娅曾在这儿躺过?”“不错,不错,就在这儿;不
错,就在这儿这张床上:”店主妇说。“我恨不得,您这阵儿就和她一块儿
躺在这张床上;这也正是她恨不得的;尽管我明明知道不是这么回事,我还
是要认为是这样。因为她对我提过您的名字。”“啊!”他喊道,“她居然
还提到她这个可怜的琼斯?你这阵儿是奉承我吧:我永远也不能相信,会有
这么好的事儿。”“哟,您不相信哪?”她回答说,“我可是不想下地狱
的,②我说的要是有半个字不实,那就叫魔鬼把我掐了去;我一点儿不错,
听到她念叨琼斯先生来着;不过,我得说实话,她说的时候都是文文静静,
规规矩矩的样子,但是我可看了出来,她心里想的比她嘴里说的,可就更牵
肠挂肚的啦。”“唉呀,我这位亲亲热热的小姐蚜,”琼斯喊道,“我恐怕
我要永远辜负她想念我这份情意啦。唉呀,她这个人真是一团温柔、一团和
①这句话从19世纪晚期到20世纪,已成陈词滥调。..
②意译。原文Wore a head,已见前文及注。但此处因上下文关系,译法不同,而其意则一。..
①引自英国戏剧家奥特维(Thomas Otway,1632 —1685)的悲剧《威尼斯之保全》第1幕第1场第367 — 370
行。所引“她”原皆为“你”。原为夫对妻所言,故称“你”:所引改为对苏菲娅之赞扬,故称“她”。..
②原文as I hope to be saved,已见前注。
蔼、一团善良!像我这样一个浑人,即使叫她那如绵似酥的柔胸里稍有半刻
的骚动扰乱,就都是不应该的。我怎么成了人神共弃的倒霉鬼儿啦。我只要
能替她争取到任何幸福,那我能把魔鬼曾经为人类制造的一切灾祸、苦难,
都经历遭受;不但这样,只要我知道她快活安乐,不管什么样的深创巨痛,
我都能甘之若饴。”“唉,您听我说好啦,”店主妇说,“我对她说过,您
是一个永远不会变心的情人。”“不过,太太,我请你告诉我,你在什么地
方,什么时候,知道了我的情况的?因为我以前从来没到这儿来过,也不记
得曾和你见过面儿。”“您也不可能记得,”她回答说;“因为在那位乡绅
家里,我把您抱在怀里的时候,您还是个小娃娃哪?”“怎么,在乡绅家
里?”琼斯说;“这么一说,那你是认识那位伟人、善士——奥维资先生的
了?”“不错,唉,当然认识,”她说:“在这一带地方上,所有的人,还
有不认识他的?”——“他这个伟人、善士的名声荣誉,”琼斯说,“应当
传播到比这更远的地方,但是可只有上天才能知道他的真正为人——才能知
道,他那种仁爱慈悲;因为他那种仁爱慈悲,是从上天的仁爱慈悲仿效出
来,又从天上降到世上,给它自己作模范的。世上的人对于这种上无所赐的
仁爱是不能懂得的,同时也是他们不配得到的。在不配得到这种仁慈的人们
之中,没有比我更不配的了。我本来受他的提携扶掖,才达到这么高的地
位,一个出身鄙微下贱的可怜孩子,他可收留了我,抱养了我,把我当自己
的孩子一样培养大了,这当然都是你熟知的,而我可竟敢由于愚蠢无知,忘
了对他感恩戴德,惹得他对我施加惩罚。不错,所有这些,都是我罪有应
得;因为我永远也不会混账到家,忘恩负义,说他对我作了不公平的处治。
不错,他这阵儿把我赶出家门,像我这样,完全是应该的。现在,太太,”
他说,“我相信你不会再埋怨我,说不该当大兵了吧,特别是我的口袋里就
剩了这点儿家当了。”他说到这儿,把钱包儿掏出来一抖搂,钱包里只有很
少的钱,而在店主妇眼里看着,只显得更少。
蔼、一团善良!像我这样一个浑人,即使叫她那如绵似酥的柔胸里稍有半刻
的骚动扰乱,就都是不应该的。我怎么成了人神共弃的倒霉鬼儿啦。我只要
能替她争取到任何幸福,那我能把魔鬼曾经为人类制造的一切灾祸、苦难,
都经历遭受;不但这样,只要我知道她快活安乐,不管什么样的深创巨痛,
我都能甘之若饴。”“唉,您听我说好啦,”店主妇说,“我对她说过,您
是一个永远不会变心的情人。”“不过,太太,我请你告诉我,你在什么地
方,什么时候,知道了我的情况的?因为我以前从来没到这儿来过,也不记
得曾和你见过面儿。”“您也不可能记得,”她回答说;“因为在那位乡绅
家里,我把您抱在怀里的时候,您还是个小娃娃哪?”“怎么,在乡绅家
里?”琼斯说;“这么一说,那你是认识那位伟人、善士——奥维资先生的
了?”“不错,唉,当然认识,”她说:“在这一带地方上,所有的人,还
有不认识他的?”——“他这个伟人、善士的名声荣誉,”琼斯说,“应当
传播到比这更远的地方,但是可只有上天才能知道他的真正为人——才能知
道,他那种仁爱慈悲;因为他那种仁爱慈悲,是从上天的仁爱慈悲仿效出
来,又从天上降到世上,给它自己作模范的。世上的人对于这种上无所赐的
仁爱是不能懂得的,同时也是他们不配得到的。在不配得到这种仁慈的人们
之中,没有比我更不配的了。我本来受他的提携扶掖,才达到这么高的地
位,一个出身鄙微下贱的可怜孩子,他可收留了我,抱养了我,把我当自己
的孩子一样培养大了,这当然都是你熟知的,而我可竟敢由于愚蠢无知,忘
了对他感恩戴德,惹得他对我施加惩罚。不错,所有这些,都是我罪有应
得;因为我永远也不会混账到家,忘恩负义,说他对我作了不公平的处治。
不错,他这阵儿把我赶出家门,像我这样,完全是应该的。现在,太太,”
他说,“我相信你不会再埋怨我,说不该当大兵了吧,特别是我的口袋里就
剩了这点儿家当了。”他说到这儿,把钱包儿掏出来一抖搂,钱包里只有很
少的钱,而在店主妇眼里看着,只显得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