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在这一章里医生第二次命驾出马第三章在这一章里医生第二次命驾出马
她刚一离去,琼斯不但对她这样的行为并没加以谴责,反倒立刻琢磨起
来,原来这个床榻,据说曾经作过他那位亲爱的苏菲娅栖身之地。这一件
事,引起了千种愁绪,万般幽怨;这类柔情蜜意,我们本来可以娓娓绵绵,
描绘一番,如果我们没有认为,这样一类情人,在我们的读者之中,只占微
不足道的一部分。琼斯就在上述的情况之下,让医生亲眼看到,原来医生正
来给他换药。医生给他检查了以后,发现他的脉搏紊乱,又听说他一夜没
睡,于是声称,他的病非常危险,因为他恐怕,高烧就要发作;他说,用抽
血的办法,就可以防止高烧,但是琼斯不认可抽血。他说,他不想再失更多
的血,同时说,“大夫,只要您费心把我的脑袋给我换上药,那毫无疑问,
再过一两天,伤口准能长好。”
“我倒愿意,”医生说,“我能担保,你在一两个月以内就能长好。一
两天就准长好?没有门儿,没有门儿.受了这种挫伤的人,没有这么快就长
好了的。不过,先生,我行医这么些年了,现在处理病情,不能还听病人来
说三道四。我在给你换药以前,要坚决采用易位治疗法,或者对抗刺激
法。”
琼斯顽强地坚决拒绝,医生没有办法,后来只好依着他;但是同时却对
他说,如果病情恶化,他都不负这份责任,并且希望,琼斯得承认,他曾劝
过琼斯,采取相反的办法,对于这种要求,病人一概答应照办。
医生于是退到了厨房;他在那儿对店主妇大发牢骚,说病人如何不好好
听话,虽然发高烧,却坚决不许放血,真是不知好歹。
“这么一说,真是撑死高烧了,”店主妇说:“因为他今儿早晨,吃早
餐的时候,塞了两块老大老大的烤黄油面包。”
“大有可能,”医生说,“我就见过,有人发烧的时候照样能吃。这没
有什么难懂的;因为发烧的物质可以刺激横膈膜的神经,使横膈膜产生一种
贪欲;这种贪欲,和天然的食欲,很难分辨;但是这样吃下去的食物,起不
了抵消有害部分的作用,也不能溶化成乳状体,吸收到体内,因此要腐蚀血
管的开口,而加重发烧的症状。实在说起来,我认为这位绅士病情非常危
险,他要是不放血,我恐怕他就活不成了。”
“一个人,不定什么时候,总要有死的那一天,”那位善良的店主妇
说,“所以这不关我的事。我只希望,大夫,你给他放血的时候,别再叫我
按着他。不过,你可得长耳朵。我有一句体己话,可只能对你说。我得告诉
你一下,在你作得太过火儿以前,你得好好看一下,谁给医疗费?”
“谁给医疗费?”医生把眼睁得大大地说,“我手里这个病人是位绅士
啊,难道不是吗?”
“我原先也跟你一样的想法儿,”店主妇说;“不过,像我头一个丈夫
老说的那样,什么事儿都不能净看表面儿。我对你实说吧,你这个病人,只
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瘪三’。不过,你可不必对我在这方面说的话太往心
里去。我只是认为,咱们这些作生意的人,对于这类事儿,因(应)该互相
通通声气。”
老说的那样,什么事儿都不能净看表面儿。我对你实说吧,你这个病人,只
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瘪三’。不过,你可不必对我在这方面说的话太往心
里去。我只是认为,咱们这些作生意的人,对于这类事儿,因(应)该互相
通通声气。”
“你到底放血不放?”医生盛气相向,厉声问道。“我把我的决心,早
已对你说明白了,”琼斯回答说,“我还是诚心诚意地希望你早就明白了我
的答复才好;因为你把我从这一辈子里最甜蜜的好梦中聒醒了。”
“很好,很好,”医生喊道,“可有好多好多的人,睡着睡着就再也醒
不过来了。睡眠也和食物一样,不见得都有好处。不过你得记住了,我这是
最后一次问你,你到底放血不放?”——“我这也是最后一次答复你,”琼
斯说,“不放。”——“那样的话,你的事儿我洗手不管了,”医生喊道。
“我现在要求你,把你已经麻烦过我该付的费用都付清了。我来了两趟,一
趟五先令,换了两次药,又是五先令,放了一次血,是半克朗。”“我希
望,”琼斯说,“我还没完全好,你不要就撒手不管了。”“我决不能再管
了,”那另一位说。“这样说来,”琼斯说,“你这是有始无终,跟我耍流
氓,我一个法丁都不能给你。”——“很好,”医生说,“财去一安乐。头
一回吃亏不算吃亏。①店主妇都下的什么坏蛆,把我请来,给这样一个混账
东西瞧病!”他说到这儿,大踏步走出门去,他的病人翻了一回身,一会儿
又睡着了。但是旧梦却不幸一去无寻处了。
①这句话像一句格言。但格言词典中均未载。不过有另一句格言,与此相似,特录之以供参考。“一次之
失,是两次之得,且为二十多次之得之可能良机。”见艾坡孙(G.L.Apperson)的《英国格言及格言成
语》“loss ”条中。 590
第四这一章里,一个有史记载以来,最令人可喜的剃须匠出现,其
可喜之处,连巴格达的剃须匠和《堂吉诃德》里的剃须匠..
第四这一章里,一个有史记载以来,最令人可喜的剃须匠出现,其
可喜之处,连巴格达的剃须匠和《堂吉诃德》里的剃须匠.. 都无以过
之。
现在钟敲五下,琼斯才从打了七个钟头的盹儿里醒来;这七个钟头的盹
儿,使他完全重新振作起来,身体精神无一不非常健强狂盛;因此他决定起
身下床穿戴。为了达到这种目的,他把手提包上的锁开开,从里面拿出干净
的衬衣,和一套裤褂背心;不过未穿之前,先披着一件长上衣,下楼来到厨
房,要点几样吃的东西;因为他感觉到胃里有些轱辘翻腾,得进些东西,才
能使之平静宁息。
他碰见店主妇以后,极尽客气地跟她打招呼,同时问她,他的正餐都有
什么可以吃的。“正餐?”店主妇说。“这时候想吃正餐,可不是时候。.. ②
店里什么现成的东西都没有了;再说,炉子也差不多就要灭了。”“啊!不
过,”他说,“我可非吃点儿东西不可,我还是不论什么,差不多的都成。
因为,我对你实说吧,我这一辈子里,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更饥火中烧。”
“那样的话,”她说,“我只知道,还有一块凉牛臀尖带胡萝卜。你吃正好
合适。”——“那再好也没有了,”琼斯回答说,“不过,你要是能给我再
回回锅,那我可就太感激你了。”对于这个要求,店主妇满口答应了,同时
带笑说道,她看到他这样恢复得和好人一样,太高兴了。因为我们这位男主
角的脾气那样甜美媚人,实在叫人几乎没法儿不受感动;再说,这位店主妇
本性也实在不是泼辣性子;只是可惜,她太爱财了,所以即便对于一切贫穷
的影子,都没有不痛恨的。
现在琼斯回到屋里,趁着店主妇给他热正餐的工夫,把衣服穿好;同
时,按熙他吩咐过的,叫了一个剃须匠,来服侍他。
这个剃须匠,人称小本杰明,为人脾气古怪,善于调笑。因为这样,常
常给自己招来一些小小的麻烦,比如脸上挨耳光啦,屁股上挨脚踢啦,甚而
骨头打折啦,以及其他等等。因为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懂得玩笑的,而那些懂
得的,又往往不喜欢自己被人当作玩笑的对象。但是他这种毛病却根深蒂
固,无法可治;他虽然常常因此吃到不少的苦头,但是他仍旧只要想起一个
噱头来,就一点儿也不顾对什么人,在什么时候,或者在什么地方,都一定
要一吐为快。
在他的性格里,还有许多别的奇特之点,不过我不必在这儿一一缕述,
因为读者和这位怪人更加熟悉了以后,对他这些奇特之点,自己就很容易能
看出来。
琼斯急于修饰整齐(他所以如此,理由是很容易想得出来的),所以就
认为,这个剃须匠鼓捣胰子沫儿费的时间太长了,都叫人腻烦了,因此他请
他加紧点儿;那位剃须匠就正颜庄容地说(因为他不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从
来没有慌张忙乱的时候),“Festina lente ①这句格言,是我还没接触剃刀..
①《巴格达剃须匠的故事》见《天方夜谭·小驼子的故事》,是一个健谈、善讲故事,各方面皆有天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