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弃儿汤姆·琼斯史(中文版)》作者:[英]亨利·菲尔丁【完结】 > 【书香门第大叔整理】《弃儿汤姆·琼斯史》.txt

第一章论何等人按资格可写这类历史,何等人不可写。第一章论何等人按资格可写这类历史,何等人不可写。

我毫不怀疑地认为,《旁观者》那位心思灵敏的创办者,.. ①所以在每份

报章之首,都冠以希腊文或拉丁文题词,主要也不外由于想用这类题词,防

止某些庸才下驷,胡乱仿效。他们一点儿也没有写作的才能,仅仅从塾师学

了一点习字的本领,就毫无忌惮,大胆妄为,想要窃取伟大天才之名,像寓

言中他们那位难兄难弟那样,蒙狮皮而长鸣。②

采用了这种题词的办法以后,如果有人仍不自量,想要模仿《旁观

者》,那他们至少总得懂一句半句古文旧典,才会办到。现在,我用同样的

办法,严密防止那般连一点儿思考都不会、连一篇论说都写不出来的人,乱

来模仿。

我在这儿,并没有意,想叫人认为、我这是委曲婉转,明指暗示,说这

类历史作品的最大优点,全有赖于这些绪言引论;因为,事实上,那些只讲

故事的部分,比那些表示观察和思考所得的部分,更能使模仿的人,得到鼓

励,率尔操觚。我在这儿说的模仿,只是指模仿莎士比亚的娄③和贺拉斯说

的那般赤足、愁颜,来模仿凯以陶的人④。

能把故事编得入情入理,又能把故事说得娓娓动听,也许需要稀见少有

的才能,然而我所看到的却是:很少有人有所顾忌,不想在这方面一试身

手;我们要是把充斥世上的小说和传奇考查一下,我们就可以下一结论说,

绝大多数的作者,不敢在别的方面尝试,而在这一种写作里,却露齿狺狺,

想争而攫之(如果我可以冒昧地用一下这类词藻的话),而且他们,也只有

在这种写作里,可以勉强凑出半打句子来,Scribimus indocti

doctiquepassim①这句话,用在历史家和传记家身上,比用在别的写作家身..

①指艾狄孙或斯梯勒而言。..

③娄(Nicholas Rowe,1674 —1718),英戏剧家兼诗人,曾编印莎土比亚戏剧,把它们分为幕、场。他作

的《捷恩·秀厄》,模仿莎士比亚的风格。..

④贺拉斯在他的《诗札》第1卷第19章第11 —12行说,“如果一个人满面肃杀之气,光着两只脚..来模

仿凯以陶,难道他就能有凯以陶的道德和品质吗?”凯以陶是罗马人里最严于自守、以保存罗马旧日朴素

艰苦为务者。(凯以陶,原文Cato ,英语读['keit■u],拉丁文读卡投。)..

①这句拉丁诗,引自贺拉斯的《诗札》第2卷第1章第117行。原注引弗朗西斯的译文如下:个个走投无路

的笨伯,都不惮动笔弄墨,趁韵诌诗:每个会喘气的人全倚以为活。弗朗西斯已见前注。此处所引译文偏

于意译,兹将原文全句录下,并重译之,“Scribimusindocti doctique poemata passim,”“不管学过

和没学过,我们或远或近,到处写诗。”原引文略去poemata(诗)一字。

上,都更确切,因为要搞文理各科一切著作(甚至连批评文章都包括在

内),都得有一些学问和知识才成。实在说起来,诗歌的写作也许得算是例

外,但是诗歌也得有节奏格律,或者说,像节奏格律的东西;而写传奇和小

说,则除了笔墨纸张和用手使用笔墨纸张的能力以外,不需要别的东西。根

据这些作家的作品来看,我认为,这就是这些作家自己的想法,这一定也是

他们那些读者的想法,如果他们还有任何读者的话。

上,都更确切,因为要搞文理各科一切著作(甚至连批评文章都包括在

内),都得有一些学问和知识才成。实在说起来,诗歌的写作也许得算是例

外,但是诗歌也得有节奏格律,或者说,像节奏格律的东西;而写传奇和小

说,则除了笔墨纸张和用手使用笔墨纸张的能力以外,不需要别的东西。根

据这些作家的作品来看,我认为,这就是这些作家自己的想法,这一定也是

他们那些读者的想法,如果他们还有任何读者的话。

②这本是我们在另外的地方也提过的。至于另外那一些作品,

正像那位出言最隽永的人所说的那样,都是出于一阵发痒

①,或者不如说,

都是出于一时心无所系:我们所写,理应和他们区别开来。

这种不费心思、不需学识,就可以写作的恶名,除了加到一切写作中最

能益人神智、供人消遣的作品上而外,我们还可以很有理由担心害怕,认为

要是鼓励这类作家,那就等于大肆传播另一方面的恶名,那就是,加到社会

上品格高尚、利人用世那般人身上的恶名:因为最呆笨无趣的写作家,也和

最呆笨无趣的座上客一样,并非都是永远老实安静,于人无害的。他们这种

人都非常会骂人,非常会用肮脏字眼儿。如果我们刚刚说的那种意见真是那

样,那么这种由肮脏中产生的作品本身就是肮脏的,而且它们把别的作品也

带累肮脏就无足为怪了。

因此,为了今后避免这样浪费时光,浪费笔墨,滥用出版自由,②尤其

是现在受到这种威胁比以前更大的时候,我在这儿要由。王政复辟后,议会

曾于1663年订许可令。但在1696年此令并未重申。从此以后,许可令遂渐

废,此即英国出版自由之始。到20世纪时,只遇战争,始有禁令。菲尔丁此

处所说,正禁令已松弛之时。但触及当政过甚,至使其不能忍者,则当政可

设它法以禁之,如1737年之许可法,以维护道德为名,只许可于伦敦设立两

家剧院以限制戏剧之演出,这中止菲尔丁之剧作生涯。冒昧地举出几种资格

来,这些资格都是在相当大的程度上,为写这类历史的人所必需的。

②英王威廉第一,于1086年,调查全国各地的土地、土地主、居民等等,载之簿册,叫作《末日裁判

书》,以其所载,为最后定案,故名。此处当然与宗教说的末日裁判双关。..

①原文为pruritus,”发痒”之意。此处“出言最隽永的人”为蒲伯。他在《潜渊术》中说,“以此凡欲

写书之欲应称之为pruritus,即脑中发生之能力蠢蠢思动,其有此思动之人即谓之有孕,既有孕则必生

育。”这种概念,古已有之,如朱芬奈勒的《讽刺诗集》讽刺诗第17首第52行,“不可治疗的写作痒病

(cacoёthes scribenti),在许多人身上附体。”(此语在现代英语中已成陈词滥调)。这种概念,后

代尤多,例如勃特勒的《休狄布菜斯》第1部第二章第163 —165页“神学好像发起痒来,要挠之而后

快”。..

②英国检查制度,除了战时,从未使英人写作因之成为重要拘束;但英国作家确非永远完全自由。164O年

以前,国王得用其特权。伊丽莎白第一前期,命令戏剧不许涉及政治。章孙等戏剧家以得罪詹姆斯第一的

苏格兰友人而入狱。查理第一时,批评政治及宗教者,有割耳之刑。大革命时期,议会出令,各书出版须

经许可。米尔顿曾对此令为文驳斥之,以争取出版自

第一是天才,假使没有得天独厚的天才,即使加以学力,也无济于事:

这是贺拉斯说的。

第一是天才,假使没有得天独厚的天才,即使加以学力,也无济于事:

这是贺拉斯说的。我所谓的天才指的是:心灵方面有一种或几种能力,对

见闻和知识所及的一切事物;能精辟地洞察之,并分辨其不同的要点。这不

是别的,而是发明和判断,这二者通常以天才二字概括名之,因为这二者都

是禀自天赋,与生俱来的。关于这二者,好像有许多人大大误解。因为,据

我所知,一般人都把发明了解为创造的能力;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就得

说,传奇写作家可称得是最富于这种能力!而其实呢,发明不能作别的解

释,它的意思只是发现或者导出(这是这个词儿的本意);

②或者,把它说

得更翔实一些,它就是我们对于所观察思索的一切事物之实体本质,透彻深

入的洞察鉴别。这种洞察鉴别,我认为,很少有离开判断而单独存在的;因

为我们如果说,我们并没能分辨两种事物的不同,而就说我们发现了两种事

物的实质,这是我所不能想象的。现在,这种分辨事物的不同,无可否

on,venire=come,为“碰到”、“遇到”、“找到”。“发现”,故

言“这个词儿的本意”。

认,就属于判断力的范围之内;然而却有些才思敏捷的人,和世界上所

有迟钝愚昧的人一道,认为这两种能力,一直很少、或者永远不能集于一人

之身。

但是,即使一人之身兼有这两种本领,要达到我们的目的也还是不够

的,因为除了这两种本领以外,还得有渊博的学识。这我又得引贺拉斯或者

许多别人的话①以为依据(如果有必要的话):一个匠人如果只有工具,而

没有方法能使他利其器,或者没有规矩能使他成方圆,或者没有材料能使他

施其巧,那这种工具是没有用处的。所有这种利其器等等本领都由学习而

来;因为,自然只给人以能力,或者,像我已经作过的比喻那样,只给我们

这种工作的工具。但是如何使工具锐利,如何使工具顺手,如何寻找至少一

部分原料,则全靠学识。在这一方向,纯文学和历史的充分知识是绝对必不

可少的;如果没有这方面起码的知识就想作一个历史学家,那就好像想盖房

子却没有砖、灰、木、石一样,必然不能成功。荷马和米尔顿,虽然在他们

的作品之上,更增加了格律音节以为装饰,其实也是我们所说的这种历史学

家,也是他们各自那个时代里精通一切的学者。

除了治学有方,能给我们知识以外,还有另一种学问,可求而得,那就

是待人接物,得出之以目睹身受;这种待人接物,对于了解人性,十二分必

①贺拉斯在他的《诗艺》第409行说:“只勤于学而不丰于才,我未见其有成。”..

②.. “天才”英语为genius,其字之意,别的不说,约于17世纪后期,发展为“一个人适于其所务之业的天

生才能”。此意于18世纪时,常用于诗人、艺术家表现的才能。其字约在18世纪中叶,又发展而为“天生

远大高强之智力,在艺术、思考、或实践各门类,被认为至高无上者”,或“在想象之创造力、独创性之

思想、发明或发现,有出于本能、超平寻常之能力。”这个意思里,于18世纪后期及以后,且含有“才能

来自超自然之灵感,因而其结果有无从解释、含有奇迹之性质。”这是这个字后来最通行的意思。但其意

未见载于约翰孙之字典(1755)。菲尔丁用的也是此处所说的第一种意思。且其言天才只为发现而非创

造,是受亚里士多得的影响,因亚氏既言一切艺术皆出模仿,则自无创造可言。“发现”一词,由拉丁文

invenire而来,in=

①贺拉斯在《诗艺》第410行说:“有天才而不学,亦来见其可。”

要。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没有任何人,能比完全在学院里面和书本中间过日

子的那种所谓有学问的书呆子,再不懂世事人情的了。因为,不管作家对于

人性刻画得多么精细,真正实际的系统知识,却只能在人世中间求得。实在

说起来,各种知识,莫不皆然。不论医药,也不论法律,实际都不是仅靠书

本,就能学到的。不单医药、法律,就是种地植树、栽花莳草、也都得在书

本里学到的那点初步知识之外,再加上实际经验,这一方面的技术才能完

备。那位精巧的米勒先生,

要。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没有任何人,能比完全在学院里面和书本中间过日

子的那种所谓有学问的书呆子,再不懂世事人情的了。因为,不管作家对于

人性刻画得多么精细,真正实际的系统知识,却只能在人世中间求得。实在

说起来,各种知识,莫不皆然。不论医药,也不论法律,实际都不是仅靠书

本,就能学到的。不单医药、法律,就是种地植树、栽花莳草、也都得在书

本里学到的那点初步知识之外,再加上实际经验,这一方面的技术才能完

备。那位精巧的米勒先生,尽管能把植物描写得非常精确,但是他还是要

他的门徒到园子里去看一下。固然莎士比亚、章孙、威彻利、奥特维②能用

顶细腻精致的笔触写成剧本,但是仍旧有些天然的轻颦微笑、色授魂与,决

不是从剧本上能捉摸得到的,而得靠盖立克、息柏,或者克莱弗③细腻精工

的表演,才能传达出来;这是我们一定都看得出来的:因此,一个人物,在

剧院的舞台上,比在书本的描写里,显得更明显清楚。那些大师自己根据人

生作出来的精细、生动描写,尚且如此,那么那般不是根据人生,而是只根

据书本写书的人,更应该证明这个话正确了。他们笔下的人物,只是模糊隐

约的摹本之摹本,既没有原本那样正确,更谈不到原本那样传神。

我们这般历史学家,在与人物目睹身受方面,必须广泛普遍,这就是

说,必须遍于各色人等,不论高低贵贱,全都亲身交

会死乞白赖模仿别人的演员所永远赶不上的。”英国戏剧及其演员之演

出,数经沧桑,但到王政复辟时代,演员之地位以渐提高。至18世纪,盖立

克以其演出天才及文化程度,更提高演员之身份。

往。因为一个人,懂得了所谓的上流社会生活,并不能也懂得下等社会生

活;反过来说,他只和下等社会的人熟悉,也不能就懂得上流人的举动。尽

管也许有人认为,一个人,如果了解了一个社会,就可以把他所熟悉的那个

社会描写出来。而实际却不然;因为他即使了解了一个社会,他的知识,离

完备还是相差很远,本来,每一个社会里的愚昧,只有和另一个社会里的愚

昧互相对照,才能相得益彰。举例来说:上等社会的矫揉造作,让下等社会

的单纯质朴一比,才更加明显,更加可笑。再说,下等社会的粗俗野蛮,让

流行于上等社会的文雅一衬托、一对照,才显得更令人觉得荒谬。不但如

此,说实在的,我们的历史学家对于两种社会,都得亲眼看过,亲身接触

过,那他所写的人物形象,才能恰到好处;因为在下等社会里,他很容易就

能我到纯朴、老实、厚道的榜样,在上等社会里,他可以看到优雅、文静、

胸襟开朗、举止大方种种品性,而这类品性,我自己很少在出于寒门、缺乏

①米勒(Philip Miiler,1691 —1771),英国著名植物学家,曾为医药行会在切勒西植物园之管理员,

编有《园丁辞典》(1731 —1734)。他在辞典的序言里说,“因此我得向每一位栽种新品种水果者建议,

在广种博播以前,先试验之,勿信人言以为根据。”..

②章孙(BenJonsonl572 —1637);威彻利(WilliamWycherley, 164O —1716);奥特维

(ThomasOtway,1652 —1685):都是英国戏剧家。均见前。..

③盖立克已见前注。息柏(SusannahOlbber,1714 —1766);克莱弗(KittyClive,1711 —1785),都是

英国著名女演员。菲尔丁关于这三个人原注说:“我在这儿提出这位伟大的演员和这两位誉有应得的女演

员来,是非常适宜的。因为他们都是不模仿他们的前人,而完全从自然中学成,所以他们才能超过所有他

们以前的人;这是那般只

教养的人身上看到。教养的人身上看到。

但是我们的历史学家,即使有了我前面说的一切资格,而缺乏普通所说

的善良心肠,不会体物善感,那这些资格于他还是无补。贺拉斯说过,一个

作家要让我哭,总得他自己先哭才成。②实在说起来,如果一个人形容一种

痛苦的时候,自己并不感到那种痛苦,那他是形容不好的。我断然肯定他

说,最引人心伤泪落的光景,都是作者含着眼泪写出来的。滑稽的光景也是

一样。我坚定地相信,我要是不先读者而笑,读者就决不会笑:除非像有的

时候那样,他不是同我笑人,而是径自笑我。在这一章里也许有的段落,就

会惹他这样。我既想到这一点,就把这一章写到这儿为止。

①比较英国作家约翰·托玛斯·斯米斯(John Thomas Smith,1766 —1833)在他的雕刻家约翰·呶勒钦

兹(John Nollekens,1734 —1823)的传记《呶勒钦兹与其时代》第1卷里说的,“菲尔了喜欢用自然灿

烂、光明的色彩情调,以渲染他的人生画图。他用的是和各种地位、各种职业的人接触交往的办法:这是

我的一位老姑奶奶赫绥太太时常对我说的。她和菲尔丁很亲密。我曾听她说过,菲尔丁永远也不让他那生

动活跃的谈话能力,有一分钟陈腐的时候。他的态度永远是文质彬彬的,即使对最低的阶层,也时常不惜

移尊就教,闲谈畅叙,他很少有超越应有的适度界限。”..

②见贺拉斯《诗艺》第102 —103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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