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弃儿汤姆·琼斯史(中文版)》作者:[英]亨利·菲尔丁【完结】 > 【书香门第大叔整理】《弃儿汤姆·琼斯史》.txt

诸奇事。

①;半醉半醒的村夫乡氓,

摇摇晃晃地穿过教堂的坟地或者毋宁说瘗骨的丘穴,往家里走去,现在在他

的想象中,恐惧之心给他描绘出嗜血吃人的妖魔精灵;盗贼和匪徒,现在都

双目炯炯,而忠诚老实的更夫逻卒,却酣眠不醒;用明明白白的大白话说,

那也就是,现在正是半夜三更。店里所有的人众,连本史书已经提到过的,

还有天黑了以后才来到的,都包括在内,全都上床就枕。只有年室女侍苏

珊,还马不停蹄,一直活动,因为她得把厨房都洗刷完了,才能在爱她、盼

她那个马夫的怀里,得到安息的去处。

在店里的情况就是这种样子的时候,一位绅士骑着驿站的马来到店里。

他立时下了坐骑,来到苏珊面前,样子突如其来,语言毫无伦次,急得几乎

都喘不上气儿来,跟苏珊打听,这个店里是不是有任何女客?时间既是半夜

三更,那个人的态度行动又那样奇怪,因为在所有的时间里,他一直都野了

似地两眼直视;所以苏珊未免有些吃惊,因此她犹豫了半晌,还没作答。那

个绅士,见了这样,更加着起急来,请苏珊告诉他个实情,因为他说,他太

太跑掉了,他正一路追她。“我一点儿不查(假),在两个或者三个地方,

几乎捉到她了,要不是我恰好在刚要追上她的时候,又发现她刚走了。要是

她在这个店里,你一定要摸着黑儿把我带到楼上,把她指给我;要是她在我

来以前就起身走了,那你就一定得告诉我,走哪条路我就能追得上她。这

样,我对你起什(誓),我可以叫你这个穷人变成全国最富的人。”跟着他

掏出一大把几尼来;这笔钱,即使比这个可怜的妞儿更有身分的人见了,都

得见钱眼开,打动贪心,作比现在更坏的勾当。

苏珊,从她听说过洼特太太那些话里,就毫不怀疑,洼特太太就正是那

个迷失不见的在逃之人,而追她的这个人,就正是正头香主。因此,她认

为,好像非常有理,她要是能使这个太太重新回到她丈夫身边,那她得到赏

钱,没有比这个再规矩正当的了。所以她毫无顾虑,径直地对这个绅士说,

他追的那个女士正在店里。跟着马上就听从了怂恿(这位绅士先答应了她一

笔大大的赏钱,并且把预付定金交到她手里),作马前卒,把那个绅士带到

洼特太太的寝室里。

有一种风俗,在上流社会中流行已久,而且是建立在强坚、充实的理由

之上的,那就是,一个丈夫要是不先敲门,决不能进他太太的房间。这种风

俗实行起来,有许许多多好处,对于一个稍通世俗人情的读者,几乎连点明

一下都不用。因为,有了这种办法,女士们就可以有工夫把自己的仪容修饰

一番,或者把看着不顺眼的东西挪到不碍事的地方,本来心思细腻、性情优

雅的女人,有些情况,是不愿意叫她们的丈夫发现的。

①比较莎士比亚《爱的徒劳》第5幕第2场第927行以下,“那时节,夜猫瞪着圆眼夜夜高唱,唱的是呼

呼,呼呼,呼呼,呼呼,真是一片欢说,一片快活。”

要把实情都说出来,就得说,人类之中更文明优雅那一部分所建立起来

的一些仪式规矩,虽然让心粗眼笨的人看来,好像只是一种形式而已,但据

心明眼亮的人看来,这里面却大有文章。而在现在这件公案里,如果这位绅

士也遵守前面说过的那种规矩,那就可以万事大吉。固然不错,他也敲了

门,但却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平常那种轻拍微击的敲法儿。不但如此,还正相

反,因为他一看门锁着,就冲着门猛力一撞,其凶猛之烈,竟使门锁一下脱

榫,门一下猛开,人也一下撞到门里。

要把实情都说出来,就得说,人类之中更文明优雅那一部分所建立起来

的一些仪式规矩,虽然让心粗眼笨的人看来,好像只是一种形式而已,但据

心明眼亮的人看来,这里面却大有文章。而在现在这件公案里,如果这位绅

士也遵守前面说过的那种规矩,那就可以万事大吉。固然不错,他也敲了

门,但却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平常那种轻拍微击的敲法儿。不但如此,还正相

反,因为他一看门锁着,就冲着门猛力一撞,其凶猛之烈,竟使门锁一下脱

榫,门一下猛开,人也一下撞到门里。

刚一开始的时候,那位绅士以为自己闹错了,本来正要说句抱歉的话,

然后跟着退出去;但是在月光明朗的照耀之下,他却一下看到,有女人的紧

身衣、长袍、衬裙、便帽、丝带、长统袜、袜带、女鞋、木头套鞋等等等

等,横七坚八地乱放在屋里的地上。所有这些东西,都激起了他那天生的嫉

妒性格,使他盛怒到竟口不能言的程度;所以他顾不得回答琼斯问他的话,

径直地就要抢到床铺跟前。

琼斯马上拦阻了他,于是引起一场激烈的争吵,接着一会儿双方都挥起

拳头来。现在,洼特太太(因为我们得承认,她也在同一张床上),我想,

从睡梦中惊醒了以后,看见两个大汉在她的寝室里厮打起来,便有多大劲儿

就用多大劲儿尖声高喊杀人喽!明火喽!喊得次数更多的是强奸喽!对于最

后这两个字眼儿,也许有的人会纳闷儿,不明白她喊这个干什么,其实他们

不知道,妇女在惊惧中,高声喊出这两个字眼儿来,也就像音乐声中的啦、

啦、打、打等等一样,只作为表示声音的一种媒介,并不含有固定的任何意

义。

这个女士寝室的隔壁,有一位爱尔兰绅士,在那儿寄形托迹,长身偃

卧;他来到店里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所以原先没提到他。这位绅土是爱尔兰

人叫作是专会对妇女献勤讨好的风月班头,或者专在脂粉队里鬼混瞎闹的风

流浪子。他是一个高门大户人家的幼子,因为家传祖产没有他的份儿①,所

以便不得不走四方、闯江湖,以便寻找外财;为了达到这种目的,他正在去

往巴斯的路上,想到那儿的赌钱场上或者调情队中,显显身手,碰碰运气。

这个青年正躺在床上,看倍恩太太②的一本小说,因为他有个朋友,曾

指教过他,说他想要在妇女面前得到青睐,最有效的办法莫过于增长自己的

见识智力,在脑子里装上些优秀的文学作品。因此,他刚一听到邻室里狂叫

猛喊。就从枕上一跃而起,一只手抄起一把利剑,另一只手擎着他身边点的

蜡烛,一直来到洼特太太的卧室。

如果一位女士,一下看到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只上身穿着衬衫来到跟

前,那她因羞耻之心,一定会受惊失措;但是现在这种景象,却马上就带来

好处,使洼特太太的惊惧大为减轻;因为这位脂粉队中的风流浪子,刚一进

①英国习惯和法律,不动产由长子或长女继承,其他子女无份。..

②倍恩(AphraBehn,1640一1689),英国戏剧家兼小说家,所写多所谓风流韵事,男女风情。但其《奥

露耨扣》,为英语中第一部反奴隶制度的小说,不失为名著。

了屋里,嘴里就喊道,“弗兹派崔克先生,你这到底他妈是什么耶(意)

思?”那另一位一听这话,马上就回答说,“唉呀,摩克拉克伦先生吗!我

看见你在这儿,太高兴了。这个浑蛋把我太太拐骗了,正在一个床上睡觉

哪。”“什么太太?”摩克拉克伦喊道,“难道我不是跟弗兹派崔克太太很

熟,会看不出来这儿这位太太,就是和穿着衬衫站在这儿的绅士睡在一张床

上的,并不是她吗?”

弗兹派崔克现在不但从他见到这个女士的一鳞半爪上看出来,并且从他

闻到这个女士的声音里听出来(她的声音,即便他站在比她现在离得远得多

的地方,都可以分辨出来),原来他不幸闹了个天大的笑话,就开始对那位

女士连声道歉;跟着转到琼斯那一面,对他说,“我要你特别注意,我并没

向你道歉,因为你给了我一顿好齐(捶),所以我决定明天早晨要跟你来一

场血战,见个高低。”

琼斯对于这类恫吓,报之以一笑;摩克拉克伦先生就说,“一点儿不

错,弗兹派崔克先生,你这样三更半夜,把大家都吵醒了,不觉得脸上发烧

吗?要是这个店里的人并没都睡着了,你照样要把他们都惊动起来,像你对

我这样。这位绅士揍了你一顿,揍得一点儿也没错儿。我虽然没有太太,但

是凭良心说,我要是看到你这样对待她,我不把你宰了,就出不了这口

气。”

琼斯一心只顾替他那位女士的体面担心害怕了,所以心乱如麻,不知道

说什么好,也不知道干什么好;但是,据有人已经说过的那样,女人说诳撒

赖的本领①老比男人来的快得多。她想起来,在她那个寝室和琼斯的寝室之

间有门可通;因此,她知道琼斯很讲名誉,她自己又很有把握,所以开口说

道,“你们这些浑人,我不知道你们都打的什么主意?你们这些人,没有一

个是我的丈夫。救人哪!强奸啦!杀人啦!强奸啦!”——现在店主妇赶到

这个屋里了,洼特太太便冲着他把毒辣之气尽量发泄,嘴里说,“她本来还

只当地住的这个店是个正经八百的地方,并不是乐户妓馆哪。但是这一群浑

蛋可把我的房门砸开,跑到我屋里来,不是打算谋害我的性命,就是打算破

坏我的贞操!这两种东西,”她说,“都同样是她视为至宝的。”

现在这个店主妇大声吼起来,其吼声之高,也和刚才床上那个妇人一

样。她大叫道,“她这回可完蛋了;她这个店,从来也没受过糟蹋,这回可

完全名誉扫地了。”于是她转向那几个绅士,冲着他们喊道,“你们这些杀

千刀、杀万刀的,你们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跑到这位太太屋里这样闹

腾?”弗兹派崔克把个脑袋耷拉着,重复旧话说,“他弄错了,才闹到这

样,他因为这个,诚心诚意地请求原谅,”说完了就和他的同国之人一块儿

退出屋子去了。琼斯呢,他本是个很机灵的人,所以不会领略不到他那位女

伴给他的暗示,就公然大胆地声称,“他是听见门砸开了,才跑来搭救的,

至于他们砸门为的是什么,他说不上来,也许是要抢这位女士吧!如果他们

真有这种打算,那他总算侥幸,把他们这种打算阻止了。”“自从我开店以

来,这个店里从来还没遇到过一次抢案哪,”店主妇喊道:”我要你放明白

了,先生,我这个店决不窝藏强盗匪人;我嘴里没法子,不得不提这种人,

①爱尔兰人的英语读音,最不同于英国标准音的,为把[i:]读成[ei]。故读。mean[mi:n]为mane

[mein],此处变所用之字的韵母以表示之,而注应该用的字于后。..

①比较英国谚语,“一个女人,只要一看她的围裙带儿,借口托词就来了。”

奇湿(其实)我还真怕这种人脏了我的嘴哪。我这个店,除了老实、善良的

体面人,别的人一概不受欢迎;我还真得谢天谢地,我这个店里,永远是这

样的顾客充门塞户;实在说起来,这样的顾客,有时还太多了,都招待不过

来哪。这儿就住过爵爷——,”她说到这儿,就列举了一大串爵高位尊那般

大人物的姓名,其中有许多,我们要是在这儿狂妄大胆,都记下来,就要犯

亵尊渎贵的罪过了。

奇湿(其实)我还真怕这种人脏了我的嘴哪。我这个店,除了老实、善良的

体面人,别的人一概不受欢迎;我还真得谢天谢地,我这个店里,永远是这

样的顾客充门塞户;实在说起来,这样的顾客,有时还太多了,都招待不过

来哪。这儿就住过爵爷——,”她说到这儿,就列举了一大串爵高位尊那般

大人物的姓名,其中有许多,我们要是在这儿狂妄大胆,都记下来,就要犯

亵尊渎贵的罪过了。

我认为,我们从这里面可以很清楚地得出一条理论,用来证明,贞操之

于裙钗者流,是怎样特别来去自如;因为,虽然一万个女人里面,说不准有

一个能作一个好演员,而且即使在好演员中间,我们也很少看到有两个演员

能把同一角色演得同样出色,但是一旦要演起贞操贤良来,她们却都能演得

精采绝伦;而且不论真有贞操的人,也不论假有贞操的人,都一律能把它演

到十二分完美的地步。

那三个男人都走了以后,洼特太太既从恐惧中安定下来,也同样从愤怒

中平息下来,可以用大为温和的语气对店主妇说话了;店主妇呢,却仍旧不

容易把关心本店名声的心思撇开,所以为维护名声起见,又举出许多曾在她

这个店里下榻的大人先生;不过这个女士把她的话头打断,表白了店主妇在

刚才这场骚乱中绝无责任,请店主妇离开,好让她休息一会儿;他说,她只

希望,在这一夜剩下的时间里,可以无人打搅,安安稳稳地睡一觉。于是店

主妇大大客气一番,频频屈膝多次,才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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