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琼斯和他的同伴在路上遇到的其他异事第五章琼斯和他的同伴在路上遇到的其他异事
①,上面
有好几条去路。
因此他在这儿停下来,要看一看在这几条路里他应该走哪一条;这时
候,他们忽然一下听到咚咚的伐鼓之声,从不太远的地方上传来。这片鼓声
马上使派崔济大生畏惧,大起惊慌。他大声喊道,“老天可慈悲慈悲咱们
吧,一点儿不错是他们来了!”“谁来了?”琼斯说,因为他心里,早就让
更温柔的感情所盘踞,丝毫无恐惧的余地了;并且自从他和那个瘸子有了那
番奇遇以后,他一意专注,义无它念,完全把心思用在追赶苏菲娅上面,关
于敌人的念头丝毫都没有了。“还有谁?”派崔济喊道,“哟,反贼呀。不
过我为什么叫他们反贼哪?他们也许都是正人君子哪,尽管据我所知,有相
反的说法儿。我说,谁要是公然侮辱他们,那就叫鬼把他掐了去吧。我敢
保,要是我对他们没有什么可说的,那他们对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不过这
个没有什么可说的,都得以客气礼让的态度出之。看在苍天的面子上,先
生,他们要是来了,可别跟他们硬碰,那样的话,他们对咱们也许会不加伤
害;不过,偷偷地溜进那面的灌木丛里躲一躲,等到他们都过去了,是不是
更明智的办法?就咱们两个赤手空拳的人,怎么抵挡得了也许有一万五千人
的队伍?除了疯子,决没有人能那么干;我希望先生您别发火儿;不过一点
儿不错,没有人有mens sana incorpore sano——”.. ②他让恐惧惹得滔滔不
绝地说到这儿,琼斯把他的话头打断。琼斯说,“据他看,听到鼓声,就是
表示他们走近有人家的市镇了。”他于是一直朝着鼓声发出的地点走去,一
面吩咐派崔济,叫他也跟上,说,“你放开胆子好啦,因为他决不会把他领
到危险境地;”又找补了一句,说,“反贼决不可能来得这么近。”
派崔济听到最后这句准保平安的话,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他虽然更想
往相反的方面去,却不得不服从他的领导,但是他的心却直跳,不过不像英
雄好汉那样,跟着鼓点儿搏动;因为鼓声一直地响,到他们穿过那片公用土
地,来到了一条狭窄的篱路,才不响了。
现在派崔济和琼斯亦步亦趋,发现在他们前面几码远的地方上有一种彩
画的东西,在空中飘扬;他看到这个,一心以为那是敌人的旗帜,便像老牛
一样,大声吼道,“哎呀,老天哪,您瞧,先生,他们这不是就在这儿啦,
您瞧他们的王冕和棺材,①哎呀老天哪!我从来没看见过这样可怕的东西;..
①这也是代弗得公用土地,先前苏菲娅所经之地。在这以前他所取的也是通往坡厄肖厄(Pershore)那条
路,和苏非娅所取的是一条,故能追踪半路。..
②已见前。..
①这是派崔济把傀儡戏招揽观众的彩画布招子,误认作少觊觎王位者的旗帜了。少觊觎王位者于1745年8
咱们已经到了他们的枪炮射程以内的地方了。”
咱们已经到了他们的枪炮射程以内的地方了。”
“傀儡戏!”派崔济答道,同时表现出极为急欲一观的狂欢。“当真那
并不是别的吗?世界上供人消遣的玩意儿,没有比傀儡戏更使我喜欢的了。
我善心的先生,一定让咱们待上一会儿,去瞧一瞧吧。再说,我又饿得简直
都要死了,因为这阵儿差不多已经天黑了,而我可从半夜以后三点钟,连一
口东西都没吃。”
他们现在来到一个客店,或者实在得说是一个酒店,在那儿,琼斯听了
派崔济的劝说,才待了下来,尤其是他一点儿也没有把握,说他现在走的路
是他想要走的。他们两个一直来到厨房,在那儿,琼斯开口问,那天早晨,
是否有女客从那儿路过,派崔济呢,就同样急不可待地查问吃的喝的东西是
什么情况。他的查问,一点儿不错,得到更满意的答覆;因为琼斯并不能听
到关于苏菲娅的任何消息;而派崔济却有理由,指望一会儿就能看到可人心
意、热气腾腾的一盘美味火腿加鸡蛋,摆在面前。这当然使他大为高兴。
对于身强力壮、体魄健全的人,爱情之影响,比对人类中身材瘦小、体
魄孱弱的人,大不相同。在后面这般人里面,爱情一般剥夺一切使人保持健
康所需的食欲,但是在前面那一种人中间,虽然爱情往往使之忘性大发,不
顾得饮食和一切别的事物,但是要是把一大块五香腌渍的猪臀尖①放到一个
饥肠辘辘的情人面前,那他很少不狼吞虎咽,大肆咀嚼的。现在发生的就是
那种情况;因为虽然琼斯也许需要别人提醒点化,而且要是只他一个人走
路,也许会空着肚子,再走上老大一程;但是他刚一坐到火腿蛋面前,就马
上也跟派崔济一样,狼吞虎咽,饥不择食地大吃而特吃起来。
我们这两位旅客还没吃完正餐,夜幕就已降临了,因为那时满月的时期
已过,所以夜色异常昏暗。因此派崔济劝琼斯,叫他留下来,去看傀儡戏;
那时傀儡戏正要开始,傀儡戏的领班又尽力请他们赏光。他说,他这些傀儡
是世界上所制造的傀儡中最为优美的,它们曾在英国各市镇,博得所有上流
社会中人的好评。
傀儡戏演得极尽规矩,至为体面。它演的是叫作《惹翻了的大夫》
①里
月19日在苏格兰的格伦芬嫩举旗称兵,宣布他父亲詹姆斯第二之子,老觊觎王位者,为大不列颠及爱尔兰
国王,他自己为太子兼全国摄政王。他用的旗是一块红绸,中心有一个白色的四方块儿,还有人说,四外
有蓝边儿。在克劳顿战役中,所掳获的旗,据说是他的■旗,则只是白色的。当时的政治卡通画家,在旗
上加一口棺材,棺材上有一个王冕(司徒亚特王朝的)。还有人画了一头驴,扛着一面旗;又有人画了一
口棺材,上面有三个王冕。这个傀儡戏领班的,分明演的是《惹翻了的丈夫》(观后文自知)。至于他为
什么在招子上画了一个王冕,一口棺材,却令人不解。也许是派崔济当时头昏眼花,发生错觉,幻而出
此。..
①在18世纪时,英国尚未引进人工种植牧草,冬天牛羊草料不足,故多在秋冬之交,宰一大部分牛羊,腌
起来,冬日食用。..
①《惹翻了的丈夫》是英国戏剧家万布洛及另一戏剧家西波(ColleyCibber)所作。言唐雷勋爵为其妻之
奢侈荒唐所厌苦,逼得无路可走,遂声言欲与妻离异,并传播此事之真相。其妻闻立,惧而悔,夫妻遂和
好如初。这儿的傀儡戏所演,即为此剧。
优雅、庄严的那一部分优雅、庄严的那一部分,确实是庄重、严正的消遣,不掺杂低级趣味的俏
皮、诙谐或玩笑;或者说,不要诬枉它,而对它只说公道话,它一点儿也没
有引人发笑的情节。看戏的人都对之大为喜欢。一位举止庄重的家主婆对傀
儡戏的领班说,她第二天晚上要把她那两个闺女也带来,因为他的戏里没有
胡闹的玩意儿;一个代讼师的录事和一个内地税税吏就当众宣称,唐雷夫人
和唐雷勋爵这两个角色都表演得活灵活现,和真人一样。派崔济也非常同意
这种说法儿。
傀儡戏的领班听了这些过奖之词,喜得趾高气扬,因此他不由得添枝加
叶,自己也吹起牛来。他说,“在现在这个年头儿里,什么东西的进步,都
没有愧儡戏这样大;这种戏,把喷齐和他太太周恩,③还有别的破烂儿,都
甩开了,到底成为一种合情合理的消遣了。我记得,”他说,“我刚一搞起
这种玩意儿来的时候,那里面有许多下流的东面,倒是很能引得观众发笑,
但是可永远也没打算叫青年人在道德方面受到教益,而道德的教益可决无问
题,是傀儡戏的主要责任;因为为什么这种东西,就不能跟别的东西一样,
也用来进行道德、训诲的教育哪?我这些傀儡都跟真人一样地大,它们表现
生活的各种细节;我丝毫都不怀疑,看了我这台小戏的人,也和看了一台大
戏一样地能改进、受益。”“我决不贬低你干的这一行所有的灵心巧手,”
琼斯回答他说。“不过尽管你的玩意儿精灵巧妙,我还是想到我的老朋友喷
齐老先生才高兴;你把喷齐和他那位逗乐儿的周恩①全都取消了,不但远远
没有什么改进,可把傀儡戏都糟蹋得不成东西了。”
那个牵丝拉线的老板,听了琼斯这番话,马上就对琼斯生出一种极端轻
视之心。他脸上带着很大的鄙夷之色,回答说,“先生,十有八九,这就是
你老的意见啦;不过我知道,鉴赏能力最高的人,都和你老的意见不同,这
是我听了觉得很满意的;讨好每个人的口味是不可能的。我确实得承认,在
两三年以前,巴斯有几位很有身份的人,极力想要喷齐再回到舞台上来。我
相信,我因为没有迎合他们的心意,赔了不少的钱;不过别人爱怎么着就让
他们怎么着好啦;这样一些小节,永远也不能打动我,叫我见钱眼开,使我
这一行降格;我也决不答应,在戏里掺和上任何不干不净的玩意儿,把我的
舞台上那种规矩和体面破坏糟蹋了。”
“对,对,我的朋友,”录事喊道,“你说的很对。永远要避免下流的
东西。我在伦敦有好几个认识的人,都决心要把一切下流的东西,从舞台上
赶下来。”“没有任何别的东西能比这个再应该的了,”内地税税吏把烟斗
从嘴里拿下来喊道。“我记得,”他又找补了一句说,“这出《惹翻了的丈
②《惹翻了的丈夫》除前往所说为主要结构外,尚有一个次要结构,穿插其间,言一头脑简单之乡绅与其
愚昧之妻子之笑话。他们来到伦敦后,其妻惟事穷奢极欲,想因而取得上流社会人物之地位,结果被人欺
骗,吃亏上当。当然闹出许多笑话,对乡绅阶级挖苦讽刺。此言庄严的那一部分,言所演为主要结构,而
次要结构省略。..
③傀儡戏17世纪传入英国,其演出最多者为《喷齐与朱狄》(Punch&Judy)是专以逗笑为事的笑剧。这
儿是以周恩为朱狄。..
①这儿说的就是前注之《喷齐与朱狄》。二人本夫妻。喷齐为一驼背、高鼻子的家伙,貌既丑恶,性复乖
张,残暴奸诈,穷凶极恶。尝一怒杀其幼儿,为朱狄所发现,以棒击之。他夺棒杀妻,还有其它种种暴
行,后终为魔鬼捉去。或曰,最后连魔鬼亦为其所愚。其人每种暴行,都以夸大手法出之,因而引得人哄
堂大笑,或啼笑皆非。
夫》头一夜演出的时候,我坐在仆人的楼座上(因为那时候我正跟着我们的
老爷
夫》头一夜演出的时候,我坐在仆人的楼座上(因为那时候我正跟着我们的
老爷)。那出戏里有好多下流的玩意儿,都和一个乡间的乡绅进城在议会
里当代表的有关,在那出戏里,他们把他的仆人都弄到舞台上啦,里面有一
个车夫,②我特别记得;坐在我们那个顶层楼座里那些绅士都受不住任何那
样下流的情况,都一个劲儿地骂。我看出来,朋友,你把所有那类情节都去
掉了,所以应该受到赞扬。”
“不错,绅士们,”琼斯喊道,“我从来也不肯坚持己见,跟这么多的
人反对;实在说起来,要是观众异口同声地不喜欢喷齐,那这位经多见广的
傀儡戏老板把喷齐免了,不要喷齐为他服务,他那是作对了。”
这位傀儡戏的领班于是又发表了第二篇演说,说了许多模范榜样有多大
力量,下流社会的人,怎样看到上流社会的人那种令人厌恶的劲儿,就可免
于再作坏事;正在说着的时候,不幸发生了一件意外,把他的话头打断。这
件意外,要是在别的时候,本来也许可以略而不书,但是,现在我却不能不
叙说一下,不过却得在下一章里。
①内地税由内地税署主管,有监督、有委员,税吏为属下。故此处所谓老爷应为内地税署之监督或委员,
税吏既是他们的属下,身份低,故与仆人坐在一起看欢。菲尔丁时,坐包厢或台上座位的阔人,不看垫戏
或开场戏,故先由仆人代占座位。至正戏开演后,仆人退到上层楼座。..
②这是戏里次要结构中乡绅在伦敦的情节,已见前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