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其来兮,汝光明灿灿之仙子,喜挹名而博誉!鼓我胸中熠熠之文思,
使之腾骧而奔驰。彼泛英雄于血、泪汇成之波涛,登之于光荣之程途,使兆
民噎气悲叹。促帆扬而舟驶,此非余之所求,而乃吾之所弃。汝阆苑之仙
子,温柔而美丽;幸福女神妮西丝,生汝于奚布罗斯之溪②:余所乞求者,
乃汝之灵异。米欧尼亚③授汝以教育,曼土阿④供汝以游艺,在俯视不列颠骄
矜首都之秀丽岗峦⑤上,汝与米尔顿并坐,为之调英武和谐之琴曲:汝灵之
降临,乃为余所企。未来之读者,览余所著而入迷,此乃余所期,乞汝将此
所期显于吾之胸臆。幽娴静女,温柔弱息,虽其祖母尚未出世,却于今后,
在苏菲娅虚构之芳名下,睹吾霞络特⑥一度所有之慧心与丽质,而在伊辈同
情之酥胸中发欣羡之叹息:据此情之可能,乞先报我以消息。对未来之称
誉,亦乞汝教我以先知预见,承受享用,如飨口腹之欲。吾今此时宴坐于此
区区起坐间,⑦将来则变为更简陋之槥椟,即至彼时仍可有人加我以荣誉,
读我之所著,虽其人无缘与我相见并相识,我亦无缘与其人相见并相识;吾
亦求汝,将此情此景,以庄严之盟誓,慰余心于此际。
尔、米尔顿在此处皆取其以史诗著。
</ZSBJ00100740_993_6/ZSBJ>⑥霞络特(Charlotte),为菲尔丁的夫
人,美而贤,为苏菲娅之底本。已见前
</ZSBJ00100740_993_7/ZSBJ>⑦菲尔丁写此书之地,或在伦敦,或在提
沃屯(Tiverton),后者为一乡村,距巴斯—英里半,既安静,又距艾林居
宅很近。此处之起坐间,即属此居处。
复次,汝身广体胖之主妇,①轻盈飘举之体态,为汝所绝无,亦非出于
想象中空灵剔透之容仪:汝亦吾所呼。汝,m味之牛肉为汝之所嗜,密插干
葡萄之布丁为汝之所欲;汝,在荷兰运河之巨艘上,②吉勒特夫人③与阿姆斯
特丹嬉乐之大腹贾交欢而生汝;汝,格洛布街④授汝以最初步之知识,亦即
①原文仿史诗以求神助,含有mock-heroie之意,故译文亦杂以”谐”意,略戏仿赋意为之;但文字避免
太古典,故有非文非白、亦文亦白之嫌。..
②奚布罗斯河(Hebrus),在古希腊北部斯锐斯(Thrace)地方。菲尔丁在这儿创造了一个缪斯,谓之为
“爱誉之神”。希腊神话,缪斯9人,皆尼玛珅妮(“记忆”之意)之女,故菲尔丁用另一个作“记忆”
解之字——妮西丝(Mne-sis),作此女神之母。其所以选此河,以奥付靳(已见前)在此岸歌唱,且于
其死后,白克斯的奉祀女僧侣投其首与琴于此河中。..
③米欧尼亚(Maeonia),争称荷马出生之地者有七,此为其中之一。罗马人称荷马为米欧尼亚的诗人。..
④曼土阿(Mantua),为北意大利之一市镇,与维吉尔出生地极近。..
⑤米尔顿写《失乐园》时,居贲山田炮兵散步场(artillerywalk, Bunhillfields)即后来之黄山列居
(Bunhill Row),在伦敦老城北郊。荷马、维吉..
①这儿代表财富。..
②原文Treckschuyte,荷兰文,“平底船”。..
③原文ufrow,荷兰文等于英语之mistress。吉勒特(gelt),荷兰文“黄金”。..
④格洛布街(GrubStreet),在伦敦,为当时卖文为生之文士聚居之地。
此街,在汝更成熟之日,教汝不以诗歌抒胸臆,而以之讨恩主此街,在汝更成熟之日,教汝不以诗歌抒胸臆,而以之讨恩主之欢以自
固。喜剧由汝学得庄严肃穆;悲剧则由汝学得雷震霆殛,在心慑神眩之剧院
中以逞威而发怒。史鉴巨公诵冗长之事迹,以舒汝疲劳之肢体,使汝梦乡之
易入;传奇先生则献其奇术巧技,由梦乡唤汝复还人世。大腹便便之书贾,
亦无所逃于汝之影响与势力。汗牛充栋之巨制,久已无人读,蛛网尘封,酣
睡于书椟,而今亦经割裂而肢解,风行电掣于举世。在汝之教导下,图书典
籍,或则生粲花之长舌,如江湖之术士,设奇迹为钓饵,以盗名而欺世,或
则幻为花花公子,锦绣金玉其外,以为丽而炫俗。汝其来兮,汝俗称之“硬
头货”,人人见之喜,汝其掩尔熏心之劣迹,而只诱人以实利:尔铮铮之
音,澄澄之貌,如山之高,如阜之积;尔银行之宝钞,转瞬而兑为硬币,宝
藏兴于其中而无迹;尔股票与证券,时涨时落起伏无已时;尔洞房幽室,温
煦舒适;尔生长万物大地之母之所赐,人有其一份之腆仪;此母乳房流溢之
奶汁,本足尽供其子女之所需而有余,但贪婪、纵恣之鄙夫,自其母之胸
前,驱其孔怀兄弟而去之。汝其来兮,虽吾对汝无价之宝藏,无心于赏识,
然见此室藏转入他人之手,亦心悦而色喜。汝其以此情充于余之心,其可
乎?吾有咿呀学语之稚子,其天真烂漫之嬉戏,往往为余之劳作所打断而中
止,吾只望此辈稚子将来可受汝之赐,汝其告余,将来终有此一日。①
现在,此一双绝不相配之二辈———为轻盈飘渺袅袅之身,一为殷实厚
重沉沉之躯——伊辈鼓我之文思,但谁之助为我所求乞?
第一为天才,汝乃天之所赐,苟无汝之助,则吾辈虽尽力与流俗之力相
对抗,亦终归无益。博播种子者为汝,有汝所播之种子,艺术始能发育,始
能成熟。吾求汝携吾之手,导余沿自然之曲径循,将自然之迷宫历。事物之
秘密,门外汉所永不得见者,吾请汝引我升其堂而入其室。人类之形形色
色,人类自身所不能完全了解者,吾请汝得以之而教吾,此在汝为至易之
事。人类之心灵,永为迷雾所蒙蔽,因而使伊辈对欺骗他人所用之妙术巧技
表示钦佩,所用之诈术诡计表示鄙夷;但在事实上,伊辈只为嘲笑之对象,
因伊辈欺骗自己:吾请汝将此迷雾为我拨开,使我得睹天日。剥去智慧之外
衣,使野心现出。汝其来兮,汝曾以灵感赐阿里斯托芬、路西恩、塞万提
斯、拉伯雷、莫里哀、莎士比亚、斯威夫特与马利弗欧;①吾亦求汝使我之
著作充满谐谑与讽刺,直使人学得以善良为怀,只笑人之愚,以慈爱为念,
只哀己之愚。复次,汝仁义慈爱乎,凡为天才之长年随侍,汝其尽携汝所有
之温蔼柔情而来此。苟汝已将汝此种情愫尽分与艾林与李特勒屯者,余求汝
自彼二人之胸中借此情于一时。盖温柔和煦之情境,苟无此情即无从着笔。
令人欲化之柔情、高尚无私之友谊、感恩戴德之心肠、慷慨激发之侠义、坦
荡豁达之胸襟、同情恻隐之心曲,一切慈爱之巨力、使善感者眼含泪,便喜
羞者面发赤,使易动情者心中悲痛、欢乐之浪潮涨落而起伏,凡此一切,莫
⑤英国18世纪以前至18世纪,文士须依附一个有权势(特别是某党)的人以为恩主。已见前注。..
①这一段所呼求为钱财,当时荷兰人以善经商致富著,故云财神为荷兰人所生。阿姆斯特丹为荷兰之都城
及大商埠。此段最后言钱财非菲尔丁本人所求,他只求钱可使他的子女免于饥寒。这儿“咿呀学语之稚
子”指他的小女儿哈丽特(生于1737)及男婴威廉(主于1748)而言。..
①这些作家,都取其工谑善谐。其中路西恩(Lucian,公元前120?—前20)为希腊讽刺及谐谑作家,有
《天神对话集》,揭露当时信仰可笑的一面。马利弗欧(1688 —1763)则为法国戏剧家及小说家。其戏剧
评者谓仅次于莫里哀。
不凭汝此情而兴起。复次,汝学识乎!(如无汝之助,虽有天才,亦无由表
现正确、纯粹之事物,)吾亦求汝指引吾之文思。在汝所宠爱之田野,清
澈晶莹、缓缓流过之泰晤士河所荡漾之伊顿
不凭汝此情而兴起。复次,汝学识乎!(如无汝之助,虽有天才,亦无由表
现正确、纯粹之事物,)吾亦求汝指引吾之文思。在汝所宠爱之田野,清
澈晶莹、缓缓流过之泰晤士河所荡漾之伊顿岸,我尚在幼年即对汝奉祀。
在汝桦条之坛②前,我曾以斯巴达之忠诚,受留下血痕之鞭笞。汝其来临
兮,尽汝广仓高廪、倾其丰饶之盛储,赐我以汝古老久远之积蓄。启汝米欧
尼亚及曼土阿之巨椟,与其所有一切哲学、诗歌、历史之宝藏,无论汝以希
腊文或拉丁文标其签记,吾请汝尽以其钥相与。凡此汝皆已假洼波屯③之手
是付。
最后,经验,汝亦来止,汝与善人、学子、名家、哲士全久已深契。非
特此也,吾求汝与各色人等,上自召引赐见座上之宰辅,下至负债羁押室中
之狱吏,上自设晚间茶会之公爵夫人,下至侍于酒吧间中之女店主,吾赤求
你与之俱来并至。欲知人类行为之精细,只有倚汝以为恃,彼老死书城之书
痴,不论其才如何大,其智如何博,全永无缘与此辈接触。
凡此皆我所求,我所呼,而我所求所呼,且不尽于此;因余所业乃艰巨
之事,苟非汝辈全力之助,则余所任将过繁重,非余力所能举。但苟若辈假
我以笑颜,则吾永冀吾之所事可能有完善之结局。..
①伊顿公学:英国所谓publicschool,菲尔丁于1719年,年12岁,入伊顿。1724年,年17岁离开。..
②桦条:以桦木条为鞭,以鞭学生。英国18世纪学生受体罚,为极普通之事,这种体罚也叫鞭墩
(flogging-block)。伊顿更不例外。..
③洼波屯(William Warburton,1698 —1779),英国主教,莎士比亚之编注者。约翰孙说他“也许是最后
的一个人,在写作的时侯,脑子里满是学问和思考。”他曾对国王说,“他自己所读的书,比起洼波屯
来,就不算多了。三又说,“洼波屯的学问之广、之博,真了不起。”又说,“他的学问太杂了,因而不
能精审。”都见鲍兹沃勒的《约翰孙传》。洼波屯在他所编《蒲伯作品集》的注释中曾说,“菲尔丁在英
国,在这种新体小说中,名居第一。”菲尔丁在他的《此世入来世之行程》中,也曾对之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