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经常说,要标明他的姓名地址,②只写“世
上米叟班大夫”,就决不会有误。这无非表示,他名驰远近,“世上何人不
识君”之意。如果我们把这件事特别仔细考查一下,也许会看出来,这种情
况,在炫赫辉煌之时,百福并臻之中,占据了并不能算微不足道的地位。
知名后世这种厚福至幸,我们在前一章里曾希望能得到而聊以自娱的,
只是极少数的人才能有份儿。千秋万古之后,还能使人提到拼我们的名字那
些字母,像西得纳姆③说的那样,是一种宠锡优遇,并非只靠高爵、巨富之
力就能办到;并且除了用剑和笔以外,虽然黾勉以求,也几乎不能取得。但
是在我们还活在世上的时候,免于被人蒙以无名之辈这种污名辱誉的情况
(这种污辱,在这儿顺便一提,可以追溯到远古荷马的时候④),却永远是
依据法律享有爵位或者财产那般人艳羡的福份。
因此,那位把苏菲娅带到伦敦来的爱尔兰贵族,在本史中,已经摆出很
大的气派了;根据那种气派,读者毫无疑问可以得出结论说,不用知道那位
大人住在某大街、某广场,就很容易能找到他在伦敦的宅第,因为他一定是
一位无人不知、大名鼎鼎的人
名地址,以火漆封之。所谓“双”信,即在信外,以另一页纸裹之,以
更保险保密。当时尚不知有信封。
</ZSBJ00100740_998_3/ZSBJ>③西得纳姆(Thomas Sydenham,1624—
1689),英国著名医生。毕业于牛津大学冒得林学院。与洛克等人为至友。
写过好几本拉丁文医学书。他的许多方法,都开现代医术之先河。他所著之
一为《论痛风及水肿》(Tra-ctatus de Podagra et Hydrope)。在这本书
的序言中,他曾说过,“这八个字母拼成Sydenham这个名字,在人们口中传
来传去,但这些人并不知我为何许人,亦如我不知他们为何许人一样,那这
个名字虽然传于人口,于我有何意义?”菲尔丁还在174O年5月3号的《斗
士》期刊中,引用过同一段译文。(原文elements,复数,=letters ofthe alphabet:此字意18世纪后已不用。)
</ZSBJ00100740_998_4/ZSBJ>④原注,“见《奥德赛》第2卷第175
行。”那一行说,“..经过艰难险阻,所有他的伴侣,无一为人所知而全
死去。”
物。说实在的,那般经常在巨室大户居住的地区转悠往来的任何商人,
也无人不知他们的府第;因为巨室大户的宅第一般为人所易知,也和它们一..
①已见本书第5卷第7章及注中。这儿菲尔丁引用米叟班,是用讽刺画的手法嘲笑他。因为他本是一个卖假
药的,以他自制的“小丸药”奇效如神、能治百病为号召。他所以出名,因此而起。加以他南腔北调的
英语、行动诡奇的外国样子、自高自大的骄傲态度,都引起人们的嘲笑。菲尔丁在他民歌歌剧《假大夫》
里,就以他为底本,创造了一个滑稽可笑的角色——法国郎中。在这歌剧成书出版时,又把它献给米叟
班,并于序中,以反语盛夸具药之神效,都是嘲弄之语。..
②英国信封,为劳兰得·奚勒(Rowland Hill,1795 —1879)发明于19世纪中叶。英国社会史家芬尼冒厄
(JohnFinnemore)在《英国社会生活》第7 章第7段讲到英国17、18世纪邮务情况说,“1657年,议会通
过法案,‘单’信在伦敦周围80英里以内,邮费2便士..1660年,此法修改,‘双’信加倍。”所谓
“单”信,即写在一页纸上之信,写后折起,留一定空白处,写收信人姓
般为人所难入,正是一样。但是琼斯,还有派崔济,在伦敦却完全是人地两
生;并且由于事有不巧,他第一次踏上这座城市那一部分的居民,都和汉诺
菲或者格娄弗纳广场
般为人所难入,正是一样。但是琼斯,还有派崔济,在伦敦却完全是人地两
生;并且由于事有不巧,他第一次踏上这座城市那一部分的居民,都和汉诺
菲或者格娄弗纳广场的人家,很少往来(因为他是从格雷法学会巷
⑥进城
的),所以他瞎走了老半天,才好不容易刚刚找到了一条路,通往那些洞天
福地一般的华屋广厦;那就是命运之神使那般堂堂威武的俊杰英豪——古代
不列颠人、萨克森人以及丹人①的后裔,和凡夫俗子分离隔绝的地方;②这般
俊杰英豪的祖先,都是因为生逢盛世,又有这样那样的功劳勋绩,泽延宗
门,惠及子孙,所以把荣华富贵、爵禄世业,传诸后代。
琼斯后来到底来到人间尘世的乐土福地了,③本来应该很快就能找到那
位大人的贵宅的;但是不幸,在那位大人上次回爱尔兰的时候,把故居退掉
了,而他现在刚刚进入新居,他那高车骏马、俊仆健扶的烜赫还不到如火如
荼,足以把邻近一带全都照得通明的程度;因此,琼斯打听问询,直到钟声
敲了十一下,仍旧徒劳无获,他才终于不得不听派崔济出的主意,回到侯奔
街④的
肯法学会广场、莱斯特广场、圣捷姆斯广场、叟后广场以及其它广场,
都为贵族居住而建起。如下等社会中人挤进此区,则他们以为大疫大火仍可
能发生,因此贵族阶级尽力使此区为自己专有,不容下层社会人掺入。当时
烧煤已普遍,伦敦多西风,故煤烟亦吹向东边。
</ZSBJ00100740_1000_3/ZSBJ>③希腊神话,一块地方,专为有福之人
的鬼魂所居,谓之乐土。荷马把它安放在地上极西之处,其他希腊诗人则以
其为一岛。维吉尔把它放在地狱里。
</ZSBJ00100740_1000_4/ZSBJ>④侯奔街在伦敦西头与老城之间,为二
者间之通衢。
牛栅客店,那就是他刚到此地的下马之处,他就退身那里,以图得到在他这
种情况下的客人所能得到的休息。
第二天早晨很早的时候,他又出门,追踪寻访苏菲娅;他踏遍天街,走
得步履维艰,但是比起昨天,同样并无结果。到后来,也不知是因为命运之
神变得手软心慈,还是因为她已无力再使琼斯失望,他到底找到那位大人荣
⑤汉诺菲广场,在摄政王街之西,始建于18世纪初年。格娄弗纳广场(Grosv- enor),始建于1695年。
都是伦敦时髦社会的高级住宅区。后者尤为著名。二处相离不远。..
⑥格雷法学会巷,现为格雷法学会路,在格雷法学会之东,侯奔街和计勒弗得街之间。此巷附近,有几处
是伦敦最坏的地方。在前面那两个广场远处之东偏北。..
①丹人(别于后来的丹麦人,因其中包括挪威、瑞典及丹麦人,历史上实当时所谓的北人[northman])
首次入侵英国约在公元80O年左右。后又入侵多次,从第9世纪到第10世纪,以渐在美国东部沿海一带立足
并定居,其地谓之丹恩劳(Danelagh)。此处菲尔丁所说。与史实不合。据英国历史学家〔如格锐恩
(J.R.Green。1837 —1883)等,虽各家不尽相同〕所说,不列颠人大部分为其征服者安格勒人及萨克森
人或杀或俘。后来安格勒人等又为征服者法人威廉第一所征服,多沦为奴隶。故后代言英国贵族,最远者
只溯及成廉第一时代。菲尔丁或以避免嫌疑,故托之古代,言其极古老而已。..
②英国贵族阶级,本亦居伦敦旧城内,后渐有移居旧城之外者。但1665年之大疫,1666年之大火,使贵族
永逃老城,而另建新区。在司徒亚特王朝后期,他们才在后来所谓“西头”定居发展,伦敦各广场于是
始建。考芬特园、林
幸息驾的那条大街,受人指点,来到府前,在门上轻轻扣了一下。
幸息驾的那条大街,受人指点,来到府前,在门上轻轻扣了一下。
①腰上带了那件他以前从上士手里买到的武器,那件武
器,虽然刃儿可能是百炼的纯钢铸成,但是把儿却只是黄铜所作,而且还并
不是顶亮的。因此,琼斯打听那位蹑着勋爵大人来到伦敦的年轻小姐,那个
门房粗野蛮横地回答他说。“我们这儿根本没有什么堂客。”琼斯于是说,
他求见他们上边儿的一面;但是门房告诉他说,大人那天早晨什么人都不
见。琼斯再三央告的时候,那个门房就说,“他受到严格的吩咐,不许放一
个人进门;不过要是你认为可以把姓名留下,”他说,“我趁机替你禀报大
人一声,倒无不可;那样,你再来的时候,就可以晓得,大人什么时候可以
召见你了。”
现在琼斯宣称,他跟那位年轻的小姐有点特殊的事情要办,他见不着
她,就不能离开那儿。门房一听这话,就用决不令人愉快的脸色或者嗓音坚
决地说,“我们宅里根本没有什么年轻的小姐,所以当然没有什么年轻的小
姐可见;”最后还找补了一句说,“你一点儿不错是我向来见过的人里顶古
怪的,因为回答你的话,你全不听。”
我时常琢磨,维吉尔在《伊尼以得》第六卷里,把地狱的门卫绥勃罗斯
特别地描写了一番,①他很可能是有意对他那时候巨公大老的门房加以讥讽
嘲笑;那副景象,至少说来,酷似荣任我们的巨公大老那般门政“二爷”之
职的人,在门房里的司阍,恰恰和在狗窝里的绥勃罗斯一模一样,同时,和
那条狗相同,也得有不腆之仪报效。才能得到晋谒主人的门路。琼斯也许就
用这种眼光看待那个门房的,同时想起来,在那段诗里,那个女先知怎样给
了把守斯提克斯②通路的门卫不腆之仪,以图使伊尼厄斯得以进到里面。琼
斯用同样的方法,现在开始对那个披着人皮的绥勃罗斯,应许给他点儿小意
思。这话让另一个跟班从旁听到,他马上走近前来说,“如果琼斯先生把许
下的数目给他,那他就把琼斯领到那位女士那儿。琼斯马上表示了同意,跟
着就被带到弗兹派崔克太太寄寓的地方;带他的那个听差,就是昨天把那位
女士护送到这儿的。
“譬如为山,未成一篑”,使失败更加难堪的,没有比这个未成一篑更
厉害的了。一个赌钱的人,玩批凯牌,只差一个点儿而成了输家,比起绝对
①英国18世纪、男人之服装,亦如妇女服装之五颜六色,备极灿烂,其衣料或绸、或呢、或布,依穿言之
阶级身分而定。上等人都腰间带剑·换言之,剑为服装之一部分,其风18世纪末始止。至19世纪,英国男
子的服装才改成素净的黑色。..
①维吉尔在《伊尼以得》第6卷第417 —425行:“绥勃罗斯从它那三张嘴里发出来的吠声,狺狺地震荡了
这个领域、它那伟岸的躯体躺在正对渡口的洞里。(带领伊尼厄斯的)女先知,看到它颈上的蛇开始扎煞
起来,就把一块蜜拌药沤、催眠迷性的面团向它扔去。它张开它那三个大嘴。馋涎欲滴地把扔给它的美食
叼起,同时,身伏地上,巨背偃息,在窝里展腰舒体,把狗窝纵横全部占去。伊尼厄斯趁着这个把门的门
岗沉入睡乡,才得通路进入..”拉丁文offa(一块)panis(面包),则相当于英语之sop,故英语以
sop(泡或蘸于水或酒等中之面包块儿)译此语为sop to Cerberus,意为向凶猛或惹厌之动物投以安抚之
物。后变为”贿赂”之意。此语自18世纪后期至20世纪,已成陈词滥调。..
②希腊神话,围绕地狱四周的一条河,此字之形容词stygian,亦可作“整个阴曹地府的”解。即此处之
意。
没有赢的希望那个人来,总要十倍地悲叹他的手气太坏。买彩票的也是一
样,买到比头彩只差前后一个字码的人,比起其余那些没中彩的来,总容易
觉得更倒霉得多。一句话,这种对于幸福丝毫之差的谬误,看起来好像是命
运之神的喜怒笑骂,她应被认为是对我们故弄玄虚,以我们的失意,作她随
心所欲的开心噱头。
没有赢的希望那个人来,总要十倍地悲叹他的手气太坏。买彩票的也是一
样,买到比头彩只差前后一个字码的人,比起其余那些没中彩的来,总容易
觉得更倒霉得多。一句话,这种对于幸福丝毫之差的谬误,看起来好像是命
运之神的喜怒笑骂,她应被认为是对我们故弄玄虚,以我们的失意,作她随
心所欲的开心噱头。
“琼斯虽然从来没见过弗兹派崔克太太,但是却听说过,苏菲娅有一个
堂姐,嫁给了一个姓这个姓的绅士。不过,在他现在这种纷扰骚乱的意绪
中,他连一次都没想起这件事来;后来那个跟班,就是把他带到勋爵大人的
公馆里的,对他说,那两位女士怎样特别亲密,又怎样互相以堂姊妹相称,
他才想起来从前听说过的那段婚姻;他现在马上就深信不疑,那位女士和他
从前听说的那位一定就是一个人,他就觉得更加纳闷儿,不明白她怎么会那
样答复他,同时非常诚恳地,请求晋谒那位女士本人;但是她也同样诚恳
地,绝对拒绝纡尊降贵接见琼斯。
琼斯虽然没见过皇室宫庭,却比常常见过的人更有教养,所以对女性不
会作任何近于失礼或者显得唐突的举动。因此,他听到说一不二的拒绝之
词,当时就退身走去,走的时候对那个女仆说,“如果这个时间,晋谒夫
人,不是时候,那他等到下午再来;那时候,他希望,他有幸能见到那位夫
人。”他说这个话的时候,那样彬彬有礼,再加上他人物非常俊秀,所以给
了那个女仆根深刻的印象。地不由得回答说,“不错,先生,也许能见得
着;”并且,一点儿不错,她跟着把所有的话都对她太太说了;她想,这些
话一定能把她太太的心说活了,叫她对这位俊秀的年轻绅士(因为她就这样
称呼他)赐见一次。
琼斯非常精明地怀疑苏菲娅自己现在就和她堂姐待在一起,不过拒绝和
他相见;他把这种拒绝归之于她对发生在厄普屯那件事的憎恨。因此,他打
发派崔济去给他寻找寓所,他自己则整天留在街上,眼睁睁地看着他认为那
位天使深藏不露那一家的大门;但是除了那一家一个仆人以外,他没看到任
何别人从那一家出来。到了晚上,他回来拜访弗兹派崔克太太,那位善良的
女士这回枉驾允如所请。
有的人天生有一种温文尔雅的风度,既不是穿戴衣着之力所能赋予,也
不是穿戴衣着之力所能掩盖。琼斯先生,像以前已经提过的那样,就生来有
这种风度,而且这种风度还极为显著。因此他在这位女士手里所受到的接迎
礼遇,多少有些不同于凭他那身衣着所应受到的;因为他对她致以应有的敬
礼以后,主人请他落坐。
我相信,读者不会很想一知这次谈话的详细情况的,因为谈话已毕,却
没能使可怜的琼斯得到任何满意之处。原来弗兹派崔克太太倒是不久就发现
了来者是位情人(因为女人对于这种事儿,目光老是如鹰隼之尖锐),然而
她却仍然认为,这位情人却有些特殊,不是那位小姐讲义气的朋友所应把她
出卖给他的。简而言之,她疑心这个人就是卜利福先生自己,苏菲娅所逃避
者正是此公;同时她用巧法儿从琼斯嘴里把奥维资先生全家的一切,都套问
出来了,他那些回答的话,更使她坚信这种想法不错。她因此严紧拒绝泄露
苏菲娅去向何处;琼斯从她嘴里别无所得,只得到允许说,他明天晚上可以
再来奉候。
出卖给他的。简而言之,她疑心这个人就是卜利福先生自己,苏菲娅所逃避
者正是此公;同时她用巧法儿从琼斯嘴里把奥维资先生全家的一切,都套问
出来了,他那些回答的话,更使她坚信这种想法不错。她因此严紧拒绝泄露
苏菲娅去向何处;琼斯从她嘴里别无所得,只得到允许说,他明天晚上可以
再来奉候。
弗兹派崔克太太刚听完了这个消息,立刻就表示同意她那个女仆的看法
儿;同时还在这位温存体贴、无限幸福的情人身上,看到许多迷人之处;而
原先拿他当作那位被人轻视的乡绅那时候,这些迷人之处却一无所见;这真
得说是非常难解的。“白荑,”她说,“你一点儿不错看对了:他确实是生
得非常俊秀的青年;我堂妹的阿姨告诉你,说那么多的女人都喜欢他,我一
点也不觉得奇怪。我现在只觉得很难过,没把我堂妹的去向告诉他。不过话
又说回来啦,他要真像你对我说的那样,是那样一个专爱拈花惹草的游蜂浪
蝶,那她要是还再见他,就太令人遗憾了;因为违背她爸爸的心愿,嫁一个
游蜂浪蝶兼乞儿饿殍,那除了自己归于毁灭,还能有别的下场吗?我得正经
八百地说一声,要是他真是那个小阿姨对你描画的那样一个人,别让我堂妹
再见他,只能算是积德行善。我敢说。我要不那么作,那我就不可侥恕了,
因为我在这种不幸的婚姻里,可吃尽了苦头了。”
她说到这儿,有客人来访,把她的话头打断,这位客人并非别个,正是
那位勋爵大人自己。既然在这次拜访中,既无新鲜事儿,也无特别事儿,又
绝没有任何于这部史书有关的重要情节,因此我们在这儿结束了这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