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绅士,兼及寓所的主妇及其二女。
对读者打开窗子说亮话,那位勋爵大人,不知出于这个那个什么动机,
也许是出于保持那位女士的贞操起见吧,坚决嘱咐她,不要再见琼斯先生,
因为他把那个人只看得如同草芥;而那位女士顺适其意,答应熙办;现在我
们看到她对她的应诺,多么严谨地照办不误。
但是既然我们的读者明公,也许比起那位夫人来,对那位年轻的绅士看
得更高,并且甚至于更关心,惟恐他在和苏菲娅分离的日子里,形单影只,
不知道他还是寄身客店,还是露宿街头,因此我们现在要把他寄身之地说明
一下。他的寄身之地确实是一个名声极好的人家,并且据于这个城市的形胜
之区。
琼斯先生,我们得说,原先时常听到奥维资先生说起一位贤良的妇人
来,他只要一去京城,就老在她家里下榻。这位贤妇住在帮得街,①这也是
琼斯同样听说过的。她是一个牧师的遗孀,牧师谢世的时候,只留给她两个
女儿,还有一整套手写的讲道词。
这两个女儿之中,老大叫囡丝,现已年交十七,老二叫白荑②,则刚刚
十岁。
琼斯原先就把派崔济打发到这一家联系来着,结果是,在三楼给他预备
了一个房间,在五楼给派崔济也预备了一个房间。
二楼则住了一位年轻的绅士。在前一个世代里,有那么一类年轻的绅
士,人称为城市里斗乖弄俏、寻欢作乐的纨袴子弟,这位年轻的绅士就是这
类纨袴之一,人家这样称呼他们,可谓恰如其份。本来人们之得称,一般都
由他们从事的行当或者职业而来,而这般绅士的惟一行当或者职业,就是寻
欢作乐;因为他们得天独厚,福星照命,一切谋生之道,衣食之劳,他们完
全不必理会。剧场、咖啡馆、酒店就是他们趋之若鹜的聚会地方。隽言谐语
是他们比较闲散之时的消遣娱乐,谈情说爱是他们更为郑重之际的公干要
务。醇醪曲蘖、诗神曲圣,同心协力,在他们的胸臆之中,燃起最光明的煜
煜烨烨。他们不但对于美知道爱慕崇拜,其中还有些人,能对他们所爱慕的
美懂得赞颂称扬。他们全体,对这种赞颂称扬的诗文歌曲,都能品评其优劣
高下。
因此,这样的人,叫作是斗乖弄俏、寻欢作乐的子弟,本也恰如其份;
不过我却怀疑,这样的称号,是否也同样可以恰如其份地用来叫我们这一辈
的年轻绅士,尽管他们也有同样的野心,极想一露自己的才华。斗乖弄俏,
①帮得街在伦敦西头,为牛津街及批卡狄利街之间的主要通衢。从18世纪中叶起,即为伦敦时髦的商店
街。..
②这个小女孩儿的名字,头一回出现,作Betty(译白荑),但后来又作Betsy,又或作betsey(泽白
翠〕。三字皆一名之异写。都由Elizabeth之beth加y变来,旨表示“小名儿”或昵称。
他们确实是一点儿也不沾边儿。要是别冤枉了他们,我们就得说,他们比起
他们的前辈来,飞得更高。他们可以说是斗智弄权、喜工好艺(请注意,不
要读成急公好义)的人物。
他们确实是一点儿也不沾边儿。要是别冤枉了他们,我们就得说,他们比起
他们的前辈来,飞得更高。他们可以说是斗智弄权、喜工好艺(请注意,不
要读成急公好义)的人物。所以,我们可以说,在上一辈,这儿所说的那
般绅士,都把他们的时光花费在举觞祝妇女之美、写诗夸她们之丽,在剧园
中评所观之剧,在维勒或勃屯咖啡馆②里议某人所写
义”,亦音近而微不同。至于英国人18世纪对艺术之态度,简单地说,
可谓有较普遍的爱好。画家噶斯已屡见本书中,其他画家如给恩兹勃罗、伦
那勒兹等最著,小型画像家考斯维、以及铜版画家、雕刻家、家具及室内装
饰,各有其名家。音乐家则德人韩得勒定居英国。但菲尔丁对所谓鉴赏家是
看不起的,认为他们绝大多数是“假高眼”。即便对真正内行的鉴赏家也不
重视,他给他们的考语是,“搜奇于虚妄,致力于琐细。”
</ZSBJ00100740_1018_2/ZSBJ>②由于东印度公司之船运增多,所以在18世
纪,不但茶已在上流社会中普遍流行,咖啡亦输入英国。从查尔斯第二到乔
治第一、第二时,伦敦的咖啡馆为社会活动之中心。在女王安时,伦敦的咖
啡馆已有5oo家之多。每一体面的伦敦人,每一党、一派、一界、一流,都
有他自己专好照顾的咖啡馆。别的不谈,维勒咖啡馆在弓街一号,始于1650
年代,为诗人、批评家及他们的赞助者聚会之地。勃屯咖啡馆,在维勒对
过,约开设于1712年,馆主为艾狄孙之仆,故为《旁观者》撰稿人所常聚之
地。
之诗,高谈阔论,各抒己见。而现在这般绅士却考虑用什么办法,能贿赂收
买城、市、镇、区的当局,或者琢磨对于在平民院里发表演说或者毋宁说在
杂志上发表文章,怎样打稿构思。但是赌经却比一切别的东西,最消耗他们
的时间和脑力。这部经书是他们专心致志钻研探讨的。至于供他们消遣娱
乐,则有一大批美术品可供鉴赏,诸如绘画、音乐、雕刻以及启然哲学,①
或者毋宁说,非自然哲学;因为他们这种哲学,只论到神奇怪异之物,为自
然所没有的,除非把自然界里认为是畸形或者看作有缺陷之物,也包括在
内。②
①这儿的译法,颇有乖于通常,且其中有些细微之处,似应说明一下。第一,wit和humour等之译法:wit
一字本为多义字,蒲伯在一首诗里,用这字表示了七种不同的意思。但在本书第一章里所引蒲伯的
truewit,真正的识敏语警,既引各家之解释以证明之类,其与此处之wit同属一意。且在此处,wit既与
pleasure连用,尤其是与humour连用,则其意为“隽永”、“俏皮”、“出语惊人”、“妙绪泉涌”无
疑,故以“斗乖弄俏”译之,以与“寻欢作乐”相配。Humour译幽默,虽已通行,但其词已并非完全原
意,说见本书《献词》注。此处译以“谐语”,始能与“隽言”相配。Vivtu为艺术爱好者;但此字时有
贬意,变为古物、奇物、稀物(并非真有艺术价值者)之爱好者,即此处所指。第二,双关语之译法:在
这两段里,wit与wisdom为双声字,都以wi一开始,故译二字时都用有“斗”之词开始。至virtu与
virtue,音相似而微有不同,故译时用“喜工好艺”及”急公好..
①研究自然界的物质与其现象,也指物理学及其同类科学。..
②这儿所说的前一个世代,为女王安世代,后一个世代,即菲尔丁自己的世代。两代青年有所不同,亦可
于当时前期的“世态喜剧”及后期的“文雅喜剧”中见之,因这两种喜剧都反映当时时髦社会的真象。在
前一种喜剧里所写的男人,虽皆为爱河欲海中的轻浮浪子,但他们却心慧智敏。女人也都和男人同样性巧
情灵。男人和女人都同样玩弄阴谋诡计,都站在平等地位,进行这类勾当。在后一种喜剧里,男人只是花
琼斯把整个一天都花费在寻访弗兹派崔克太太而终归徒劳无功,后来到
底只得沮丧懊恼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在房间里正自悲自叹的时候,忽然听
到楼下大闹大嚷起来;跟着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喊着求他,看在老天的面子
上,快来救人,要出人命。琼斯这个人,本来扶危济困,向不后人,现在马
上就往楼下跑去;他一听喊声从饭厅发出,就跨进饭厅,只见那位斗智弄
权、喜工好艺的年轻绅士,叫他的跟班紧逼在墙根,动弹不得,旁边站着一
个年轻的女人,双手紧扭,嘴里大喊,“要出人命了!要出人命了!”这位
可怜的绅士,确实不错,颇有让人掐死之虞,于是琼斯飞快赶上前去,动手
相助,正在那位绅士要喘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把他从他那个敌人无情的掐卡
里,救了出来。
琼斯把整个一天都花费在寻访弗兹派崔克太太而终归徒劳无功,后来到
底只得沮丧懊恼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在房间里正自悲自叹的时候,忽然听
到楼下大闹大嚷起来;跟着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喊着求他,看在老天的面子
上,快来救人,要出人命。琼斯这个人,本来扶危济困,向不后人,现在马
上就往楼下跑去;他一听喊声从饭厅发出,就跨进饭厅,只见那位斗智弄
权、喜工好艺的年轻绅士,叫他的跟班紧逼在墙根,动弹不得,旁边站着一
个年轻的女人,双手紧扭,嘴里大喊,“要出人命了!要出人命了!”这位
可怜的绅士,确实不错,颇有让人掐死之虞,于是琼斯飞快赶上前去,动手
相助,正在那位绅士要喘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把他从他那个敌人无情的掐卡
里,救了出来。
①赛拳场上的拳一样,让观众看来,一定会提神惊
心,觉得痛快,但是挨这一拳的人,却不免要觉得不太受用。
这个矫健的小伙子,刚刚挨了这一拳,马上就集中心思,义无反顾,报
答了他那一拳之赐;于是琼斯和那个跟班,二人之间。展开一场战斗,其势
甚猛,但为时却很短;因为这个跟班敌不过琼斯,也就像刚才他的主人敌不
过他一样。
现在,命运之神,按照她素常的老规则,把战斗的局面完全翻了一个个
儿。先前那个胜利的跟班现在上气不接下气,长卧地上,而先前那个失败的
绅士却已经缓过气来,能够口称感谢琼斯及时搭救之恩了。琼斯同样受到在
场的那位年轻女士热诚的感谢,原来她不是别人,正是这一家的长女囡丝小
姐。
这个跟班现在已经站起身来,朝着琼斯直摇脑袋,同时脸上带曹颇识时
务的神气大声喊道,“哦啊,他妈的,咱们两个井水不犯河水。你一定下过
场子,要不的话,那我就他妈满拧了。”说实在的,我们很可以说他这种疑
心无可非议:因为我们这位男主角,身手矫健,气力强大,他要是跟头等的
拳击家比赛,也许都能打个平手,要是和布劳屯先生的学校里那般戴着掩护
物①的毕业生比赛,能很容易就把他们全部打败。
花公子,外貌翩翩,腹内空空。他们所尽心的,并不是辛辣的讥诮,刻薄的讽刺,隽永的调笑,而是假
发、靴鞋、条带。他们常去的地方,不是智士慧人的沙龙和巧克力馆,而是赌场。女人也都退化。她们的
心思只灌注在琐屑细小的事物上,失去了灵心慧性,变成了男人的玩物。..
①布劳屯(John Broughton,1705一1789),英国拳击家。英国社会史家称之为英国近代拳击之祖。参见
下页注1及注2。..
①原注:“我想最好把这个词儿用1747年2月1日登出的一条广告作为说明,以免后代的读者莫名其妙:
‘注意——布劳屯先生,在各方同心协力下,②拟于干草市本人寓所内,设一学舍,以对愿知拳击之秘而
入其室者进行教授。在此学舍中,一切与此真正英国技术有关之理论与买践,包括各种缓冲、直击、右掷
等等,凡与斗者所遇到之情况,必皆详加解释,细为传授。为使上流人士、贵显子弟,避免疑虑而得身聆
此课程之讲授,本学舍进行此课程时,对学员娇柔之身躯与体格,必予以最大的爱护与重视,因此本学舍
备有掩护之物,能有效地保持学员之安全,便之免于眼乌、颔脱及鼻衄之不适。’”按此掩护之物,指击
拳用之皮手套而言。斗拳在英国乔治第二时,尚属野蛮粗俗阶段,后以渐科学化,至乔治第三后期乔治第
那个主人气得口流涎沫,吩咐他的仆人马上把号衣脱下,对于这个,仆
人立刻同意,但有条件,得算清他的工资;这个条件马上得到履行,这个家
伙于是就被辞退。
那个主人气得口流涎沫,吩咐他的仆人马上把号衣脱下,对于这个,仆
人立刻同意,但有条件,得算清他的工资;这个条件马上得到履行,这个家
伙于是就被辞退。
酒瓶和酒杯都在桌上放好了以后,那位绅士讲起这次吵闹的原委来。
我希望,先生,”他对琼斯说,“您不要从这次的吵闹里,认
近期斗拳之术复兴,则大半起于美国,且变为全球性的,并用手套,以
减酷烈。在英语中“击拳用手套”(boxing一glove)一词,始于19世纪末
期。
</ZSBJ00100740_1021_2/ZSBJ>②各方协助:英国斗拳、赛马各游戏,
均有贵族为之撑腰。布劳屯当时,有上流人支持,并有肯勃伦得公爵作后
台。
为我是打惯了下人的,因为我可以对您实说,这还是我记事以来,头一回犯
动手打人的罪。这个家伙,毛病很多,从前招惹过我多少次了,我都没理
他,这回可把我惹急了,才动起手来。不过,您要是听到今儿晚上的经过,
那我相信。您会认为我是情有可原的。我今儿回来,碰巧比平素早几个钟
头,回来一看,只见四位跟车执鞭那一行里的绅士,在我的炉前打默牌;—
—我那本郝埃勒,①先生——我那本印刷装订无一不是顶好的郝埃勒,我花
了一几尼买的,都摊开了放在桌子上,恰好在这本书最重要的那几篇上,撒
了好些黑啤酒。这种情况,您一定要认为,就够气人的了;不过我可一声儿
也没吭,一直等到那三个宝贝儿都走了,我才轻轻地说了那个家伙几句。不
料那家伙不但毫无悔意,反倒朝着我发横,对我说,‘当底下人的也跟别的
人一样,得有消遣。’他把书弄脏了,只有对不起,他认识的人里有好几
个,都只花了一个先令,就买到了同样的书。要是我高兴的话,我就从他的
工资里扣一先令好啦。我现在比先那一次更厉害地说了他几句。这个浑蛋竟
无礼起来——他认为我回来早了,是因为——简单地说吧,他糟塌——他提
到一位年轻女士的名字,提的时候,那种态度——那种态度,把我真气急
四摄政时期,始变为全国人兴趣所在之娱乐。后以其不人道,在英国斗拳始衰。18世纪时,赤手空拳,不
用手套。..
①默牌之名始见于1674年出版之《赌术大全》,至18世纪中叶,此戏盛行起来。至1742年,郝埃勒
(Edmond Hoyle,1672一1769)之《默牌游戏简论》第一版问世,价一几尼。到1750年这本名著出到第十
版。至1752年,又出《文明赌术》,1760年,又名为《郝埃勒之默牌木》,1786年又改名《郝埃勒之修订
赌木》。19世纪,出了无数的重印本、增订本、修改本、缩写本。故19世纪后期至20世纪,遂有“按照郝
埃勒”之口语,意为“准确无误”。18世纪时,这是一本第一次对默牌的科学论述。据赛拉·菲尔丁的
《大卫·辛浦勒》第3卷第1章里说,当时认为,每人都得有一本默牌书,而且学习之。菲尔丁在《约
瑟·安德鲁传》和《阿米莉亚》里说,各阶级的人——贵夫人、中层人氏、跟班,都玩默牌,同时还告诉
我们,年轻的时髦闺秀,总得请名手到家传授牌术,才算教育完成。
了,所以我忍不住,就在盛怒之下,打起他来。”
了,所以我忍不住,就在盛怒之下,打起他来。”
他们这一伙人没坐多久,这一家母女二人,就看完了戏回来了,也参加
到他们一起。于是他们大家共同过了一个欢乐高兴的夜晚;因为除了琼斯以
外,他们无人不欢畅快乐;即使琼斯,虽然勉强,也尽力作出一副欢乐的样
子来。说实在的,他天生的那股爽朗开阔劲儿,只要流露出一半儿来,再加
上脾气柔顺,就足以使他成为一个极和蔼可亲的伙伴;所以现在这一次,他
虽然心事沉重,却也表现了极为令人可喜的态度,因此在他们分手的时候,
那位年轻的绅士,很诚恳地表示了愿意和他更进一步,往深里结交。囡丝小
姐也同样很喜欢他!那位孀妇,对她这位新房客,也至感欢悦,所以请他,
连同那位绅士,第二天早上来用早餐。
在琼斯那方面,也至感满意。至于囡丝小姐,虽然身材较矮,却极娇小
纤巧之美,而那位孀妇,则具有快到五十岁的人一切应有的可羡可慕风韵。
因为她是世上最富天真的人之一,所以她也是世上最有兴致的人之一。任何
坏事,她从来心中不想、口里不谈、意中不愿。她一心无它,只有一种愿
望:使人人高兴。这种愿望,可以说是一切愿望中最适合恰当的,因为它只
要不为矫揉造作所污,就几乎没有达不到目的的时候。简而言之,虽然她的
力量微薄,但是在感情方面,却是最热心热肠的朋友。当年她是最爱丈夫的
贤妻,始终又是最疼儿女的良母。
既然我们这部史书,跟报纸不同,对于以前从未听说的人物,或者以后
也永不会再听说的人物,并不对他的情况大事渲1023染,所以读者可以从这
里面得出结论来,说这位十全十美的女人,以后要在我们这部史书中,以一
种有些重要的身份出现。
琼斯对于那位和他同座共觞的年轻绅士喜欢的程度,一点儿也不弱于那
位绅士喜欢琼斯。他认为,从这位绅士身上可以看出来他富于稳当的见解,
虽然未免沾染太重城市纨袴的习气;但是最使琼斯赏识的,还是他那种重视
胸襟高尚、心肠仁爱的思想感情,这是他偶尔有时流露出来的;特别是他在
恋爱问题上,说了许多高度大公无私、舍己为人的话。在这个问题上,这位
年轻的绅士用以表达己意的语言,很可以说,出之于古代阿恰狄阿的牧人,
是非常适合的,而出之于近代时髦绅士的口中,则非常不同寻常;他所以这
样,只是由于模仿,而老天生他,却是有意要他扮一个更好得多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