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①并不特别热
烈爱好,但是对于这类基督美德,却并非全无心肝,而且认为(我还是颇以
为然的),一个青年,才貌双全,而却囊中不名一钱,正是施行这种美德的
最佳对象。
米勒太太请琼斯先生和奈廷给勒先生同进正餐,因此,到了约定的时
候,那两位年轻的绅士,还有本宅那两位小姐,一齐来到小客厅。他们在那
儿从三点钟一直等到五点钟,才见那位贤惠的主妇姗姗而来。原来她出城探
望一个亲戚来着,现在她回来了,作了以下的叙说。
“二位先生,让你们久候,实在抱歉;我敢保如果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耽
搁了,一定会见谅的——我刚才去看我一个表妹来着,她住得离这儿有六英
里左右,这阵正坐月子。——她们那儿那种样子,就是给所有的人(她说到
这儿,拿眼看着她女儿)一种警戒,叫他们千万可别不加慎重、随随便便地
就结婚。在这个世界上,要是财富不丰,就没有幸福可言。哦,囡丝啊!你
那可怜的姨那个凄惨样子,你叫我怎么说好哪?她刚坐月子还不到一个礼
拜,但是你瞧她那儿,天气这样冻死人,可待在一个冰凉冰凉的屋子里,床
上没有任何帷帐,②连一煤兜子的煤都没有,不能给她的屋子生个火:她那
第二个孩子,那样又乖又懂事儿,就害扁桃腺炎,跟他妈躺在一张床上;因
为那一家,就没有第二张床。可怜的小汤米,我恐怕,囡丝,你再也见不着
你喜欢的那个小宝贝儿啦;因为他病得的确太厉害了。另外那几个孩子倒还
相当地壮实;但是媢丽,我相信,一定会由于操劳太过,把自己断送了不
可。她还只有十三岁,奈廷给勒先生啊,但是,我这一辈子里,可从来没见
过那样好的护士,她不但要看护她妈妈,还要看护她弟弟;并且,还有了不
起的哪,那样年轻的一个小人儿,就对她妈表示出满天的高兴劲儿来;但是
①英国18世纪,有些新清教徒尽力推行《新约》所讲的仁慈。人们对于别人的需要和痛苦,特别是穷人的
需要和痛苦,开始深切感到;这种情况,不但在小说中有所反映,在慈善家的生平中也可以看到。首先是
慈善学校之建立,其次是医院的修盖。主要市镇都设立起产科医院,为各种病人医疗的有郡医院。在1700
年后125年中,新医院之开设,不下154个。这都是私人捐助而来,与郡政府无干(已见前注)。..
②英国18世纪,普通的房子墙上往往不抹灰,有时钉护墙板,所以风可以从墙缝儿吹进屋里,屋里除把壁
炉砌得很大,可以取暖而外,睡觉的床是箱式床(box-bed),前面有门,上下床可以开关。没有箱式
床,则在床四围挂帐子,以避风寒。
我可看到她——我看到这个可怜的孩子,奈廷给勒先生啊,转过脸去,偷偷
地擦眼泪。”米勒太太说到这儿,自己也流起泪来,说不下去了,并且,我
相信,所有在座的人,也没有不陪她掉眼泪的;后来她到底总算强自抑制,
又如下说了下去:“在所有这样的苦难中,这个当妈的仍旧勉强打起精神
来,使人感到真可惊异。她那孩子的重病是压在她心头最沉重的负担!但是
即便那种负担,她为她丈夫着想,也都尽力掩饰,不露出来。不过,不管她
多么用心尽力,她还是有的时候,不胜悲痛;因为她一向把这孩子当宝贝儿
似的擎在手心儿上,而这孩子也真难得,又懂事儿,又乖觉机灵。我真得
说,我这一辈子里,最受感动的时候,就是我听到这个小小的可怜儿,还不
到七岁,看见他妈往他身上直掉眼泪,安慰他妈;他说,‘您放心吧,妈
妈,’这孩子喊道,‘我死不了,我敢保,万能的上帝决不会把汤米拽走!
尽管天堂那么美好,我可宁肯和您,还有爸爸,一块儿待在这儿挨饿,也不
肯往那儿去。’我请你们,二位绅士,可得原谅我,我实在忍不住了,(她
一面说,一面擦眼泪)”“一个小孩子家,居然那么懂事,那样疼人——然
而,话又说回来啦,也许他得算顶有福气的;因为大概八九不离十,再过一
两天,他就该到人间世上一切坏事都无力再折磨他的地方去了。那个爸爸,
一点儿不错,是最应该受到怜悯的。可怜的人,他的脸就是一副战战兢兢、
畏畏缩缩的地道画图;他的样子,与其说是个活人,还不如说是个死人哪。
哎呀天哪!我刚一进那个屋子的时候,我看到的是一副什么景象啊!那个可
怜的好人,躺在长枕头后面,用身子同时把他的孩子和他的太太两个一块儿
顶住了。他上身儿除了一件薄薄的背心,再就什么也没有了;因为他的褂子
当作毯子盖在床上了。我一进门他站起来的时候,我几乎都认不出他来了。
两个礼拜以前,他还是一个要多秀气就多秀气的人哪,琼斯先生啊;奈廷给
勒先生见过他。他的眼睛眍进去了,他的脸色灰白了,他的胡子长得老长。
他全身冻得直打哆嗦,饿得只剩了一把骨头了;因为我表妹告诉我,她不论
怎么劝他,他连一口东西几乎都不肯吃。他自己就打着喳喳儿对我说——他
对我说——唉,我都学不上来了——他说,他不忍吃他的孩子需要的面包,
然而,绅士们,你们能相信吗?在这样的艰苦中,她太太喝的可是顶好的
糖、酒、香料麦片粥
我可看到她——我看到这个可怜的孩子,奈廷给勒先生啊,转过脸去,偷偷
地擦眼泪。”米勒太太说到这儿,自己也流起泪来,说不下去了,并且,我
相信,所有在座的人,也没有不陪她掉眼泪的;后来她到底总算强自抑制,
又如下说了下去:“在所有这样的苦难中,这个当妈的仍旧勉强打起精神
来,使人感到真可惊异。她那孩子的重病是压在她心头最沉重的负担!但是
即便那种负担,她为她丈夫着想,也都尽力掩饰,不露出来。不过,不管她
多么用心尽力,她还是有的时候,不胜悲痛;因为她一向把这孩子当宝贝儿
似的擎在手心儿上,而这孩子也真难得,又懂事儿,又乖觉机灵。我真得
说,我这一辈子里,最受感动的时候,就是我听到这个小小的可怜儿,还不
到七岁,看见他妈往他身上直掉眼泪,安慰他妈;他说,‘您放心吧,妈
妈,’这孩子喊道,‘我死不了,我敢保,万能的上帝决不会把汤米拽走!
尽管天堂那么美好,我可宁肯和您,还有爸爸,一块儿待在这儿挨饿,也不
肯往那儿去。’我请你们,二位绅士,可得原谅我,我实在忍不住了,(她
一面说,一面擦眼泪)”“一个小孩子家,居然那么懂事,那样疼人——然
而,话又说回来啦,也许他得算顶有福气的;因为大概八九不离十,再过一
两天,他就该到人间世上一切坏事都无力再折磨他的地方去了。那个爸爸,
一点儿不错,是最应该受到怜悯的。可怜的人,他的脸就是一副战战兢兢、
畏畏缩缩的地道画图;他的样子,与其说是个活人,还不如说是个死人哪。
哎呀天哪!我刚一进那个屋子的时候,我看到的是一副什么景象啊!那个可
怜的好人,躺在长枕头后面,用身子同时把他的孩子和他的太太两个一块儿
顶住了。他上身儿除了一件薄薄的背心,再就什么也没有了;因为他的褂子
当作毯子盖在床上了。我一进门他站起来的时候,我几乎都认不出他来了。
两个礼拜以前,他还是一个要多秀气就多秀气的人哪,琼斯先生啊;奈廷给
勒先生见过他。他的眼睛眍进去了,他的脸色灰白了,他的胡子长得老长。
他全身冻得直打哆嗦,饿得只剩了一把骨头了;因为我表妹告诉我,她不论
怎么劝他,他连一口东西几乎都不肯吃。他自己就打着喳喳儿对我说——他
对我说——唉,我都学不上来了——他说,他不忍吃他的孩子需要的面包,
然而,绅士们,你们能相信吗?在这样的艰苦中,她太太喝的可是顶好的
糖、酒、香料麦片粥,好像她是顶阔气的人一样,我尝了一尝,比我所尝
过的都好。他说,他相信,他弄这个粥用的钱,是天上的天使送来的。我不
明白他这个话是什么意思;因为我连问他一句话的勇气也一点儿没有了。
“他们管他们的婚姻叫爱的结合——双方之爱的结合;那也就是说,两
个乞丐的结合。一点儿不错,我得说,我从来没见过两口子有像他们那样互
相疼爱的;但是他们这种疼爱,除了互相折磨而外,还有什么别的用处?”
“一点儿不错,妈妈,”囡丝喊道,“我还一直地老把安得孙(因为这就是
她姨夫的姓)姨母,看作是顶幸福的女人哪。”“我的确可以说,”米勒太
太说,“现在这种情况,可跟你说的完全相反;因为无论谁都能看得出来,
他们对于对方的遭遇,互相温存体贴,才是他们在苦难中顶叫人受不了的凄
惨情况,不论对丈夫,也不论对妻子,都是这样。挨饿、受冻,因为只影响
到他们的身体,比起这种情况来,就几乎算不得是坏事了。不但如此,就是
孩子,除了还不到两岁的小不点儿,也都受同样的罪;因为他们这一家人,
就没有不你疼我爱的,所以,只要他们有一丁点儿钱,刚刚能叫他们不挨
①英国产妇所食。
饿、不受冻,那他们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我在他们家里,从来也
没看出他们受罪的半点儿踪影来,”囡丝回答说,“我听了您刚才说的这种
情况,都肝肠寸断了。
饿、不受冻,那他们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我在他们家里,从来也
没看出他们受罪的半点儿踪影来,”囡丝回答说,“我听了您刚才说的这种
情况,都肝肠寸断了。”“唉呀,我的孩子啊,”妈妈说,“你姨不论什
么,都是尽力往最好的方面去作的。他们一直就没有不受大罪的时候;但
是,一点儿不错,这次这种山穷水尽的凄惨情况,可是别人给他们带来的,
那个可怜的人,把他那个浑蛋兄弟保释出狱;②大概一个礼拜以前,正赶着
你姨要坐月子的头一天,他们的东西,按强制执行法,都让人拿走拍卖了。
他让郡长的执行吏转给我一封信,告诉我这件事,可那个混帐执行吏一直也
没转那封信。他看到我知道了去看他们,已经过了一个礼拜了。他对这种情
况会怎么想哪?”
琼斯听这段故事的时候,眼泪就没干过;故事说完了,他把米勒太太单
独叫到另外一个屋子里,把钱包掏出来交给她,钱包里是五十镑钱。他叫米
勒太太从这些钱里拿出一部分来,帮助这一家可怜的人,应该拿多少,让米
勒太太看着办。米勒太太一见琼斯这种义举,当时拿眼看他那种神气,是不
容易描写的。她感动得一下全身都战抖起来,好像抽风似的,嘴里喊道,
“哎呀我的老天啊,世界上会真有这样的好人吗?”但是她从刚才忘乎所以
的情况中醒过来的时候,她又说,“一点儿不错,我想起来啦,有这样一个
好人;但是可能还有第二个吗?”“我希望,太太,”琼斯喊道,“有恻隐
之心的人有好多好多,因为解救我们同胞这样的苦难,也只能说是恻隐之心
而已。”米勒太太于是取了十个几尼。这是他劝了她半天之后,她认为她可
以接受的最高数量,同时还说,她得想个办法,明天一早儿就把这笔钱送到
他们手里;又找补了一句说,她自己也给了那个可怜的一家小小的一点儿帮
助,他们的情况,在她离开他们的时候,不像她刚一见到他们家那时候那么
叫人惨不忍睹了。
他们于是又回到小客厅。在那儿,奈廷给勒对这几个可怜虫可怕的悲惨
境遇表示了很大的关心。这几个人,一点儿不错是他认识的;因为他在米勒
太太家里见过他们不止一次。他责备那般给别人欠债作保的人,说他们实在
愚蠢;把那个弟弟连声痛骂了一顿;最后说,但愿能给这不幸的一家帮帮
忙,“比如,太太,”他说,“您把他们的情况,在奥维资先生面前提一
下,求求他,怎么样?再不给他们募一笔捐,您看怎么样?如果募捐的话,
我诚心诚意地捐一几尼。”
米勒太太并没作答;囡丝呢,她妈已经把琼斯的慷慨义气偷偷地对她说
了,一听这话,就面色变得灰白;不过,如果她们两个都非常地生奈廷给勒
的气,那也确实没有道理。因为琼斯的慷慨大方,他即使知道了,他也没有
任何义务得跟他学,因为有千千万万的人,连半个便士都不肯捐呢。就像他
这样,实际一无所捐,因为他一个钱也没拿出来;这样一来,既然别人都不
好意思跟他要,他的钱就可以稳稳当当地装在口袋儿里了。
实在说起来,我曾观察过(而想要把我观察所得发表一下,就没有比现
在这个机会更好的了),对于慈善施舍,一般说来,可把世人的看法儿分作
两派,这两派看法儿还是水火不相容的。一派似乎主张,所有这类举动,都
①此句原文myheartbleedsfor,19世纪晚期至20世纪,已成陈词滥调。..
②英国从前的法律,欠债无力偿还者,须入狱。这种监狱由人承包,不拿工资,因此狱吏拷打负债人、勒
索钱财,往往致死。某幸而不死者、情况之惨,更为社会史家所痛恨。
应该视为是出于自愿的赠与,而受到重视,并且,不管你给的有多么少(哪
怕只不过是空口表示的善心),那你就因为作了这样的事,都可以说是作了
大仁大义。另一派和这个完全相反,他们好像坚决认定,慈善施舍是一种绝
对应尽的职份,如果富人救济穷人的苦难,远远达不到他们为所能及的程
度,那他们那种少得可怜的布施恩惠,就绝对无善可称,因为他们只是敷衍
塞责,有始无终,在某种意义上,比那般完全不肯施舍的人还更可鄙。
应该视为是出于自愿的赠与,而受到重视,并且,不管你给的有多么少(哪
怕只不过是空口表示的善心),那你就因为作了这样的事,都可以说是作了
大仁大义。另一派和这个完全相反,他们好像坚决认定,慈善施舍是一种绝
对应尽的职份,如果富人救济穷人的苦难,远远达不到他们为所能及的程
度,那他们那种少得可怜的布施恩惠,就绝对无善可称,因为他们只是敷衍
塞责,有始无终,在某种意义上,比那般完全不肯施舍的人还更可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