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看了这一章,读者要吃惊。第十一章看了这一章,读者要吃惊。
①
白乐丝屯夫人曾告诉过苏菲娅,说她很晚才能回来,因此苏菲娅以为客
厅里不会有人,就匆匆来到客厅;进了客厅就朝几乎正对着她的一面镜子走
去,连一次都没往客厅的上手那儿瞧。在那儿琼斯正一下变成一座石雕,木
然屹立。在这面镜子里,苏菲娅先端详了一回自己美丽的面容,然后才头一
次发现了镜里有座石雕。她立刻转过身来一看,才看到镜中幻影原来是肉身
真人;她一见这样,猛烈地尖声一喊,几乎支持不住,就要晕倒,琼斯急忙
抢到跟前,把她扶在怀里。
要把这一对情人里不论哪一位的神情或者思想描绘出来,并非我力所能
及。既然从他们互不作声的情况里就可以判断出来,他们的感触之深厚,连
他们自己都无法表达,那当然也不能想象,我有能力替他们表达了。不幸的
是,我的读者中间,很少有人经历过那样的深情厚爱,足以在自己心里体验
到,当时他们心里都有些什么感觉。
过了短短的一晌,琼斯才好不容易结结巴巴地说——“我看,小姐,您
吃了一惊吧!’——“吃了一惊!”她回答说,“哎呀天哪!一点儿不错,
我吃了一惊。我几乎起了疑心,说不准你就是外表看着是你那个人。”“哎
呀我的苏菲娅啊,”他喊道,“请您原谅我,小姐,这一次又这样称呼您。
一点儿不错,我正是那个狼狈不堪的可怜虫琼斯,经过这么多次的挫折,到
底蒙命运之神的大恩,才把我指引到您的跟前。哎呀,我的苏菲娅啊,您不
知道,在我长期徒劳的追寻中,我都怎样受到成千上万的折磨苦难。”“追
寻谁啊?”苏菲娅说,这时她已经有些恢复了镇定,露出矜持的神气来了。
“难道您就能这样心狠,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琼斯喊道:“这还用我
说吗,就是追寻您啊!”“追寻我?”苏菲娅回答说:“这么说来,难道琼
斯先生跟我有什么重大交道不成?”“对于某些人说来,小姐,”琼斯喊
道,“这也许可以算得是重大的交道。”(他说到这儿,把那个怀中手册往
她那儿递,)“我希望,小姐,您丢失这个手册的时候,里面有多少钱,现
①这应指英作家爱得渥得·穆尔(EdwardMoore,1712 —1757)的《弃儿》而言。菲尔丁对这出戏很有兴
趣,于1748年2月和3月在逐锐巷剧院上演时,很引起几次骚乱。盖18世纪的观众,在行动方面,令人抱憾
之至。即便较好的阶级,也都没有把剧院看作是艺术的宫殿,而只把它看作是亲朋友好,时装艳服、珠光
宝气,聚集晤会之地。一些年轻的纨袴,更作种种怪态以显耀自己。坐在高层楼座的“上帝”,更惟恐天
下不乱。在剧院里捣乱是经常之事,有时由于属于两个政党,在剧院里交哄,但有时什么都不因为,只为
的好玩儿。某剧初夜上演,不论戏剧好坏,专为轰之使之失败。于是剧作者的朋友和敌人交起手来,受惊
的女客都由人护送,急急逃出剧院。
在一个也不短。”苏菲娅接过怀中手册,正要开口,琼斯如下把她拦住:—
—“我央求您,咱们千万可别把仁慈的命运赐给咱们这种使人珍惜宝贵的几
分钟错过半分。哦,我的苏菲娅啊,我还有重要得超过一切的事哪!这样我
现在跪在地上,求您赦我无罪!”——“我,赦你无罪!”她喊道,“一点
儿不错,发生过那样的事,再加上我所听到的一切,您总不能再希望——”
“我简直地不知所云啦,”琼斯回答说。“哎呀老天哪!我倒几乎不想求您
赦免我。哎呀我的苏菲娅啊!从此以后,对我这样一个可怜虫就永远不要再
妄费心机、略赐一顾了吧。如果万一有关于我的往日旧事,会有一瞬侵入闯
进您那温柔的芳心,搅得您不得宁静,那您就净想我怎样没出息到家好啦;
让厄普屯发生的旧事陈迹,永远把我从您心里一笔勾销了吧。”
在一个也不短。”苏菲娅接过怀中手册,正要开口,琼斯如下把她拦住:—
—“我央求您,咱们千万可别把仁慈的命运赐给咱们这种使人珍惜宝贵的几
分钟错过半分。哦,我的苏菲娅啊,我还有重要得超过一切的事哪!这样我
现在跪在地上,求您赦我无罪!”——“我,赦你无罪!”她喊道,“一点
儿不错,发生过那样的事,再加上我所听到的一切,您总不能再希望——”
“我简直地不知所云啦,”琼斯回答说。“哎呀老天哪!我倒几乎不想求您
赦免我。哎呀我的苏菲娅啊!从此以后,对我这样一个可怜虫就永远不要再
妄费心机、略赐一顾了吧。如果万一有关于我的往日旧事,会有一瞬侵入闯
进您那温柔的芳心,搅得您不得宁静,那您就净想我怎样没出息到家好啦;
让厄普屯发生的旧事陈迹,永远把我从您心里一笔勾销了吧。”
琼斯听了这话,再没有那么吃惊诧异的了;但是,既然这并不是他的罪
过,所以他就觉得比较坦然,不像她要是挑拨了他良心上最易受到振动那根
弦儿的时候,那样不知所措了。经过稍一细想,他马上就看出来,她所以认
为他的爱情和她的名誉,蒙受这种令人吃惊的污蔑糟蹋,完全是由于派崔济
在客店里对店主东和店伙面前说的那些话;因为苏菲娅对他说得明自,她就
是从那方面听到这些消息的。他并没费很大的事,就让她相信,这样一种过
失,完全和他的性格格格不入,决非他所能犯;但是她却费了很大的事,才
劝住了他,使他没立刻就回到寓所,把派崔济宰了,这是他不止一次,起咒
赌誓地说,非那么干不可的。琼斯把这一点弄得水落石出以后,他们两个一
刹那间就疑虑全释,和美相得,因此琼斯把他们刚一接谈的时候,请求苏菲
娅完全不要再想起他来那种话,完全忘记了;她呢,也脾气柔和,很愿意倾
耳静听性质大不相同的恳求陈诉了。因为他们两个,同样不知不觉地就一往
情深,越说越近,所以他说的话里,竟吐露出某些听来近于求婚的字样。对
于这种话,她的回答是:“如果不是因为她得对老父尽职,因而不能随心所
欲,那她跟他一同遭到毁灭,也强似跟另一个人享受富贵为好。他一听到毁
灭的字样,打了一个机伶,把握了半天的那只手撒开了,而用自己的手捶胸
击脯,嘴里喊道,“哎呀苏菲娅啊!我能这样使您遭到毁灭吗?不能;老天
在上,决不能!我决不能扮那样一个卑鄙的角色。要是那样,最亲爱的苏菲
娅啊,我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都情愿和您诀别,我情愿和您一刀两断;凡
是和您的真正利益不相符合的希望,我一概都要从心里铲除净尽。我对您的
爱,我要永远珍重蕴藏,但是可要暗中默默地珍重蕴藏;它要远远地离开
您,它要去不定什么他乡异地;从那儿,我绝望的声音、绝望的叹息,永远
不会传到您的耳边,来搅扰您的清静。等到我死了的时候”——他本来还要
说下去,但是却让苏菲娅如泉之涌的眼泪所壅塞,因为苏菲娅正伏在他胸
前,眼泪把胸前洒满,嘴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把她的眼泪一一吻掉,她
就有一晌的工夫,毫不挣扎,让他吻下去。跟着她一下清醒过来,轻轻地从
他的怀抱里脱开;于是,为了把谈话从一个使人最感柔情、觉得已经不能自
胜的题目中转换,她就想到她在此以前一直没得到机会问他的一个问题,
“他怎么来到这个屋子的?”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而且十有八九,正要说出
使她生疑的答复来,忽然客厅的门一下大开,进来了白乐丝屯夫人。
劝住了他,使他没立刻就回到寓所,把派崔济宰了,这是他不止一次,起咒
赌誓地说,非那么干不可的。琼斯把这一点弄得水落石出以后,他们两个一
刹那间就疑虑全释,和美相得,因此琼斯把他们刚一接谈的时候,请求苏菲
娅完全不要再想起他来那种话,完全忘记了;她呢,也脾气柔和,很愿意倾
耳静听性质大不相同的恳求陈诉了。因为他们两个,同样不知不觉地就一往
情深,越说越近,所以他说的话里,竟吐露出某些听来近于求婚的字样。对
于这种话,她的回答是:“如果不是因为她得对老父尽职,因而不能随心所
欲,那她跟他一同遭到毁灭,也强似跟另一个人享受富贵为好。他一听到毁
灭的字样,打了一个机伶,把握了半天的那只手撒开了,而用自己的手捶胸
击脯,嘴里喊道,“哎呀苏菲娅啊!我能这样使您遭到毁灭吗?不能;老天
在上,决不能!我决不能扮那样一个卑鄙的角色。要是那样,最亲爱的苏菲
娅啊,我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都情愿和您诀别,我情愿和您一刀两断;凡
是和您的真正利益不相符合的希望,我一概都要从心里铲除净尽。我对您的
爱,我要永远珍重蕴藏,但是可要暗中默默地珍重蕴藏;它要远远地离开
您,它要去不定什么他乡异地;从那儿,我绝望的声音、绝望的叹息,永远
不会传到您的耳边,来搅扰您的清静。等到我死了的时候”——他本来还要
说下去,但是却让苏菲娅如泉之涌的眼泪所壅塞,因为苏菲娅正伏在他胸
前,眼泪把胸前洒满,嘴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把她的眼泪一一吻掉,她
就有一晌的工夫,毫不挣扎,让他吻下去。跟着她一下清醒过来,轻轻地从
他的怀抱里脱开;于是,为了把谈话从一个使人最感柔情、觉得已经不能自
胜的题目中转换,她就想到她在此以前一直没得到机会问他的一个问题,
“他怎么来到这个屋子的?”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而且十有八九,正要说出
使她生疑的答复来,忽然客厅的门一下大开,进来了白乐丝屯夫人。
虽然苏菲娅没得机会,听到琼斯用什么办法找到她,但是,她既然对于
事情的真象,或者说,对于琼斯和自乐丝屯夫人的关系,连蛛丝马迹都没发
觉,那她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惶惑;尤其是,既然那位夫人,每次谈她的问
题,都完全向着她而反对她父亲,从这一点上看,更没有使她惶惑的理由。
因此,她无所犹豫,把剧院发生的事,以及她所以匆匆忙忙就回来的原因,
一五一十地全都详叙无遗。
这番详叙占了一些时间,给了白乐丝屯夫人机会,使她重振精神,并且
琢磨采用行动的方式。既然苏菲娅的举止给了她希望,说琼斯并没给她泄
底,她就装出一副高兴的神气来说,“威斯屯小姐,我要是知道您这儿有客
人,就不会贸然闯进来了。”
白乐丝屯夫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拿眼一直盯着苏菲娅。对于这句话,那
位可怜的年轻小姐,脸上布满了羞臊的红晕和惶惑的神色,结结巴巴地回答
说,“我敢保,夫人,我永远认为,夫人您肯纡尊降贵,大驾——”“我希
望,”白乐丝屯夫人喊道,“至少我并没耽搁了你们要办的事。”“没有耽
搁,夫人,”苏菲娅答道,“我们的事已经办完了。夫人您也许没有贵人多
忘事,还记得我时常跟您提起过,我丢了一个怀中手册吧;这个手册叫这位
绅士侥幸捡到了,现在他正不怕麻烦,连里面的钞票,一块儿还给我了。”
琼斯自从白乐丝屯夫人突然来到以后,一直只有惶恐,恨不得有个地缝
儿钻进去才好。他坐在那儿,磨蹭脚后跟,摆弄手指头,比一个笨手笨脚、
呆头呆脑的乡下年轻绅士初次来到雍容华贵的社交场中,还要显得愚陋蠢
笨,如果那是可能的话。不过,他现在却开始镇定下来;他从白乐丝屯夫人
的行动里得到一点明征暗示的启发,看出来她不打算承认和他相识,所以决
定同样完全装作他也是个生人。他说,“自从这个手册到了他的手里以后,
他就一时不歇,用尽了一切方法,打听这位女士,她的名字就写在这个手册
上;不过一直顶到今天,才算有幸,好不容易打听着了。”
琼斯自从白乐丝屯夫人突然来到以后,一直只有惶恐,恨不得有个地缝
儿钻进去才好。他坐在那儿,磨蹭脚后跟,摆弄手指头,比一个笨手笨脚、
呆头呆脑的乡下年轻绅士初次来到雍容华贵的社交场中,还要显得愚陋蠢
笨,如果那是可能的话。不过,他现在却开始镇定下来;他从白乐丝屯夫人
的行动里得到一点明征暗示的启发,看出来她不打算承认和他相识,所以决
定同样完全装作他也是个生人。他说,“自从这个手册到了他的手里以后,
他就一时不歇,用尽了一切方法,打听这位女士,她的名字就写在这个手册
上;不过一直顶到今天,才算有幸,好不容易打听着了。”
因此她装作微笑,嘴里说,“一点儿不错,威斯屯小姐,你的钞票失而
复得,真得说运气太好了。这个好不但因为钞票落到一位拾金不昧的绅士手
里,尤其是因为他居然那么巧,能找到丢钱的原主。我想你不会同意,把这
件事在报纸上登出来吧。——你的运气实在太好了,居然能找到钞票原来的
失主。”
“哦,夫人哪,”琼斯喊道,“钞票夹在一个手册里,这位小姐的名字
就写在手册上。”
“这确实得说是吉星高照,”那位夫人喊着说。——“你居然能打听
到,威斯屯小姐住在我家里,更得说是吉星高照,因为她很少有人知道。”
琼斯到底总算完全恢复镇定了;他看出来,现在正是机会,可以回答白
乐丝屯夫人刚好进门以前苏菲娅问他的那句话,所以就进一步这样如下说
道,“哦,夫人哪,您真想不到会有多大的运气,才能这么巧,叫我找到
了。头几天晚上,在一个面具舞会上,我对一位女士,提起我拾到这件东
西,以及这件东西的本主姓甚名谁;这位女士对我说,她相信她知道我在哪
儿可以看到威斯屯小姐;她说,我要是第二天早晨到她家里去一趟,就可以
听到消息。我照着她指定的时间去到她家,但是她不在,我一直等到今天早
晨才见到了她,是她告诉我,怎么走就可以到您府上。因此我就来了,冒昧
地求见夫人的大驾;我一说我有特别要紧的事,仆人就把我带到这个屋子
里;我在这儿没待多久,这位小姐就从剧院回来了。”
他说到面具舞会的时候,他偷偷地瞅着白乐丝屯夫人,一点也没害怕苏
菲娅会看出破绽来;因为苏菲娅显而易见,正诚惶诚恐,心乱如麻,顾不得
对别人察颜观色。但是他这样一提那个舞会,却不免使那位夫人稍微一震,
所以她一时默不作声;这时候,琼斯看到苏菲娅心中骚乱的样子,决定采取
惟一能使她得到解脱的办法,那就是,起身告退;但是,在告退之先,他
说,“我相信,夫人,遇到这类情况,按规矩都得给拾物的人奖励:——我
这样拾金不昧,非要个很大的奖励不可;——这不是别的,夫人,就是要请
您赏脸,允许我到这儿再来拜访一次。”
“先生,”那位夫人回答说,“我认为毫无疑问,您是一位绅士,而我
的大门,永远没有对优雅社会的人士闭而不纳的时候。”
琼斯于是尽礼如仪,起身告别,自己觉得至为欣幸,也使苏菲娅觉得至
为欣幸;因为她惊得亡魂丧胆,一心只怕白乐丝屯夫人会发现任何秘密,其
实她早已都了如指掌了。
琼斯于是尽礼如仪,起身告别,自己觉得至为欣幸,也使苏菲娅觉得至
为欣幸;因为她惊得亡魂丧胆,一心只怕白乐丝屯夫人会发现任何秘密,其
实她早已都了如指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