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从他这句话里,我们很可以推出结论来说,在某些情况
下,说谎不但可以原谅,并且值得称赞。这样说来,在所有的人中间,没有
比偿风情月债、惹春恨秋悲的年轻女士对这种值得称赞的举枉舍直,更名正
言顺地有要求行使之权的了;她们可以举出古人的格言,师傅的教训、而且
更高于一切的法制的裁可,不但如此,甚至我还可以说,习惯的需要,来为
自己辩护。因为所有这些,本来不是拘束限制她们,不要服从规矩老实的自
然冲动(因为那种禁令是愚昧荒诞的),而是不要承认他们有那种冲动。
因此,我们毫无愧色就可以承认,我们这位女主角现在就一意追随前面
所说那位勋爵大人哲学家的训导教诲。她既然深信不疑,认为白乐丝屯夫人
对琼斯这个人一无所知,所以她就下定决心,要把这位夫人囿于这个一无所
知之中,虽然未免要犯一点点撒个小谎的罪过,也在所不计。
琼斯走了不大一会儿,白乐丝屯夫人就喊着说,“我说实话,这真是个
英俊清秀的青年士子。我真纳闷儿,不知道他姓甚名
述;他们对这些书,不但收藏,并且阅读。他们以提倡奖掖文学、科学
为务。
年轻的伏勒太尔在1726—1729年游英时,以之与法国之贵族阶级相比,
认为法国在此方面大为逊色。在这种情况下,有贵族而为哲学家的沙夫刺勃
锐第三,学者而为政治家之色靡兹及芒塔紏..。”优游文雅可于此描写中
见之。这类乡绅,人数虽极少,但亦为18世纪英国乡绅中之一类,可与乡绅
威斯屯之占绝大多数的一类相对照。谁;因为我以前跟他连一面都没见
过。”
“我也是一样,从来没跟他见过一面,夫人,”苏菲娅喊道。“我一定
得说,他这样拾金不昧,真得算美德君子。”
“不错;而且他还得说是美貌男子哪,”那位夫人说;“你说是不
是?”
“我并没特别留神瞧他;”苏菲娅答道,“不过我觉得他未免有点儿拙
手笨脚、缺文欠雅,绝非优游温克之流。”
“你说得绝对不错,”白乐丝屯夫人喊道:“你从他的举止仪容上,可
以看出来,和他常在一块儿的,决不会是什么高人雅士。不但如此,他虽然
拾金不昧,还拒绝接受奖励,我可怀疑,他究竟是不是一位绅士。我时常注
①沙夫刺勃锐(已见前)在他的《点特》第1卷第62章“论智之自由”第2节第2段说,“如对智力有限之
人,在某种情况下,泄露太多之真实,则吾人对真实之害,永无以复加。”又在同书第1卷第63章里说,
“对涟湎之泪眼,将铁坚石硬的真情实况隐蔽掩盖,确为婆心柔肠。”比较英国谚语,“真话不能全都说
出。”又“不能在不论何时,把真话都说出来。”沙夫刺勃锐一家有九人同名,而在英国史上著名者三
人。此处所说为沙夫刺勃锐伯爵第三。因体弱不能从政,乃致力学问,特别研究伦理哲学,故下一段里,
称之为哲学家。又以其身为伯爵,故称之为Right Honourable(大人),此为英国侯爵以下及枢密院大臣
等之尊称。又英国社会史家垂威利恩(G.M.Trevelyan,1876 —1962)在他的《英国社会史》第10章里,
说到英国18世纪的乡绅时说,“我们要给18世纪乡间巨邸中的生活绘出一幅画图,我们首先想到的是高爵
巨公,在他们乡间的宫室殿宇中,布满了意大利绘画,法国家具,意大利、法国与拉丁著
意到,在雍容华贵的人身上,有一种气派,是别的人永远学不来的——我想
要吩咐底下人,他来的时候给他个挡驾。”
意到,在雍容华贵的人身上,有一种气派,是别的人永远学不来的——我想
要吩咐底下人,他来的时候给他个挡驾。”
“我得承认,”白乐丝屯夫人说,“这个青年倒是善于词令——所以,
我得请你原谅我,一点儿不错,苏菲娅,我得请你原谅我。”
“我原谅夫人您!”苏菲娅说。
“不错,确实得原谅我,”那位夫人一面发笑,一面回答说;“因为我
刚一进屋里的时候,有一种说来令人胆战心惊的疑心——我起咒赌誓,求你
原谅我;但是我可真起了一种疑心,认为那不是别人,正是琼斯先生。”。
“夫人您当真这样疑心过吗?”苏菲娅喊道,同时红晕满脸,勉强一
笑。
“不错,我可以起咒赌誓地说,当真疑心过,”白乐丝屯夫人回答
说。“我也说不上来,我脑子里怎么会有那样的想法儿;因为,要是别冤枉
了这小子,他的穿戴衣着,倒还不算有失风雅,有乖时尚;这种情况,我认
为,亲爱的苏菲,在你的朋友身上,并不常见吧。”
“在我答应了夫人您那番话以后,”苏菲娅喊道,“白乐丝屯夫人哪,
您还说这种话来开心,未免得算是苛谑吧。”
“一点儿也不是,孩子,”那位夫人说;——“在你答应我以前,要是
我说这种话,那可以算是苛谑;但是你已经答应我了,说你不得到你父亲的
允许就永远不结婚,这个话里,你也知道,就含有你把琼斯放弃了的意思,
既是这样,那么,对一个乡间的年轻女人很应宽恕的痴情,并且你告诉过我
你已经完全克服了的痴情,作一种小小的戏谑,我认为你决不会太受不了
吧。要是我只对他的穿戴衣着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你就受不了啦,那我该作
何感想哪,我亲爱的苏菲?那样的话,我就得害起怕来,惟恐你已经陷得很
深,拔不出腿来了吧;我还几乎要生疑心,不知道你跟我打交道,是不是开
诚相见,没用心机哪?”
“夫人哪,”苏菲娅喊道,“一点儿不错,夫人您要是认为我还能因为
他而牵愁惹恨,那您可就错怪我了。”
“为他牵愁惹恨!”那位夫人回答说:“你一定误会了我的意思了。我
没说别的,只提了提他的穿戴衣着就是了;——因为我不愿意拿别的方面作
比较,以免有损你的趣味鉴赏——我没想到,我亲爱的苏菲,你那位琼斯先
生就像这个小子这种样子——”“我记得,”苏菲娅说,“夫人您不是委屈
称许,说他俊秀来着吗?”
“我请问我说谁俊秀来着?”那位夫人连忙问道。
“琼斯先生啊,”苏菲娅答道,——于是跟着一想不对,又连忙说道,
“琼斯先生!不对,不对;对不起。请您原谅;我的意思是说刚刚在这儿那
位绅士。”
“哎呀,苏菲!苏菲啊!”那位夫人喊道:“这个琼斯先生,我恐怕,
仍旧在你的脑子盘旋不去吧。”
“这样说来,那我起誓,夫人,”苏菲娅说,“琼斯先生对我完全无所
谓,也就和刚刚离开我们那位绅士对我完全无所谓一样。”
“我也起誓,”白乐丝屯夫人说,“我相信你这个话。那么对我刚才这
个小小的戏谑,请你见谅吧;不过我答应你,我永远也不再提他的名字。”
“我也起誓,”白乐丝屯夫人说,“我相信你这个话。那么对我刚才这
个小小的戏谑,请你见谅吧;不过我答应你,我永远也不再提他的名字。”
第十四卷
第十四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