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时奉扰;于是茶壶刚一拿开,那两个女孩子刚一被遣出屋,这位孀
妇,并没费多少开场白,就如下开始说:“哎呀,天下的事儿,都能怎么样
千奇百怪,真叫人想不到;我这个家里住着奥维资先生的一位亲人,而我可
完全压根儿不知道,这实在是奇而又奇的事儿。哎呀先生啊,您不会怎么想
得到,那位绅士中最好不过的善人对我和我这一家人作了多少好事。一点儿
不错,先生,我决不能不好意思承认这一点;我就是承他的善行义举,才没
早就穷困而死,而留下我这两个可怜的小孽种,无衣无食,无依无靠,无亲
无故,生活凭生人的照顾,或者毋宁说,生死凭生人的好恶。
“我得对您说的是,先主,您别看我现在没有法子,落得只能靠吃房租
才混得上一口饭,但是从我的出生和教养看,我可是好人家的女儿。我爸爸
是部队军官,去世的时候职位还很高;不过他关多少饷,就花多少钱;到他
一没了,饷也跟着没了,所以他闭眼的时候,我们一家人都成了叫化子了。
我们是姐儿仨。其中有一个运气真好,爸爸一死,不久她也患天花跟着死
了;有一位贵夫人,据她说,因为出于行善,把我们老二弄了去伺候她。这
位贵夫人的妈妈当年曾给我妈妈当过女仆;她爸爸开当铺发了大财,她继承
了这笔大财,嫁了个又有钱又有势的阔人。她待我姐姐惨无人道,常常骂她
出身贫贱,故意挖苦她,管她叫名门闺秀,所以我相信,我这个可怜的姐姐
后来到底心都碎了。简而言之,我爸爸死了不到一年,她也跟着我爸爸一道
儿去了。命运好像觉得,待我应该不要这样残酷,所以我爸爸去世以后不到
一个月,我就和一个牧师结了婚;他本来早就爱上我了,但是我爸爸嫌他只
是个牧师,不肯理他;因为我爸爸虽然没给我们留下半个先令,可把我们养
得非常娇气,他把我们看作,也叫我们自己看作,我们就和财产最多的继承
人一样地娇贵。但是我那位亲爱的先夫,可完全不计较他在我父亲手里所受
的待遇,我们一旦成了孤女,马上就对我情深意重地重新进行求婚;我本来
就很喜欢他,现在更加敬重他,所以不久就答应他了。一共五年,我都在最
幸福的环境中,和那位人类中最善良的人共享于飞之乐。于是哎呀!残酷、
残酷的命运啊!到底把我们拆散了,使我失去了丈夫中最温良的丈夫,使我
那两个可怜的孩子失去了爸爸中最慈爱的爸爸。——哎呀,我那可怜的孩子
啊!你们失去了的这种幸福,你们永远也不会领会的。——我真觉得惭愧,
忍不住妇女之仁;不过我不论多会儿提起他来,都忍不住伤心落泪。”“太
太,我只能因为,”琼斯说,“我没能陪您同声一哭,觉得惭愧。”“您
瞧,先生,”她接着说,“我这第二次遭到的不幸,比第一次还要厉害;除
了我得受丧夫这种惨极的苦难以外,我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同时,比
起从前来,更半个便士都没有,如果那是可能的话。就在我这种山穷水尽、
只有绝路一条的时候,那位伟大为怀、善良为性、光辉照人的义士善人奥维
资先生,本来虽然跟先夫有些相识,可偶然听到我的苦难,马上就给我来了
一封信。先生,这就是那封信,我特为把它带在口袋儿里,为的是好拿给您
看。这就是那封信,先生;我必须而且想要念给您听一听。
看。这就是那封信,先生;我必须而且想要念给您听一听。
得悉夫人惨罹丧失之深痛,谨表鄙人衷心哀悼之至意。以夫人之明达,加之以受此人中
至堪崇敬者敦厚温良之化育,自能使夫人知有以荷此沉重之打击,此远非鄙人之劝慰所能及。
且闻夫人为慈母中最慈爱之慈母,故鄙人深信不疑,夫人决不至肆意悲伤,致使碍及对此失怙
之幼女应尽之责任,因伊辈现在惟一所需者,正夫人之温存抚慰也。
‘但念及夫人在此期中,恐无心能虑及尘世俗事,故请夫人勿嫌唐突,特派一人前来觐
见,并先赆夫人以二十几尼,请先哂纳,以待鄙人有幸得亲侍左右之时。一凡所尽绵薄,敬请
勿嫌菲微,等等。’
“这封信,先生,是我遭到我刚说的那番无可弥补的损失之后,不到两
礼拜的时候就收到了的;以后又不到两礼拜,奥维资先生——这位天相吉人
的奥维资先生——亲自来看我,把我安置在您现在看到的这所房子里,给了
我一大笔钱,置办屋里的家具,给了我一年五十镑的年金,这份年金从那以
后,我按时定期不误,每年拿到。琼斯先生,这样一位恩人,我自己的命是
他保全了,我那两个孩子的命也是他保全了(我没有我那两个孩子,我自己
的命也毫无意义了);您想一想,我对这样一位恩人,应该是怎样一种情
意?因此,琼斯先生(既然我知道奥维资先生那样看重的人,我一定也得知
道敬重)要是我请您不要和那样一类的荡妇淫娃打交道,那您千万可不要认
为我无礼取闹,多管闲事。您还是一个年轻的绅士,不完全了解她们这种人
坏透了的诈术诡计,先生,请您别因为我说了为我这一家起见的话,就动怒
生气;那样一来,会把我这两个可怜、亲爱的女儿全毁了,这您一定明白。
再说,我要是对这样的事儿,特别是对您这样的事儿,睁一眼,闭一眼,那
要是叫奥维资先生知道了,他可永远也不会原谅我的,难道这个您还能不明
白吗?”
“我对您说实话,太太,”琼斯说,“您用不着再往下说抱歉的话啦;
我对您说的话,不论什么,也都决无见怪之意。不过,既然因为没有任何别
人能比我更加敬重奥维资先生,那我请您让我给您解释解释一种错误,这种
错误,对奥维资先生的荣誉,就大体来说,不会增光。我诚心诚意地对您说
实在的话,我和他没有亲属关系。”
“哎哟哟,先生啊,”她回答说,“我知道您不是;您是什么人,我知
道得很清楚;因为奥维资先生把什么都告诉我了。不过我却可以对您保证,
假设您百分之百地是他的儿子,他说您的好处也不能比他常常在我面前说的
还多。您不要因为您本来的面目,先生,觉得可耻;我敢跟您说,没有真正
的好人会因为那样,就把您看得不那么可敬了。不错,琼斯先生,‘不体面
的出生’都是胡说八道,这是我那亲爱亲爱的先夫经常说的,除非‘不体
面’的字样用在当父母的身上;因为孩子们不能由于跟他们完全无关的行
为,蒙受‘不体面’的恶名。”
琼斯听到这儿,深深地叹息了一声,跟着说,“太太,既然我看到,您
确实明了我的身世,奥维资先生也认为,把我的名字对您提了并无妨碍,而
您把您自己的情况,开诚布公地都对我说了,那我也要把我自己的一些细
情,都对您说一说。”米勒太太对于这一点,表示了很大的愿望和好奇,极
欲一听,他就开始讲起他的全部身世来,但是却一次都没提苏菲娅的名字。
忠诚正直的人,都有一颗同情共感之心,因为他们有这样的心,所以他
们能很容易就互相信赖。米勒太太相信琼斯对她所说都真实不假,表示对他
极为怜悯、关怀。她刚要对这个故事发表议论,但是琼斯把她拦住了;因为
他和白乐丝屯夫人约会的时间快要来到了,所以他就和那位太太开始商议,
请求许他当天晚上再跟那位夫人见上一面,并且答应那位太太,说那也就是
他在这一家里最后一次和那位夫人见面;同时还起咒赌誓他说,那位夫人地
位显赫,他和她的来往,一定要完全清白干净,决无其它;而我也坚决相
信,他是打算不负所诺的。
忠诚正直的人,都有一颗同情共感之心,因为他们有这样的心,所以他
们能很容易就互相信赖。米勒太太相信琼斯对她所说都真实不假,表示对他
极为怜悯、关怀。她刚要对这个故事发表议论,但是琼斯把她拦住了;因为
他和白乐丝屯夫人约会的时间快要来到了,所以他就和那位太太开始商议,
请求许他当天晚上再跟那位夫人见上一面,并且答应那位太太,说那也就是
他在这一家里最后一次和那位夫人见面;同时还起咒赌誓他说,那位夫人地
位显赫,他和她的来往,一定要完全清白干净,决无其它;而我也坚决相
信,他是打算不负所诺的。
既然我们已经说过,这位夫人对琼斯极为钟情,并且据已出现的事实看
来,这种钟情好像出于真诚,那么读者也许会觉得奇怪,她为什么第一次爽
约失信,尤其是他卧病在床,她必然心扰意悬,为交情起见,这好像是她特
别应该前来探问的机会。然而,这位夫人反倒爽约,因此,据某些人看来,
情有蹊跷,事属荒唐;不过那并不是我们的过失;因为据实直书,是我们的
职责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