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弃儿汤姆·琼斯史(中文版)》作者:[英]亨利·菲尔丁【完结】 > 【书香门第大叔整理】《弃儿汤姆·琼斯史》.txt

境之痛苦悲惨。

①原来

他来到伦敦的时候,头一家看到的客店就是海德公园角②的力士柱③,所以他

就把马匹寄在那家客店里,头一个听说的寓所就是这个公寓,(因为那是客

店的店主东给他介绍的)所以他就寄住在那家公寓里。

雇来的马车把苏菲娅从白乐丝屯夫人府上拉到这个寓所,她下了车,就

说想要到为她预备的房间里去;她父亲一听,马上就答应了,并且亲自陪伴

着她,来到那个屋子。于是他们父女二人,来了一场简短的对话,详叙起

来,既无关重要,细听起来,更令人不快;因为在这场对话里,威斯屯先生

无非是动威用强,非逼他女儿答应嫁卜利福不可。他告诉他女儿说,卜利福

不出几天,就来到京城;但是他女儿不但没顺意承颜,反倒比原先无论何

时,都更说一不二,紧咬牙关,拒不受命。这样一来,她把她父亲惹得无名

火起,毒咒恶誓连连不绝,口称不管她愿意不愿意,都非硬把她嫁出去不

可;跟着恶言厉咒,仍不绝声,转身出门,把门上锁,把钥匙放在口袋儿

里。

一方面苏菲娅被扔在屋里,除了和看管最严的政治犯为伴的东西——那

也就是说,除了炉火和蜡烛而外,身旁别无他物;另一方面那位乡绅就和牧

师,还有力士柱的店主东,一同坐在那儿,觥筹交错,尊酒交欢。店主东所

以也在座,因为,像乡绅说的那样,他可以当一个十全十美的第三者,能告

诉他们京城里都有什么新闻,都发生了什么事儿。一点儿不错,威斯屯说,

他一定什么都知道,既然在他那家公寓里,停了那么多高人贵客的高车骏

马。

威斯屯先生就在这样可心惬意的酒友共聚之中,消磨了那天一晚上和第

二天绝大部分的光阴;在这个时间里,并没发生足以在我们这部史书里占一

席之地的要事。在所有这段时间里,苏菲娅都一人独处;因为她父亲起咒赌

誓地说,她不先答应嫁给卜利福,就不用打算活着出那个房间;除了给她送

饭以外,他也不许把门开开,而送饭的时候,他又永远亲自监视。

他来到京城第二天,正和牧师一块儿吃着烤面包,拥着酒盅,共进早

饭,仆人进来禀报,说楼下有位绅士,请求拜见。

“有位绅士?”乡绅言道,“哪儿他妈跑出来的绅士?请你,博士,下

去看一看是谁。卜利福先生不会这么快就来到京城吧。请你下去看一看,—

—去看一看,问他找我有什么事儿。”

博士回来说,来人衣冠齐整,看他帽子上的飘带,他认为他是陆军军官

①批卡狄利(Piccadilly),从伦敦干草市起到海德公园角止,长约一英里。这条街的东部在17世纪时即

有房舍。后来则东半为豪华商店、饭馆、旅馆所在,西半则为俱乐部,巨室第宅。..

②海德公园角:一个大三角形广场,为批卡狄利的西端,在海德公园的东南角,是伦敦最忙乱的交通中心

之一。但在18世纪,则属边缘地区。参看下注。..

③原文“赫格利斯的双柱”,本为欧洲古代地理名称:地中海西口,直布罗陀海峡之极东处,欧洲之凯勒

皮和非洲的艾毕两个崖头,对立如守卒,出此则为当时不为人知之大西洋。伦敦西头的发展,在威斯屯

时,至此而暂止,此店名或取意于此。

一流人物一流人物;那个人说,他有件特别的要事,除了对威斯屯先生本人,不能

对任何别人交待。

“一个军官?”乡绅喊道;“这样的一类家伙,会跟我有交道?要是他

想要征调令,征发大车装运辎重,我又不是这儿的治安法官,再说,我也无

权签发征调令。塔(他)要是有话非跟我说不可,那就叫塔(他)上来好

啦。”

现在一位举止非常文雅的男子②进了屋里;对乡绅寒暄致礼之后,请乡

绅屏去侍从,然后单独对乡绅如下发言道:

“先生阁下,我是奉敝上费拉玛勋爵大人之命,造访尊寓,前来恭领大

教的;不过我的使命,对昨晚发生的事,恐与阁下所预计的,大为相左。”

“谁是尊上勋爵?”乡绅喊道;“我从来没听说过塔(他)的大名。”

“敝上勋爵大人,极愿把一切事端,都归之于酒后失言,只要极轻极微

地表示一下这类歉意,即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因为勋爵大人既然一心无

二,对令媛爱慕倾倒,所以阁下即便有任何唐突之处,大人也在所不计。勋

爵既已屡屡公开表现过其勇敢无畏,故对此次事项,即容忍放过,亦决无伤

大人荣誉之虞。这是于阁下、于勋爵,皆足庆幸之事。因此,勋爵大人之意

认为,阁下可在我面前稍稍表示抱歉之意,天地间最轻至微之表示,即足可

了事。勋爵大人并拟于今日下午,前来进谒阁下,以便取得阁下同意,以爱

慕求婚者的身份,趋侍令媛妆次。”

“你说的话,先生,我绝大部分都不明白,”乡绅说;“不过我从你说

到我女儿的话里,可以认为,这个勋爵就是舍亲白乐丝屯夫人对我提的那个

人吧;她还说起,他对我女儿求婚的话。要是我猜的不错,就是这样,就是

这么回事,那就请你转向勋爵致意,告诉塔(他),说我女儿早已许配人家

了。”

“也许阁下,”那位绅士说,“对于这番求亲有多大的光辉荣耀,所闻

所知还不甚充分。我相信,这样的人才、这样的爵位、这样的财富,不论在

哪儿,都不会遭到拒绝。”

“我不说过了吗,先生,”乡绅答道,“我的话说得很明白,我女儿已

经许配人家了。即便还没许配,我也不论怎么样,决不会把她嫁给一个勋

爵;我讨厌死了所有的勋爵。他们都是一伙子在朝里作官为宦的,捧汉诺菲

的臭脚,我决不跟他们打交道。”

“好啦,先生,”那位绅士说,“如果你决心如此,那我对你交待的使

命就是,我们敝上勋爵大人,请尊驾赏脸,今天晨间移玉海德公园①相

会。”

“你告诉你那位尊上好啦,”乡绅答道,“就说我很忙,不能脱身前来

①英国18世纪,平民与军界中人,同样戴“卷边帽子”,故军官戴的帽子上饰有飘带,以示区别。同时18

世纪前后,军装都有装饰,除飘带外,还有羽毛、绒球、缨子等,因时不同。..

②齐斯特斐勒得(已见前注)说过,英国军官,多有教养。垂崴利恩(亦见前注)也说过,英国军官与兵

士,为截然不同的两个阶级。大地主之次子、少子等,无权继承产业者,多于军官这一行。因此译文采用

“文雅”一词。..

①海德公园本为寺院私产,寺院废后,亨利第八变之为皇家猎苑,后几经变迁,查理第二时渐开放为公

园,为时髦之地,贵显所游。威廉第三及女王安时,公园荒废,通路上多路劫,园中变为决斗者所爱去之

地。173O年后,始以渐恢复修整。

相会。我这儿的事儿多着哪,忙得不可开支,不论怎么样,都没有工夫跑到

外面去撞尸游魂。”

相会。我这儿的事儿多着哪,忙得不可开支,不论怎么样,都没有工夫跑到

外面去撞尸游魂。”

“我给他的!”乡绅喊道;“这是撒天大的谎,我从来任什么也没给过

他。”

那位绅士,听了这番话以后,动嘴回答了短短的斥责,同时还伴之以一

些动手的表现;这种表现刚一达到威斯屯先生的耳边,这位大有令人可取的

乡绅就利落轻快地满屋乱蹦乱跳起来;同时嘴里和牛鸣一样,尽力大吼,好

像要招来一帮旁观的人,到这儿欣赏他敏捷、矫健似的。

那位牧师,原先离开这个屋子的时候,盅子里的酒还剩了一多半,所以

并没远去;现在听到乡绅喧嚷吵闹,马上就回到屋里,一面嘴里叫道,“哎

呀老先生啊!怎么回事啊?”“怎么回事!”乡绅言道,“你瞧,这儿来了

个强盗,我相信,要抢我的东西,害我的性命——因为我他妈要是有一丁点

儿想要照(招)塔(他)惹塔(他)的意思,就叫魔鬼把我掐了去;但是他

可用他手里那根棒子打起我来。”

“那你怎么,老先生,”那位军官说,“说我撒谎?”

“我没说;既然我是希望得救的,①”乡绅答道,“我相信我也许说

过,我给了那个勋爵侮辱是撒谎——但是我可永远也没用‘你撒谎’的字眼

儿②。我知道我是干什么吃的,你也许早就知道你是干什么吃的,懂得该不

该对一个赤手空拳的人殴打。①要是我手里也有一根棒子,你就决不敢动

手。那样我就非在你那又瘦又长的驴脸上狠打耳光不可。你敢这阵儿就到院

子里去,我就跟你来一个回合的齐眉棍,②看谁能给谁开了瓢儿;我一定跟

你来一个回合;再不,咱们就到一个空屋子里,看我不给你饱吃一顿好拳

③。尼(你)散(算)不得半截汉子,尼(你)散(算)不得,这是我敢说

的。”

那个军官又生气、又藐视,回答说,“我看,老先生,你这个人根本提

不起来,不值得我计较;我也要回去禀报勋爵大人,说你不值得勋爵大人计

①本为“庄严地宣称”之意,后变为“坚称”之流行俏皮语。通用于约1650 —1850年。见于戏剧家萨得洼

勒(Shadwell)等。也见另注。..

②英国人认为“你撤谎”这句话是最大的侮辱。..

①这儿军官“伴之以一些动手的表现”,而威斯屯口口声声说挨了打,却没还手。〔原文fallupon=assault,而assault据英国法学家布莱克斯屯(已见前注)在《英国法律之诠释》第3卷里说,“一人举

手杖或拳头,对另一人威吓欲打之,但并未打上,这就叫作assault。司考特评批这一段描写说,以一个

英国乡绅而论,威斯屯不应该受了打而不抵抗。我们有些怀疑,这一段是别人掺入的文字。威斯屯在乡

间,动不动就打架,与此处不一致。辩者谓,威斯屯虽好说大话,要打这个、那个人,但只和威斯克姆打

过一架而胜之,其人并非真正特别勇者。且其时事出寻常,他居异地等等情况,他以为侮辱一个国家勋

爵,说一个军官撒谎,也和对乡间顽童和牧师一样,不会出问题。..

②齐眉棍:意译。原文singlestick,“用有篮形护手之棍,单手相斗之游戏或斗殴。”其棍为核桃木,

长约40英寸,18世纪时盛行于英国乡间。

较。我为打你,把自己的手都弄脏了,我只有后悔。”他说完了这个话,就

抽身退出;牧师就拦住了乡绅,不要他拦阻那个人;这一点他很容易就作到

了,因为乡绅虽然稍作声势,说要拦阻,却好像并非穷凶极恶,非要拦住他

不可。但是,军官走后,乡绅却又咒骂,又威吓,给他送行;不过既然这番

辱骂,

较。我为打你,把自己的手都弄脏了,我只有后悔。”他说完了这个话,就

抽身退出;牧师就拦住了乡绅,不要他拦阻那个人;这一点他很容易就作到

了,因为乡绅虽然稍作声势,说要拦阻,却好像并非穷凶极恶,非要拦住他

不可。但是,军官走后,乡绅却又咒骂,又威吓,给他送行;不过既然这番

辱骂,

是等到军官走到楼梯底下才出口的,而且是在军官越去越远才越骂越高的,

所以竟没能送到他的耳朵里,或者至少没拦住他,使他留下来。

但是可怜的苏菲娅,在她那监狱里,却自始至终,都听到她父亲高喊大

叫;现在她先开始把脚跺得登登乱响,跟着又像那位年长的绅士原先那样,

尖声大叫起来,虽然嗓音更柔和悦耳。乡绅一听这种喊声,自己不久住口,

把注意力完全转到他女儿身上;因为他慈爱地疼他女儿,只要想到他女儿受

到一丁点的伤害,马上就感到心如刀绞!本来除了关系到她终身幸福这一件

大事上,她是他的心惟一的统治者。

他对那个军官的怒气既已发泄完毕(他只起咒赌誓地说,非限他打官司

不可),现在上了楼,来看他女儿。他刚把门开锁、推开,就看见苏菲娅面

无人色,气息不属。但是她一见他父亲,就努力自振,精神奋发,一把抓住

了她父亲,热烈地叫道,“哎呀,亲爱的爸爸啊,您可吓死我了。我希望老

天保佑,您没吃任何亏吧?”“没有,没有,”乡绅喊道,“没吃大亏。这

个浑蛋没给我多大亏吃。不过,我要是不叫这个孬种吃官司,你就把我剐

了。”“我求您,亲爱的爸爸,”她说,“告诉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是谁

这样侮辱了您?”“我不知道这个孬种塔(他)姓甚名谁,”威斯屯答道;

“一个当军官的家伙,我想。咱们花钱养活这种东西,就为的好叫他揍咱

们;要是这浑小子还有点儿什么的话,我决不能叫他熊了一顿,就白白地拉

倒了;不过我看这个浑小子可什么都没有。因为他遂(虽)然川歹(穿戴)

得还像个人儿似的,我可疑心,他到底是不是有一亩三分地。”“不过,亲

爱的爸爸,”她喊道,“你们为什么吵起来了哪?”“为什么吵起来,苏

菲?”乡绅答道,“还不是因为你,苏菲。所有我不顺心的事儿,都是因为

你才惹出来的;你早晚非要了你可怜的爹爹这条老命不可。刚才就是一个勋

爵的狗腿子;这个勋爵到底从哪儿跑出来的,只有上帝知道;他不知道怎么

看中了你了,就因为我不喜答理塔(他),塔(他)就打发人来叫陈

(阵)。来吧,作一个听话的好孩子,苏菲,省得你爸爸遭到这么些麻烦。

来吧,吐口儿嫁塔(他)吧,他今儿来不了京城,明儿就来啦;不过塔

(他)一来到京城,你可一定得吐口儿嫁塔(他)。这样吗,你就可以叫我

成一个世界上顶快活的人了,我也要叫你成为一个世界上顶快活的女人;你

在伦敦可以挑顶华丽贵重的衣服、顶华丽贵重的首饰,还可以有一辆六马高

车,归你专用。我已经答应过奥维资,把我的家产划出一半儿来当陪嫁——

一半儿?哼!他妈的!连整个儿的家产都给你,我都几乎一点儿也不心

疼。”“爸爸是不是能疼我,”她说,“听我说几句话?”“这还用问,苏

菲?”他喊道,“你分明知道,我听到你的嗓音,认为比听到全英国顶好的

猎狗群一齐猛叫还好听。听你说,我亲爱的乖乖!我希望我能活到多会儿,

就听你听到多会儿;因为我要是有得不到那种快乐的一天,那我还活个什么

劲儿?到那时,因为要我再多活一眨眼的工夫,叫我掏一个洼(法)丁我都

不干。一点儿不错,苏菲,你不知道我都怎么样疼你,一点儿不错你不知

道,要不的话,你就不会从我身边跑开,把你这个可怜的爸爸一个人撂了;

你这个可怜的爹爹,除了他的小苏菲,在世界上,再就没有别的快乐,没有

别的安慰了。”他说到这儿,满眼含泪;苏菲娅哪(她泪如泉涌,顺脸流

下)回答说,“一点儿不错,我亲爱的爸爸,我知道您是顶慈爱地疼我,我

怎样至孝至诚回报您的慈爱,上天可以明鉴。除了我害怕我会受逼,非投到

这个人的怀抱里不可而外,其它不论什么情况,都不能叫我从我爱得这样厉

害、疼得这样热烈的爸爸身边跑开。我为了顾全我这个爸爸的幸福起见,连

牺牲了自己的命都在所不惜。不但这样,我还尽力自己劝自己,要作比这个

还大的牺牲,我差不多都慢慢达到一种决心,要忍受一切生活中最苦恼的生

活,来依随您的心愿。但是这种决心,还仍旧是我惟一没法儿强逼自己叫它

服从的;不但现在不能服从,而且永远也不能服从。”乡绅听到这儿,两眼

瞪得铜铃儿一般,嘴角直流白沫子;苏菲娅一见这种样子,连忙告求,让她

把话说完,于是接着说,“要是爸爸的性命、爸爸的身体、再不爸爸的任何

幸福,会受到任何危险,您这个决不会含糊的女儿就站在这儿哪;如果为保

存您起见。我不能受任何苦恼,那就叫上天把我摧残毒害。不但这样,我能

豁出去,忍受命运之中最令人厌恨、最令人憎恶的命运。我为您起见,都可

以允许嫁给卜利福。”“我对你说吧,那样一来,我这条老命就可以包

(保)住了,”作父亲的答道;“那样一来,我就可以身体好起来,精神好

起来,我就可以活下去,什么就都不成问题了。——要是尼(你)不听话,

那我起咒说,我这条命就要没有了;我的沈(心)就要碎了,我敢起咒说,

我的沈(心)就要碎了。”“难道您就能这样狠心,成心要叫我苦恼不

成?”“我告诉你,模(没)有的话,”他高声喊道;“要是在这个世界

上,为了看到你快活,我还有什么不肯作的,那就叫我万劫不复。”“难道

我亲爱的爸爸就居然能坚决认为,我对于什么能使我幸福,毫无所知,一无

所觉不成?如果幸福只凭人的看法儿而来这句话

疼。”“爸爸是不是能疼我,”她说,“听我说几句话?”“这还用问,苏

菲?”他喊道,“你分明知道,我听到你的嗓音,认为比听到全英国顶好的

猎狗群一齐猛叫还好听。听你说,我亲爱的乖乖!我希望我能活到多会儿,

就听你听到多会儿;因为我要是有得不到那种快乐的一天,那我还活个什么

劲儿?到那时,因为要我再多活一眨眼的工夫,叫我掏一个洼(法)丁我都

不干。一点儿不错,苏菲,你不知道我都怎么样疼你,一点儿不错你不知

道,要不的话,你就不会从我身边跑开,把你这个可怜的爸爸一个人撂了;

你这个可怜的爹爹,除了他的小苏菲,在世界上,再就没有别的快乐,没有

别的安慰了。”他说到这儿,满眼含泪;苏菲娅哪(她泪如泉涌,顺脸流

下)回答说,“一点儿不错,我亲爱的爸爸,我知道您是顶慈爱地疼我,我

怎样至孝至诚回报您的慈爱,上天可以明鉴。除了我害怕我会受逼,非投到

这个人的怀抱里不可而外,其它不论什么情况,都不能叫我从我爱得这样厉

害、疼得这样热烈的爸爸身边跑开。我为了顾全我这个爸爸的幸福起见,连

牺牲了自己的命都在所不惜。不但这样,我还尽力自己劝自己,要作比这个

还大的牺牲,我差不多都慢慢达到一种决心,要忍受一切生活中最苦恼的生

活,来依随您的心愿。但是这种决心,还仍旧是我惟一没法儿强逼自己叫它

服从的;不但现在不能服从,而且永远也不能服从。”乡绅听到这儿,两眼

瞪得铜铃儿一般,嘴角直流白沫子;苏菲娅一见这种样子,连忙告求,让她

把话说完,于是接着说,“要是爸爸的性命、爸爸的身体、再不爸爸的任何

幸福,会受到任何危险,您这个决不会含糊的女儿就站在这儿哪;如果为保

存您起见。我不能受任何苦恼,那就叫上天把我摧残毒害。不但这样,我能

豁出去,忍受命运之中最令人厌恨、最令人憎恶的命运。我为您起见,都可

以允许嫁给卜利福。”“我对你说吧,那样一来,我这条老命就可以包

(保)住了,”作父亲的答道;“那样一来,我就可以身体好起来,精神好

起来,我就可以活下去,什么就都不成问题了。——要是尼(你)不听话,

那我起咒说,我这条命就要没有了;我的沈(心)就要碎了,我敢起咒说,

我的沈(心)就要碎了。”“难道您就能这样狠心,成心要叫我苦恼不

成?”“我告诉你,模(没)有的话,”他高声喊道;“要是在这个世界

上,为了看到你快活,我还有什么不肯作的,那就叫我万劫不复。”“难道

我亲爱的爸爸就居然能坚决认为,我对于什么能使我幸福,毫无所知,一无

所觉不成?如果幸福只凭人的看法儿而来这句话是真实的,那么,要是我

把我自己看作是世界上最可怜的可怜虫,那我的境遇该是怎么一种样子

哪?”“只把自己看作受罪,”他说,“比起嫁给一个下贱杂种穷光蛋,真

正受罪,还好得多。”“要是您认为我不嫁那个人您就满意了,爸爸,”苏

菲娅说,“那我就以最庄严的诺言答应您,只要我这个爸爸您活着,我得不

到您的同意,就永远不嫁那个人,也永远不嫁任何别的人。让我把我的一生

都献给您,把它用在伺候您上面;让我还是您可怜的苏菲,把使您快活、叫

①原文happiness consists in opinion。Opinion即“人对某事作何想或如何想”。莎士比亚的《汉姆雷

特》第2幕第2场里,汉姆雷特说丹麦是监狱,其同伴反对这种说法儿,汉姆雷特解释说,“事物本无所谓

是,也无所谓非,是非全都以心之所想为依归。据我所想看来,丹麦就是监狱。”森尼卡《与卢西利厄斯

书》第9札第2节说,“一个人,自思为不幸福,他就不幸福。”伊壁鸠鲁《残片》第474条说,“不论

谁,凡是认为他之所有,并非财富如山如阜,那他即便是世界之主,也不会幸福。”是古人、今人,都有

这种看法儿。所引古人说法儿,更与此处切合。

您如意,当作我终身的事业、终身的快乐,像从前那样吧。”“你听我说,

苏菲,”乡绅答道,“我不是听了这几句话就会上钩儿的。要是我听了你这

一套,你姑姑就该说我真是她认为的那种傻瓜啦。不成,不成,苏菲,我要

你明白,我更通达世事,了解人情,不能在一件和男人有关系的事情里,随

便就信一个女人的话。”“爸爸,我怎么就能让您这样信不起我哪?”她

说;“难道我曾有过半回,说了不算的时候吗?难道我从在摇篮里的时候

起,曾有一次您发现过,我犯了说谎的过错吗?”“我说,苏菲,”他喊

道,“你这个话说的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一点儿都不在谱儿。我是拿定了

主意,非结这门亲不可的。尼(你)非价(嫁)塔(他)不可;尼(你)不

价(嫁)塔(他),就一点门儿没有。就是你明儿上吊死了,尼(你)不价

(嫁)塔(他),也一点门儿没有。”他重复最后这句话的时候,两拳紧

握,双眉紧皱,两唇紧咬,并且咆哮如雷,怒吼似虎,因而可怜的苏菲娅,

在心痛情伤、魂丧胆破之下,浑身哆嗦着瘫在一把椅子上!如果没有立时的

泪如泉涌、涕泗滂沱,使她的剧疼激愤得到和缓,那就说不定还有什么更悲

惨的情况,会跟着而来。

您如意,当作我终身的事业、终身的快乐,像从前那样吧。”“你听我说,

苏菲,”乡绅答道,“我不是听了这几句话就会上钩儿的。要是我听了你这

一套,你姑姑就该说我真是她认为的那种傻瓜啦。不成,不成,苏菲,我要

你明白,我更通达世事,了解人情,不能在一件和男人有关系的事情里,随

便就信一个女人的话。”“爸爸,我怎么就能让您这样信不起我哪?”她

说;“难道我曾有过半回,说了不算的时候吗?难道我从在摇篮里的时候

起,曾有一次您发现过,我犯了说谎的过错吗?”“我说,苏菲,”他喊

道,“你这个话说的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一点儿都不在谱儿。我是拿定了

主意,非结这门亲不可的。尼(你)非价(嫁)塔(他)不可;尼(你)不

价(嫁)塔(他),就一点门儿没有。就是你明儿上吊死了,尼(你)不价

(嫁)塔(他),也一点门儿没有。”他重复最后这句话的时候,两拳紧

握,双眉紧皱,两唇紧咬,并且咆哮如雷,怒吼似虎,因而可怜的苏菲娅,

在心痛情伤、魂丧胆破之下,浑身哆嗦着瘫在一把椅子上!如果没有立时的

泪如泉涌、涕泗滂沱,使她的剧疼激愤得到和缓,那就说不定还有什么更悲

惨的情况,会跟着而来。

①狱吏,眼看着一个性情温柔的妻子,和她判处死

刑的丈夫最后告别的时候,万箭攒心,痛哭惨号,却无动于衷一样;或者毋

宁说,他俯临高视,看着他女儿,他的心情,就像一个讲忠诚、重公道的商

人,眼看着一个债务人,因为只欠十镑钱,让人硬拉生拽,塞到狱里,心里

所有的恨恨之情一样;因为这十镑钱,一点儿不错是一笔欠下的债,而那个

可恨的家伙可硬赖死抵,偏不肯还。再不,把比喻用得更确切一些,也可以

说,他所感到的难受,和一个马泊六用圈套把一个可怜还什么事都不懂的小

姑娘弄到魔掌里,头一回叫她干所谓“接客”的勾当,她吓得晕过去了,他

当时所感到的良心内疚,也和这样的马泊六感到的一样。这个比方,本来确

实说是一点儿不错、完全相同的,不过有一样;当马泊六的所以要干那样的

坏事,为的是可以从中取利,而这个当父亲的,在逼他女儿作几乎是同样卖

淫的勾当,却无利可图,虽然他也许有眼无珠,认为这并不是卖淫。

他就把他那个可怜的苏菲娅撂在这样的情况中,用下流无耻的话,把眼

泪的作用大骂了一顿,然后把门上锁,自己走去,回到牧师那儿;牧师就把

他敢说的话,都替那位小姐说了;这番话,虽然他也许没敢按照他的职份所

在,把应该说的全都说了,却也把乡绅惹得大为震怒,连全体牧师一起在

内,通通诬蔑侮辱,骂了个不亦乐乎。这些詈骂,我们为顾全这般从事圣职

人员的体面起见,恕不直书无隐。

①新门狱,过去为伦敦主要监狱,已见15卷注中。其狱于1902年拆除,于其址建中央刑事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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