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访查以后,他听人说,在那番不幸交手的时候,目击现状的人,只
有一条兵船上的一帮水兵,那时候那条兵船正停泊在代特佛得①。因此他就
跑到代特佛得,去寻觅那帮水兵,但是到了那儿,人家又告诉他,说他寻觅
的那帮水兵,都上了岸了。于是他到处寻踪觅迹,后来到底在靠近奥勒门一
个路旁野酒馆里,我到了他们之中的两个,一块儿在那儿喝酒;和他们一起
的,还有个第三者。
奈廷给勒极想和琼斯单独一谈(因为他进囚室的时候,派崔济碰巧正在
室内)。他们刚只剩下二人,奈廷给勒就抓住了琼斯的手,喊着说,“好
啦,我有胆量的朋友,你可不许听到我要告诉你的话就特别灰心丧气——我
很难过,只能报忧,不能报喜;不过我认为,告诉告诉你,是我的职份。”
“我早就猜到了,你报告的是什么忧了,”琼斯喊道。“那个可怜的绅士这
阵儿已经完了。”
“我想还不至于吧,”奈廷给勒答道。“他今儿早晨还活着哪;不过我
也不必给你定心丸儿吃啦;我从我所得到的消息里听来,我恐怕他的伤势是
致命的。不过,如果事情当真像你告诉我的那样,那就不论事情发展成什么
样儿,反正只有你自己的懊悔难过,才是让你害怕的原因;不过,我亲爱的
汤姆,如果我求你对你的朋友把事情最坏的方面都说出来,你可得原谅我。
你要是对我们有任何掩饰遮盖,那就是你跟自己过不去了。”
“我亲爱的捷克,你对我有这样的疑心,简直就像捅了我一刀一样,”
琼斯说,“我是否给过你任何理由,叫你这样残酷地疑惑我哪?”“你先别
着急,”奈廷给勒喊道,“等我先把一切情况都告诉你。我费了最孜孜不懈
的打听探问,才到底碰到了两个在这件不幸发生的时候在场的人;我说起来
很难过,据他们说的,这档子事不像你自己说的那样于你有利。”“那么,
他们是怎么说的哪?”琼斯喊道。“他们说的,我还当真害怕,不敢重叙。
因为那样一说,会对于你有不良的结果。他们说,他们离得太远,你们两个
说了些什么,他们都没听见,但是他们两个可异口同声地说,头一个动手的
是你。”“那样的话,我以我的灵魂起誓,”琼斯答道,“那是他们大大地
冤枉了我了。他不但是先动手的,而且是一点儿没经招惹挑拨就动手的。那
两个混蛋到底受了什么支使诱惑,才这样诬在陷害我?”“那——那我可猜
不出来,”奈廷给勒说,“要是连你自己,还有我,你至亲最近的朋友,都
想不起来、说不清楚,他们为什么撒谎,那么跟你痛痒不关的法庭,又能指
出什么理由来,说那两个人的话,并不可信哪?我把这个问题对他们一再提
出了好几遍,另一位当时在那儿的绅士,也把这个问题重复问了他们好几
遍;那另一位绅士,据我看,也是个靠海吃海的人,而且确实是很帮你忙
的;因为他多次请他们好好考虑考虑,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所以对他们
①代特佛得(Deptford读〔detf■d〕从前是一市镇,在泰晤士河南岸,离伦敦圣保罗大教堂东南3.5英
里。久以船坞著,但于1869年关闭。现为伦敦一个区。
问了又问,他们认为确实不确实;他们两个都回答说,管保确实,并且说,
他们都可以立誓,来坚持他们的证言。看在老天的面子上,我亲爱的朋友,
你好好地回忆回忆吧;因为,如果事情真是看起来这种样子,那你可一定要
抓紧时间,仔细周密地琢磨琢磨,怎么应付,才能于你最为有利。我当然不
想故意让你吃惊;不过,我相信,你是知道法律的厉害的,不管当时那个人
口头上都怎么招惹挑拨。”“哎呀,我的朋友啊!”琼斯喊道。“像我这样
一个可怜虫,还有什么有利无利可言?这且不说,难道你能认为,我既然蒙
上了杀人犯的恶名,还居然想再活下去吗?如果我有任何朋友(可是,哎
呀,我并没有),即便有的话,那我能恬不知耻,去求告他,替一个犯了人
性之中最为万恶的罪而受到判决的人说好话吗?你相信我好啦,我不抱那样
的希望;但是我可对一个更无限超越、无比卓绝的宝座,抱有一定的信赖依
靠;这个宝座,我认为千真万确,可以给我一切我所应得的保全护持。”
问了又问,他们认为确实不确实;他们两个都回答说,管保确实,并且说,
他们都可以立誓,来坚持他们的证言。看在老天的面子上,我亲爱的朋友,
你好好地回忆回忆吧;因为,如果事情真是看起来这种样子,那你可一定要
抓紧时间,仔细周密地琢磨琢磨,怎么应付,才能于你最为有利。我当然不
想故意让你吃惊;不过,我相信,你是知道法律的厉害的,不管当时那个人
口头上都怎么招惹挑拨。”“哎呀,我的朋友啊!”琼斯喊道。“像我这样
一个可怜虫,还有什么有利无利可言?这且不说,难道你能认为,我既然蒙
上了杀人犯的恶名,还居然想再活下去吗?如果我有任何朋友(可是,哎
呀,我并没有),即便有的话,那我能恬不知耻,去求告他,替一个犯了人
性之中最为万恶的罪而受到判决的人说好话吗?你相信我好啦,我不抱那样
的希望;但是我可对一个更无限超越、无比卓绝的宝座,抱有一定的信赖依
靠;这个宝座,我认为千真万确,可以给我一切我所应得的保全护持。”
现在,奈廷给勒的信心又动摇了,开始有些倾向于信他的朋友了,于是
米勒太太出现,把她承担全权代表那番使命的结果,作了令人沮丧的报告;
琼斯听完了以后,英气勃勃地大声喊道,“好啦,我的朋友,我现在对于将
来的事态如何,完全都无所谓了,至少对于我这条命,完全不在乎了;如果
上天的意思,叫我用这条命,来偿还我欠下的血债,那我希望,上天的仁爱
总会有一天,使我的荣誉得到净洗,总会相信一个要死的人所说的话,因而
使他的人格得到公正的评判。”
现在囚人和他的朋友,相对悲伤哀悼,那种光景,既然很少有读者高兴
目睹亲见,那我相信,也很少有读者愿意详述细写。因此我们就略过这段情
节而径直往下说一说狱吏进来,告诉琼斯,说外面有一位女士,想要和他见
面一谈,如果他有空闲余暇。
琼斯宣称,他对于这番传语,委实甚感意外而诧异。他说,“世界之
上,他不认得任何女士,可以指望,可能在这个地方和他相见。”但是,他
既然看不出来有任何理由,拒绝和不论什么人相见,因此米勒太太和奈廷给
勒先生马上就告辞而去,琼斯就吩咐狱卒,把那位女士请进来。
琼斯见报有女士来访,本已觉得出乎意料而诧异了,但他一看,这位女
士不是别人,却是洼特太太,他的惊异更不可言喻!因此我们要把他撂在惊
异之中,好把读者的惊异之感消除;因为读者十有八九,跟琼斯一样,也要
对于这位女士的来到,不止有一点诧异而已。
这位洼特太太是谁,读者早已知之甚悉;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读者也
一定完全了解。因此就请他想一想,这位女士怎样同弗兹派崔克先生以及另
一位爱尔兰绅士,一同坐上驿车,离了厄普屯,跟他们结伴来到巴斯。
那时弗兹派崔克先生手里,还有一个有权可补的缺,名额还空着,那就
是说,职司床第的太太之缺。因为新近还在位供职的那位女士,现在已经辞
职而去,或者至少得说,弃职而逃了。因此弗兹派崔克先生,一路之上,细
细地考查了洼特太太以后,认为她特别宜于补授这个缺额,所以到了巴斯,
立即委她递补,她也丝毫无所顾虑,立即受委,上任供职。这位绅士和这位
女士,在巴斯待的全部期间,都以夫妻的名义,双飞双宿;他们也同样以夫
妻的名义,并肩比翼,一同来到京城。
还是弗兹派崔克先生是一个非常明达聪哲的老成人,在没有碰到另一个
粲者以前,就不能把现在所有的扔掉了呢(因为他现在对那另一个粲者,只
能说是失而复得的前景,仅在遥遥望中而已),还是洼特太太十二分尽心承
欢枕席,所以他打算仍旧把她留为主妇正室,而只把他太太作为备员,偶一
临幸而已,像往往有的那样呢?我不想明言;不过我确实可以说,他从来没
对洼特太太提起他自己的太太来,从来也没告诉过她,威斯屯老小姐转给他
的那封信;从来连一次也没暗示明指过,说他有把他太太重新找回来的意
思;更不用说,他从来也没提起过琼斯的名字了。因为,虽然他打算,不论
在哪儿碰见他,都要和他来几个回合,他却不像那班审慎谨饬的人那样,认
为一个妻子,一个母亲,一个姊妹,或者有的时候一家全体,都是在这种场
合里最可靠的助斗之人。因此,她头一次听到有关这种情况,是他在酒店里
把伤口包扎好了以后,叫人送回家中,寸亲口对她说的。
粲者以前,就不能把现在所有的扔掉了呢(因为他现在对那另一个粲者,只
能说是失而复得的前景,仅在遥遥望中而已),还是洼特太太十二分尽心承
欢枕席,所以他打算仍旧把她留为主妇正室,而只把他太太作为备员,偶一
临幸而已,像往往有的那样呢?我不想明言;不过我确实可以说,他从来没
对洼特太太提起他自己的太太来,从来也没告诉过她,威斯屯老小姐转给他
的那封信;从来连一次也没暗示明指过,说他有把他太太重新找回来的意
思;更不用说,他从来也没提起过琼斯的名字了。因为,虽然他打算,不论
在哪儿碰见他,都要和他来几个回合,他却不像那班审慎谨饬的人那样,认
为一个妻子,一个母亲,一个姊妹,或者有的时候一家全体,都是在这种场
合里最可靠的助斗之人。因此,她头一次听到有关这种情况,是他在酒店里
把伤口包扎好了以后,叫人送回家中,寸亲口对她说的。
她本来以轻松愉快的态度进了囚室,但是这种态度却叫可怜的琼斯那样
郁怀愁颜遏止消除了。因为他一见到她,吃了一惊,手画十字,求天保佑。
她一见这样,就说,“不错,你见到我诧异,我并不觉得奇怪;我相信,你
没指望会见到我;因为在这种地方,除了自己的太太,很少有绅士会因为有
任何女眷访问而受到搅扰的。琼斯先生,你可以看出来,你对我有多大的魔
力。一点儿不情,我绝难想到,自从咱们在厄普屯一别,咱们再见面儿,会
是在这样的地方。”“确实不错,太太,”琼斯说,“我一定得把这番探
望,看作是仁爱友善;很少的人会理睬倒霉遭殃的人,特别是待在这样阴森
惨淡的地方。”“我可得正经八百地说,琼斯先生,”她说,“我几乎很难
相信,你就是我在厄普屯看见的那位使人可心的青年。你瞧,你这一副面
容,比起世界上任何地牢来,都更阴惨优郁。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哪?”“我
认为,太太,”琼斯说,“你既然知道我到了这个地方了,当然也晓得,我
是由于什么不幸的原因吧。”“呸,”他说,“你不是因为跟一个人决斗,
把那个人刺伤了吗?不就是这个吗,”琼斯一听她说得这样轻松,行若无事
的样子,不免显出一些忿忿之色,口称为了发生这样的事,良心上难过到极
点。她对这句话答道,“啊,先生啊,你既然把这件事这样往心里去,那么
我现在给你一服定心丸儿吃好啦;那位绅士并没死,而且我可以十分有把握
地说,他也没有死的危险。头一回给他包扎治疗的那个大夫,一点儿不错,
是个初出茅庐的家伙,他好像想把他这个病人的伤势,能说得怎么坏就怎么
坏,为的是他把伤治好了,就可以得到更大的名气。但是受伤的人以后换了
一个御医,①他说,除非病人发烧,他看不出来有一点儿性命危险,而他现
在并没有发烧的症状。”琼斯听了这个报告,脸上表现了极大的安慰。她一
见这样,又把她的话肯定了一番,最后说,“我真得说,碰到绝想不到的巧
事,出乎意料的意外,刚好和那个人寓在一所房子里,见过那位绅士。我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