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可我明明白白地瞧了出来,那里
头没有别的嘛,净是谈情说爱;他们还能放出别的屁来?我又把她窝在屋子
里,她要是不吐口儿马上就出门子,那我明儿早晨就打发她回乡下,在那
儿,她一辈子就只能窝在一个阁楼里,就着凉水吃面包过活。像她这样的臭
丫头,她那颗心碎得越快越好;可是,该死的东西,我可相信,她的心可结
实啦。她而且有得活哪,不把我折腾完了决不算。”“威斯屯先生,”奥维
资答道,“我一直反对动粗用武,这是您知道的,而且您也答应过我,说不
动粗用武。”“那不含糊,”他喊道,“不过那可是有条件的呀,那得她是
另一个样儿呀,得答应亲事啊。管他妈魔鬼和浮士特博士,②难道我就不能
对我自己的闺女要咋办就咋办不成?尤其是我什么也不图,就图个她能舒服
快活。”“好啦,老街坊,”奥维资答道,“如果您允许我,那我很愿意再
一次和令媛讲一讲道理。”“您愿意?”威斯屯说,“那可就太帮忙啦,太
够街坊的意思啦;再说,您兴许比我对她更能使得上劲儿,因为我对您捅明
了吧,她可重视您的意见啦。”“好啦,老先生,”奥维资说,“您要是回
到家里,不要把令媛行监坐守,那我在这半点钟以内,一准奉候不误。”
“可是要是她瞅着这个空儿,跟着塔(他)跑掉了,”威斯屯说,“那咋办
哪?因为道令律师告诉我,到底没有指望能把那小子绞死啦;原来那个受伤
的人还活着,大有越来越好起来的盼望儿。他认为,琼斯马上就会从狱里出
来啦。“他是怎么跟您说这种话的?”奥维资说,“是您雇了他去调查这件
事,去办这个案子的吗?”“我没雇他,”威斯屯答道,“是他自动地,刚
才不大一会儿告诉我的。”“刚才不大一会儿!、奥维资喊道,“那么,那
会儿您是在哪儿看见他的?我很想见一见这位道令先生。”“哦,您要是过
会儿到我的寓所那儿去,就可以瞧见塔(他);因为律师们为办一件典押的
①英国从16世纪时,牧师讲道,即受到重视。17世纪后期,虽能读写的人渐多,但书籍、印刷品仍难为大
多数人得到,以此教堂讲道,更变重要。所讲者不但有关宗教,旦有关政治,兼及人事世务。英国文学史
上,称这一时期为英国讲道词的黄金时代。每次讲道时间,在伊丽莎白第一时,一般为一到两个钟头。..
②狄福在他的《魔鬼史》(The History of the Devil,1726)第2部第8章里说,“像魔鬼和浮土特博士
那样熟悉,已经成了格言。”斯威夫特在他的《场面应酬语一对话iii》则作“像魔鬼和肯特伯爵那样熟
悉”(肯特伯爵为英史上最坏的人物)。此处只用作咒骂语。
事儿,今儿个早晨在我那儿打照面儿。真他妈,那个老奈廷给勒先生,那个
看样子挺老实巴交的老东西,我相信,又要从我这儿玩弄走两三千镑了。”
“好啦,老先生,”奥维资说,“半个钟头以内,我一准跟您碰头。”“那
我可得求求您,”那位乡绅说,“这一回可得听傻子的一句话;
①永远也别
打算用软磨的办法跟她打交道,你就听我这句话好啦,那样决不顶事儿。我
老早就试过捏(那)种办法了,你得吓唬她,叫她怕才成,别的法子都不
灵。您告诉她,我是她老子;还有,她不听话就犯什么样吓死人的罪过。还
有,不听老子的话,到领(另)一个西(世)界里,都要受什么样可怕的天
条,再告诉她,在这个西(世)界上,都要怎么锁在一个小阁楼里,只能喝
白水、吃面包,才能保住一条命。”“凡是我能作的,我都要作到不误,”
奥维资说,“因为,我对您开诚布公地说吧,没有比和这个天地所生、温柔
姻静的闺门淑女结姻联婚,是我更求之不得的了。”“这倒不错,这个角
儿,这丫头倒很充得过,”乡绅喊道;“一个人可以挑挑拣拣,末了挑瞎了
眼,挑到一个邋遢货哪②;她斯(虽)然是我的闺女,我也可以这样说她。
她只要听说听道的,在这团团方圆一百里地以内,再也他妈的找不出第二份
像我这样疼闺女的来。不过我看您这几这位太太有事儿忙着要办,因此我就
回价(家)等您啦;这样,我跟您告假啦。”
威斯屯先生刚一走,洼特太太就说,“我看出来,这位乡绅一点儿也记
不得我的面目了。我相信,奥维资老爷,您原先也不会认得我的。自从您好
心好意教导了我那一番以后,我大大地改了样儿了;您那番教导,我要是照
着办了,我早就成了幸福的人了。”“一点儿不错,太太,”奥维资喊道,
“我头一回听到你走了相反的道路,非常感到关心。”“实在说起来,老
爷,”她说,“我是上了恶棍阴谋诡计的当,才身败名裂。您要是知道了那
番阴谋诡计。那我虽然不敢狂思妄想,说您能认为我作的合情合理,但是可
至少能希望您减轻我的罪过,引起您对我的怜悯。您这阵儿是没有工夫来听
我的全部经历的;不过有一句话,我可确实敢对您说,那就是,有人最严肃
庄重地答应了我和我结婚,我才上了当的;实在说起来,在上帝眼里,我和
那个人就等于结了婚了;因为,我为了研究那个问题,念了好些书,念了以
后,我深信不疑,坚决认为,这种特别仪式只是一种必要,为的是给结婚一
种法律的规定,给女人一种作妻子的特权,在世路交道中,行使运用起来,
方便有利。但是一个女人,如果私下里和一个男人庄严地作了海誓山盟,忠
心耿耿地和他一室同居,那就不管世人怎么叫她,她在良心上都无可自
责。”“你把你的学问,太太,”奥维资说,“这样误解滥用了,我很难
过。说实在的,你要是有更大的学问,或者一丁点儿知识都没有,那反倒于
你有好处①。我还恐怕,太太,你犯的错误还不止这一件就完了。”“在他
活着的时候,”她答道,“那是十二年还多,我可以对天起誓,向您宣称,
我决没犯任何罪过。我请您,老爷,替我好好地想一想:一个女人,名誉扫
地,孤身一人,一无所有,那她还有多大力量,还有什么办法?即便她诚心
①比较英谚,“愚人有时也能给智者出主意,”原出古希腊,有许多不同说法。也见另注。..
②意译。原为英国谚语,“走得越远,弄得越糟。”首见载于英国戏剧家或者说俳优家黑乌得(JohnHeywood,1497?—1580?)的《警句及格言集》第2部第4章。萨克雷在《名利场》第4章里有,“她恰好
和绝大多数到印度去的女人一样地没有钱。我可也许走得更远而弄得更糟。”..
①比较蒲伯《论批评》第215行,”学问一点半点,危险千端万端。”二
诚意想要往正道上走,世界上那些好心肠的人肯不肯让一个迷途的羊诚意想要往正道上走,世界上那些好心肠的人肯不肯让一个迷途的羊再回
到羊圈里来?我郑重庄严地宣布,要是我有力量,我本来要往正道上走的,
但是事出无奈,可把我赶到洼特上尉的怀里去了。我跟着他,虽然仍旧没正
式结过婚,可是以他太太的身份跟他过了好多年,还跟着他的姓。我是在伍
斯特和那位绅士分手的,他随军北征,平定叛乱去了;就在那时候,我碰巧
和琼斯先生偶然邂逅,他把我从一个恶徒手里搭救了出来。一点儿不错,他
是一个最有可取的人。像他这样年纪的青年,我相信,没有比他更不爱犯风
花雪月、拈花惹草这类小小毛病的了,更少有人能具备他那种高尚道德、侠
义心肠的二十分之一。不但这样,我深信不疑,不管他犯过什么毛病,他现
在已经下了决心,完全戒除了。”奥维资喊道,“我更希望他坚决保持这种
决心,毫不动摇。我也得说,关于你自己,我也仍旧抱有同样的希望。我绝
对同意,世人对于这类情况,太容易心辣肠狠、毫无仁慈。不过日久天长、
坚持恒心,总归能战胜他们对这种恻隐之心断情绝义的,像我所称的那样。
因为他们虽然对悔过自新、奋发勉励的罪人,不像上天那样容易接受收纳,
但是不断努力,长期忏悔,即便世人的慈心,终于能够得到;这一点我可以
对你担保,洼特太太,那就是,不论多会儿,我看到你诚心诚意,立志为
善,那你决不会在我这方面得不到帮助,使你这种志向不能实现。”
洼特太太于是双膝在奥维资先生面前跪下,泪如泉涌,对他的善良慈
悲,热烈地谢了又谢,这种善良慈悲,像她一点儿不错说的那样,更含有天
神的味道,而不只含有世人的气息。
奥维资把洼特太太拉了起来,用一切他想得起来最温柔体贴的话来安慰
她;正在这时,道令先生来到,把安慰的话头打断。道令先生刚一进门,看
到洼特太太,身上打了一个激灵,现出手足无措的样子来;从这样的错乱中
他一会儿就尽其所能镇定下来,跟着说,他忙得不可开交,非得在成斯屯先
生的寓所参加法律顾问会不可:不过,他认为,他可得先来见奥维资先生一
面,好报告他顾问们关于他以前所说的那个案件的意见,因为这是他的职
责。顾问们说,索还那笔钱,不能算作刑法案件起诉,但是可以按照普通法
要求归还失物的案件处理,如果陪审员认为钱是属于原告的,原告当然可以
得到原款归还的判决。
奥维资对于这番话并没作答,他只先把门闩上,然后厉颜峻容,走到道
令跟前说,“不管你多么忙,老先生,你都得先回答我问你的几个问题。你
跟这位太太认识不认识?”“哪位太太,老爷?”道令踌躇了半晌才答道。
奥维资于是用严肃峻厉的口气说,“你听着,道令先生,你要是把我重用
你、或者把你在我手下能多服务一时,看得还有价值,那你就不要迟疑犹
豫,也不要模棱含糊,要对我问的每一个问题,都老老实实、确确切切作出
回答。你认识不认识这位太太?”“认识,老爷,”道令说,“我曾见过这
位太太。”“在哪儿见过,老先生?”“在她自己的寓所里。”“你到那儿
去有什么公干,老先生,是谁打发你去的?”“我到那儿,老爷,去查问,
老爷,琼斯先生的案情。”“那么是谁打发你去查问的?”“谁打发我,老
爷?那还用说,老爷?还不是卜利福先生打发我去的。”“那么,关于这件
①西人基督教以羊喻人,以枚羊人喻牧师,以迷途的羊喻失足的人,语本《圣经》。《旧约·以赛亚书》
第53章第6节,“我们都如羊走迷,各人偏行己路。”《新约·彼得前书》第2章第25节,”你们从前好像
迷路的羊,如今却归到你们灵魂的收人监督了。”
事,你都对这位太太说什么来着?”“说什么来着,老爷?对不起,老爷,
我不能每个字都记得啊。”“请你,太太,帮着这位先生想一想好吗?”
“他对我说,老爷,”洼特太太说,“‘要是琼斯先生把我丈夫杀死了,而
我要打官司,有一位很值得敬重的绅士可以帮助我,用多少钱就帮多少钱,
这位绅士非常了然,我得对付的是什么样的一个恶棍。’我敢赌咒起誓说,
这就是一字不差,他对我说的。”“这些话都对吧,老先生?”奥维资说。
“我不能一个字都不差,把什么都灌在脑子里,”道令喊道,“但是我相
信,我曾说过意图相同的话。”“这是卜利福先生吩咐你这样说的吗?”
“我敢说,老爷,我自己不会自动跑去的,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成心故意超
出我所受的权力范围的。如果我是那样说的,那就是我对卜利福先生的指示
了解成那样。”“我要你听明白了。道令先生,”奥维资说,“我当着这位
太太的面儿答应你,只要你现在把实情一点儿不差都告诉我,那我就不管你
对这件事按照卜利福的指示,作了些什么,都一概不再计较,恕你无罪;因
为我相信你说的,关于这件事,你不会没受到任何指示,就自动行动起来。
——那么同样打发你去查问在奥勒兹得吉特那两个人,也是卜利福先生
喽。”“不错,老爷,是他。”“那么好啦,他那回都给了你什么指示哪?
你尽力好好地想一想,把他用的每一个字,都尽量能怎么近乎原话就怎么近
乎,照样告诉我。”“哦,老爷,卜利福先生打发我去找当场亲眼看见那回
决斗的人。他说,他恐怕,琼斯先生自己或者他的朋友,把他们收买了,他
说,血必须用血还
事,你都对这位太太说什么来着?”“说什么来着,老爷?对不起,老爷,
我不能每个字都记得啊。”“请你,太太,帮着这位先生想一想好吗?”
“他对我说,老爷,”洼特太太说,“‘要是琼斯先生把我丈夫杀死了,而
我要打官司,有一位很值得敬重的绅士可以帮助我,用多少钱就帮多少钱,
这位绅士非常了然,我得对付的是什么样的一个恶棍。’我敢赌咒起誓说,
这就是一字不差,他对我说的。”“这些话都对吧,老先生?”奥维资说。
“我不能一个字都不差,把什么都灌在脑子里,”道令喊道,“但是我相
信,我曾说过意图相同的话。”“这是卜利福先生吩咐你这样说的吗?”
“我敢说,老爷,我自己不会自动跑去的,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成心故意超
出我所受的权力范围的。如果我是那样说的,那就是我对卜利福先生的指示
了解成那样。”“我要你听明白了。道令先生,”奥维资说,“我当着这位
太太的面儿答应你,只要你现在把实情一点儿不差都告诉我,那我就不管你
对这件事按照卜利福的指示,作了些什么,都一概不再计较,恕你无罪;因
为我相信你说的,关于这件事,你不会没受到任何指示,就自动行动起来。
——那么同样打发你去查问在奥勒兹得吉特那两个人,也是卜利福先生
喽。”“不错,老爷,是他。”“那么好啦,他那回都给了你什么指示哪?
你尽力好好地想一想,把他用的每一个字,都尽量能怎么近乎原话就怎么近
乎,照样告诉我。”“哦,老爷,卜利福先生打发我去找当场亲眼看见那回
决斗的人。他说,他恐怕,琼斯先生自己或者他的朋友,把他们收买了,他
说,血必须用血还;不但窝藏杀人犯的人,连那些有力量把他置之于法而
可不那么办的人,也跟他同样是犯罪的。他说,他看出来,老爷您非常想把
那个恶徒置之于法,但是在这个案子里,您可不便出头露面。”“这都是他
说的吗?”奥维资说。“不错,老爷,”道令喊道。“我敢保,除了为老爷
您,不论为任何别的活人,我都不会把事情办到这种分寸。”“什么分寸,
老先生?”奥维资说。“什么分寸,老爷?”道令喊道,“我不论怎么样,
都决不会让您老人家认为,我犯了行贿谤人作假正的罪;不过作证有两种方
式,我对他们说,如果被告那一方面给他们任何好处,他们都得一律拒绝,
他们要是肯作诚实人,说真实话,那我可以对他们担保,他们决不会吃亏。
我说,据我们所知道的,琼斯先生是头一个动手攻击那位绅士的;我说,如
果那就是事实,那他们就得据实以陈。我暗中示意给他们,说他们要是那样
作了。那他们决不会是吃亏的人。”“我认为,你真正一点儿不错,作得很
够分寸。”奥维资喊道。“不错,老爷,”道令答道,“我敢保,我决没有
要他们说假话的意图;并且除了为您效劳,我也决不会像我说的那样对他们
说。”“要是你早就知道了这个琼斯先生就是我的亲外甥,”奥维资说,
“那我相信,你就不会认为你那是为我效劳了。”“我敢说,老爷,”他答
道,“我认为老爷您想掩盖的任何事,我只有装作看不见,我要是稍一留
意,那就不合我的身份了。”“这话怎讲?”奥维资喊道,“这样说来,你
是知道这件事的了?”“不错,老爷,”道令答道,“要是老爷您吩咐我把
实话都说出来,那我敢保,我一定会说的。一点儿不错,老爷,我知道这件
事,因为只我一个人站在卜利福太太床边儿上她跟我谈话的时候,那几句话
差不多就是她对我最后说的。那时她把一封信交到我手里,叫我转给老爷
①英语谚语,”血要血还。”数见莎士比亚及其他作家。《旧约·创世记》第9章第6节,”凡流人应的,
他的血也必被人所流。”
您。”“什么信?”奥维资喊道。“老爷,”道令答道,“我从索尔兹伯里
带来、交到卜利福先生手里那封信哪。”“哎呀我的天!”奥维资喊道:
“那么,她说的是什么话?我妹妹对你说的是什么话?”——“她拉着我的
手,”他答道,“一方面把信交到我手里,一方面说,‘我几乎不知道我都
写了些什么。你告诉我哥哥,琼斯先生是他的亲外甥——他是我的亲儿子。
上帝加福给他。她说,说完了就往后面倒了下去,好像要不中用了的样子。
我马上就把人叫了进来,可她再没对我说别的话,几分钟以内就咽了气
了。”奥维资有几分钟的工夫一言不发,只把眼睛往空里瞅着,于是转向道
令说,“你怎么弄的,老先生,没把这个口信儿亲自告诉我?”“老爷您应
该还记得,”他答道,“您那时正因为有病,惬卧床褥;我自己又忙得不可
开交,我永远忙得不可开交,所以把书信连口信都对卜利福先生交待了。他
对我说,他一定把书信和口信都转给您;他以后又告诉我,说这两件事他都
照办了,还告诉我,说老爷您,一部分为了照顾琼斯先生的名誉,一部分为
了保全令妹的体面,永远也不要他再提这件事,一心只想把这件事对所有的
人都隐瞒起来;因此,我的老爷,要不是您先提起来,那我敢保,我决不会
想到,说我以身份而言,应该提这件事的任何情况,不论对老爷您,也不论
对任何别的人。”
您。”“什么信?”奥维资喊道。“老爷,”道令答道,“我从索尔兹伯里
带来、交到卜利福先生手里那封信哪。”“哎呀我的天!”奥维资喊道:
“那么,她说的是什么话?我妹妹对你说的是什么话?”——“她拉着我的
手,”他答道,“一方面把信交到我手里,一方面说,‘我几乎不知道我都
写了些什么。你告诉我哥哥,琼斯先生是他的亲外甥——他是我的亲儿子。
上帝加福给他。她说,说完了就往后面倒了下去,好像要不中用了的样子。
我马上就把人叫了进来,可她再没对我说别的话,几分钟以内就咽了气
了。”奥维资有几分钟的工夫一言不发,只把眼睛往空里瞅着,于是转向道
令说,“你怎么弄的,老先生,没把这个口信儿亲自告诉我?”“老爷您应
该还记得,”他答道,“您那时正因为有病,惬卧床褥;我自己又忙得不可
开交,我永远忙得不可开交,所以把书信连口信都对卜利福先生交待了。他
对我说,他一定把书信和口信都转给您;他以后又告诉我,说这两件事他都
照办了,还告诉我,说老爷您,一部分为了照顾琼斯先生的名誉,一部分为
了保全令妹的体面,永远也不要他再提这件事,一心只想把这件事对所有的
人都隐瞒起来;因此,我的老爷,要不是您先提起来,那我敢保,我决不会
想到,说我以身份而言,应该提这件事的任何情况,不论对老爷您,也不论
对任何别的人。”
奥维资好像对于这番陈叙很感满意;他先告诫道令,叫他对于一切经过
严格保守秘密,然后把那位绅士亲自送到门外,以免他看到卜利福。卜利福
呢,他回到了自己的屋里,想到刚才又一次把他舅舅骗了,正在屋里乐不可
支,却一点也没疑心到,他上了楼以后,楼下都发生了些什么事。
奥维资正要回自己的房间,在门口碰到了米勒太太,只见她脸上一片灰
白、一团恐怖,对奥维资说:“哎呀,奥维资先生啊,我看出来,这个万恶
的女人跟您在一块儿来着,您是什么都知道了的了;但是您千万可别因为这
个过节儿,就把那个可怜的年轻人委弃了,和他决绝了。请您想一想,奥维
资先生,他那是半点儿也不知道那个女人就是他自己的亲娘啊;这一种发现
本身就百分之百地能叫他那颗心碎了,用不着加上您再对他厌恶。”
“米勒太太,”奥维资说,“我所听到的意外,真叫我万分吃惊,所以
我这阵儿,确实不错,不能满足你所想听到的一切;不过请您跟我一块儿到
我屋里来好啦。一点儿不错,米勒太太啊,我发现了万没想到的奇事,一会
儿您就会都知道了的。”
这位可怜的太太,浑身哆嗦着跟在他后面,现在,奥维资走到洼特太太
眼前,拉着她的手,跟着转向米勒太太说,“这位贤女义妇,对我作了那么
大的好事,我得怎么报答,才能感谢她对我这番大恩哪?哎呀米勒太太啊!
您那个朋友,您那样忠心卫护的那个年轻人,您曾听到过不止一千次,我叫
作是我的儿子。我那样叫他的时候,一丁点儿也没想到,他还是千真万确,
一点儿不错。跟我有亲属关系。您这位朋友,米勒太太,原来是我的亲外
甥;他跟我在怀里那样长期豢养的那条毒蛇
作是我的儿子。我那样叫他的时候,一丁点儿也没想到,他还是千真万确,
一点儿不错。跟我有亲属关系。您这位朋友,米勒太太,原来是我的亲外
甥;他跟我在怀里那样长期豢养的那条毒蛇原来是亲兄弟。
洼特太太自己会把事情的全部经过,还有那个青年怎样叫大家当作是她
的儿子,都告诉您的。一点儿不错,米勒太太啊,我深信不疑,他遭到冤
枉、受到委屈了,我也受到蒙蔽、遭到欺骗了,叫那个您早就一点儿也不冤
枉怀疑是个恶徒的混帐东西蒙蔽欺骗了。那个混帐东西,千真万确,是个万
恶的恶徒。”
米勒太太现在感到太痛快了,竟痛快得一时连话都不会说了,如果不是
由于为朋友高兴而适当其时流出一场阵雨一般的眼泪使她得到宽解,那她不
但要失去说话的能力,也许还会失去其它感官的能力呢,即便不至于失去生
活时能力。后来,一阵狂喜的劲儿已经过去了,她到底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了,才嘴里喊道,“那么,我那亲爱的朋友琼斯先生当真是您的外甥吗?当
真不是这位太太的儿子吗?”您的眼睛到底睁开了、认清了他是个什么样的
人了吗?我能活着亲眼看到他享受他应该享受的幸福吗?”
“他千真万确是我的外甥,”奥维资说,“我也希望,其它一切都如您
所愿。”“这就是那位亲爱、善良的好太太,”她喊道,“这回一切发现,
都得归功于她的那个人吗?”“一点儿不错,她就是那个人,”奥维资说。
“哦呀,这样的话,”米勒太太双膝跪地,嘴里喊道,“我求上天把他的至
祥极瑞的福泽,像甘露一般,往她身上洒吧,就冲着她作了这一件好事,就
把她一切的罪过都宽怒了吧,尽管原来罪过并不算小。”
洼特太太于是告诉他们,说她相信、琼斯不久就可以得释出狱了;因为
大夫曾同一个有爵位的贵人,一块儿到当初监禁琼斯的法官那儿去来着,为
的是证明,弗兹派崔克先生已经脱离一切危险,他的囚犯应该得释。
奥维资说,他只有等到他回来,才能和他外甥高兴相会,因为现在,他
非得去办一件要紧的事不可。于是他叫来一个听差,吩咐他雇一乘轿子来,
跟着就把那两位太太一块儿撂在那儿。
卜利福先生听说吩咐雇轿子,跑下楼来,伺候他舅舅;因为这类礼数,
他是多会儿也不会欠缺的。他问他舅舅,是否要出门,儿,这就是问一个人
要往哪儿去一种更有礼貌的说法儿;对于这句话,他舅舅并没回答,所以他
又说,他很想知道一下,舅舅多会儿大驾回寓。奥维资对这句话也没回答,
一直等到他快要上轿的时候,才回转身来说,“你好好听着,先生,在我回
来以前,一定要把你母亲临死的时候写给我的那封信给我找出来。”说完
了,奥维资就坐轿走了,把卜利福撂在那儿,只见他那时候的处境,只有一
个恰要执行绞刑的人才羡慕。
①怀里豢养的毒蛇,《伊索寓言:乡人与毒蛇》,言一乡人,见一蛇快要冻死,怜之,将其弄到家中炉台
上,暖之使苏。另一个寓言则言一人育幼蛇或暖蛇于怀中,则似部分本于西塞罗“育毒蛇于怀中”(Insisu [atque delicis] Viperam [illam venenatam et pestiperam] habere)。英国有“育毒蛇于怀
中”之谚语,见1670年出版之约翰·锐伊(John Ray)之《英国格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