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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再续第九章再续

作者:英-亨利·菲尔丁 当前章节:7668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3:15

刚一见面的寒暄之礼已毕,年长的绅士和年轻的女士都已落座,跟着来

了好几分钟的静默;那位年轻的女士,先已从她父亲那方面,得知奥维资要

来拜访,心里本来已经有了底了,现在却坐在那儿摆弄手里的扇子①,不论

在面貌上,也不论在举止上,都现出神魂不定的各种表现。奥维资自己也有

些心乱意烦,但是后来到底还是开口如下说道:“我恐怕,威斯屯小姐,我

得对您道歉,因为由于舍下不知进退,因而使小姐您受了一些困扰烦恼;我

自己哪,只怕出于无心为恶,而作了这种困扰烦恼的促成之人,这是我始料

所不及的。我可以跟小姐您断言无隐,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这番求婚是多么

不合小姐的尊意,那我决不会叫您这样长期受到逼迫凌虐。因此,我希望,

您不要误会,认为我这次造访,打算在那件事上再作不情之请,来纠缠您,

不但不是,而且正相反,我是来使您完全摆脱那类不情之请的。”

“老伯,”苏菲娅由于谦逊而迟疑了半晌才说,“您这种举动,真得说

是再仁厚不过,再大方不过,我认为,除了老伯——除了奥维资先生,别人

无论谁,就都没有作得出这样的善行义举来的;老伯您既然不吝赐教,提起

这件事来,那我得先请您原谅,不要见责,因为我得说,这件事确实给我带

来了很大的困拢烦恼,并且还因此受到我父亲极残暴的虐待,本来我父亲,

在这件不幸的事件还没发生以前,一直是最疼我、最爱我的。我深信不疑,

老伯您那样宽厚、那样善良,决不会因为我对令甥拒婚,就生嫌憎。我们的

意愿并不服从我们的管束;所以不管他有什么优点,我也设法儿强迫我的意

愿迁就他、喜欢他。”“我可以断然、决然地对您说,我这位贤惠温良的小

姐,”奥维资说,“即便拒绝的那个人,是我的亲儿子,我对他又十二分着

重,那我也决不会因此而生嫌憎。因为,小姐,您说的很对:我们自己都强

迫不了我们的意愿,更不用说叫别人来支使我们了。”“啊,老伯啊,”苏

菲娅答道,“世界上的人,没有不承认您的为人怎样善良,怎样伟大,怎样

仁慈的,现在您说的每一句话都证明世人对您的夸奖,您确实足以当之而无

愧。我实对您说,老伯,如果不是我看到我的将来,一定惨淡幽暗、苦恼优

烦,那我就决不会违抗家父之命的。”“我诚心诚意地相信您说的一切,小

姐,”奥维资答道,“我也全心全意地祝贺您这种审慎谨饬的先见之明,因

为您这番理所当然地抗拒婚事,确实使您免于遭到苦恼愁烦!”“您现在这

番话,老伯,”她喊道,“真正说得精心细意,体贴入微,这是很少的须眉

所能感觉领会的!不过,我确实认为,跟一个我们不关痛痒的人一起生活,

一定是一种苦恼不堪的境遇。如果我们意识到那个人确有可取之处,而可就

是不能对他以身相许,那这种情况,也许只能使苦恼更加不堪。假设我嫁给

了卜利福先生——“对不起,小姐,我打断您的话头,”奥维资答道,“不

过我即便听到这种假设的话,都是不能忍受的。您相信我好啦,威斯屯小

①折扇由东方传入意大利,由意大利16世纪传入法国以及英国,至18世纪时,其制作之精工,遂臻绝境。

且于18世纪时,演变出各种手执方式,以表示对对方之爱、恶、迎、拒种种感情。

姐,我为您衷心地庆幸,衷心地庆幸您脱过这一难。——我已经发现,这个

可恨可恶的家伙,您由于他而受到今尊那样残酷暴戾的待遇的,原来是一个

恶徒匪类。”“怎么回事,老伯?”苏非奴喊道——“您一定会想到,我听

了这个话,会觉得突如其来。”“那也早已叫我认为是突如其来了,我的小

姐,”奥维资答道,“全世界的人也都要认为是突如其来。——但是我对您

说的可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我深信不疑,”苏菲娅说,“从老伯嘴

里,从奥维资先生嘴里,说出来的话,就不会是别的,只能是千真万确的事

实。不过,老伯,这个新闻可真是晴天霹雳,叫人迅雷不及掩耳——您刚才

说,是发现的——但愿所有的阴谋诡计,永远这样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您有的是工夫,听到事情的全部首尾,”奥维资喊道:——“现在这一会

儿,咱们不要再提这个那样令人憎恶、使人厌恨的名字好啦。——我有另一

件性质非常重要的事项,要提出来,供您考虑。哦,威斯屯小姐啊!您那千

般美德,万种懿行,是我深深熟悉的,所以叫我想把这样的美德懿行,罗致

门下,以光蓬革。要把这种向往期求,舍弃放下,是非常不易办到的。我有

一个近亲,小姐,一个年轻人,他的品格,我深信不疑,和刚才说的那个无

耻之尤的家伙,完全相反;我要给他的财产,也要和我原先打算给那个坏蛋

的相等。我是不是可以冒昧地期望,小姐您肯赏脸,叫他前来亲侍妆次?”

苏菲娅静默了半晌才答道,“我要最开诚布公地和老伯您打交道;因为老伯

的为人和我刚从老伯那儿受到的恩惠,都使我不能不那样作。我已经下了决

心,目前对于这类问题,不管由谁提出,一概谢绝领教。我惟一的愿望只是

要重新得到我父亲从前的疼爱,再把他这个家给他操持起来。这是我希望老

伯能施恩王成,以图后报的。您既然有我自己以及所有认识您的人所体验过

的那份善心,那就让我请您许我恳求您,请您许我呼吁您,不要刚刚从一番

逼迫凌虐之中,把我解救出来,马上就叫我受同样无光明、同样无结果的另

一番逼迫凌虐吧。”“威斯屯小姐,”奥维资答道,“即使您叫我作这种

事,我也确实作不来,如果这就是您的决心,那么那个人,不管他要因此而

怎样痛心疾首,也都只好俯首帖耳,忍受失望了。”“一个人,既是我并不

认识,当然也不会很认识我,您可说他会痛心疾首,这不免叫我觉得好笑

吧,老伯。”“对不起,亲爱的小姐,恕我冒昧,”奥维资喊道,“我认为

他跟您太熟悉了,所以现在害起怕来,惟恐他以后的日子,不能安安静静地

过下去了;因为,如果曾有青年,能具备那样忠诚、强烈、高尚的爱,那我

就深信不疑,我那不幸的外甥对威斯屯小姐您的爱就是那样。”“您的外

甥,奥维资老伯!”苏菲娅答道。“这可一点儿不错,是闻所未闻了;我怎

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么个人哪?”“一点儿不错,小姐,”奥维资喊道,“您

闻所未闻的只是他是我的外甥这种情况;我自己对于这种情况,一直顶到今

天,也同样一无所知。琼斯先生,爱了您那么久的琼斯先生,他、他就是我

的外甥!”“琼斯先生是您的外甥,奥维资老伯?”苏菲娅喊道,“这可能

是真事吗?”“一点儿不错,小姐,千真万确,他是我的外甥,”奥维资答

道;“他是我亲妹妹的儿子——我永远要这样承认他;我还是一点儿也不觉

得寒惨,要这样承认他。我倒是把我已往对他所作所为,看作更可寒碜;但

是我过去对他的美德,一无所知,也就跟我对他的出主一无所知一样。一点

儿不错,威斯屯小姐啊,我以前待他太残酷了——一点儿不错,太残酷

了。”说到这儿,这位大善人直抹眼泪,稍稍停了一下,才又接着说,“要

是没有您来帮助我,我永远也没法儿能把他受的罪补偿过来。——您相信我

好啦,顶贤惠、顶温良的小姐啊,我因为看到您的美德,才冒昧替他求婚,

我对于这番求婚是十二分重视的。我并不是不知道他犯过错误;但是他那个

人的心地,底子里可再没有那么善良的了。您相信我好啦,我的小姐,他的

心地确实善良。”他说到这儿,暂时住口,好像等待对方回答似的;苏菲娅

果然马上就回答了,因为她虽然刚一听到这个意想不到、突如其来的消息,

一时情急意促,但是她刚一从这种骚乱中稍稍镇定下来,就说,“老伯,您

对于这次的发现觉得这样高兴,我只有诚心诚意地为您祝贺。我毫无疑问,

认为您一定能得到您自认必有的一切安慰快乐。这位青年绅士,确实有一千

样可以称道、值得夸奖的优良品质,所以决不会对他这样一位舅舅不尽后辈

应尽的孝道。”“我只希望,小姐,”奥维资说,“他有作一个好丈夫所必

有的一切优良品质。我确实敢说,他一定是人类之中顶自暴自弃的,如果像

您这样一位德才工貌无一不备的小姐,肯降志辱身,低顾俯就——”“您一

定得见谅,奥维资老伯,”苏菲娅答道;“这类提议,我只能谢绝领教。我

深信不疑,琼斯先生有许多优良品质;但是我永远也不能把他看作是我未来

的丈夫来接待他。我以荣誉为质,我永远也不能那样。”“在我听到今尊告

诉我那些话以后,”奥维资喊道,“又听到您这样说,那我要是觉得有些出

乎意料,我只有请您见谅,小姐,如果那个不幸的青年,曾经荣幸蒙您垂青

见赏,那我希望,他没作过任何对不起您的事,以致再无颜承受您的盛情厚

意。也许有人在您面前诬蔑冤枉了他,像在我面前那样。同样的阴谋诡计,

可以在不论什么地方,都含沙射影,造谣中伤。我对您担保,他决不是杀人

的凶手,像别人说他那样。”“奥维资老伯,”苏菲娅答道,“我已经把我

的决心对您表明了。家父对您所说,我未觉诧异,但是不管他都担过什么

心,发过什么愁,如果我还没失心迷性的话,那都不是由我而引起的!因为

这永远是我固定不变的原则,那就是:不得到他的允许,就永不结婚。我认

为,这是子女对父母应尽的职份;这一点,我希望,不论多会儿,都没有任

何情况,能说报诱导我,使我舍之而不由。我固然一点儿不错,有一种想法

儿,认为作父母的,无权恰恰扭着我们的意愿而强迫我们结婚。我原来就是

为了躲避这种强迫(我当时很有理由认为有这种可疑),我才离开了我父亲

的家,在别的地方寻找庇身之所。这就是我经历的全部真实原委;如果世上

的人,或者我父亲自己,认为我别有更远的意图,那我凭我的良心就可以自

免于罪戾。”“我听您这番话,威斯屯小姐,”奥维资喊道,“不胜景慕欣

幸。我景慕欣幸您的思想感情,合于仪范,不失中正。不过我可觉得,这里

面一点儿不错,另外还有文章。年轻的小姐,我不敢轻易粗心,就惹您心情

不快;不过难道我得把我以前所听到、所看到的一切,都认为是大梦一场不

成?难道您能为了一个您一直认为丝毫无情无义的人,甘心受令尊那样的残

酷待遇不成?”“我只求您,奥维资者伯,”苏菲娅答道,“不要非追问我

原因不可啦;不错,我一点儿不错,受了一番罪;这一点,奥维资老伯,我

决不想隐瞒——我要对您尽量开诚布公——我承认我过去对琼斯先生很有好

感——我相信——我知道,我就是由于这种好感才受了罪——我不但在我父

亲手里受过残酷的待遇,我在我姑姑手里也同样受过;不过现在那都已经成

了往事了——我求您不要再往下追问了,因为不管从前怎么样,反正我现在

是已经拿定了主意了。您那位令甥,老伯,有许多善行美德——他行过大

善,积过大德,奥维资老伯。我毫无疑问,认为他在世上,一定能为您增光

邀荣,使您幸福快活。”“我但愿我能使他作到不负您的期望,小姐,”奥

维资答道;“但是,我可深信不疑,要真使他作到那样,只有小姐您才有那

种力量。就是因为我对这一点深信不疑,所以我才这样诚恳真挚地替他求

情,以取得您的好感。”“您受了蒙蔽了;一点儿不错,老伯,您受了蒙蔽

了,”苏菲娅说。“我只希望并不是受了他的蒙蔽。那本来足以连我自己都

受到蒙蔽。奥维资老伯,我坚决请求,不要再在这个问题上追逼我啦。我一

定会惆怅,要是——不过算了吧,我决不想损害您对他的好感。我很愿意琼

斯先生万事如意。我诚心诚意地愿意他万事如意;我再把话对您重复一遍:

不管他在我眼里有什么缺点,反正我可一定敢说,他有许多优良品质。我不

否认我过去的想法儿;但是使那种想法儿恢复旧观,可是无计可施的。在现

在这个时候,世界上没有任何别人能比琼斯先生,更要使我坚决拒绝的了,

连卜利福先生自己对我求婚,也不能比琼斯先生更使我觉得别扭违心。”

维资答道;“但是,我可深信不疑,要真使他作到那样,只有小姐您才有那

种力量。就是因为我对这一点深信不疑,所以我才这样诚恳真挚地替他求

情,以取得您的好感。”“您受了蒙蔽了;一点儿不错,老伯,您受了蒙蔽

了,”苏菲娅说。“我只希望并不是受了他的蒙蔽。那本来足以连我自己都

受到蒙蔽。奥维资老伯,我坚决请求,不要再在这个问题上追逼我啦。我一

定会惆怅,要是——不过算了吧,我决不想损害您对他的好感。我很愿意琼

斯先生万事如意。我诚心诚意地愿意他万事如意;我再把话对您重复一遍:

不管他在我眼里有什么缺点,反正我可一定敢说,他有许多优良品质。我不

否认我过去的想法儿;但是使那种想法儿恢复旧观,可是无计可施的。在现

在这个时候,世界上没有任何别人能比琼斯先生,更要使我坚决拒绝的了,

连卜利福先生自己对我求婚,也不能比琼斯先生更使我觉得别扭违心。”

“我信任她?”乡绅喊道,“她什么事都不照我咬(要)她的样子办,

我咋能信任她?只要她听话,照着我咬(要)她那样去嫁人,那我就十二分

地信任她,像您要我捏(那)样。”——“我的好街坊,您没有权力,”奥

维资答道,“非要一口咬定了叫她那样答应您不可。令媛已经承认了您有否

决权了,按照天理人意来说,都得说不应该再让您有更多的权力了。”“否

决权!”乡绅喊道。“好啦!好啦!我就把这种否决权使出个样儿来给您瞧

瞧好啦。去,去,去到你的卧房里,你这顽固倔犟的——”“您这是一点儿

不错,威斯屯先生,”奥维资说,“您这是一点儿不错,待她太残暴了。我

亲眼见到这种行为,实在看不下去——您必须——您一定得用更好得多的态

度对待她才是。她应该受到最好的待遇。”“不错,不错,”

乡绅说,“我知道她应该受什么样儿的待遇。这会儿她不在这儿啦,我

给您瞧瞧她都该受什么样的待遇吧。您瞧瞧这儿吧,老先生,这是从我那位

亲戚——白乐丝屯夫人那儿来的一封信,信里头她不怕麻烦,特为同(通)

知我,说那个坏家伙又从狱里出来啦;她在信里嘱咐我,叫我用尽了心、费

尽了力,千万要把这个死丫头看好了。真他妈的!奥维资街坊啊,您可不知

道管教闺女都是什么罪孽啊。”

给您瞧瞧她都该受什么样的待遇吧。您瞧瞧这儿吧,老先生,这是从我那位

亲戚——白乐丝屯夫人那儿来的一封信,信里头她不怕麻烦,特为同(通)

知我,说那个坏家伙又从狱里出来啦;她在信里嘱咐我,叫我用尽了心、费

尽了力,千万要把这个死丫头看好了。真他妈的!奥维资街坊啊,您可不知

道管教闺女都是什么罪孽啊。”

脾气暴躁得过火的人,绝大部分,也都是同样脾气最容易改变的人。因

此,威斯屯刚一听到奥维资打算把琼斯当作他的继承人,马上就顺着这位舅

舅,衷心地夸起这位外甥的每一样好处来,同时想要把苏菲娅嫁给琼斯,情

意之殷切,和原先想要把她和卜利福拴成对儿,一模一样。

他说到这儿,奥维资又一度不得不插言拦阻,把他和苏菲娅二人所谈的

经过都说了一遍,说的时候,表示了一番诧异。

乡绅一时无言,只因为听了这段故事,脸上露出一片惊讶得几欲发狂的

样子。待了好半晌,才到底大声喊道,“哦呵,老街坊,您说这都是什么意

思吧。她本来习(喜)宛(欢)塔(他),我敢起咒,那是一点儿也不错

的。——他妈的,这回可叫我猜着啦。就跟打枪一样,吧的一下,这回可打

着啦。这又都是我老每(妹)子干的好事儿。这个丫头准是又看中了那个婊

子养的勋爵啦。我在我那个亲戚那儿——那个白乐丝屯夫人家里,瞅见他们

俩在一块儿来着。他把这个丫头闹得晕头转向的啦,准是那么回事——可就

是宰了我,塔(他)也是干瞪眼儿。我架(家)里坐地窝儿也不许有勋爵这

号东西,再不朝里作官为宦的,作我的门婿。”

奥维资于是又发表了一阵长篇大论,在那里面把他决心避免动武用蛮的

办法又重复了一遍,同时认真不苟地对威斯屯解释了温和手段的好处,因为

只有那样,他才可以十二分有把握,对付他女儿最能成功。于是他向威斯屯

告辞,要回到米勒太太那儿去,但是乡绅却死乞白赖地要奥维资按照乡绅诚

恳的请求,要奥维资允许他,当天下午就把琼斯带来见他,以便像他说的那

样,他可以“跟那个年轻的绅士一切和好,就像当初一样。”在奥维资走的

时候,威斯屯答应一定照着他的话,来对待苏菲娅,同时说,“我真不懂是

咋回事。可是,奥维资,我真他妈该死,老得听您的,您叫我咋办,我就得

咋办;可我也和您一样,有那么多的田产,也和您一样,像个人儿似的,有

权力执行治安法官的职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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