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交锋。
①的暗号一样,对于任何人,凡是不属于那个深可敬重的社团的,都不
能泄露;现在由于这种行动,再加上前一章所举出来的原因,派崔济太太深
信不疑,她自己无缘无故就责怪了丈夫了,于是设法对丈夫施以恩爱,作为
错怪丈夫的补偿。她的感情,不管向哪个方面发作,都一样地强烈;因为,
她既然会不顾死活地盛怒,也同样会不顾死活地疼爱。
但是虽然这两种感情平常总是交替而发,而且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塾师
很少不是在某种程度上作这两种感情同样发泄的对象;但是,在出乎寻常的
场合,如果怒气发作得特别大,那平息的时间通常也比较长;现在这一次就
是这样,因为,那一阵醋劲过去了以后,她那柔顺的态度保持得那样久,远
过于她丈夫一向所经验的;并且,如果不是因为所有赞随批的信徒每天都必
得作一些小小活动②,那派崔济先生就可以有好几个月的工夫,都过一种绝
对清静的日子了。
有经验的航海家永远担心,认为海上绝对风平浪静,就是暴风雨要来
的先兆。我也认识一些儿,他们平常都不笃诚迷信那一套,也往往担心,认
为出乎常情的安宁或者平静,总要有相反的情况伴随而来。因为这种原故,
所以古代的人,遇到这种场合,都向奈米西斯女神③上供献祭;因为他们认
为,这位女神,老带着忌恨的眼光看人类的幸福,特别高兴使幸福破灭。
既然我们远远不信任何这类异教女神,更远远不鼓励任何迷信的想法
儿,所以我们愿意约翰·夫——先生④本者其他像他那样的思想家能振奋兴
起,把命运忽然由好变坏的真正原因考查出来;因为这种现象见得太多了,
我们就要进而举出一件事例来;本来我们的职份就是叙述事实,我们要把叙
述事实发生的原因,付之于更有才能的人。
人类永远对于知道别人的行为、畅谈别人的行为,感到极大的快乐。因
此在每一个时代,每一个国家,都曾有过某一些地方,专为公共聚会的场
所,在这种场所,好奇的人,可以碰头,可以互相满足彼此的好奇心。在这
种场所之中,剃须匠的铺子丝毫无愧,占有显著重要的地位。在希腊人中,
剃须匠的新闻一语成为谚语,贺拉斯在他的《诗札》之一.. ⑤里也用过同样的
态度,盛夸罗马的剃须匠。..
①西洋一种神秘密会社,起于英国14世纪。当时有的熟练建筑工人(石匠),须到生地方去进行工作,故
有许多暗号行话,以示其为真正工人。17世纪初年,该组炽招收名誉会员,授以暗号、行话等。1717年,
才把原来分散之组织统一起来,并确定其宗旨为互助友爱。后渐传布于各国。..
②指喋喋不休诟詈而言。据传说,赞随批因丈夫不顾家事,常常骂他。..
③古希腊诗人奚西阿得的《诸神世系》;以奈米西斯为“夜”之女,为诸神憎、及诸神对忤神意者惩罚之
人格化身。..
④即约翰·夫锐克(JohnFreke,1688 —1756),医生而喜谈音乐及艺术。他于1746年发表《论生电之故
及某物不生电之故》,菲尔丁写《弃儿汤姆·琼斯史》时,他正为电之性质问题与人辩论。..
⑤贺拉斯的《讽刺诗》第1卷第7首第3行:“每个剃须匠皆知此故事。”这里本是《讽刺诗》,误记为
《诗札》。“诗札”是诗的一种体裁,信札而以诗的形式出之,但亦有不尽然者。有的批评家说,这种体
裁,可以说始于贺拉斯。
英国的剃须匠,英国的剃须匠,大家都知道,一点儿也不弱于他们的希腊和罗马前
辈。你在剃须匠的铺子里,可以听到他们讨论外国事务,其盛况也不下于他
们咖啡馆里②的议论。至于谈论国内事务,则在剃须匠的铺子里,比在咖啡
馆里,更是放言高论,海阔天空。不过这类地方,只有男性可以涉足。现
在,这个国家的妇女,特别是下层阶级的妇女,既然比起其他国家的妇女
来,更好群集、聚会,那么,如果她们没有一种地方,同样专为她们满足好
奇之心而存在,那我们这个社会组织,就得说大有缺陷,因为他们的好奇
心,决不下于人类中的那一半。
因此,在享受这种聚会的地方这一方面,下列颠的女性,应该自庆,比
起她们的外国姊妹来,更为幸福;因为我记不起来,在历史里读过,或者在
旅行中看过,任何同样的情况。
世纪之咖啡馆,就像19世纪之俱乐部,却比俱乐部更省钱,更不拘形
式,更多生人可参加,且贵贱不拘。不但如此,咖啡馆是传播新闻、互通消
息之所,并为商人谈交易之地。因当时报纸下载商业交易、船舶往来等新
闻,故商业信息夏赖咖啡馆之传播,不独军事、政治及一般消息也。
这种地方,并非别的,就是日用杂货铺①。人人都知道这是英国每一个
教区上一切新闻的中心点,或者,像鄙俗的说法儿。所有嚼舌的中心点。
派崔济太太有一天参加这种妇女聚会的时候,她的一个邻居问她,新近
听到珍妮·琼斯什么消息没有?她说没有。于是她的邻居就微笑着说,区上
真得好好感谢派崔济太太,因为地下了珍妮的工。
派崔济太太,像读者所熟知的那样,醋劲早已治好了,她又没有别的方
面,可以和她那个女仆发生冲突的地方,所以就昂然翘首地说,她不明白,
区上怎么会因为那个,对她有任何应该感激的,因为她相信,珍妮走后,很
难找到和她一样的女仆。
“不锗,一点儿不错,找不出来,”那个好嚼舌的妇人说。“固然不
错,我觉得区上不要脸的女人已经够多的了,但是我还是但愿别再找到她那
样的。你刚才那么一说,那好像你没听说,她新近养活了一对小杂种儿了?
不过,他们既然并不是在这儿生的,我丈夫跟另一个监视员②说,咱们没有
① 18世纪在英国,剃须匠的地位,远与后世不同。他不但剃须、理发、修假发,还兼营拔牙、放血之务。
因当时人相信放血可治百病。人们聚在剃须匠的铺子里,亦如聚在酒店、咖啡馆一样,闲谈、聊天儿、说
长道短。其铺子且备有乐器,以便等侯剃须的人演妻,而消磨时光。故直到20世纪,美国英语中之“每个
剃须匠都知道那个”,尚为流行俏皮话儿。..
②英国18世纪,由于东印度公司有了大船,不但把大宗茶叶,并且把咖啡,也到英国。由查尔斯第二时到
乔治第一、第二时,伦敦的咖啡馆是社交中心。女王安时,伦敦的咖啡馆几有五百家之多。每一位体面的
伦敦人,都各自有其常光顾、极喜好的专地。浮华纨绔、浪荡阔少,则聚于圣捷姆斯街的怀特巧克力馆,
陶锐党人则聚于可可树巧克力馆,维格党人则聚于圣捷姆斯咖啡馆。考芬特园附近之维勒咖啡馆则为诗
人、批评家及其维护者常聚之所;教会各派信徒,亦各有具各自的常聚之馆。社会史家说,17、1
①原意本为蜡烛铺,因蜡烛为当时最重要的照明之物。但这种铺子也卖油肥皂、涂料、香料、糖及其他日
用杂货。..
②指贫民院的监视人而言。英国自1601年议会通过贫民法,定为制度,即设有监视员,以监视贫民法之执
行。在1662年又通过区民走居法,监视员之责为严密监视有无他区人混入本区,有则驱之出境。因区民不
欲乡纳养赡贫民之税,故此法执行甚严。其婴儿应由本区赡养与否,亦在其权限内。18世纪英国每个家
长,都可有作监视贫民院之责(参看前注)。
养活他们的义务。”
养活他们的义务。”
不知道咱们是不是该养活他们;但是我可管保,他们得算这儿的人,因为那
丫头离开这儿还不到九个月。”
无论什么,都没有心理的活动那样迅速,那样突兀,特别是希望、或者
恐惧、或者嫉妒,(对于嫉妒,希望和恐惧只能算是打零工的)把它发动起
来的时候。她马上就想起来,珍妮给她当女仆的时候,几乎从来都没离开过
她那个家。于是她丈夫怎样斜靠在椅子上,珍妮怎样一惊而起,怎样说拉丁
文,怎样微笑,还有许多别的情况,都一齐涌上了她的心头。她丈夫对珍妮
离去表示高兴,现在看来,好像只是假模假式,但是同时,却又不错,千真
万确高兴,那是由于饱餐大嚼,反胃酸心,还有一百样别的恶劣原因(都切
实证明,她的醋劲,决非事出无因)。总而言之,她对她丈夫的罪过深信不
疑,马上慌乱骚动,沸腾汹涌,离开那一群人。
毛滑色润的家猫,虽然在它的族类中属于年纪最轻的一支,但是它的凶
猛劲儿,比起它的族中各长支来,却一点儿也没退化,并且虽然不及兽王老
虎躯伟力大,凶猛劲头却与之相等。它捉到一个小小的小耗子,逗着玩儿,
把它折磨了一大阵之后,这个小耗子忽然一时逃出了它的爪子,它就又怒又
恼,又急又躁,又吱吱地咒,又嘟嘟地骂。但是把小耗子在后面躲藏的小箱
子或者大箱子一下挪开,它就像闪电一样,一下扑到小耗子身上,并且用最
狠毒的怒气,又撕又咬,又抓又挠,又呜呜地叫,把那个小小的动物大卸八
块。
现在派崔济太太就用同样的凶猛劲儿,一下朝着可怜的塾师扑去。她的
舌头,她的牙齿,她的两手,往他身上一齐施展起来。他的假发①一下就从
他头上揪了下来,他的衬衫一下就从他背上撕了下去,他脸上一下就五道血
河直流;这只表示,天公不幸,把敌人武装起来的爪子是五个。
派崔济先生有一阵儿,仅仅采取守势;说实在的,他只用手努力护着他
的险就完了;但是他看到他的敌人怒气仍旧没有稍有平息之意,他就想,他
只少可以想法儿把她的武装解除,或者说,想法儿把她的胳膊抓住,叫她不
得施展;这样一来,在争夺中,他的便帽从头上掉下来了,她的头发,因为
太短了,垂不到肩上,就在头上直耸起来了;他的紧身衣,本来就凭穿过下
部一个窟窿眼儿系在腰上,现在撑开了;她那两个奶头子。比头发可就多余
得多,也耷拉到腰下了;她脸上溅上了她丈夫的血;她恨得把牙直咬;她的
眼睛就冒火星儿,好像从铁匠炉里冒出来的一样。所以,总的看来,这位爱
末怎①的女英雄,连比派崔挤先生勇敢得多的人都要害怕。
到后来,他很侥幸,到底抓住了她的胳膊了,因而她指头梢儿上装备的
武器就失去效用了;她一见这样,他那种女性所有的柔弱之性,就立刻战怒
气而胜之,他一下就哭得泪人一般、跟着又一下子就来了一阵晕厥。
在这一场暴怒中(到底为什么发作这场暴怒,派崔济先生直到这会
儿,还完全蒙在鼓里),派崔济先生顶到现在,还一直保存了一点儿清醒的
头脑;但是他一见太太晕过去了,那点儿清醒的头脑,完全离他而去。他马
上跑到街上,大声吆喝着说,他太太和死挣命哪,他求告他的邻居得万分火..
①英国假发兴于17 —18世纪。后来只有法官、律师及演员化妆等尚戴之。..
①希腊神话中的女儿国(Amazon),以勇武著,助特洛伊人作战。
急,快快来帮忙。有几位心眼儿好的女人,听他这一喊,都应声而至。她们
来到他家,把治这种毛病的方法使用了,于是派崔济太太到底苏醒过来了,
她丈夫一见,不觉大喜。
急,快快来帮忙。有几位心眼儿好的女人,听他这一喊,都应声而至。她们
来到他家,把治这种毛病的方法使用了,于是派崔济太太到底苏醒过来了,
她丈夫一见,不觉大喜。
②刚一使她的心情稳定下来,她就
开始对那些人说起她在她丈夫手里都受到什么伤害;她说,他在枕席上使她
受到伤害还不满意,还因为她对那个稍一抗议,就用人想得出来最残酷的方
法虐待她,把她的帽子从头上抓掉了,把她的头发从头上拔掉了,把她的紧
身衣从身上剥掉了,同时,还打了她好些下,打的伤痕,她得一直带到坟墓
里去。那位可怜的塾师,脸上带着他的太太愤怒之下给他的累累伤痕,都分
明可见,听到这套控诉之词,只惊得口呆目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番控
诉,我相信,读者都会作见证,远非事实;因为,他实在连一下都没打过
她。但是他这样一言不发,却被“法院”全体解释为他对控诉承认,因此她
们马上开始异口同声地训他、骂他,而且还常重念这句话,说除了床头上的
汉子,别的人就没有打老婆的。
派崔济先生对于这一切,全都耐心忍受;但是他太太一指她脸上的血,
作控诉他对她残暴的证据,他却忍不住了,不能不说那是他自己的血,因为
一点儿不错,那是他自己的血嘛。本来,他自己的血会冒出而为自己复仇
(像有人告诉我们,说彼人谋害的人那样①)他认为那太不合情理了。
对于这一点,那些妇女没作别的回答,只说,可惜的是,那只是从他脸
上流下来的,而不是从他心里流出来的;所有的妇人全都喊道,要是她们的
丈夫敢动手碰她们一下,那她们非叫他们心里的血流得满身都是不可。
这一帮人对派崔济先生的已往,大大训诫了一番,对于他的将来,又好
好地劝导了一回,然后到底都走了;只剩下夫妻二人单独交谈,在这番交谈
中,派崔济先生才慢慢地明白了他这场大难的来龙去脉。
②甜药酒:药水、药酒等,服之强心通血,用来医治或防晕厥。前段说,“把治这种毛病的方法使用
了”,即指给她喝了这种酒而言。..
①英人及西欧人从前的观念,认为被谋杀之人,在杀他的人走近他的尸体时,尸体会重新流出血来,这样
罪人就暴露了。这种观念始见载于16世纪末年。当时无名氏一本书《鲍勋爵之被害》里说,“刚有人向他
走近,他的伤口又流起血来..因此宅内之人四出搜索,认为害他之人不会很远。”17世纪时,约翰·尔
勒(JohnEarle,1601 —1665〕主教,在《小我》(Micrc —cosmography)第5章第13节说,“他的恐惧
是,惟怕尸体流血。”英国作家勃屯(RobertBurton,1577 —164O)在《忧郁之剖析》第1部第1章第2节
第5分节论灵魂及其功能,说到派拉赛勒色斯(Paracelsus,1493 —1541,瑞士医药学家兼炼金术士)认
为在三种灵魂之外,还有第四种灵魂。他在他的《论物之知觉》中极费气力证验并证明此说,“因为被害
者的尸体见害他之人则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