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昂纳大姐背叛苏菲娅的内心斗争(第7卷第8章)以及苏菲娅对于接纳与拒斥汤姆·琼斯的数次思想交锋(第7卷第10章、第10卷第9章等)。这些
处理心理因素的篇幅,固然远不及理查森以及后世小说家,但确实体现了具
有喜剧特色人物的性格。同时这也说明,早期小说作家把握人物塑造的技巧
尚待娴熟。
主人公汤姆·琼斯的形象塑造,也是历来颇遭物议的焦点之一。更有不
少人对这样一部史诗式的巨作主人公却非英雄而深以为憾。就此问题,菲尔
丁在第十卷的首章也有所议论:“不要因为一个角色并非十全十美,而就贬
之为恶人..如果一个人物有足够的善良,能使一个有向善之心的人生景仰
之情,爱慕之感,那即使有一些人力所不能防的小小瑕疵,他在我们心里所
引起的,也依然是同情,而不会是憎恶。”汤姆·琼斯坦诚、善良、慷慨、
侠义,这是他性格的基本特征;而浮躁、冲动、情感太滥,则是他性格中的
一些负面。有这样的一些负面作为陪衬,固然可以说明这一人物性格的内涵
较为真实丰富,但是琼斯的滥于用情,确也令人难以“同情”。菲尔丁如此
塑造人物,自然也有他的意图,那就是借此更加自然真切地表现人性——在
男女之间关系上反映出来的人性;同时这也是针对当时社会虚伪的道德、习
俗,宗教禁欲主义的一个挑战。
侠义,这是他性格的基本特征;而浮躁、冲动、情感太滥,则是他性格中的
一些负面。有这样的一些负面作为陪衬,固然可以说明这一人物性格的内涵
较为真实丰富,但是琼斯的滥于用情,确也令人难以“同情”。菲尔丁如此
塑造人物,自然也有他的意图,那就是借此更加自然真切地表现人性——在
男女之间关系上反映出来的人性;同时这也是针对当时社会虚伪的道德、习
俗,宗教禁欲主义的一个挑战。
和道德观的反映。在这部小说里,菲尔丁力主以精神、情感的投契为爱情的
基础,提倡自由自主的婚姻,这较之当时盛行的以门第和财产力基础的政
治、金钱交易式的爱情、婚姻,自是一大进步,当代女权主义批评家更就此
大做文章。但是在处理情感与情欲的关系时,菲尔丁显然是将二者截然分
割,而且他那把衡量男女双方道德的尺子,带有极大的非对等性。汤姆·琼
斯怜香惜玉,可谓贾宝玉式的天生情种。他一方面在精神上与苏菲娅坚贞相
恋,一方面却又与媢丽、洼特太太、白乐丝屯夫人等女人先后发生肉体关
系,甚至沦为白乐丝屯夫人豢养的面首,这实在已不能算是小过。像这样片
面要求爱情故事中的女性一方守身如玉,男性一方大可通融,实际上是为男
性的放荡开脱。菲尔丁本人在青年时代,也正属于风流才子者流,他英姿勃
发,豪侠仗义,尽享人生之余,对拈花惹草也习以为常,自认只要适时改邪
归正,仍不失为“善补过者”。由此可见菲尔丁的女权主义,实在有限。
这部小说中的女主人公苏菲娅以及重要人物奥维资,倒是完美无缺,我
国早有学者将奥维资(Allworthy)按意义翻译成为甄可敬
①。不过这两个人
物,似乎都有扁平性、类型化之嫌。但是作为汤姆·琼斯的参照人物,在作
家处理善恶斗争的天平上,他们又都举足轻重:他们补充了汤姆·琼斯内在
性格中善之不足,协助他战胜了外在环境与他自身性格中之恶,从而达到作
家喻世劝善的目的。
五
英国文学自古以来具有喻世劝善的传统,这首先来源于作家严肃、强烈
的社会良心,《格列佛游记》,如果再行上溯还有约翰·班扬的《天路历
程》(1678—1684)等,可以说是最早以散文写的长篇故事中的喻世佳作;
塞缪尔·理查森更为英国警世劝善作家之首。如何既能喻世劝善而又避免令
人昏昏的枯燥说教,又是作家长期以来孜孜求解的一个课题。菲尔丁采取的
是寓庄于谐的方法,即以幽默、讽刺传载他的喻世、劝善。以政治讽刺喜剧
作家出身的菲尔丁,他的这部小说,除了山中人自述等少数篇章,通篇焕发
着笔酣墨饱,挥洒自如,泼辣恢宏的气势以及伴之而来的幽默、讽刺。这种
韵味,实际上只可随个人阅读去直接意会,很难通过第三者来言传。这也是
《汤姆·琼斯》这部小说喜剧特色的又一突出体现。从这种幽默、讽刺中,
我们可以尽情领略菲尔丁过人的机智和独出心裁的行文才能。这对后世作家
简·奥斯丁、狄更斯、萨克雷、梅瑞狄斯以及二十世纪以后的讽刺作品都有
显著影响。
幽默,这是英国民族性中的突出构成部分,也是英国小说的重要传统之
①见《中国大百科全书》《外国文学分册》(1982,北京、上海)“菲尔丁”词条,李赋宁撰。
一。它比通常的滑稽诙谐意味深长,比一般的嘲讽讥刺轻柔舒缓;是一种自
然而然的宣泄,一种含蓄有节的否定抗议。菲尔丁在这部作品中,运用比
喻、拟人、反话、闪避、谲辞、噱头等多种修辞手段表达他的幽默,而且又
主要用于他所同情和肯定的人物和相关情节上。诸如派崔济这个油滑狡黠但
不失为忠仆的小人物;又如汤姆对苏菲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甚至移情于
苏菲娅的手笼和钱袋,有时真会使人扑哧一笑,迸出泪花。不过《汤姆·琼
斯》并不止于幽默,在揭露贵族上层的荒淫无耻、豪强霸道以及社会种种丑
恶现象时,菲尔丁往往直接冲刺,切中深处,令人拍案称快。这部小说中表
现出来的讽刺技巧,真如法国拉伯雷的《巨人传》(1532—1548)、我国吴
敬梓的《儒林外史》(约写于18世纪20至50年代)等名著,使它跻入讽刺小
说经典之林。在英国后世的小说家中,一些人主要发展了菲尔丁的幽默,如
简·奥斯丁;一些人则主要发展了他的讽刺,如狄更斯。
一。它比通常的滑稽诙谐意味深长,比一般的嘲讽讥刺轻柔舒缓;是一种自
然而然的宣泄,一种含蓄有节的否定抗议。菲尔丁在这部作品中,运用比
喻、拟人、反话、闪避、谲辞、噱头等多种修辞手段表达他的幽默,而且又
主要用于他所同情和肯定的人物和相关情节上。诸如派崔济这个油滑狡黠但
不失为忠仆的小人物;又如汤姆对苏菲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甚至移情于
苏菲娅的手笼和钱袋,有时真会使人扑哧一笑,迸出泪花。不过《汤姆·琼
斯》并不止于幽默,在揭露贵族上层的荒淫无耻、豪强霸道以及社会种种丑
恶现象时,菲尔丁往往直接冲刺,切中深处,令人拍案称快。这部小说中表
现出来的讽刺技巧,真如法国拉伯雷的《巨人传》(1532—1548)、我国吴
敬梓的《儒林外史》(约写于18世纪20至50年代)等名著,使它跻入讽刺小
说经典之林。在英国后世的小说家中,一些人主要发展了菲尔丁的幽默,如
简·奥斯丁;一些人则主要发展了他的讽刺,如狄更斯。
《汤姆·琼斯》另有相当特殊篇幅,无涉或少涉幽默、讽刺,而是比较
严肃的论理,这就是它的每卷首章。
在小说中,以孑然独立于人物和情节之外的篇幅直接表达作家本人的文
学见解,这是菲尔丁的又一独创;同时也是菲尔丁又一次对戏剧形式的借
鉴:作家本人像剧本开场词致词人或合唱队队长那样,台前亮相直面观众—
—读者,诉说心声。
菲尔丁是一位有所为的作家,这不但反映在他的小说的思想内容上,而
且也反映在他的小说的艺术技巧上。他从撰写剧本开始,就依据一定的原则
和理论从事创作。他的文论写作,始于为维护自己的剧本而与批评者开展笔
战。在办报刊杂志过程中,他又继续这一方面的写作。占用小说序言或首章
撰写文论,在《约瑟·安德鲁》中已经出现,而《汤姆·琼斯》备卷首章共
十八章约六万言的文论,则是菲尔丁创作理论之集大成者。这是英国十八世
纪文学理论的代表作之一,也是英国文学理论的经典。
在这些文字中,菲尔丁申述他创作小说的目的是呈现人性,而且在创作
中要顺应自然,并反对以神奇怪异为内容的文学作品。由此,菲尔丁提出了
一系列现实主义的创作主张,他不仅现身说法,当即以这部小说的创作来实
践这些主张,而且也为英国现实主义小说创作奠下了基石。在这十八章的篇
幅中,菲尔丁还就小说的结构、人物、语言、风格一一议论;明确提出了作
家应具备的各种条件。这些论说今天读来虽然浅显,但它们的首倡价值以及
所发生过的影响,则不可忘怀。
批评家也常指摘这样一种“插入式”的文论,与作品情节毫无有机联
系,拖长了小说篇幅,打断了故事进程,松散了结构。这种批评虽也不无道
理,但是身兼小说家和批评家的菲尔丁借用小说各卷一席之地表达自己的创
作主张,并当即用于自己的创作实践,倒给后世提供了理论联系实际的楷
模,而对于那种全然脱离作品本文而从事理论的研究,则是一个相反的例
证。
七
当今社会的生活节奏,与菲尔丁的时代已是大相径庭。像《汤姆·琼
斯》这类鸿篇巨制,普通读者已无暇问津;现、当代批评家将这部作品与现
当代作品相比,又多嫌其粗浅,但是英国当代著名批评家在本世纪四十年代
提到的菲尔丁对英国小说伟大传统的开启作用,至今无可否认
当今社会的生活节奏,与菲尔丁的时代已是大相径庭。像《汤姆·琼
斯》这类鸿篇巨制,普通读者已无暇问津;现、当代批评家将这部作品与现
当代作品相比,又多嫌其粗浅,但是英国当代著名批评家在本世纪四十年代
提到的菲尔丁对英国小说伟大传统的开启作用,至今无可否认;而这部小
说的精髓,惩恶扬善的主题、恢宏潇洒的气势、曲折生动的故事、真切自然
的人物,至今仍是通俗文学以至娱乐文学形式的要旨。以它改编制作的同名
电影,就曾荣获一九六三年奥斯卡最佳影片奖。至今仍有学者认为这是迄今
改编英国古典小说的最佳电影。
菲尔丁在我国并不显得陌生。早在二十年代,著名学者吴宓在他的《红
楼梦》研究中就曾以《汤姆·琼斯》作比较。五十年代以来,又陆续出版了
《大伟人江奈生·魏尔德传》和《约瑟·安德鲁传》的中文译本。至八十年
代初,《汤姆·琼斯》各卷首章的文论已经发表,随后又有了《汤姆·琼
斯》的全译本。现在此《丛书》版译本《汤姆·琼斯》的出版,希望能在我
国赢得更多读者的爱好,并对我国的菲尔丁研究有所助益。
张玲
1992年5月6日至20日于北京..
①参见F.R.利维斯著《伟大的传统》(1948)。
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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