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巴尔扎克在《婚姻生理学》第十四节中所称道的家庭和睦。.13
伏脱冷想握他的手,拉斯蒂涅急忙缩回去;他睑色发白,
倒在椅子里,似乎看到眼前淌着一堆血。
“啊!咱们的良心还在那儿嘀咕,”伏脱冷低声说,“老头儿
有三百万,我知道他的家私。这样一笔陪嫁尽可把你洗刷干
净,跟新娘的礼服一样白;那时你自己也会觉得问心无愧呢。”
拉斯蒂涅不再迟疑,决定当夜去通知泰伊番父子。伏脱冷
走开了,高老头凑在他耳边说:
“你很不高兴,孩子。我来给你开开心吧,你来!”说完老人
在灯上点了火把,欧也纳存着好奇心跟他上楼。
高老头问西尔维要了大学生的钥匙,说道:“到你屋子里
去。今天早上你以为她不爱你了,嗯?她硬要你走了,你生气
了,绝望了。傻子!她等我去呢。明白没有?我们约好要去收
拾一所小巧玲珑的屋子,让你三天之内搬去住。你不能出卖我
哪。她要瞒着你,到时叫你喜出望外,我可是忍不住了。你的
屋子在阿图瓦街,离圣拉扎尔街只有两步路。那儿包你象王爷
一般舒服。我们替你办的家具象新娘用的。一个月功夫,我们
瞒着你做了好多事。我的诉讼代理人已经在交涉,将来我女儿
人间喜剧第五卷
一年有三万六千收入,是她陪嫁的利息,我要女婿把她的八十
万法郎投资在房地产上面。”
欧也纳不声不响,抱着手臂在他乱七八糟的小房间里踱
来踱去。高老头趁大学生转身的当儿,把一个红皮匣子放在壁
炉架上,匣子外面有德·拉斯蒂涅家的烫金的纹章。
“亲爱的孩子,”可怜的老头儿说,“我全副精神对付这些
事。可是,你知道,我也自私得很,你的搬家对我也有好处。嗯,
你不会拒绝我吧,倘使我有点儿要求?”
“什么事?”
“你屋子的六层楼上有一间卧房,也是归你的,我想住在
那里,行吗?我老了,离开女儿太远了。我不会打搅你的,光是
住在那儿。你每天晚上跟我谈谈她。你说,你不会讨厌吧?你
回家的时候,我睡在床上听到你的声音,心里想:——他才见
过我的小但斐纳,带她去跳舞,使她快乐。——要是我病了,
听你回来,走动,出门,等于给我心上涂了止痛膏。你身上有我
女儿的气息!我只要走几步路就到爱丽舍田园大道,她天天打
那儿过,我可以天天看到她,不会再象从前那样迟到了。也许
她还会上你这儿来!我可以听到她,看她穿着梳妆衣,踅着细
步,象小猫一样可爱的走来走去。一个月到现在,她又恢复了
从前小姑娘的模样,快活,漂亮,她的心情复原了,你给了她幸
福。哦!什么办不到的事,我都替你办。她刚才回家的路上对
我说:爸爸,我真快活!——听她们一本正经的叫我父亲,我
的心就冰冷;一叫我爸爸,我又看到了她们小时候的样子,回
想起从前的事。我觉得自己还是十足十的父亲,她们还没有给
旁人占去!”
人间喜剧第五卷
老头儿抹了抹眼泪。
“好久我没听见她们叫我爸爸了,好久没有搀过她们的胳
膊了。唉!是呀,十年功夫我没有同女儿肩并肩的一块儿走了。
挨着她的裙子,跟着她的脚步,沾到她的暖气,多舒服啊!今儿
早上我居然能带了但斐纳到处跑,同她一块儿上铺子买东西,
又送她回家。噢!你一定得收留我!你要人帮忙的时候,有我
在那儿,就好伺候你啦。倘若那个阿尔萨斯臭胖子死了,倘若
他的痛风症乖乖的跑进了他的胃,我女儿不知该多么高兴呢!
那时你可以做我的女婿,堂而皇之做她的丈夫了。唉!她那么
可怜,一点儿人生的乐趣都没有尝到,所以我什么都原谅她。
好天爷总该保佑慈爱的父亲吧。”他停了一会,侧了侧脑袋又
说:“她太爱你了,上街的时候她跟我提到你:是不是,爸爸,他
好极了!他多有良心!有没有提到我呢!——呃,从阿图瓦街
到全景巷,拉拉扯扯不知说了多少!总之,她把她的心都倒在
我的心里了。整整一个上午我快乐极了,不觉得老了,我的身
体还不到一两重。我告诉她,你把一千法郎交给了我。哦!我
的小心肝听着哭了。”
拉斯蒂涅站在那儿不动,高老头忍不住了,说道:
“嗳,你壁炉架上放的什么呀?”
欧也纳愣头愣脑的望着他的邻居。伏脱冷告诉他明天要
决斗了;高老头告诉他,渴望已久的梦想要实现了。两个那么
极端的消息,使他好象做了一场噩梦。他转身瞧了瞧壁炉架,
看到那小方匣子,马上打开,发现一张纸条下面放着一只勃雷
盖牌子的表。纸上写着:
我要你时时刻刻想到我,因为 ……但斐纳
人间喜剧第五卷
最后一句大概暗指他们俩某一次的争执,欧也纳看了大
为感动。拉斯蒂涅的纹章是在匣子里边用釉彩堆成的。这件
想望已久的装饰品,链条,钥匙,式样,图案,他件件中意。高老
头在旁乐得眉飞色舞。他准是答应女儿把欧也纳惊喜交集的
情形告诉她听的;这些年轻人的激动也有老人的份,他的快乐
也不下于他们两人。他已经非常喜欢拉斯蒂涅了,为了女儿,
也为了拉斯蒂涅本人。
“你今晚一定要去看她,她等着你呢。阿尔萨斯臭胖子在
他舞女那儿吃饭。嗳,嗳,我的代理人向他指出事实,他愣住
了。他不是说爱我女儿爱得五体投地么?哼,要是他碰一碰她,
我就要他的命。一想到我的但斐纳……(他叹了口气)我简直
气得要犯法;呸,杀了他不能说杀了人,不过是牛头马面的一
个畜生罢了。你会留我一块儿住的,是不是?”
“是的,老丈,你知道我是喜欢你的……”
“我早看出了,你并没觉得我丢你的睑。来,让我拥抱你。”
他搂着大学生。“答应我,你得使她快乐!今晚你一定去了?”
“噢,是的。我先上街去一趟,有件要紧事儿,不能耽误。”
“我能不能帮忙呢?”
“哦,对啦!我上纽沁根太太家,你去见泰伊番老头,要他
今天晚上给我约个时间,我有件紧急的事和他谈。”
高老头睑色变了,说道:“楼下那些混蛋说你追求他的女
儿,可是真的,小伙子?该死!你可不知什么叫做高里奥的老
拳呢。你要欺骗我们,就得叫你尝尝味儿了。哦!那是不可能
的。”
大学生道:“我可以赌咒,世界上我只爱一个女人,连我自
人间喜剧第五卷
己也只是刚才知道。”
高老头道:“啊,那才好呢!”
“可是,”大学生又说,“泰伊番的儿子明天要同人决斗,听
说他会送命的。”
高老头道:“那跟你有什么相干?”
欧也纳道:“噢!非告诉他不可,别让他的儿子去……”
伏脱冷在房门口唱起歌来,打断了欧也纳的话:
噢,理查,噢,我的陛下,
世界把你丢啊……Ⅲ
勃龙!勃龙!勃龙!勃龙!勃龙!
我久已走遍了世界,
人家到处看见我呀……
脱啦,啦,啦,啦……
“诸位先生,”克里斯朵夫叫道,“汤冷了,饭厅上人都到齐
了。”
“喂,”伏脱冷喊,“来拿我的一瓶波尔多去。”吲
“你觉得好看吗,那只表?”高老头问。“她挑的不差可不
是?”
伏脱冷,高老头,和拉斯蒂涅三个人一同下楼,因为迟到
在饭桌上坐在一处。吃饭的时候,欧也纳一直对伏脱冷很冷
淡;可是伏盖太太觉得那个挺可爱的家伙从来没有这样的谈
①格雷特里(1741 1813)作曲的喜欢剧《狮心王理查》中的唱词。
②波尔多为法国西部港口,盛产红葡萄酒,通常以此地名称呼红酒。
人间喜剧第五卷
锋。他谐谑百出,把桌上的人都引得非常高兴。这种安详,这
种镇静,欧也纳看着害怕了。
“你今儿交了什么运呀,快活得象云雀一样?”伏盖太太
问。
“我做了好买卖总是快活的。”
“买卖?”欧也纳问。
“是啊。我交出了一部分货,将来好拿一笔佣金。”他发觉
老姑娘在打量他,便问:“米旭诺小姐,你这样盯着我,是不是
我睑上有什么地方叫你不舒服?老实告诉我,为了讨你欢喜,
我可以改变的。”
他又瞅着老公务员说:“波阿雷,咱们不会因此生气的,是
不是?”
“真是!你倒好给雕刻家做模特儿,让他塑一个滑稽大家
的像呢,”青年画家对伏脱冷道。
“不反对!只要米旭诺小姐肯给人雕做拉雪兹神甫公墓Ⅲ
的爱神,”伏脱冷回答。
“那么波阿雷呢?”毕安训问。
“噢!波阿雷就扮做波阿雷。他是果园里的神道,是梨的
化身,”吲伏脱冷回答。
“那你是坐在梨跟酪饼之间了,”毕安训说。
“都是废话,”伏盖太太插嘴道,“还是把你那瓶波尔多献
出来吧,又好健胃又好助兴。那个瓶已经在那儿伸头探颈了!”
①拉雪兹神甫公墓为巴黎最大的公共坟场。
②法语中梨rpoire)与波阿雷(po廿et)谐音,故以此为戏。
人间喜剧第五卷
“诸位,”伏脱冷道,“主席叫我们遵守秩序。库蒂尔太太和
维克托莉小姐虽不会对你们的胡说八道生气,可不能侵犯无
辜的高老头。我请大家喝一瓶波尔多,那是靠拉法夷特先生的
大名而格外出名的。我这么说可毫无政治意味。Ⅲ——来呀,
你这傻子!”他望着一动不动的克里斯朵夫叫,“这儿来,克里
斯朵夫!怎么你没听见你名字?傻瓜!把酒端上来!”
“来啦,先生,”克里斯朵夫捧着酒瓶给他。
伏脱冷给欧也纳和高老头各各斟了一杯,自己也倒了几
滴。两个邻居已经在喝了,伏脱冷拿起杯子辨了辨味道,忽然
扮了个电睑:
“见电!见电!有瓶塞子味儿。克里斯朵夫,这瓶给你吧,
另外去拿,在右边,你知道?咱们一共十六个,拿八瓶下来。”
“既然你破钞,”画家说,“我也来买一百个栗子。”
“哦!哦!”
“啵!啵!”
“哎!哎!”
每个人大惊小怪的叫嚷,好似花筒里放出来的火箭。
“喂,伏盖妈妈,来两瓶香摈,”伏脱冷叫。
“亏你想得出,干吗不把整个屋子吃光了?两瓶香摈!十
二法郎!我哪儿去挣十二法郎!不成,不成。要是欧也纳先生
肯会香摈的账,我请大家喝果子酒。”
“吓!他的果子酒象秦皮汁一样难闻,”医学生低声说。
①夏多拉法夷特波尔多有名的酿酒区,有一种出名的红酒就用这个名
称,恰好和拉法夷特同名,所以伏脱冷出此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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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斯蒂涅道:“别说了,毕安训,我听见秦皮汁三个字就恶
心……行!去拿香摈,我付账就是了。”
“西尔维,”伏盖太太叫,“拿饼干跟小点心来。”
伏脱冷道:“你的小点心太大了,而且出毛了。还是拿饼干
来吧。”
一霎时,波尔多斟遍了,饭桌上大家提足精神,越来越开
心。粗野疯狂的笑声夹着各种野兽的叫声。博物院管事学巴
黎街上的一种叫卖声,活象猫儿叫春。立刻八个声音同时嚷起
来:
“磨刀哇!磨刀哇!”
“鸟粟子呕!”
“卷饼嗳,太太们,卷饼嗳!”
“修锅子,补锅子!”
“船上来的鲜鱼呕!鲜鱼呕!”
“要不要打老婆,要不要拍衣服?”
“有旧衣服,旧金线,旧帽子卖啵?”
“甜樱桃啊甜樱桃!”
最妙的是毕安训用鼻音哼的“修阳伞哇”!
几分钟之内,哗哩哗啦,沸沸扬扬,把人脑袋都胀破了。你
一句我一句,无非是瞎说八道,象一出大杂耍。伏脱冷一边当
指挥一边冷眼觑着欧也纳和高里奥。两人好象已经醉了,靠着
椅子,一本正经望着这片从来未有的混乱,很少喝酒,都想着
晚上要做的事,可是都觉得身子抬不起来。伏脱冷在眼梢里留
意他们的神色,等到他们眼睛迷迷忽忽快要闭上了,他贴着拉
斯蒂涅的耳朵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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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小家伙,你还耍不过伏脱冷老头呢。他太喜欢你了,
不能让你胡闹。一朝我决心要干什么事,只有上帝能拦住我。
嘿!咱们想给泰伊番老头通风报信,跟小学生一样糊涂!炉子
烧热了,面粉捏好了,面包放上铲子了;明儿咱们就可以咬在
嘴里,丢着面包心子玩儿了,你竞想捣乱吗?不成不成,生米一
定得煮成熟饭!心中要有什么小小的不舒服,等你吃的东西消
化了,那点儿不舒服也就没有啦。咱们睡觉的时候,上校弗朗
舍西尼伯爵剑头一挥,替你把米歇尔·泰伊番的遗产张罗好
啦。维克托莉继承了她的哥哥,一年有小小的一万五千收入。
我已经打听清楚,光是母亲的遗产就有三十万以上……”
欧也纳听着这些话不能回答,只觉得舌尖跟上颚粘在一
块,身子重甸甸的,瞌睡得要死。他只能隔了一重明晃晃的雾,
看见桌子和同桌的人的睑。不久,声音静下来,客人一个一个
的散了,临了只剩下伏盖太太,库蒂尔太太,维克托莉,伏脱冷
和高老头。拉斯蒂涅好似在梦中,瞥见伏盖太太忙着倒瓶里的
余酒,把别的瓶子装满。
寡妇说:“嗳!他们疯疯癫癫,多年轻啊!”
这是欧也纳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西尔维道:“只有伏脱冷先生才会叫人这样快活,哟!克里
斯朵夫打鼾打得象陀螺一样。”
“再见,伏盖妈妈,我要到大街上看马蒂演《荒山》去了,那
是把《孤独者》改编的戏。倘使你愿意,我请你和这些太太们一
块儿去。”
库蒂尔太太回答:“我们不去,谢谢你。”
伏盖太太说:“怎么,我的邻居!你不想看《孤独者》改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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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那是阿达拉·德·夏多布里昂Ⅲ写的小说,我们看得津津
有味,去年夏天在菩提树下哭得象玛德莱娜吲,而且是一部伦
理作品,正好教育教育你的小姐呢。”
维克托莉回答:“照教会的规矩,我们不能看喜剧。”
“哦,这两个都人事不知了;”伏脱冷把高老头和欧也纳的
脑袋滑稽的摇了一下。
他扶着大学生的头靠在椅背上,让他睡得舒服些,一边热
烈的亲了亲他的额角,唱道:
睡吧,我的心肝肉儿!
我永远替你们守护。㈢
维克托莉道:“我怕他害病呢。”
伏脱冷道:“那你在这里照应他吧。”又凑着她的耳朵说:
“那是你做贤妻的责任。他真爱你啊,这小伙子。我看,你将来
会做他的小媳妇儿。”他又提高了嗓子:“末了,他们在地方上
受人尊敬,白头偕老,子孙满堂。所有的爱情故事都这样结束
的。哎,妈妈,”他转身搂着伏盖太太,“去戴上帽子,穿上漂亮
的小花绸袍子,披上当年伯爵夫人的披肩。让我去替你雇辆
车。”说完他唱着歌出去了:
①伏盖太太毫无知识,把作者的姓名弄得七颠八倒,和作品名混为一体。
②玛德莱娜,即《新约》中抹大拉的马利亚,原系一堕落女子,后彻底悔罪,
在耶稣面前痛哭流涕,受到赦免。哭得象玛德莱娜,意思是哭得象泪人
儿。
③阿梅代·德·博柏朗的一首著名情歌中的叠句,一八一九年为斯克里布
和德拉维涅合作的一出歌舞剧所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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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太阳,神明的太阳,
是你晒熟了南瓜的瓜瓢……Ⅲ
伏盖太太说:“天哪!你瞧,库蒂尔太太,这样的男人才叫
我日子过得舒服呢。”她又转身对着面条商说:“呦,高老头去
啦。这啬刻电从来没想到带我上哪儿去过。我的天,他要倒下
来啦。上了年纪的人再失掉理性,太不象话!也许你们要说,
没有理性的人根本丢不了什么。西尔维,扶他上楼吧。”
西尔维抓着老人的胳膊扶他上楼,当他铺盖卷似的横在
床上。
“可怜的小伙子,”库蒂尔太太说着,把欧也纳挡着眼睛的
头发撩上去,“真象个女孩子,还不知道喝醉是怎么回事呢。”
伏盖太太道:“啊!我开了三十一年公寓,象俗话说的,手
里经过的年轻人也不少了;象欧也纳先生这么可爱,这么出众
的人才,可从来没见过。瞧他睡得多美!把他的头放在你肩上
吧,库蒂尔太太。呃,他倒在维克托莉小姐肩上了。孩子们是
有神道保佑的。再侧过一点,他就碰在椅背的葫芦上啦。他们
俩配起来倒是挺好的一对。”
库蒂尔太太道:“好太太,别胡说,你的话……”
伏盖太太回答:“呃!他听不见的。来,西尔维,帮我去穿
衣服,我要戴上我的大胸褡。”
西尔维道:“哎哟!太太,吃饱了饭戴大胸褡!不,你找别
人吧,我下不了这毒手。你这么不小心是有性命危险的。”
“管他,总得替伏脱冷先生挣个面子。”
①当时工场里流行的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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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对继承人真是太好了。”
寡妇一边走一边吃喝:“嗳,西尔维,别顶嘴啦。”
厨娘对维克托莉指着女主人,说:“在她那个年纪!”
饭厅里只剩下库蒂尔太太和维克托莉,欧也纳靠在维克
托莉肩膀上睡着。静悄悄的屋里只听见克里斯朵夫的打鼾声;
相形之下,欧也纳的睡眠越加显得恬静,象儿童一般妩媚。维
克托莉睑上有种母性一般的表情,好象很得意;因为她有机会
照顾欧也纳,借此发泄女人的情感,同时又能听到男人的心在
自己的心旁跳动,而没有一点犯罪的感觉。千思百念在胸中涌
起,跟一股年轻纯洁的热流接触之下,她情绪激动,说不出有
多么快活。
库蒂尔太太紧紧握着她的手说:“可怜的好孩子!”
天真而苦恼的睑上罩着幸福的光轮,老太太看了暗暗称
赏。维克托莉很象中世纪古拙的画像,没有琐碎的枝节,沉着
有力的笔触只着重面部,黄黄的皮色仿佛反映着天国的金光。
维克托莉摩着欧也纳的头发说:“他只不过喝了两杯呀,
妈妈。”
“孩子,他要是胡闹惯的,酒量就会跟别人一样了。他喝醉
倒是证明他老实。”
街上传来一辆车子的声音。
年轻的姑娘说:“妈妈,伏脱冷先生来了。你来扶一扶欧也
纳先生。我不愿意给那个人看见。他说话叫人感到精神上受
污辱,瞧起人来叫人受不了,仿佛剥掉人的衣衫一样。”
库蒂尔太太说:“不,你看错了!他是个好人,有点象过去
的库蒂尔先生,虽然粗鲁,本性可是不坏,他是好人歹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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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柔和的灯光抚弄之下,两个孩子正好配成一幅图画。伏
脱冷悄悄的走进来,抱了手臂,望着他们说道:
“哎哟!多有意思的一幕,喔!给《保尔和维吉妮》的作者,
贝尔纳丹·德·圣皮埃尔看到了,一定会写出好文章来。青春
真美,不是吗,库蒂尔太太?”他又端详了一会欧也纳,说道:
“好孩子,睡吧。有时福气就在睡觉的时候来的。”他又回头对
寡妇道:“太太,我疼这个孩子,不但因为他生得清秀,还因为
他心眼好。你瞧他不是一个薛侣班靠在天使肩上么?真可爱!
我要是女人,我愿意为了他而死,(哦,不!不这么侵!)愿意为
了他而活!这样欣赏他们的时候,太太,”他贴在寡妇耳边悄悄
的说,“不由得不想到他们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然后他又
提高了嗓子:“上帝给我们安排的路是神秘莫测的,他是坚察
人心,试验人肺腑的。Ⅲ孩子们,看到你们俩都一样的纯洁,一
样的有情有义,我相信一朝结合了,你们决不会分离。上帝是
正直的。”他又对维克托莉说:“我觉得你很有福相,给我瞧瞧
你的手,小姐。我会看手相,人家的好运气常常被我说准的。别
怕。哎唷!你的手怎么啦?真的,你马上要发财了,爱你的人
也要托你的福了。父亲会叫你回家,你将来要嫁给一个年轻的
人,又漂亮又有头衔,又爱你!”
妖娆的伏盖寡妇下楼了,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伏脱冷的
预言。
“瞧啊,伏盖妈妈美丽得象一颗明明明……明星,包扎得
象根红萝h。不有点儿气急吗?”他把手按着她胸口说,“啊,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