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查令十字街84号/84, Charing Cross Road》作者:[美]汉芙【完结】 > 查令十字街84号.txt

第 4 页

作者:美-汉芙 当前章节:15435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46

我附上三块钱钞票,这是一本漂亮的书,实在不能算是“二手书”,连书页都还未裁开哩。我有没向你说过,我终于找到方便好用的裁页刀了?这是一把珍珠柄的水果刀,我母亲留给我一整打这种刀,我挑了一把搁在案头的笔筒里。大概

是交游不力吧,我好像没有机会请来十二位宾客。让他们围坐在餐桌前集体切水果哩。

笑口常开

海莲·汉芙 纽约州,纽约市21,东七十二大街305号

1961年2月2日

弗兰克?

你还在吗?

我答应自己在找到工作前不再写信给你的。

终于卖了一篇稿子给《哈泼杂志》。被这篇稿子折腾了三个星期,他们付给我两百美元稿费。现在他们再度向我约稿,要我将生平事迹写成一本书,他们将“预付”给我一千五百美元!并预估我不用半年就能写得出来,我是无所谓啦,不过房东可又要头疼了。

所以这阵子暂且不能买书了。去年十月,有人介绍我读圣西蒙公爵路易的书,不过这是一本乏善可陈的节译本。于是我火速赶往学会图书馆,因为这个图书馆不仅全馆开架,还让我爱借多少就借多少,我在那里找到货真价实的路易。现在我已经对他不可自拔。正在读的这一套是六卷版,昨晚读到第六卷一半时,一想到等我把书归还后,家里就连一本路易也没有了,这实在令我难以接受。

我现在读的是弗朗西斯·阿克赖特的译本,他的译笔甚雅。不过我放手让你挑你信得过的版本。但先别忙着寄来!找到后暂时搁着,先报价,然后再一本一本卖给我。

希望诺拉和女孩儿们都一切安好—还有你和其他所有认识我的人。

海莲

伦敦中西二区 查令十宇街84号.

1961年2月15日

海莲·汉芙小姐

美国

纽约州,纽约市21

东七十二大街305号

亲爱的海莲:

您听到一定会开心的:我们正好有一部《圣西蒙公爵回忆录》在店里,译者正是阿克赖特。六卷全帙,装帧精良且品相完好。我们将于今天寄给您,大约一两个礼拜可望寄达您的手中。这套书的价格约合十八元七十五分,但请勿挂怀书

款,您在敝店的付款记录一向良好。

同时,很高兴又有了您的消息。我们大家都很好,依然盼望您能到英国一游。

所有人诚心祝福您。

弗兰克

海莲·汉芙纽约州,纽约市21,东七十二大街305号

1961年3月10日

亲爱的弗兰基:

附上“千万不能掉了”的十元钞票,它务必平安到达你们手里。倒不是最近发了什么横财,而是路易要我不能留他一个未赎之身。他在法庭上受够了俗不可耐的赖债痞子,可不希望保持了两百七十年的清誉毁于一旦。

《哈泼杂志》指派给我的编辑昨晚来家里吃饭,和我讨论“我的生平故事”,于是想起你。我们聊到我曾为电视节目“不朽名人堂”改写兰多的《伊索与萝多彼》(我好像告诉过你了?)——兰多笔下那个天真浪漫的萝多彼由萨拉·丘吉尔

饰演。这一集节目在某个周日下午播出。就在播出前两个钟头,我翻着《纽约时报》周日书评版,在第三版中有一篇针对波莉·阿德勒关于娼妓业的新书《野花莫如家花香》的书评,附了一帧照片—一尊希腊的女人头像,图说这么写着:“萝

多彼——希腊最艳名远播的娼妇。”兰多本人对此倒并未详加着墨,许多学者咸称:兰多笔下的萝多彼其实就是让萨福的兄弟千金散尽的众女子的综合体。我既非学者,而且多年前死记强背下的希腊文语尾变化,我也早忘得一干二净啦。

我对金(我的编辑)谈起这段轶闻,她问我:“兰多到底是何方神圣啊?”我不厌其详地为她细说从头——正当我苦心孤诣一头热滔滔不绝时,她竟不耐烦地插嘴说:“你还真的中毒不轻唉。”

唉,这下子你该明白了吧,弗兰基,这个世界上了解我的人只剩你一个了。

P.S.金小姐乃中国人是也。

伦敦中西二区 查令十字街84号

1963年10月14日

海莲·汉芙小姐

美国

纽约州,纽约市21

东七十二大街305号

亲爱的海莲:

当您收到弗吉尼亚·吴尔夫的《普通读者》。上、下两册时,一定会十分惊喜——它们已在寄往您的路上。如果您还有其他想要的书。我也会倾全力尽速为您服务。

我们都很好,仍是活蹦乱跳的。我的大女儿希拉(现在已经二十四岁了)两年前突然决定改行当老师,便辞掉原来的秘书工作。跑去念大学了,她还得待在学校一年。看来,要靠儿女供养我们这些老人家颐养天年的日子还有得等哩。

所有人诚心祝福您。

弗兰克

伦敦中西二区 查令十字街84号

1963年11月9日

海莲·汉芙小姐

美国

纽约州,纽约市21

东七十二大街305号

亲爱的海莲:

许久以前您曾询问过白话版《坎特伯雷故事集》,前几天我们收购了一部,心想您或许仍想买。虽然这并非是收录所有故事的完整版本,但价格十分便宜而且似乎编写还算严谨。我今天会将它寄给您,书价是一元三十五分。如果您读了

之后,还想要更完整的乔叟作品,我会尽力去找。

弗兰克谨上

星欺六

行了!白话版的乔叟真是够了!简直就像兰姆的《莎士比亚故事集》嘛——适合学龄儿童阅读!

充其量就是故事嘛,我讨厌虚构故事这事儿你是知道的。倒是里头描述一个吃相优雅、食不沾手的修女的那段还算有趣,换了我就不行,还是得动刀舞叉才成。其余内容全引不起我的兴趣,我就是不喜欢故事。如果乔叟能留下日记,里

头规规矩矩记述他在理查三世的皇宫里当差的经过,那才是我真正该读的东西,否则我辛辛苦苦学文言文所为何来。

最近才刚扔了一本人家送的书——作者描述奥立弗·克伦威尔时代的社会状况。天晓得这个自作聪明的家伙是不是瞎瓣。他又不是那个时代的人,哪晓得那个时代的社会状况?如果我真想了解那个时代的社会状况,大可左阅弥尔顿,右

读沃尔顿。这些货真价实的作品不仅能清楚明白告诉我那个时代的社会状况,还能引领我身历其境。

君不见沃尔顿尝曰:“若非身临现场、亲眼目睹,何以让读者尽信余言?”

这段话铿锵有力,深得吾心!我坚决拥护“亲身经历”的作者、作品。

附上两元支付这本乔臾,这样我在你们的户头里应该还会有六十五分钱的余额——比起我的其他任何一个户头都多。

海莲·汉芙 纽约州 纽约市21 东七十二大街305号

1964年3月30日

亲爱的弗兰克——

我手头上正在编写给孩子们读的历史教材(已经写到第四本了,惊讶吧?),忽然想起要帮一位朋友问你:你们有没有一套萧伯纳全集——他坚称书名前冠着“定本xxx”、暗红褐色的布面装帧——希望你有印象。我附上一张清单,上面列的是他已经有的几本。如果你可以为他补齐其他几本,先别全部寄来!他会分批购买,他和我一样——甲级贫户一个。你们可以直接寄给他,地址就写在清单上头。如果你嫌我的字太潦草看不懂的话,那是“第二十二大道”。

你可有塞西莉或梅甘的消息?

祝一切顺利

海莲

伦敦中西二区 查令十字街84号

1964年4月14日

海莲·汉芙小姐

美国

纽约州,纽约市21

东七十二大街305号

亲爱的海莲:

关于您的朋友想要的《定本萧伯纳作品全集》,原出版社目前仍有新书发行。红褐色布面精装——正如您所描述的。我想全套共有三十册。旧书反而不常见到,如果您的朋友不介意购买新书,我们可以安排对他方便的方式,每个月寄给

他三或四册。

我们这几年来都没有塞西莉·法尔的消息,至于梅甘·韦尔斯,她在南非没多久就待不下去了,回国后曾到书店来看大家,给了大伙儿一个发“早跟你说了偏不听”牢骚的机会。不过她后来又搬去澳洲碰运气了。几年前曾收到她寄到书店的圣诞卡,最近则又断了音讯。

诺拉和女孩儿们同我一起寄上祝福——

弗兰克

伦敦中西二区 查令十字街84号

1965年10月4日

海莲·汉芙小姐

美国

纽约州,纽约市21

东七十二大街305号

亲爱的海莲:

很高兴再度收到您的来信。是的,我们都还健在如昔——老态益发龙钟,工作更加忙碌,口袋却没能加倍饱满。

我们购人了一本E.M.德拉菲尔德的《村姑日记》,一九四二年的麦克米兰版,书品很好,定价两美元。今天我会将书及账单为您寄去。

我们度过了一个“青春洋溢”的夏天——今年的游客比往年更多,大批年轻人全涌向卡纳比街朝圣。我们只能老远隔着安全距离打量着他们。老实说,我还蛮喜欢披头士的,只希望他们的歌迷们不要放声尖叫。

诺拉和女孩儿们同我一起寄上祝福——

弗兰克

海莲·汉芙 纽约州,纽约市21,东七十二大街305号

1968年9月30日

我们都仍健在,可不是吗……

我为儿童编写美国历史读物已经长达四五年,得将这玩意儿告一段落了——为了写这些书,我自己还买了一大堆关于美国历史的书,全都是长相丑、装订差的美国书。我想,大概没有哪个循规蹈矩的英国人会在家里收藏詹姆斯·麦迪

逊的制宪会议记录。或是T.杰弗逊写给J.亚当斯的书信吧。

你当上祖父没?告诉希拉和玛莉,她们的小孩将可以免费获赠有作者签名的《少年历史读本》,这样子应该能让她们比较愿意安定下来增产报国了吧。

我挑了一个细雨霏霏的星期天介绍一位年轻朋友读《傲慢与偏见》,她现在果然已经疯狂迷恋简·奥斯汀了。她的生日就在万圣节前后,你能帮我找几本奥斯汀的书当礼物吗?如果是一整套的话,先让我知道价钱,万一太贵,我会叫她的

先生分摊,我和他各送半套。

祝诺拉和你周围所有人好。

海莲

伦敦中西二区 查令十事街84号

1968年10月16日

海莲·汉芙小姐

美国

纽约州,纽约市X

东七十二大街305号

亲爱的海莲:

是的,我们依然健在,手脚也还勉强灵光。这个夏天真是把大家忙坏了。从美国、法国、北欧和其他各国来的大批观光客,几乎把我们比较好的皮面精装书全都搜刮一空。由于书源短缺。加上书价节节攀升,恐怕很难赶在您的朋友生日前找到任何奥斯汀的书,我们会设法在圣诞节之前为您办妥这件事。

诺拉和女孩儿们都很好。希拉已经开始执起教鞭;玛莉则和一位人品不错的小伙子订了亲—不过一年半载的还结不成婚,因为双方的经济条件都不太宽裕。所以。诺拉一心想当个福福泰泰的祖母,这希望恐怕愈来愈渺茫呢。

想念您

弗兰克

伦敦中西二区 查令十字街84号

1969年l月8日

H.汉芙小姐

美国

纽约州,纽约市21

东七十二大街Los号

敬爱的小姐:

我于近日整理公文档案时,偶然发现一封您于去年九月三十日寄给德尔先生的信。我在此非常遗憾地向您报告:德尔先生甫于上个礼拜天(十二月二十二日)去世了。丧礼则已在上周三(元月一日)举行。

德尔先生于十二月十五日因罹患急性盲肠炎被紧急送医,虽然立即施行手术,但他仍不幸因病情扩散,导致腹膜炎并发而于七日后不治。

德尔先生在本书店服务已超过四十年,加上马克斯先生也刚辞世未久,科恩先生对于这个不幸的事件自然万分悲坳。

您是否仍须本店为您寻找简·奥斯汀的书?

马克斯与科恩书店

秘书 琼·托德敬上

(未署明日期,邮戳日期为1969年1月9日。无寄信地址〕

亲爱的海莲:

感谢您寄来的慰问信,我完全不认为那冒犯了我。我真希望您在弗兰克在世时能够与他见面,并亲自结识他本人。我原先只知道他是一个处事严谨同时也很幽默的人;现在还了解了他在待人处事上更是一位谦冲的君子。我收到许许多多来

自各地的信,都异口同声地赞杨他对古书业的贡献;许多人还说他是如何饱富学识而又不吝予与其他人分享……如果您想要看这些信,我可以将它们寄给您。

不瞒您说,我过去一直对您心存妒忌,因为弗兰克生前如此爱读您的来信,而你们俩似乎有许多共通点;我也羡慕您能写出那么好的信。弗兰克和我却是两个极端不同的人,他总温和和有耐性;而因为我的爱尔兰出身,我的脾气总是又倔又拗。生命就是选么爱捉弄人,他从前总是试图教导我书中的知识……我现在好想念他。

孩子们都很懂事、我为此深感欣慰。像我这样要一辈子孤寂以终的人想必大有人在吧。

希望您能原谅我的字迹潦草。

祝福您

诺拉

我盼望有一天您还是能来造访我们,两个孩子都很想见见您。

1969年4月11日

亲爱的凯瑟琳——

我正在整理我的书架,现在抽空蹲在书堆中写信给你,祝你们一路顺风。我希望你和布莱恩在伦敦能玩得尽兴。布莱恩在电话中对我说:“如果你手头宽裕些就好了,这样子你就可以和我们一道去了。”我一听他这么说,眼泪差点儿要夺

眶而出。

大概因为我长久以来就渴望能踏上那片土地……我曾经只为了瞧伦敦的街景而看了许多英国电影。记得好多年前有个朋友曾经说:人们到了英国,总能瞧见他们想看的。我说,我要去追寻英国文学,他告诉我:“就在那儿!”

或许是吧。就算那儿没有,环顾我的四周……我很笃定:它们已在此驻足。

卖这些好书给我的那个好心人已在数月前去世了,书店老板马克斯先生也已不在人间。但是,书店还在那儿,你们若恰好路经查令十字街84号,代我献上一吻,我亏欠它良多……

海莲

尾声1969年10月

伦敦北十一区 温顿道

1969年10月

亲爱的海莲:

这是德尔家族第二号通讯员首次发言!

首先,我要对我们长时间的静默向您致歉。请相信我,其实我们心中一直惦记着您。只是不知如何将这样的意念用文辞表达。直到今天我们又收到您的来信,我们都感到万分惭愧,并决定应该立刻动笔回信给您。

我们很高兴得知您的出版计划,也同意并很愿意提供这些信件供您作为出书之用。

我们现在搬到可爱的新家,常常会想着:如果父亲依然健在,一定也会喜欢这儿。

再多的悲坳亦无济于事。虽然父亲生前从未拥有财富、权势,但他始终是一个快乐自得又具有丰富内涵的人,我们应该以拥有一位这样的亲人而深感欣慰。

也许只是为了冲淡愁思,我们都尽量让自己忙碌着。玛莉白天在大学图书馆辛勤工作,晚上则和朋友开车出游散心,深夜方归;我除了正常的教职外,还兼修一个学位;妈妈则整天忙上忙下,一刻也不教自己闲下来!所以,恐怕大家都无法好好地回信——不过,当然我们会很高兴能继续收到您的来信。无论如何,只要有空,我们还是会努力回信的,并期盼能再有您的消息。

希拉诚挚敬上

**************

*附录

***************

然而,不真的只是84号书店的诱引,我真正想说的是,如果说从事出版工作的人,或仅仅只是喜爱书籍、乐于阅读的人得有一处圣地,正如同麦加城之于穆斯林那样,短短人生说什么也都得想法子至少去它个一次,那我个人以为必定就是查令十字街,英国伦敦这道无与伦比的老书街,全世界书籍暨阅读地图最熠熠发光的一处所在,舍此不应该有第二个答案。

---------------

有这一道街,它比整个世界还要大(1)

---------------

唐诺

乍读这本书稿时,我一直努力在回想,查令十字街84号这家小书店究竟是长什么个模样(我坚信写书的海莲·汉芙不是胡诌的,在现实世界中必然有这么一家“坚实”存在的书店),我一定不止一次从这家书店门口走过,甚至进去过,还取下架上的书翻阅过——《查令十字街84号》书中,通过一封1951年9月10日海莲·汉芙友人玛克辛的书店寻访后的信,我们看到它是“一间活脱从狄更斯书里头蹦出来的可爱铺子”,店门口陈列了几架书(一定是较廉价的),店内则放眼全是直抵天花板的老橡木书架,扑鼻而来全是古书的气味,那是“混杂着霉味儿、长年积尘的气息,加上墙壁、地板散发的木头香……”,当然,还有一位五十开外年纪、以老英国腔老英国礼仪淡淡招呼你的男士(称店员好像不礼貌也不适切)。

但这不也就是半世纪之后今天、查令十字街上一堆老书店的依然长相吗?——如此悬念,让我再次鼓起余勇、生出远志,很想再去查令十字街仔细查看一次,对一个有抽烟习性又加上轻微幽闭恐惧毛病如我者,这长达二十小时的飞行之旅,我自以为是个很大的冲动而且很英勇的企图不是吗?

然而,不真的只是84号书店的诱引,我真正想说的是,如果说从事出版工作的人,或仅仅只是喜爱书籍、乐于阅读的人得有一处圣地,正如同麦加城之于穆斯林那样,短短人生说什么也都得想法子至少去它个一次,那我个人以为必定就是查令十字街,英国伦敦这道无与伦比的老书街,全世界书籍暨阅读地图最熠熠发光的一处所在,舍此不应该有第二个答案。

至少,本书的译者一定会支持我的武断——陈建铭,就我个人的认识,正是书籍阅读世界的此道中人。一般,社会对他的粗浅身分辨识,是个优美、老英国典雅风味却内向不擅长议价的绝佳书版美术设计者,但这本《查令十字街84号》充分暴露了他的原形,他跳出来翻译了此书,而且还在没跟任何出版社联系且尚未跟国外购买版权的情况下就先译出了全书(因此,陈建铭其实正是本书的选书人),以他对出版作业程序的理解,不可能不晓得其后只要一个环节没配合上,所有的心血当场成为白工,但安静有条理的陈建铭就可以因为查令十字街忽然疯狂起来。

这是我熟悉、喜欢、也经常心生感激的疯子,在书籍和阅读的世界中,他们人数不多但代代有人,是这些人的持续存在,且持续进行他们一己“哈萨克人式的小小游击战”(借用赫尔岑的自况之言),才让强大到几近无坚不摧的市场法则,始终无法放心地遂行其zhuanzhi统治,从而让书籍和阅读的世界,如汉娜·鄂兰谈本雅明时说的,总是在最边缘最异质的人身上,才得到自身最清晰的印记。

在与不在的书街

《查令十字街84号》这部美好的书,系以1949年至1969年长达廿年流光,往复于美国纽约和这家小书店的来往信函交织而成——住纽约的女剧作家买书,任职“马克斯与科恩书店”的经理弗兰克·德尔负责寻书寄书,原本是再乏味不过的商业往来,但很快的,书籍击败了商业,如约翰·房龙说“一个马槽击败了一个帝国”(当然,在书籍堆栈的基础之上,一开始是汉芙以她莽撞如火的白羊座人热情凿开缺口,尤其她不断寄送鸡蛋、火腿等食物包裹给彼时因战争物资短缺、仰赖配给和黑市的可怜英国人),人的情感、心思乃至于咫尺天涯的友谊开始自由流窜漫溢开来。查令十字街那头,他们全体职员陆续加入(共六名),然后是德尔自己的家人(妻子诺拉和两个女儿),再来还有邻居的刺绣老太太玛丽·伯尔顿;至于纽约这边,则先后有舞台剧女演员玛克辛、友人金妮和埃德替代汉芙实地造访“她的书店”,惟遗憾且稍稍戏剧性的是,反倒汉芙本人终究没能在一切落幕之前踩上英国,实践她念念不忘的查令十字街之旅。全书结束于1969年10月德尔大女儿替代父亲的一封回信,德尔本人已于1968年底腹膜炎病逝。

---------------

有这一道街,它比整个世界还要大(2)

---------------

一样产自英国的了不起小说家格林,在他的《哈瓦那特派员》中这么说:“人口研究报告可以印出各种统计数值、计算城市人口,借以描绘一个城市,但对城里的每个人而言,一个城市不过是几条巷道、几间房子和几个人的组合。没有了这些,一个城市如同陨落,只剩下悲凉的记忆。”——是的,1969年之后,对海莲·汉芙来说,这家书店、这道书街已不可能再一样了,如同陨落,只因为“卖这些好书给我的好心人已在数月前去世了,书店老板马克斯先生也已不在人间”,这本《查令十字街84号》于是是一本哀悼伤逝的书,纪念人心在二十年书籍时光中的一场奇遇。

但海莲·汉芙把这一场写成书,这一切便不容易再失去一次了,甚至自此比她自身的生命有了更坚强抵御时间冲刷的力量——人类发明了文字,懂得写成并印制成书籍,我们便不再徒然无策地只受时间的摆弄宰制,我们甚至可以局部地、甚富意义地击败时间。

书籍,确实是人类所成功拥有最好的记忆存留形式,记忆从此可置放于我们的身体之外,不随我们肉身朽坏。

也因此,那家书店,当然更重要是用一本一本书铺起来的查令十字街便不会因这场人的奇遇戛然中止而跟着消失,事实上,它还会因多纳入海莲·汉芙的美好记忆而更添一分光晕色泽,就像它从不间断纳入所有思维者、纪念者、张望者、梦想者的书写一般,所以哀伤的汉芙仍能鼓起余勇地说:“但是,书店还是在那儿,你们若恰好路经查令十字街84号,代我献上一吻,我亏欠它良多……”

这是不会错的,今天,包括我个人在内,很多人都可以证实,查令十字街的确还在那儿,我是又过了十多年之后的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去的,即便84号的“马克斯与科恩书店”很遗憾如书末注释说的,没再撑下去,而成为“柯芬园唱片行”,但查令十字街的确还好好在那里。

一道时间大河

查令十字街,这个十字不是指十字路口,而是十字架的意思,事实上它是一道长约一公里许的蜿蜒市街,南端直抵泰晤士河,这里有最漂亮的查令十字街车站,如一个美丽的句点,往北路经国家艺廊,穿过苏活区和唐人街,旁及柯芬园,至牛津街为止,再往下走就成了托登罕路,很快就可看到著名的大英博物馆(大英博物馆一带又是另一个书店聚集处,但这里以精印的彩色大版本艺术书为主体)。

老英国老伦敦遍地是好东西,这是老帝国长而辉煌的昔日一样样堆栈下来的,如书中汉芙说的(类似的话她说了不止一回):“记得好多年前有个朋友曾经说:人们到了英国,总能瞧见他们想看的。我说,我要去追寻英国文学,他告诉我:‘就在那儿!’”

然而,和老英国其他如夕晖晚照荣光事物大大不同之处在于,查令十字街不是遗迹不是封存保护以待观光客拍照存念的古物,它源远流长,但它却是active,现役的,当下的,就在我们谈话这会儿仍孜孜勤勤劳动之中,我们可同时缅怀它并同时使用它,既是历史从来的又是此时此刻的,这样一种奇特的时间完整感受,仔细想起来,不正正好就是书籍这一人类最了不起发明成就的原来本质吗?我们之所以丧失了如此感受,可能是因为我们持续除魅的现实世界已成功一并驱除了时间,截去了过去未来,成为一种稍纵即逝却又驻留不去的所谓“永恒当下”——有生物学者告诉我们,人类而外的其他动物和时间的关系极可能只有这样,永恒的当下,记忆湮渺只留模糊的鬼影子,从而也就产生不来向前的有意义瞻望,只剩如此窄迫不容发的时间隙缝,于是很难容受得了人独有的持续思维和精致感受,只有不占时间的本能反射还能有效运作,这其实就是返祖。

更正确地说,查令十字街的时间景观,指的不单单是它的经历、出身以及悠悠存在的岁月,而是更重要的,就算你不晓得它的历史沿革和昔日荣光,你仍可以在乍乍相见那一刻就清晰捕捉到的实时景观,由它林立的各个书店和店中各自藏书所自然构成——查令十字街的书店几乎每一家一个样,大小、陈列布置、书类书种、价格以及书店整体氛围所透出的难以言喻的鉴赏力、美学和心事。当然,书店又大体参差为一般新书书店和二手古书店的分别,拉开了时间的幅员,但其实就算卖新书的一般书店,彼此差异也是大的,各自收容着出版时日极不一致的各色书籍,呈现出极丰硕极细致的各自时间层次。

---------------

有这一道街,它比整个世界还要大(3)

---------------

不太夸张地说,这于是成了最像时间大河的一条街,更像人类智识思维的完整化石层,你可以而且势必得一家一家地进出,行为上像进陈列室而不是卖场。

相对来说,我们在台湾所谓的“逛书店”,便很难不是只让自我感觉良好的溢美之辞。一方面,进单一一家书店比较接近纯商业行为的“购买”,而不是带着本雅明式游手好闲意味的“逛”,一本书你在这家买不到,大概另一家也就休想;另一方面,“逛”,应该是不完全预设标的物的,你期待且预留着惊喜、发现、不期而遇的空间,但台湾既没二手书店,一般书店的书籍进退作业又积极,两三个月前出版的书,很可能和两三千年前的出土文物一样不好找。

连书店及其图书景观都是永恒当下的,在我们台湾。

永恒当下的灾难

海莲·汉芙在书中说到过她看书买书的守则之一,对我们毋宁是极陌生到足以吓人一跳的,她正色告诉德尔,她绝不买一本没读过的书,那不是跟买衣服没试穿过一样冒失吗?当然我们没必要激烈如这位可敬的白羊座女士,但这其实是很有意思的话,说明旧书(广义的,不单指的珍版珍藏之书)的购买、收存和再阅读,不仅仅只是屯积居奇的讨人厌行为或附庸风雅的恶心行为而已。这根源于书籍的不易理解,不易完整掌握的恒定本质,尤其是愈好、内容愈丰硕、创见之路走得愈远的书,往往远远超过我们当下的知识准备、道德准备和情感准备,我们于是需要一段或长或短的回身空间与它相处。好书像真爱,可能一见钟情,但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杳远理解和同情却总需要悠悠岁月。

因此,从阅读的需求面来说,一本书的再阅读不仅仅只是可能,而是必要,你不能希冀自己一眼就洞穿它,而是你十五岁看,二十岁看,四十岁五十岁看,它都会因着你不同的询问、关注和困惑,开放给你不一样的东西,说真的,我努力回想,还想不出哪本我真心喜欢的书没有而且不需要再再重读的(你甚至深深记得其中片段,意思是你在记忆中持续重读);也因此,从书籍取得的供给面来看,我们就应该聪明点给书籍多一点时间、给我们自己多一点机会,历史经验一再告诉我们,极多开创力十足且意义重大的书,我们当下的社会并没那个能力一眼就认得出来,不信的人可去翻阅大名鼎鼎的纽约时报历来书评(坊间有其结集成书的译本),百年来,日后证明的经典著作,他们漏失掉的比他们慧眼捕捉到的何止十倍百倍,而少数捕捉到的书中又有诸如塞林格的《麦田里的守望者》或钱德勒的《大眠》被修理得一无是处(理由是脏话太多云云)。一个社会,若意图在两星期到一个月内就决定一本书的好坏去留,要求书籍打它不擅长的单败淘汰赛,这个社会不仅自大愚蠢,而且可悲的一步步向着灾难走去。

一种只剩永恒当下的可悲灾难。

部分远大于全体

便是这个永恒当下的灾难启示,让我们得以在书籍暨阅读的世界中,推翻一项亘古的数学原理——这是柏拉图最爱引用的,全体永远大于部分,但我们晓得事实并不尽然,短短的一道查令十字街,的确只是我们居住世界的一个小小部分,但很多时候,我们却觉得查令十字街远比我们一整个世界还大,大太多了。

最是在什么时候,我们会生出如此诡异的感觉呢?特别当我们满心迫切的困惑不能解之时。我们很容易在一本一本书中再再惊异到,原来我们所在的现实世界,相较于既有的书籍世界,懂得的事这么少,瞻望的视野这么窄,思维的续航能力这么差,人心又是这么封闭懒怠,诸多持续折磨我们的难题,包括公领域的和私领域的,不仅有人经历过受苦过认真思索过,甚至还把经验和睿智细腻的解答好好封存在书中。

从形态上来看,我们眼前的世界往往只有当下这薄薄的一层,而查令十字街通过书籍所揭示的世界图像,却是无尽的时间层次叠合而成的,包括我们因失忆而遗失乃至于根本不知有过的无尽过去,以及我们无力也无意瞻望的无尽未来。

---------------

有这一道街,它比整个世界还要大(4)

---------------

看看穆勒的《论自由》和《论代议政治》,这是足足一百五十年前就有的书,今天我们对自由社会和民主政治的建构、挫折、一再摔落的陷阱以及自以为聪明的恶意操弄,不好端端都写在书里头吗?

看看李嘉图的《政治经济学原理》,这是两百年前的书,书中再清晰不过所揭示的经济学最基本道理和必要提醒,我们今天,尤其手握财经权力的决策者,不还在日日持续犯错吗?

或者看看本雅明的《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这又是超过半个世纪以前的书,而今天,我们的大台北市才刚刚换好新的人行步道、才刚刚开始学习在城市走路并试图开始理解这个城市不是吗?

还是我们要问宪法的问题(内阁制、总统制、双首长制、还有神秘的塞内加尔制)?要问民族主义和民粹主义的问题?问生态环保或仅仅只是整治一条基隆河的问题?问男女平权?问劳工和失业?问选举制度和选区规划?问媒体角色和自律他律?或更大哉问的问整体教育和社会价值暨道德危机等等问题?

是的,如海莲·汉芙说的,书店还是在那儿。

全世界最便宜的东西

而查令十字街不仅比我们眼前的世界大,事实上,它做得更好——查令十字街不仅有着丰硕的时间层次,还呈现具体的空间分割;它是一道川流不息的时间之街,更是一个个书店、隔间、单一书籍所围拥成的自在小世界,让闲步其中的人柳暗花明。

我猜,这一部分原因有历史的偶然渗入作用而成,比方说,老式的、动辄百年以上的老伦敦建筑物,厚实坚强的石墙风雨不动的制限了商业流窜的、拆毁一切夷平一切的侵略性格,因此,小书店各自盛开如繁花,即便是大型的综合性书店,内部格局也曲折回旋,每一区块往往是封闭的、隔绝的,自成洞天,毋宁更像书籍层层架起的读书阅览小房间而非卖场;而且,美国的霸权接收,让英文不随老帝国的坠落而衰败,仍是今天的“准世界语”,仍是普世书籍出版活动的总源头和荟萃之地,因此,你一旋身,才两步路便由持续挣扎的东欧世界出来,却马上误入古怪拼字,但极可能正是人类最远古家乡非洲黝暗世界,如同安博托·艾柯在《玫瑰之名》书中最(禁止)的惊心动魄一幕——第七天,威廉修士和见习僧艾森终于进入了大迷宫图书馆中一切秘密埋藏所在的非洲之末。

一个无垠无边的智识世界,却是由一个个小洞窟构成的。

我尤其喜欢查令十字街的一个个如此洞窟,一方面,这有可能正是人类亘古的记忆存留,是某种乡愁,像每一代小孩都有寻找洞窟打造洞窟置身洞窟的冲动,有某种安适安全之感,而读书,从阅读、思索到着迷,最根柢处,本来就是宛如置身一己洞窟的孤独活动;另一方面,我总时时想到列维—施特劳斯的话,这些自成天地般洞窟的存在,提供我们逃避的机会,逃避什么样的压迫呢?逃避一种列维—施特劳斯指称的大众化现象,意即一种愈发一致的、无趣的、再没性格可言的普世性可怖压逼(正是社会永恒当下的呈现),而这些动人的洞窟,正像《爱丽丝漫游仙境》的树洞,你穿过它,便掉落到一个完全异质、完全始料未及的世界里去。

于是,我遂也时时忧虑我们最终仍会失去属于我们这一代的查令十字街,如同汉芙早已失去她的查令十字街一般,我们的杞忧,一方面是现实中断续传来的不利信息(如商业的腐蚀性只是被减缓,并没真正被阻止),更是人面对足够美好事物的很自然的神经质反应,你深知万事万物持续流变,珍爱的东西尤其不可能一直存留,如朝霞,如春花,如爱情。

但你可以买它——当然不是整条查令十字街,而是它真正赖以存在、赖以得着意义的书籍,市街从不是有效抵御时间风蚀的形式,书籍才是,就像汉芙所说:“或许是吧,就算那儿没有(意指英国和查令十字街),环顾我的四周(意指她从查令十字街买到的书)……我很笃定,它们已在此驻足。”

---------------

有这一道街,它比整个世界还要大(5)

---------------

从事出版已超过半辈子之久,我个人仍始终有个问题得不到满意的答案:我始终不真正明白人们为什么不买书?这不是全世界最便宜的一样东西吗?一个人类所曾拥有过最聪明最认真最富想像力最伟大的心灵,你不是极可能只用买一件看不上眼衣服的三千台币就可买下他奇迹一生所有吗(以一名作家,一生十本书,一本书三百元计,更何况这么买通常有折扣)?你不是用吃一顿平价午餐的支付,就可得到一个美好的洞窟、以及一个由此联通的完整世界吗?

汉芙显然是同我一国的,她付钱买书,但自掏腰包寄食物还托朋友送丝袜,却仍觉得自己占便宜,在1952年12月12日,她说的是:“我打心里头认为这实在是一桩挺不划算的圣诞礼物交换。我寄给你们的东西,你们顶多一个星期就吃光抹净,根本休想指望还能留着过年;而你们送给我的礼物,却能和我朝夕相处、至死方休;我甚至还能将它遗爱人间而含笑以终。”而在1969年4月11日的最终决算,她仍得到“我亏欠它良多”的结论。

美国当前最好的侦探小说家,同样也住纽约的劳伦斯·卜洛克也如此想,他在《麦田贼手》一书,通过一名仗义小偷之口对一名小说家(即塞林格)说:“这个人,写了这么一本书,改变了我们整整一代人,我总觉得我欠他点什么。”所以——买下它,我指的是书,好好读它,在读书时日里若省下花费,存起来找机会去一趟查令十字街,趁它还在,如果你真的成行并顺利到那儿,请代我们献上一吻,我们都亏欠它良多……

---------------

爱情的另外一种译法(1)

---------------

张立宪

“你们若恰好路经查令十字街84号,请代我献上一吻,我亏欠她良多……”

生活中发生了一桩小小的笑话。一位朋友在英国,按照我的介绍,某一天逛伦敦的书店一条街——查令十字街,并到84号朝圣。奈何那里已经改为一家酒吧,只是在门边挂个铜牌,上书“查令十字街84号,马克斯与科恩书店的旧址,因为海莲·汉芙的书而闻名天下”。收银小姐看着她笑问:“为那本书来的吧?”她只好狠狠地点一瓶红酒,并为我买了期待已久的书《查令十字街84号》,然后寄往北京,还兴冲冲地先用数码相机将书拍了照mail过来,让我预热一下。结果,不幸的很,这本书在大英帝国的邮政系统兜了一个圈子,又回到了朋友的手上——她将收件人与寄件人的位置弄颠倒了。

其实以我的英文修养,肯定啃不动原版书,但对于这本书,还是希望能保留一本,因为它被誉为“爱书人的《圣经》”。

这本书讲的就是一个纽约爱书人通过书信往来在伦敦一家古旧书店(书名即是这家书店的地址)淘书并建立深厚友谊的故事。来往的书信被她汇集成此书,成为读书人的掌上明珠。

得到这本书并非易事。好在,根据原著拍摄的同名电影已经有DVD出售,万幸的是,我买到了,并且看了。该片由美国哥伦比亚公司1986年拍就,片长100分钟,担纲主演的是演技派演员安妮·班克劳夫特和安东尼·霍普金斯,拍得真是无可挑剔。

之所以说是“万幸”,是因为影碟被碟商译成了一个耸人听闻的动作片名字——《迷阵血影》。我敢担保,即使你看到这张影碟,最大的可能也是与其失之交臂。这个异想天开的译名惹恼了一个台湾人,他叫陈建铭,是诚品书店古书区的员工,在没与任何出版社联系出版且未跟国外购买版权的情况下,就先译出了全书。按照他的说法,这般牛劲发作,就是因为《迷阵血影》这个名字,而且影片的对白字幕也是惨不忍睹,“我翻译这本书,多少也想为它赎点儿罪罢”。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