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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京顿海 当前章节:1480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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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女官兰舟

作者:京顿海

文案:

笑里藏刀,口蜜腹剑

陪君权谋三千场

你是否真能让我,伴你得偿所愿,君临天下?

以下是朝中主要人物表:

皇上

太子:景成

其他皇子:景非、景然、景止

主要大臣:曾经的状元兼知书院正史孟客之、前任户部尚书杜元耘、兵部尚书丁佑、右丞相马凝、知谏院正史沈如亮、户部尚书岳盟海

新晋大臣:今科状元苏染、曾阅、将军方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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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标签:江湖恩怨 前世今生 女强

搜索关键字:主角:任兰舟 ┃ 配角:景成,景非,景然,景止,大景皇帝,高皇后,大景文武百官 ┃ 其它:权谋,官场,神怪,冤孽,储位之争

☆、封官

作者有话要说:小修

我叫任兰舟。大景朝延乐太子景成府中的女官。

大景一朝,宫中和诸王府中皆可封女官。女官者,不从侍女之事,不履妻妾之责。品级有三,为六品、五品、四品。分封之时,乃因称道受封者才学堪与当朝才子匹敌。

简而言之,重才,不重色。

于是,我很自负,又很自卑。

受封的那日,延喜王景非巴巴儿从绵城来看我,说要看我穿女官服的样子。

我一大早就换好了官府,浅紫色,正合我意。我犹记得前朝孟状元当日荣宠正盛时私下里常穿一身紫色的袍子。状元喜上眉梢,才气逼人,春风得意。紫色的袍子在春风里鲜艳夺目,晃花了满朝文武的眼睛,夺去了京城莺莺燕燕的美眸。

可我的这一身浅紫色似乎夺不去景非的眸子。

只见景非风尘仆仆巴巴儿扑进门来,瞧见我,眼睛顿时睁得斗大:“任兰舟,你穿得真像我府里的小旺子。”

延喜王府小旺子者,太监也。年方十六。

虽然也可勉强算是个年轻清秀的小太监。

我干笑一声,夺门而出,拔腿就跑。

景非在后面哈哈大笑。我可以想见他笑弯了腰的样子。

春风十里,花香氤氲。

统统不关我事。

我只知道,今儿是延乐太子回府的日子。

延乐太子。景成。字明汀。

☆、皇后

延乐太子景成,灭集国寇,自西疆回京。满朝文武列于西城门外。旌旗飘飘,号角声鸣。京城百姓们从家家户户的窗子中探出头来,恭迎延乐太子凯旋。

阵仗很大。

我站在延乐太子府门口。

景非不知何时站在我身边,说:“任兰舟,想不想和本王一同出城?到得西门口,你可以骑在本王的爱驹上,看得分明,可不比你在这儿踮着脚儿扯着脖子强?”

我白了他一眼。

景非不学无术,又是有名的风流王爷,哪懂得“望穿秋水”的又纠结又美好的滋味。

景非见我不搭理他,住了口,陪我静静等着。

没有等到太子景成,倒是等到了宫里的文公公。

文公公是皇后身边的老公公了,待我素来好。只听老公公佝偻着念:“皇后口谕,着延乐太子府女官任氏,入宫觐见。”

景非一拍手,笑道:“得嘞,你这刚一受封,就得到母后的召见,太子哥哥如今又立了功,可不得是要赏你点什么了。啧啧。任兰舟,你好歹姑娘家,讨点珠花儿回来带,比这身小旺子的打扮强些。”

我撇撇嘴,十分无奈。

我很不情愿去入宫见皇后。

犹记得当年我第一次由文公公领着,淌着鼻涕见到皇后时,她那鄙夷的眼神。

可是她还是把我留下。惊呆了一众涂脂抹粉香喷喷的宫女。

我任兰舟自小无父无母,孤苦伶仃,颠沛流离,四处流浪,吃不饱穿不暖。五岁上见得皇后,自此皇后玉口一开,便得以留在太子景成身边,入住太子府。

如今,还成了太子府中的女官,穿一身浅紫袍服。

罢罢。我任兰舟大人大量,不去和老太太计较。

我小身子一缩,坐进文公公身后的轿子中,和景非摆摆手,入宫参见皇后。

永康宫内,甫一进门,便依旧是有丝丝佛香味迎面而来。

皇后诚心礼佛,永康宫内,一年到头供着佛像菩萨。

皇后在香喷喷宫女中间端坐,手中一串佛珠,看我的神色还是和往常一样的鄙夷。

“任兰舟。”她叫我。

我跪下,拜了三拜。

我摆出一副乖乖巧巧的听话的模样。这模样皇后很受用。

“任兰舟,”她又说,“今日找你来,本宫要交与你一件要紧的事儿。”

得,这皇后突然找我,准没有好事。

我记得有一年冬天,太子景成重病,整个太子府都乱成一锅粥,忙忙乱乱的时候,皇后哭号着冲进来,又哭嚎着在太子身边闹了半天,昏过去了,最后被皇上派来的人硬是拉回了宫。没过三日,刚刚苏醒了的皇后就差人把我叫了回去,让我跪在她的永康宫门口。

寒冬腊月,那积雪有好几尺厚。我只穿着薄薄的屋内穿着的衣裳,跪了一夜,最后晕了过去。

后来文公公告诉我,我之所以受到重罚,是因为那日皇后在太子府中,看到满府的人都在哭,只有我没有哭。她很是生气。

天可怜见。太子府中宫女们多半是不中用的,老妈妈们又忙不过来,我那几日忙着端药端热水,哪顾得上在皇后面前大哭几声?

幸而太子没几日便好了。我欢喜看见景成的痊愈,也便没了心思去记恨皇后。

后来我寻思,文公公告诉我的理由,恐怕,也并不是真正的理由。

至于那真正的理由,我寻不着它。

许是那会儿总看着我一直皱着眉头想,景成歪在床上低低笑道:“丫头,凡事皆有个路数的。不到那一豁儿心里猛然透亮的当口,也是不得而知的。”

现如今,不知这皇后又来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任兰舟,你跟着太子十年,知冷知热,是太子跟前可心的人儿,太子的喜好你最是清楚。你如今已是太子府中的女官,按理,太子府中的内务事情,皆该由你协助着打理。太子也长大成人,如今又是于国有大功一件,理应重赏。那朝中外头的赏赐,由着他们男人折腾去。这府中家中的事情,得由我们女人来。今儿个,任兰舟,”她提高了声音,“本宫就差你任职女官后的头一件要紧事儿。”

我认认真真跪,仔仔细细听。

“任兰舟,如今满朝文武家中,皆有不少端庄贤惠、和太子年纪相仿的姑娘,你今日接了本宫的懿旨去,帮圣上和本宫为太子细细选来。”

作者有话要说:捉虫------小修

☆、谜语

京城南边有一家姓杜,生有一女,年方二八,绝色佳人,芳名十娘。

京城北边有一家姓丁,亦生有一女,年方十七,倾国倾城,唤作丁香。

如今这两大美人在我面前坐。一左一右。我着浅紫袍儿,端着个脸,左看看又看看。

大半个月过去,我把京城里面的姑娘家家底都彻底翻了个底朝天。生辰八字,祖宗十八代,一个都没有放过。

面前这一杜一柳,就是最后遗留下来的苗儿。

一个是户部侍郎的女儿,一个是兵部侍郎的女儿。

侍郎侍郎。我瞅着她俩,觉得她俩如若是当得女官,真真合适。

可惜,选的是太子妃,不是女官。

皇后的这一招,八成是为了平息朝中各家为了争个太子妃吵得不可开交。于是干脆说秉着嘉奖太子此次大功的原则,让太子挑个他自己的可心人儿。而我身为太子府中的女官,就落得了这个差事。

我正襟端坐,好似在两个如花似玉姑娘面前活生生增添了年岁。

两个时辰后,结果已出。太子府女官任兰舟我回宫回禀皇后。

皇后问:“任兰舟,你觉得哪一位更合太子的心意?”

我答:“太子现为千岁,而后将为万岁,统领满朝文武百官。”

皇后不说话,细细看着我,她手上的佛珠飞快地捻着。

良久,她挥手叫我出去了。

三天后,宫里传出旨意,丁香姑娘被选为当朝太子妃。

所以说,我不会恨皇后。我的那些谜语,皇后就是能猜得出来。

景非不知从哪里听到消息,巴巴儿来问我当日在宫里对皇后说的谜语是什么意思。我在纸上写下丁香花三字,轻声说道:“百字头,千字头,万字头。”

景非恍然大悟,伸手抽出我握着的毛笔,用笔杆敲我的头,说我淘气,拿选太子妃如此重要的事情耍着玩呢。

我不淘气,我没有在耍着玩。否则,难道皇后和我一样淘气爱玩?

我的延乐太子景成,皇后的宝贝儿子,倘若真是如我们所愿,顺顺当当的话,必然是将来我大景朝的国君。

这个顺顺当当,我们多少年诚心祈求,胆战心惊,片片刻刻,守护至今。

皇后要顺顺利利,不出乱子,大吉大利。

我也要我的太子景成,顺顺当当,平平安安,继承大统,君临天下。

初夏暖风,京城处处丁香盛开。

我悄悄地来到景成的房里,轻轻将一束丁香花放在他枕边。

景成睡着的时候真好看。

我第一次见到景成的时候,皇后刚刚命人将我好好梳洗了一番,至少整成了一个干净的模样,然后文公公带我去太子的房中见他。

那是个非常温暖的房间,比我刚才待过的那些地方都更热些。登时额头上就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我不敢抬头。方才文公公仿佛教训过我,说不要冲撞了太子。

我走到一个床边站定,只听文公公说:“太子殿下,皇后娘娘差来给太子使唤的人到了。”

只听到微微的咳嗽两声,继而一个很轻微但有力的声音说道:“是任兰舟吗?”

任兰舟?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却听得边上的文公公立即应道:“对,是任兰舟。”

那便是我了。

床上的人仿佛舒了一口气,又说:“抬头让我看看。”

我抬头。我看见锦绣的丝被里厚厚地裹着一位极其好看的少年,面白胜雪,侧卧在床上,见我抬起头,强直起身,边上的宫女赶紧扶住他。

他斜靠在宫女身上,半眯着眼,仔仔细细地瞧我,仿佛笑了一下,然后挥挥手,作势又要躺下来。宫女给我们使了个颜色,文公公连忙拉着我出去了。

出得门,文公公悄声叮嘱我道:“可要记得了。任兰舟就是你,你就是任兰舟了。你要想留着这条命,好吃好喝地过日子,不想再流落街头没饭吃,就得记住我说的话。”

我只能点头。

我在太子身边,一晃已经十多年过去了。

似有若无的风,丁香花被吹散。我伸手将它们摆放好。

景成,快醒来。

来迎娶你的太子妃。

暮春三月,延乐太子景成大败集国寇,自西疆回京。

太子骑马行至京城西城门口,突然不支坠马,昏迷不醒。至今已有两月余。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再修文

☆、受罚

我在太子府里指挥着众人。景成虽然还没有醒来,可他还是当朝太子。

新任兵部尚书之女丁香姑娘未来的夫君虽然还没有醒来,丁香还是未来的太子妃。

几天前,前任兵部尚书不慎私下里和另一位官员嘀咕了太子的病情,被今上知道了,立刻问斩。丁香姑娘的父亲从兵部侍郎当即被提升为兵部尚书。丁尚书接旨时千恩万谢,对天恩感激涕零,表示丁家老老少少必将誓死效忠大景一朝,效忠皇上皇后和景成太子。

又从此上至满朝文武,下至平民百姓,无人敢对太子的昏迷不醒多说半句。

我任兰舟作为太子府里唯一的女官,奉皇后之命,为太子的婚事忙碌着。

一切准备就要妥当。皇后一道懿旨,又把我召进她的永康宫。

“任兰舟,”皇后老太太还是那样瞧我,“你前日为新近赐给太子府的宫女取名叫‘汀兰’,犯了太子的名讳,你可知道?”

我说:“回禀皇后。当时初见这名宫女,觉得容貌姣好,性格又十分温柔,想起古人有云‘岸芷汀兰,郁郁青青’,觉得‘汀兰’两字最适合她不过,并没有想到太子的名讳上去。”

皇后冷笑道:“如何?太子现正病者,最是要提防着些。宫女是近身的人。如若因为犯了太子名讳而使太子病难痊愈,你该当何罪?”

我跪着,不知怎样回答。

我被关进永康宫的一间小破屋里。五岁起,皇后每每罚我,要不就是叫我在永康宫的前院里跪着,要不就是关进这个小屋子里,不给吃不给喝,折磨上几天,待到我昏昏沉沉了,再把我放出来。

小破屋挡风,比前院里跪着好。所以,这次皇后还算待我不错。

我一声不吭在小破屋里呆着。待我被放出去时,景成应该已经醒过来?

我通常被皇后折磨后再见到景成,总是会先去洗把脸,拾掇拾掇,清清爽爽精精神神去见他。

我记得最早的一次,我大约才六岁的时候,好像也是景成大病着的时候,皇后又再罚我关小破屋。我饿的不行后被放出来,回到太子府,景成精神好些了,正在喝汤,见到我,很是欢喜,拉着我坐在他床边。

景成说:“丫头快和我一道喝汤,地方上进贡来的食材炖的,特别好喝。”

我尝了一口。久饿之人,突尝美味,胃里特别不适,顿时感觉翻江倒海,都快要吐了。

景成见我不说话,歪过头来看我,说:“怎么了?”

我强忍着难受,问:“是什么食材?”

景成瞪大了眼睛,小脸儿憋得通红,半饷,才说:“我哪记得这些琐琐碎碎的事情。丫头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好好给我喝着就是!”

他话还没有说完,我就“哇——”地一声干呕出来。胃部里什么东西也没有,只是难受得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这可把景成吓坏了,他一把抓着我的胳膊,大声问:“丫头,你怎么了怎么了啊?”

他都哭出来了,眼泪哗啦啦的。我听见他随即大声喊着:“来人啊快来人啊!”我实在太难受,头晕眼花,什么也看不清楚听不分明了。

待到我在床上休息了半天醒来,一睁眼就看见景成在我边上,目不转睛望着我。

后来好些年,我有时候逗景成,会说起他那时候哭得可惨了的事情。景成每每听到,都再次憋红脸,一语不发。

渐渐地,景成再也没在我面前哭过。也许是因为从那一次之后,每一次被皇后罚过后,我要回去见景成的之前,总是把自己拾掇再拾掇,好好地去见他。他再看不到我难受的样子。

这一次也会是一样。

我斜斜歪着,坐在熟悉的角落里。尽力把双腿伸直,放平。

秋婆婆告诉过我,这样就不难受了。

秋婆婆是皇宫里的女官,比太子府以及诸王子府中的女官品级要高。是正四品。

听文公公说,秋婆婆当年是一等一的大才女,聪明绝顶。以前的皇后,就是今上的母亲,千挑万选给今上选了这样一位女官,先是当伴读,后来协理当年太子府的事务。今上继位后,秋婆婆也入了宫,升任正四品女官。

有一次,我在冰天雪地里跪完,终于被皇后准许回太子府,刚刚出永康宫没多远,双脚终于支持不住,一下子摔倒在雪地上。那一次我见到了秋婆婆。婆婆虽然年纪大了,可还是很好看,眉目很温和。她悄悄带着我去她那里,一处很安静的房子,叫“行止轩”的,给我喝热茶,吃点心,还教我好些怎样在受罚时减罪受的方子。

以后,好些时候,我受罚回来,总是能看见秋婆婆。

我没有问过秋婆婆的过往。景非说过,我是一个不容易和人熟络的人。除了对景成,对其他人总是别人问一句我答一句。因此,总是秋婆婆在问我东西。

问我原先是哪里的,什么时候来的京城,什么时候入了太子府。

问太子现状如何。太子府好不好玩。

还有,问宫外好不好玩。

后来,我总是时时留意宫外的好玩的事情,想着以后要讲给秋婆婆听。

我不知道秋婆婆的名字叫什么。我不知道,秋,到底是她名,还是她的姓。文公公好像说过的,秋婆婆原来并不叫做秋婆婆,秋,是十七年前改的名字。

我叫任兰舟,原来似乎也不叫任兰舟。任兰舟是皇后取的,还是我原来的名字,我也不知道。皇后不喜欢我,我总不能去问她这个。

我问过景成,景成说他也不知道。然后他说:“任兰舟,你若不喜欢这个名字,你可以改一个。改好后,我回禀母后就是。”

可是,这个名字伴随着我十七年,我已经习惯,似乎再也寻不出什么好名字来替换了它。

兰舟,舟。景成太子,字明汀。汀,水边小洲。

舟在水中。

作者有话要说:两更~

☆、欺瞒

三日之后,我终于被放了出来。景非在宫门口等我。两顶小轿。我见他第一句话就是:“太子可是大好了?”

景非瞧着我,神情古怪。他叹口气,点点头,然后递给我一杯热茶和一个包子,道:“慢点吃,别噎着了。”

我一把抓过茶杯,一饮而尽,将空杯递给景非,又要。景非一杯杯给我喝。五六杯下肚,才缓过劲来。手上的包子已经被紧紧握着变了形,包子的暖暖温度传到掌心里,连同下肚的热茶,整个人舒畅开来。我这才大口大口开始啃包子,迅速吃完这一个,眨巴眼睛看景非。他笑,递给我一小布包包,不忘叮嘱:“可别一下子吃太多了,仔细你的胃。”

我嘴里塞着肉馅儿,随便点了点头,一躬身钻进小轿。

景非一掀帘子探进头来。我含含糊糊地问:“做什么?”

他瞧了我好一会儿,说:“我就不随你一道儿回去了。”

我道:“也好也好。谢过王爷。”

他垂眼,放下帘子,轿夫抬着小轿,一溜烟小跑起来。

回到太子府,我已经饱饱吃了一顿,跳下轿子,跑进自己房里梳洗一番,换了身干净衣服,这才去见景成。

景成歪在床头,本是皱着眉,见到我,便笑开来。

我走进他,坐在他床边。

他拉起我的手,说:“嗯,算起来好些月没见你啦。”

我点头。景成出去打战大半年,回来就又昏睡了几个月。确实许久了。

“如今我是太子府的女官啦。当了差,少不得要在外头忙些。迟了些会儿才来看你。”我说。

我被封为他的女官是早晚的事情。他晓得。我也晓得。

“今儿可好?”他瞧着我的浅紫色袍儿,上上下下打量。

我笑道:“这身衣服可喜欢?五品官服。”我抽出被他拉着的手,把五根手指头整整齐齐有力地在他面前一伸。

他抬手覆上我的手掌,又把我的手重新握回到他掌心里,笑道:“唔,不错。精神。”

他又问我:“还有什么要对我说?”

我咽了一口唾沫,想了想,说:“还有,我这几个月,为你选了一个太子妃。”

他眼里笑意一增:“可是丁家的?”

我点头:“是。”

他眼里笑意更浓:“好。”

我的手被他握着。这几个月间的一切仿佛也同时被他握着一样。我努力做的一切事情,依着他的意思选太子妃,依着他的意思操办婚事。除了我被皇后关起来的事情,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并不如外间想的那样,我选太子妃,先是看生辰八字,再是亲自相面,最后用了个诡异的谜语完结这一通折腾。

丁家丁香姑娘,早八百年前就被我的太子选中了。这几个月来的闹腾,只是我在帮昏迷着的太子演好选妃的这一场戏。

太子初初见到丁香姑娘的事情,是一段很俗烂的故事。我喜欢听戏,戏文里有才子佳人楼台相会,有游龙戏凤。达官贵人公子哥儿在民间无意间遇到绝代佳人,一见之下就钟了情。然后四处打听是谁家的女儿,继而就是登门提亲。

景成和丁香,走的就是这个路数。

那日,我拉着太子去城门北边的市集里耍。北边的市集遍地是古玩摊子,杂耍摊子,新奇玩意。我逛得野了心,和景成走散了。

景成不似我,多年没有出得太子府,不认识路,只好找一处还算是安静的茶楼坐着。老半天,直到夕阳西下,依然不见我这个野丫头的踪影。

茶楼老板上来催着要收茶水钱,景成窘迫,又不舍得把他手上的扳指腰间挂着的缀着翡翠的香囊冲抵了茶水钱,正僵持着的时候,来茶楼听琴的丁香姑娘带着贴身丫鬟出现了。

据后来景成对我的描述,丁香姑娘那一日着一身嫩黄的衣裳,略施粉黛,头上只一根翡翠的簪子。嫩黄搭上这水头极好的翡翠,鲜活活的明亮,景成如是说,仿佛窗子里斜斜映进来的霞光都失色了。

丁香姑娘为景成付了茶水钱,飘然而去。景成回过神来后,才像店家打听是谁家的姑娘。于是就对兵部侍郎丁家的丁香姑娘念念不忘。

景成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对我不停嘀咕着这一位姑娘。

这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从那以后,我隔上一段时间,就去外头打听这丁香姑娘是否许人了,然后回来告诉景成,让他放了心。

两年后,景成如愿将把丁香姑娘娶回来。

我又为景成办好了一桩事情。

所以说,我不当景成的女官,谁当?谁有比我更了解景成的心思?皇后老太太虽然可恶,可不糊涂,看得精准精准的。

我为了景成,在全天下人面前导演了这一番光明正大的太子妃甄选大戏。

景成笑着看着我的时候我头有些发晕。我一笑,道:“如何?再过几日便是你大喜的日子。我还为你备下了红艳艳的穿戴,一针针仔细挑的。我这便去拿给你,你穿上试一试,可好?”

☆、元耘

作者有话要说:捉虫。2012.12.11

景非常说我爱折腾,这话不假。

景成迎娶太子妃丁香姑娘那一日,我天不亮就起来,一件件器物,一桩桩事情查验了一遍又一遍,饭也顾不上吃。

早饭时辰过后,景非也来了,见到我一言不发站在大厅里紧盯着忙忙碌碌着的小厮们,笑道:“再盯着眼珠子就快要掉出来了。”

我哼了一声,继续干着盯人的活儿。

他走到我身边,说:“太子哥哥呢?几日没见他上朝。”

我鄙夷:“太子刚刚痊愈,哪能巴巴儿就上朝去?朝中的事情,你延喜王就少风流快活一些,多担些太子的差事,有何不可?”

景非笑骂道:“就知道你为了太子哥哥,又要来数落我。你明知道我不如太子哥哥,朝中的那些事情,哪能办得如太子哥哥那般爽利?昨儿个杜元耘在朝堂上侃侃而谈了半天,一次又一次上折子,光听他那一段我就头疼,哪还能在下了朝后顾得上太子哥哥的那些事情?”

杜元耘杜侍郎,就是那个落了选的杜姑娘的爹。

我大景满朝文武,有两位能人,一位就是将各路兵法攻略倒背如流的前任兵部侍郎现任兵部尚书的丁佑,另一位就是对分分毫毫计较记忆得清清楚楚的户部侍郎杜元耘。

他两人同年进士,又同朝为官。三年前我大景朝曾遭遇大危机,黄河水患,又逢外族入侵。满朝文武唯唯诺诺,不敢贸然请缨。唯独户部侍郎杜元耘和兵部侍郎丁佑在一日早朝各说了一段慷慨激昂声泪俱下的言辞,于是如愿领了皇命去,各献奇策,解了大景的危机。

景成说过,那一年,今上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盛赞丁佑和杜元耘,所谓一片丹心兢兢业业之臣当如是。盛赞之下,当时的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老脸上真是挂不住。要不是他们都是三朝元老,白胡子一大把的有分量的老臣,那时今上保不定就当场免了他们的官把户部侍郎和兵部侍郎直接升了职。

景非又说:“你当那个杜元耘都说的是什么?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堆的记录,说是太子和我们诸王这几年花费甚多,又说这几年大景朝时有战乱,军费紧张,实在是没有太多的能力能够负担得了诸王的花费。你瞧瞧,我们这几个王爷,除了我和五弟六弟,其他均年龄上小,宫里头娘娘们带着,能花费多少?我看哪,他准是冲着太子来的。他女儿选太子妃不成,现如今眼瞅着丁家的女儿欢天喜地要成为太子妃,生生妒忌着呢。”

我“唔”了一声,没说话。

景非又道:“你别不上心。杜老儿的话,父皇还是听的。这些年,杜老儿精打细算,为父皇省了不少钱。每次他‘有本启奏”时,叨叨了许久他又省了多少钱收了多少钱,父皇的脸上真是乐开了花。我看哪,现如今那杜老儿比丁老儿更得父皇的欢欣。今儿这么一说,父皇就应允了,赞许他说的对,而且还夸他说他不惧怕得罪太子和诸王,铁骨铮铮。父皇金口一开,太子妃今儿进府,只准带来她的贴身嬷嬷,其他的嬷嬷丫鬟小厮,均是不准带来一个。”

我笑道:“这便是极好。”

景非瞅了我一眼:“你可是好了。你这个女官要做得舒坦了。丁佑可是气得半死。下了朝,气冲冲一个人走得飞快。”

景非见我不答,又道:“如今太子哥哥的婚事可办妥帖了。前几日我听得淑妃娘娘说,她的一对宝贝儿子五弟六弟也向父皇提了婚事,说是朝中有几位大臣的女孩儿瞧得极妥帖稳当的。”

皇五子景止,皇六子景然,皆淑妃之子。年十六。淑妃宠冠六宫,风头无二。

他右脚轻轻在地上点着圈,划拉了一阵,忽道:“任兰舟,你也帮着筹划筹划本王的婚事?”

☆、景非

作者有话要说:捉虫。。。

我觉得景非赶趟儿要办婚事,要不是忙糊涂了,就是被杜老儿气糊涂了。

延喜王景非的风流韵事,京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恐怕就连远在江南的莺莺燕燕,都在遥遥望着北国,倾心倾慕着这位在无数秦楼楚馆留下赫赫声名的王爷。

今上曾说:“景非类我。”又感叹:“景非不类我。”

我随着景成进宫时,见过今上。景非的眉眼在诸王子中确实是最像他父皇的。只是今上每每都会在和诸王子的家庭聚会中叹气,说景非没出息,每日流连百花丛中,从不正经把日子过。

景非喝着酒,充耳不闻。今上也格外疼惜他。要是皇五子皇六子和其他皇子这样,今上保准痛斥一番他们了。

诸王子中,景成和景非最是要好。景成曾多次劝说景非,景非却说:“太子哥哥是要享有天下的,自当谨遵父皇教诲才是。而臣弟惟愿享有一亭台,若干美人,琴棋书画,无限风雅,快活舒坦一生。”

这压根就不是皇子所能说出的话干出的事。

幸而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是对景成说。景非在皇上面前总是微笑点头不说话。要是他说了这些话,再溺爱景非的皇上没准也会气晕过去。

可为什么,今儿个延喜王景非会想着要办婚事?

景非见我愣愣地不说话,笑道:“何如?我府中可没有你这么伶俐晓得主子心思的女官,你就念在咱们多年的情分上,帮我这一次?”

我“呸呸”几声:“什么多年情分。王爷这么说起来也不怕闪了舌头。”

景非大笑,又给我作揖。景成说过我和景非就像一对难兄难弟,凑在一起总没有什么好事。

我只能答应。可是,我的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是茶楼相会。这延喜王的未来王妃,八竿子还没有打着呢,皇五子和皇六子也相好了好些女孩儿,我又去哪给他寻觅一个好姑娘去?

除非他也能突然之间在京城遇上了哪位好姑娘?

于是太子大婚后没几日,我便把景非拉到集市上。

天气正好,日光暖人。街上姑娘众多,花团锦簇,赏心悦目。能不能遇上个对了眼,就是你延喜王自己的造化了。

我如法炮制,把景非撂在茶楼里,然后趁他不注意,躲进外头密密匝匝人群中。

我在人群中挤着。既然出得太子府,也不能空手而回。我左看看右瞧瞧,盘算着包袱中的银子仔细挑选。

东边有店,名为大福,金银器皿最是好。我任兰舟本就不爱姑娘家的珠钗珍钏。那些金银器物才是我的心头好。

于是景成每次都不赏赐我什么钗啊环啊的,他都是将一锭元宝放在我的手心里。我紧紧握着,心里踏实稳妥至极。

景成如我知他一般,总是能赏赐我心头最好的东西。

我正摩挲着一件雕刻着细细密密花纹的金瓶子,爱不释手,盘算着该如何杀一个合算的价钱,却忽然听见身后一声透着兴奋的叫声:“任兰舟!”

我回头,景非乖乖地站在我身后,眯着眼看着我,又看看我手边的金瓶子,饶有兴趣。

我看看四周,没有一个似乎是景非相中的姑娘。我跺脚,道:“你跑这儿来做什么?”

景非道:“不是让跟着你?我俩一同出来的,得在一处待着。”

他凑过来,在我耳边轻轻说:“我不放心你。”

众目睽睽之下,我总不能告诉他今儿是带你出来找姑娘的。虽然景非早已是担着个风流王爷的声名,好歹也要顾及一下天家的颜面。

我心底叹了口气,说:“罢了罢了,你跟着就跟着吧。”

倘若景非果真和某一位姑娘有缘,纵然他跟着我一同将这一排的金银店杀将过去,也能碰上面对上眼不是?

景非伸手拿过那个瓶儿,瞧瞧瓶身,又仔仔细细瞧了瞧瓶子里头,然后姿态十足地对掌柜说:“若是我能道出这瓶子的一二,可否给我们算个好价钱?”

☆、状元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愉快

那掌柜眯缝着眼将景非上上下下大量了老半天,终于蹦出两个字:“哼。好。”

景非点头,还未答话,就听到一声清脆娇媚的声音:“我说是谁在这里呢,原来是非大爷。方才媚媚跟我说非大爷来了,我还不信,说非大爷好些日子没来了,莫不是又藏了什么娇顾不得我们这儿了。啧啧,幸好奴家对非大爷真真念想得紧,忍不住这么一瞧。”

我们都呆住,回过头寻声一望,大福的正对门楼上写着三个大字“人自醉”。

原来是个青楼。还是个将景非已当成熟客的青楼。

怪不得景非对这里路径如此熟悉。

我笑道:“非大爷,才知道为何总不带我到这里,难不成是怕打扰了您的雅兴?”

景非哈哈一笑,对楼上那丽人道:“今日陪我一小兄弟选件器物,改日再登门拜访?你们都好么?”

楼上丽人轻轻摇着团扇:“都好都好。我啦,媚媚啦,青青啦,水水啦,娇娇啦,还有归雁、彩云、小月她们,都好好地盼着非大爷再来寻乐子。”

这丽人真是不忌讳,就在这人来人往大街上嚷嚷着,不免惹得路人纷纷抬头。她身后的窗子也打开了,看见更多的丽人也伸头往景非这里望,然后便瞧见一排小丝绢儿就挥舞着,娇软的声音此起彼伏:“非大爷非大爷。”

我笑着用手臂捅了捅景非,道:“非大爷一出,果然一日看遍京城花啊。小弟我佩服佩服。”

景非神态自若,向楼上拱拱手,转身,对掌柜的说:“看来就在这里说话不方便了,可否进到里屋详谈?”

那掌柜早已经看美人儿看得呆住,嘴巴张得大大的,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轻咳了几声,道:“也好。也好。”

景非又对我说:“怎样?你还在这儿看这些东西好了?我去和他谈谈。”

我点头。景非随掌柜的进去。身后顿时听见一声声柔情似水的叹息声。

半个时辰后,我正逛得百无聊赖,景非才同掌柜出来。他一看见我,就冲我一笑。

我便知道事成了。

这种坑蒙拐骗缺德的事情,景非做得可是得心应手,百发百中。

我付了比原本少了近一半的价钱,心满意足用包袱皮包着瓶儿,喜滋滋抱着离开。掌柜的还冲着嚷着:“景公子走好。任公子走好。”很是热情。

景非很是得意。

我道:“说好今日是带你来逛,没想到倒是你让我大开眼界。”

景非笑道:“你们只道是我成天介地瞎逛着呢?我在这‘人自醉’,早就对这家‘大福’的东西上了心摸了个透。今日见你喜欢,便和掌柜讨个交情,让你少出点钱,略略缓些心疼。”

我道:“谢过非大爷。看来我得加紧为非大爷的婚事上效力才是。非大爷今日去不得温柔乡里,得早日助非大爷觅得娇妻美妾,缓缓非大爷今日这般的心疼。”

景非“哼”了一声。我还想继续数落他,只听他冲前头叫道:“孟兄!孟兄!”

我转头一看,前朝孟状元孟客之一身紫色袍子正在一家文房四宝的店内讨价还价。

我不禁轻叹。果然是盛世光景,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啊。文人墨宝和温柔乡居然毗邻而居,相安无事,一派和乐融融景象。

孟状元认出了景非和我,一拱手,笑道:“原来是非兄。”又冲我一笑,道:“任姑娘也在。哦,不对,现如今该称你为任太昭了。恭喜任姑娘。”

太昭,大景朝太子府女官的官衔。

我摆摆手,道:“孟兄见笑了。”

说起来这孟状元也好生悲惨。他本是天下闻名的神童,写的一手好字好文章。据说先帝大景太祖皇帝看到他的卷子,眼泪哗啦啦流,说我大景朝百代千秋基业有望,这孟客之天纵奇才,是我为子孙后代选好的“太平宰相”。一时间,常穿着紫色袍子的孟客之闻名朝野红遍大景江南江北。可惜世事难料,孟客之考得状元后没多久,先帝就驾崩了,还来不及给他好好地封个官。今上登基,又碰上大旱水灾,朝中忙得不行,就把封官这事情给耽搁了。孟状元又有那么些书生意气,从不会攀附权贵,于是被草草发落到“知书院”一坐就是近二十年,去年才被升任为“知书院”的副使。

大景除吏、户、礼、兵、刑、工六部之外,另设有“知书院”和“知谏院”两院。“知谏院”的人可以协助六部之外参与朝政。“知书院” 的人却做些编写整理天下书籍,或者号令天下文人墨客才子骚人办些诗词歌会等等的雅事,不得参与朝政。

这孟状元的太平宰相之路,就这样被生生给掐断了。

我稍大了些,还未担任太昭时,就常和景非去知书院,和孟状元他们谈诗论琴赏鉴风月。景非虽不学无术,但欢喜在知书院转悠,说是沾染些墨香书香,人也多了几分风雅俊秀,必然可愈发吸引那些莺莺燕燕。

对于这些,景成每每得知,也不置可否。我便当他默许了,于是去得更勤。

我还常向孟状元讨字,挂在自己房里,或者托文公公送给秋婆婆。我原是要给景成,景成却皱眉,说孟客之不得志云云。我顿时明白他忌讳沾上了孟客之的倒霉运,便不送给他。秋婆婆却不忌讳这些。她瞧得字好,说要看要临写。于是我就又向孟客之要了好些,统统挂到秋婆婆那里去。

我瞧着今日孟状元不知又在挑选些什么好墨好纸,笑道:“又寻得什么好东西?给我们瞧瞧?”

孟克之笑道:“可不是,上好的集锦墨。”

我仔细一看,雕刻繁复的集墨盒里,名品纷呈,齐齐排列着,一幅“西湖图”在小小墨盒中呈现出来。

景非道:“妙极妙极!果然是上上之品。我虽不才,但也只这个墨盒价值不菲,孟兄果然好眼光。这样拿回去,存上几年,再转手卖出,必然可卖个好价钱。孟兄要是不嫌弃,我愿代劳。”他突然压低声音:“孟兄,掌柜的在哪里?我去和他详谈一番,必然可以得个好价钱。”

孟客之愕然。

我叹气:这个景非,果然还只是个附庸风雅之辈。要和他讨论什么雕工啊刻字啊墨香啊什么的是万万不得了。这小子一门心思就只盘算着各色物件的价钱。莫非他今日是铁了心要连下二城,在我面前显摆一番不成?

☆、王妃

却只听得孟客之道:“我只是看看,还没定下来。”

景非忽道:“既如此,我倒是喜欢得紧。”

记得景非曾对我说过,有些东西,若真是落到了刻骨喜欢的境地,纵使数十个春夏秋冬过了去,也还是深深刻在骨子里的,一朝再见着,依旧是喜欢的。

所以此刻,景非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孟客之手中的墨盒,像要生生盯出火花来。

孟客之手一抖,面皮抽动,压低声音道:“王爷,微臣也并非非此物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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