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逐渐昏暗,夕阳缓缓没入西方的地平线之下,只在堆积天际的雨季云层边,残留一丝金色的微光。伴随云层而来的还有空气中的水汽,城堡每只风扇都在猛烈旋转下发出飕飕声。油灯开始点亮,有些是固定在墙上的烛台,有些则被放在装有芝麻籽油的浅陶碟上,火焰在四周无风的空气中平稳直立着,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拉向天际一般。后宫外头墙边排成一排的舞娘,一边相互推挤,希望可以抢到视线最佳的位置,一边等着上头的指示。这些舞娘年纪都很轻,就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美丽。每个人都用墨粉勾勒双眼,脸颊上则扑上白皙的蜜粉。每个人身上都穿着闪闪发亮的短背心和绣上圆形金属亮片的裙子。跟这些舞娘聚在一起的,还有男女歌手和乐师,他们是少数允许进入后宫的男性。这些载歌载舞的艺术工作者,负责将深宫后院里嫔妃的故事,带到宫外的世界,通常还会加油添醋,用一些无伤大雅的小谎言来美化这些禁宫围墙里的故事,因为没有人会质疑他们所说的事情。宫外还有负责维持秩序的御林军。他们得在掌管御林军的夏斯塔汗为她的女主子挑选好御前表演队伍之前,负责压制这些人嘈杂的声音。
贾汗季皇帝缓慢地步向皇后佳噶葛西妮的寝宫。他的随侍们则安静地跟随在他身后,一行人中还有提前赶到皇后宫殿、通报皇帝驾临消息的官员。贾汗季走过长廊和庭院,偶尔会向某个攫住他目光的臣民点头颔首,或对某个引起他注意的嫔妃投以钟爱的微笑。这是一条在他迎娶茉荷茹妮莎之前走过多次,再熟悉不过的路线。皇帝早就心知肚明,佳噶葛西妮的地位,会透过皇帝的行径得到众人的认可。这是后宫无需言明的规矩。不过,他却迟迟无法离开茉荷茹妮莎身旁。当然她从来没有刻意留他,也从没说过要他别走这样的话,但只要她脸上一抹浅浅的笑容,就会让他无法自已地再度爱上她。只要她一展笑颜,他就会站在她身旁无法挪开脚步。即使是现在……他还是不想来这里,但他却非来不可。
他走到佳噶葛西妮寝宫大门时,她早已站在那儿,手持着银制的大浅盘,上头分别放着一盏金色的油灯和一小撮堆积成小山的朱砂。他弯着身子,让她手持油灯的火焰在他头上绕三圈,以便驱赶邪灵的目光。然后皇后用朱砂在他的额头画上一条线。
“欢迎光临,陛下。”
贾汗季对着自己微笑。她迎接他的方式,好像他正准备御驾出征沙场般,慎重地祈求印度教神明保佑。
皇后佳噶葛西妮带领着贾汗季走向她的接待大厅,然后停下脚步让他先行进入。她使出浑身解数展现前所未有的最佳表现。香炉里焚烧着熏香,还有丢进炭炉里的檀香木片,让房间充满让人舒服的麝香味。一块块铺满房间的地毯,几乎将原本的大理石地板完全盖住。房间角落放了个弧形的沙发座椅。脸上罩着蓝绿花纹薄面纱的女奴们,一个个严肃地将视线低垂,手中则轻柔地持着耀眼的孔雀扇子,在一旁安静地等待吩咐。
一整个傍晚,就在一杯杯红酒中度过。佳噶葛西妮坐在他身旁,想尽办法逗他开心。皇后戴上她新得的珍珠项链,贾汗季伸手触摸着挂在她喉咙上的项链。
“这条项链很适合你,佳噶。”他说。
“谢谢你,陛下。”她回答,眼底散发着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