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荷茹妮莎站在射击场,肩上扛了一具上膛的火绳枪,等候一旁狩猎教官的讯号。
“发射!”猎官大吼。
靶场另一头,一位仆役将一只黏土捏成的鸽子抛向半空。反射出太阳余晖的假鸽子划过树枝。茉荷茹妮莎顺着肩膀晃了一下,不只靠臂力而是用全身的力量,支撑着那只长达六尺的火绳枪,视线紧盯着泥鸽子移动的位置。她的鼻腔充满了枪管上浸过硝酸钾的火绳刺鼻的气味。扣动扳机后,火绳的火焰便会传入枪膛内,引燃火药让子弹射出。枪响之后,子弹射击威力引起的后坐力,让整只枪的重量朝她身上猛撞。接下来,只听到躲过子弹的泥鸽子坠落地面后发出的声音,看到四周飞扬的尘土。
茉荷茹妮莎叹了一口气后,垂下枪管。还是没有打中。就跟她在狩猎那天错失目标的子弹一样。她揉揉肩膀,非常清楚身上一定会由于淤血而青一块紫一块,就像刚被拔毛的鸡一样。狩猎结束后那天,光着身体站在镜子前的她,也看过同样的情况。她浑身肌肉酸痛,右手已经麻木,手指也没有知觉了。酸痛一路从她肩膀、脖子拉到身后。
“女儿!”
她转过身来,看到抬起手来挡住阳光的季亚斯?贝格就站在一旁。
“爸爸!”她说。茉荷茹妮莎的父亲走过来,伸手将她抱住,在她的额头上亲吻。
“你累了,过来坐着歇会吧!”
“好的,爸爸,但只能休息到猎官把枪重新上膛为止。”她把枪交给猎官,跟着父亲走到一颗蒲桃树的树阴下。结满紫色果实的树枝往下垂,果实在阳光的照耀下果香四溢。树阴底下铺了一块地毯,地毯上的银碗里,装满了仆役趁她练习射击时爬到树上摘下的果子。跟父亲一起坐到地毯上的茉荷茹妮莎,伸手将银碗递给父亲。两人开始安静地吃着果肉,任由蒲桃的紫色汁液从手中滴下。
季亚斯伸手帮茉荷茹妮莎按摩脖子。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休息,整个人倚在他身上。
“为什么要让自己累成这副模样呢,茉荷茹妮莎?这么做值得吗?你的婢女告诉我,过去这星期每天上午,你都跑到靶场练习。瞧你这个样子,”他拉起她的双手端详,手掌上满是红色水泡,“这是女王的手,皇后的手吗?”
“爸爸,”她答道,“难道您不知道狩猎那天的事吗?每天晚上,我都会被狮子扑向皇家大象坐骑的情景惊醒,看到象脚晃动……我从上面摔了下来……”她紧紧地依偎着他,让他将她紧紧抱住,就像她小时候一样。
“干吗要为没发生的事困扰呢?”
“我试过,但根本没用。那是梦里的情景,我根本控制不了。” 茉荷茹妮莎离开父亲的怀抱,抬头看着他的面容。心想他脸上何时多了这些忧虑的皱纹,就连眉毛也掺杂了几根雪白的银丝?季亚斯将头巾摘下,放在一旁的地毯上。她伸出手轻抚父亲的前额。
“您的头发越来越少了,爸爸。”
“孩子,白发甚至秃头都是智慧的象征,还有皮肤上的皱纹。从这些地方就可以看出我是年长已婚的男子、皇后的爸爸、子孙满堂的爷爷,以及莫卧儿王朝的财政大臣啊!拥有这么多成就,要是脸上没有皱纹,头发还像这些蒲桃般黑得发紫,是会被人家笑话的。大家就不会认真地对我。”季亚斯眼神闪烁地回答。
茉荷茹妮莎转身看向练兵场另一头。太阳下山后,练兵场上笼罩着一片淡蓝的暮色。“我的打猎技术糟透了,爸爸。佳噶葛西妮皇后的表现让皇上很高兴。”她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他都没来看过我,最近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