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汗季将帝王的头巾摘下,摆在池畔的石阶上。午后的阳光透过庭院中大理石地板的反射,照耀在他身上。要等到傍晚,他才能再见到茉荷茹妮莎。他干吗要说今晚,不说现在?只消二十分钟就足够她梳妆准备了。
马哈巴特和雪瑞夫,甚至连佳噶葛西妮皇后都试图阻止他跟茉荷茹妮莎在一起,不让他见她,反对他娶她为后,说她的娘家对朝廷不忠,说她的丈夫是叛徒,说这一切都会让她对他心怀不满。类似的声浪在过去这星期再度高涨,甚至变本加厉。在茉荷茹妮莎第一次现身朝廷露台之后,马哈巴特和雪瑞夫一度缓和下来的批评,现在更加强了力道。佳噶葛西妮皇后则总是不断在他面前,展示由她加盖玉玺印的各种诏书。但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皇帝满怀心事的悲伤。马哈巴特和雪瑞夫的行为让他不安,他们到底在惧怕什么?怕她的娘家会因此而飞黄腾达?还是她对朝廷的影响?究竟是为什么?
他在那里坐了许久,头发因没戴头巾,而吸收了阳光的热力。在当晚的晚祷和朝廷最后的晋见之后,贾汗季匆忙地沐浴更衣,不断向周围的仆役下达谕令。终于,他来到茉荷茹妮莎的寝宫,看到她正等候着他。她没做过什么该向他道歉的事。身为帝王的他,也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道歉了事的对象。这一切都不是他们两个人的过错。
他带了一个绣有花边的丝绒袋子当作礼物。里头装了全帝国上下最宝贵的东西。这是他稍早前命令人去取来的。贾汗季将丝绒袋子放在茉荷茹妮莎手中,将她的手掌合起。
“这是什么东西?”她问道。
刚开始,眼中闪着好奇光芒的他不发一语,然后终于开口:“是一个你想要的东西,茉荷茹妮莎。”
“我已经拥有你了。”
他再度沉默不语,盯着她看,“但是少了这件东西,你得到的我就不算完整。”
难道这就是……不可能,怎么会这么快,这么突然……茉荷茹妮莎低头看着手中的袋子。里头的东西虽然不大,但是很重。透过外头的布料,她可以感觉到里头那样东西的圆边。她将袋子放在胸口前,感觉到金属材质透过布料传出的沁凉。
“谢谢陛下!”她说,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无法用任何言语表达出心中的无限感激。有了这项东西之后,她便等同掌管了帝国的一切。这块土地上的每个角落,每一个人,跟他们头顶上的天空和脚底下所踩的土地,她都有权过问。
那天晚上,贾汗季住在茉荷茹妮莎的寝宫里。两人相拥而眠,对过去这星期不知道该不该算是争吵,或者是误解的事,犹感到心有余悸。一切就这么简单地发生了,一件谁也没料到的意外,居然成为让两人更加紧密契合的引子。
每天晚上,都会有人将剑鞘上镶满红宝石加珍珠或绿宝石加珍珠的长剑,送到皇帝的寝宫里。这是贾汗季睡觉时身旁不可或缺的东西。这是他父亲开创的仪式。任何帖木儿突厥王朝的帝王,都不会在身旁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闭眼休息。即使外头已有森严的防卫,也不能例外。今夜皇帝的宝剑就来到茉荷茹妮莎的寝宫,放在贾汗季随手可得的床边。
负责这项任务的太监们,随后立刻交头接耳谈起这件事。后宫中一向等贾汗季就寝消息传出后才吹熄的灯火,这时才开始一一熄灭。每位上床就寝的宫中女子,在入睡前都听说了新皇后不知道使出什么方法,下了什么巫术,再度将皇帝牢牢蛊惑住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