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小的必须立刻告退。”马哈巴特向佳噶葛西妮鞠躬告退后,立刻隐没在夜色里,将皇后留在可以看见陵墓的地方。
她倚在清真寺主要入口处的墙边,试着让急促的呼吸恢复正常。马哈巴特汗护送她回到陵寝仆役附近的果敢决定,显示他令人敬仰的勇气。佳噶葛西妮用面纱的一角擦了擦脸。她当然没有笨到以为他这么做,完全是基于对她安危的关心。最重要的当然还是为了他自己的安全。
她可以听到陵墓中传出的人声。虽然夜里的气候依旧温暖,但满身汗水迅速冷却下来的佳噶葛西妮却颤抖了起来。他到底看到窗外什么动静?是人,还是鬼?她穿过前庭,走到奇斯缔长老的陵寝前的台阶,在一盏油灯旁坐了下来。从她背后大理石雕屏风传出的光线,在她身上洒下一圈又一圈的光影。她听得到仆役们交谈的声音。其中最清楚的,是最爱挑剔的谢斯塔汗的声音。
该是动身打道回府的时候了,或许不必直接赶回亚格拉,而是到一里外的客栈先歇一晚。要在夜里连续赶十六里路,并不是件轻松的事。但沉浸在思绪里的佳噶葛西妮依然呆若木鸡地坐在原位。之前的愤怒早已消失,也许是她强迫自己压抑住满腔的怒火。但那股叫人难以忍受的怒气,偶尔还是会再度翻腾,就像现在这个她最意想不到的时刻。何西亚汗到她寝宫中取走玉玺那天的情景,将永远盘旋在她心里。当他向她禀告此行目的时,她震惊得无法思考。
“你说什么?”这种大不韪的命令,究竟是谁吩咐的。
“这是皇上亲口的谕令,陛下!”何西亚直言不讳地回答。
她掌管玉玺已经六年了。自从阿克巴大帝驾崩,贾汗季皇帝在1605年登基后,她就一直掌管着这个从心不甘情不愿的茹卡雅手中夺走的玉玺。佳噶葛西妮让这位后宫首席太监等着,自己走向寝宫中那个柚木箱,从里头取出一个袋子,然后将袋子交到何西亚手中,但他仍旧站着等候。她接着把跟玉玺相关的随身物品,一项一项地递交出去--用来签署诏书用的芦秆笔、翠绿的软玉墨台、装在金质盒子里的楔形墨条,以及刀柄上镶着红宝石与珍珠,专门用来切割墨条的金质小刀。她把她特地订做、专门用来装盛研墨时稀释用水的沉重银质水瓶留了下来。何西亚当然很清楚这项东西的存在,但他并没有要她交出。茉荷茹妮莎也没有叫她交出来。他们愿意让她保留这些尊严。
何西亚在临走前,顺便向她禀报,“陛下,皇后希望您恩准她哥哥在两星期内进后宫来探视她。他会在探访那天的第三段值班时间,经过您寝宫前面的庭院。”
因此佳噶葛西妮才会在半路挡下何西亚和阿布尔,她对茉荷茹妮莎的兄长感到好奇。站在他身旁,她试图透过面纱看清楚他的长相。通过目测,她推测他的身高大约只比她高出一个手肘的高度。她仔细端详着阿布尔身上宽松的长裤和外衣上头的刺绣。这些表象的东西似乎不代表什么,却又足以让她获悉一些他的为人处事。她看出了他的不安,知道他摇头晃脑地想要看清她的模样。这显示出他是个没有耐性、情绪多变的人。
她试着揣测他对妹妹的关爱程度。这点无法从他来探访她的事实看出端倪。任何人都会想拜访获得帝王青睐的妹妹。佳噶葛西妮还记得阿布尔的女儿已经跟库伦王子定亲的事。这是她无法淡忘的事实,也是她一直不想提醒贾汗季或库伦的事。因为万一这桩婚事尘埃落定的话,那么阿布尔就会变成她儿子的岳父。要是他女儿跟她的姑姑具有相同的魅力,那么她可能会再次失去库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