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被溺爱娇宠惯了的皇后,却比以往更愤怒……最后,她透过居中的第三者,清楚地让贾汗季知道,想让她忘记并原谅这次争吵的唯一方法,就是贾汗季必须在她脚下表现全然的臣服。”
--威廉?尔文(William Irvine)译,
尼可拉?马努奇(Niccolao Manucci)著,
《莫卧儿王朝史》(Storia do Mogor)
“一夜平安,天亮该起床喽!”打更人喊着,手上的杖子在皇宫外灰扑扑的街道上叩叩作响,一声代表一个终点。
茉荷茹妮莎在睡梦中听到这些声响,但她仍闭着双眼默默数着,这是第二班轮值。她听见何西亚进屋的声音,当他走近时,她睁开双眼。
“现在伤口怎么样了,何西亚?”
何西亚摸着她前额的肌肤,在眉间游走,她感受到他长茧的大拇指在突起的伤痕上摩擦着。
“颜色褪去了,陛下,不过疤痕还是会留下。”
“给我拿面镜子来!”
何西亚将镜子递到她跟前,她起身端详。窗外天刚破晓的灰白光线,洗亮了天色,她的房里只透进些许光线,伤口已经愈合了,除了前额那道伤疤,那是贾汗季的戒指划过的伤痕。流了一天的血,之后皮肤紧紧弥合起来,在她说话时都能感到那股张力。那不是一个很大的伤口,大小还不到她小拇指的最末节,现在正在复原,伤口卷曲起来,状似茅尖。
另一个污痕也退去了,皇上的手在她脸颊留下的掌印,靠近发际处,四条修长的指痕,那巴掌打得她头晕目眩,呼得她单眼肿胀,眉毛也鼓起来了。茉荷茹妮莎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自己的面容不禁号啕大哭,她现在一无所有了,怎么在贾汗季面前展现这副尊荣?
但是何西亚却能化腐朽为神奇,他每天早上让她喝混着番红花的羊奶,为她敷上用石灰和鸡豆粉调成的厚厚面膜,还拿来看似怪异、味道也怪的令她作呕的药糊,但她照单全收,坐上数小时等它们在脸上变得干硬。
现在只剩下这道疤痕了,但何西亚说这疤将永远存在。
“是梳妆的时候了吗?”
“贵族们半小时后就会聚集在露台上了,陛下。”
他端来一个盛着水的铜盆,她将下巴抬高,他为她洗脸,两名小女仆无声地进来、鞠躬。
茉荷茹妮莎刷着牙,站着让她们更衣,这是每天早上的功课,就连起床都是一大课题。在大吵过后没几天,她又回到了露台,一开始围观的群众稀疏,贵族们表现傲慢,他们的音量较往常更大声,腰也弯得更浅了。但她不受这些恫吓,保持声调坚定,不因阿谀奉承而喜,也不被无礼激怒。这使得她每天精疲力竭,但每天早上她还是强迫自己继续参加早朝。
当她走出寝宫的走廊时,望向贾汗季寝宫的庭院,他应该也醒了,已经准备好朝仪。照惯例他们在城堡不同方位面对不同的群众、不同的请愿人,她今天会看到他吗?如果见到了,他会看向她吗?这些念头让她踉跄了一下,何西亚扶住她的手肘,在耳边低语道,“保持勇气,陛下。”
茉荷茹妮莎点了点头,在软弱了这几个星期之后,她又有勇气了。那孩子没有又怎么样?她有拉德丽,她还有她的自尊,她还是努尔?贾汗,只是……但愿皇上能回头,这个念头从她脑海中钻了出来。这样的生活孤单又令人恐惧,一开始她十分愤怒,但是在大吵一架之后,大部分的怒气已经消散,她并不想道歉,不愿先低头认错。所有人都坚持要她先认错,但她挺直了背面对所有劝诫,父亲捎来讯息,阿布尔奚落她,茹卡雅逐渐不耐烦,认为她已经丧失优势。还有更多时候,那些想要扳倒她的力量再度压过来,她把这些都一一记住,但她依然抗拒着,就像她在争吵后的抗拒一样。